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我把自己卖给尚书府少爷冲喜,他病冲好了后,我也被赶出了门。

0
分享至

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这丫头命硬得很,克父克母,就剩她一个了。”

牙婆捏着帕子,在尚书府后门的石阶上压低了声音。

“要不是看在她这命数够硬的份上,我也不敢往您府上领。”

管事嬷嬷皱着眉打量我。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手里攥着个破旧的小包袱,垂着眼不敢抬头。

“真能冲喜?”

“能!”

牙婆拍着胸脯保证。

“她这命,硬得能撞碎石头!前年村里闹瘟疫,一家五口死了四个,就她活蹦乱跳的。去年发大水,半个村没了,她抱着一块门板漂了三天,愣是没死成!”

管事嬷嬷沉吟片刻。

“多少银子?”

“二十两。”

“十两。”

“十五两!不能再少了,这可是救命的买卖!”

“十二两,不要就领走。”

“行行行,十二两就十二两!”

牙婆从嬷嬷手里接过碎银子,咬了一口验成色,笑眯眯地塞进怀里。

她转身推了我一把。

“丫头,好好伺候少爷,你的造化来了!”

说完便扭着腰走了,一次也没回头。

管事嬷嬷冷冷地看我一眼。

“跟我来。”

我跟着她踏进尚书府高高的门槛。

朱红色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重的闷响。

那一瞬间,我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这扇门关上后,我的人生就要彻底改变了。

尚书府的院子真大。

青石板路铺得平整,两旁是修剪整齐的花木,廊下挂着精致的灯笼。

我低着头,盯着自己破旧的鞋尖,不敢四处张望。

“你叫什么名字?”

管事嬷嬷边走边问。

“回嬷嬷,我叫林晚。”

“多大了?”

“十六。”

“家里没人了?”

“没了。”

我轻声回答,心里空落落的。

嬷嬷停下脚步,转过身打量我。

她的目光很锐利,像要把我看穿。

“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吗?”

“冲喜。”

“嗯。”

她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府上大少爷病了大半年,什么方子都试过了,不见好。老夫人去寺里求签,说是要找个命硬的女子冲喜,或许能有转机。”

她顿了顿。

“你要是真能把少爷的病冲好了,府里不会亏待你。”

“要是冲不好呢?”

我忍不住问。

嬷嬷侧过头看我一眼,眼神复杂。

“那就看你的造化了。”

我没再说话。

穿过三道月亮门,我们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院子不大,但很精致。

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正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隐隐传来咳嗽声。

“这就是大少爷的院子。”

嬷嬷指了指西厢房。

“你住那里。每日寅时起身,伺候少爷洗漱、用药、用膳。少爷身子弱,需要人时时照看,夜里你也要守在门外,随时听唤。”

“是。”

“还有。”

嬷嬷盯着我的眼睛。

“少爷病中,心情不好,说话或许难听些。你听着便是,不许顶嘴,不许哭闹。”

“我明白。”

“去吧,先见见少爷。”

嬷嬷推开门。

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窗户紧闭,只开了一线缝隙。

靠窗的榻上躺着个人,盖着厚厚的锦被。

“少爷,人带来了。”

嬷嬷轻声说。

榻上的人动了动,缓缓转过头。

我看清了他的脸。

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

但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没什么血色。

可即便如此,依然能看出他原本清俊的轮廓。

“这就是那个命硬的?”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病中的虚弱,但语气里透着明显的讥讽。

“是,老夫人亲自选定的。”

“呵。”

他轻笑一声,又咳嗽起来。

嬷嬷连忙上前,帮他拍背顺气。

等他咳完了,嬷嬷端来温水,他喝了一口,又躺回去。

“下去吧。”

他闭上眼睛,不愿多看。

嬷嬷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跟着她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看到了?”

