建国那会儿,浙江平阳县的大牢里头,关着个怪老头。
那号房不大,却硬是塞进了三十多号人,里头大半都是等着被筛查的“复杂分子”,一个个愁眉苦脸。
但这老头倒好,跟没事人似的,甚至还拽着狱友在在那阴暗的角落里杀上两盘棋。
哪怕是一对多,他也总能赢得轻描淡写,那份镇定劲儿,跟这就不是坐牢,是来度假似的。
只有等到老四——他的四闺女来探监的时候,这老头才显出那么一点儿心焦。
隔着冷冰冰的铁栅栏,他压低了嗓门,跟闺女交了个底: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捞我出去。
闺女忙问是谁。
老头吐出三个字:周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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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要是让旁人听去,准得以为这死刑犯脑子烧坏了,在那说胡话呢。
一个是被关在县城大牢底下的“反动嫌疑人”,一位是日理万机的大国总理,这两人的身份,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可老头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份交情,那是他在1939年的雾都重庆,实打实用三盘棋“下”出来的。
这老头名号响亮,叫谢侠逊,民国那会儿就被尊为“百岁棋王”。
把日历翻回到1939年,重庆那地界儿,局势正处在最微妙的节骨眼上。
各路神仙聚齐,周恩来在那坐镇,主要忙活统战那摊子事。
那会儿,谢侠逊的名头已经响彻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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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1926年,他就被大伙推举成了“全国棋坛总司令”。
周恩来听说这尊大佛就在重庆,特意让人递了帖子请他过来。
这可不是简单的手谈。
对周恩来这种段位的人来说,每见一个人,心里头都摆着一盘政治大棋。
两人在一处幽静的小院里坐定,楚河汉界一摆,这就开战了。
头一局,谢侠逊压根没留手,起手就是那招刚猛无比的“中炮局”,这是奔着要命去的杀招。
换个普通人,面对“棋王”这么凶的攻势,怕是手里的棋子都拿不稳。
可周恩来稳如泰山,摆出一套“屏风马”,把那些凌厉的攻势卸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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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局下完,平手。
第二局,谢侠逊换了套路,改玩防守反击。
周恩来顺势反客为主,在进攻里头找缝隙。
结局还是没变,又是一盘和棋。
到了决胜的第三盘,棋盘上的火药味最浓。
杀到残局那会儿,谢侠逊走了步险棋,想用一个不起眼的小卒子去逼宫。
这一手藏得极深,可周恩来那眼睛毒得很,一眼就看穿了意图,防守做得滴水不漏。
三盘下完,三盘皆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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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谢侠逊心里的算盘珠子拨清楚了:眼前这位周先生,绝不是没事下着玩的业余票友。
他实在没忍住,张嘴就问,您整天忙得脚不沾地,这一身神鬼莫测的棋艺是打哪儿练出来的?
周恩来的回答挺逗:在延安那会儿,大伙没事都爱下棋,他甚至还拿过比赛的第二名。
不过,真正让他俩从“棋搭子”变成“知己”的,是后头那番掏心窝子的话。
两人聊到了古谱《梅花谱》。
在这个体系里,“屏风马”那是防守的看家本领。
但这两人聊着聊着,居然想到一块儿去了:这马虽然金贵,可真正能定乾坤的,往往是那些没人瞧得上的“小卒子”。
这番话,听着是在聊棋,实际上是在聊天下大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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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国民党那边,迷信的是飞机大炮、王牌嫡系(车马炮);而在共产党的理念里,真正的力量源泉是老百姓(兵卒)。
那过了河的小卒子,虽然没有退路,可只要拱到底,连大马都得让路。
那天,两人越聊越投机,直聊到月亮爬上树梢。
打那次见面后,谢侠逊拿定了主意。
他挥笔写了篇《共纾国难》,表面上是在说棋理,字里行间藏的全是抗日救亡的真理。
这事儿肯定是有代价的。
国民党的特务立马像苍蝇一样盯上了他,恐吓信跟雪片似的飞来。
谢侠逊眼皮都没眨一下,照写不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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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吓唬不住,特务们动手了。
在回家的半道上,谢侠逊遭了埋伏,肋骨愣是被打断了四根,左肺也被捅了个大窟窿。
要不是周公馆的警卫赶到得及时,这位棋王那天怕是就要把命留在重庆了。
后来周恩来赶到医院探视,那个画面,谢侠逊记了一辈子。
说白了,谢侠逊对抗战出的力,哪止写几篇文章那么简单。
他在南洋的那段日子,简直就是打了一场没有硝烟的硬仗。
他仗着自己的名声,在海外搞巡回义赛。
有人给他算过这笔账,靠着下棋筹来的抗日款项,足足有五千多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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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年头,这可是一笔能堆成山的巨款。
在新加坡,还出过这么一段小插曲。
英国驻马来西亚皇家空军的司令亨特,也是全马国际象棋的冠军,非要跟谢侠逊比划比划。
这亨特傲气得很,上来就说要让谢侠逊两个子。
棋局一开,谢侠逊稳扎稳打,没多久就占了上风。
亨特眼瞅着要输,脸上挂不住了,竟然两次派人私底下找谢侠逊求和。
开出的价码那叫一个诱人:大把的钞票,外加免费坐飞机去英国旅游。
只要谢侠逊肯言和,或者干脆输掉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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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买卖怎么做?
拿钱、出国玩、还能给对方面子?
谢侠逊一口回绝。
他在棋盘上干脆利落地把这位英国司令斩落马下。
赢了棋,他当场来了一段演讲,号召华侨们掏腰包支持祖国抗战。
这一嗓子喊下去,现场捐款的人挤破了头。
这就是谢侠逊。
棋下得好,骨头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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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建国初的那间牢房。
周恩来没忘了这位老朋友。
一听说谢侠逊被抓了,周恩来在北京立马下了令: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为了救这一个人,周恩来接连发了三道金牌令箭。
事情很快查明白了,所谓的“罪名”纯粹是误会一场。
谢侠逊被当场释放。
到了1955年5月,周恩来跟陈毅打招呼,推荐聘请谢侠逊去上海市文史研究馆当馆员。
这位靠“下棋救国”的老爷子,终于在新中国得到了该有的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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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12月,谢侠逊在上海走了。
回头瞅瞅他这辈子,其实就是那一局棋的延续。
他把周恩来那个“重兵卒”的道理琢磨透了,所以他乐意当那个“过河卒”,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一步一个脚印,硬是拱出了一片新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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