嬷嬷低声说。

“少爷这病,拖了太久。大夫说,再不好转,怕是……”

她没说完,但我知道她的意思。

“我会尽力的。”

我说。

嬷嬷看我一眼,眼神柔和了些。

“先去收拾吧。晚些时候,我会让人送饭来。”

她转身走了。

我推开西厢房的门。

屋子很小,但很干净。

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旧衣柜。

窗户朝西,这会儿正好有阳光照进来。

我把包袱放在床上,坐在床边发呆。

十二两银子。

我把自己卖了十二两银子。

爹娘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难过。

可他们都不在了。

弟弟也不在了。

去年那场大水,来得太突然。

爹把我推上门板,喊着“抓紧别松手”。

然后一个浪头打来,我就再也看不见他们了。

我在水上漂了三天,被下游的村民救起。

后来听说,我们村一百多口人,只活了十几个。

我被远房表叔收留了半年。

表婶天天骂我扫把星,克死了全家,现在又来克他们。

上个月,表叔偷偷找来了牙婆。

“这丫头命硬,或许有富贵人家需要这样的。”

他收了牙婆二两银子的介绍费。

于是我就被带到了这里。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既然来了,就好好活下去。

至少,这里有饭吃,有地方住。

比在表叔家天天挨骂强。

在尚书府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辛苦。

大少爷李修远,是真的病得很重。

每天要喝三次药,每次都是一大碗黑乎乎的药汁。

他喝药很痛苦,常常喝一半吐一半。

我得赶紧收拾,再去煎新的。

夜里,他咳嗽得厉害,我得守在门外,随时进去递水、拍背。

有时候他一咳就是半个时辰,停不下来。

我听着都难受。

但他从不喊疼,也不抱怨。

最难受的时候,也只是紧紧抓着被子,指节泛白。

半个月过去,他的病似乎没什么起色。

老夫人来看了几次,每次都摇头叹气。

“难道真是命数已尽?”

她摸着佛珠,眼眶发红。

府里的下人开始窃窃私语。

“看来那丫头命不够硬啊。”

“说不定是少爷的病太重,冲不掉了。”

“要是少爷真没了,那丫头会怎样?”

“还能怎样?发卖出去呗,或者撵出府去。”

“可怜哦,才十六岁。”

我假装没听见,继续做自己的事。

但心里难免害怕。

如果李修远真的死了,我会被赶出去吗?

我能去哪儿?

这天夜里,李修远又咳醒了。

我赶紧推门进去,点亮油灯。

他趴在床边,咳得撕心裂肺。

我倒了温水递过去,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又咳起来。

这次,帕子上有了血丝。

我心一沉。

“少爷,我去叫大夫!”

“不用。”

他拉住我的袖子。

力气不大,但我停下了。

“这么晚了,别折腾了。”

他喘着气,靠在床头,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苍白。

“林晚。”

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奴婢在。”

“你怕死吗?”

我愣住了。

“我……不怕。”

我低声说。

其实是怕的。

很怕。

他笑了,笑容很淡。

“我怕。”

他望着帐顶,声音很轻。

“我才二十二岁,还没看过江南的烟雨,没登过泰山的日出,没喝过西域的葡萄美酒。”

“我不甘心。”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站着。

过了一会儿,他侧过头看我。

“你家里人都没了?”

“是。”

“怎么没的?”

“大水。”

“哦。”

他沉默片刻。

“我也是。”

“什么?”

“我娘在我十岁那年病逝了。我爹……去年在任上突发急症,也没了。”

他平静地说,但眼底有深深的痛楚。

“现在轮到我了。”

“少爷不会的!”

我脱口而出。

他看向我,眼神有些诧异。

“老夫人说,我命硬。一定能冲掉少爷的病。”

我说得认真。

他又笑了,这次笑容真实了些。

“借你吉言。”

“少爷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喝药。”

“嗯。”

我帮他掖好被子,吹灭油灯,退出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到他低声说:

“谢谢。”

我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这个看上去冷漠高傲的大少爷,其实也是个可怜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

李修远的病依然时好时坏。

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咳嗽的次数似乎少了些。

脸色也稍微有了点血色。

大夫来看诊时,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脉象比上月稳了些。”

老夫人大喜,赏了我一支银簪。

“好丫头,继续用心伺候!”

“谢老夫人。”

我接过簪子,心里却有些不安。

李修远的好转,真的是因为我吗?

还是只是暂时的回光返照?

又过了半个月,立秋了。

天气转凉,李修远最怕受寒。

我早早给他换上了厚被子,屋里也烧起了炭盆。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

我推开窗户透气,李修远靠在榻上看书。

“少爷,今天天气好,要不要到院里坐坐?”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点点头。

“也好。”

我扶他起来,给他披上外袍。

他的手很凉,像冰块一样。

我们在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

“好久没晒过太阳了。”

他眯起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少爷以后会好起来的,天天都能晒太阳。”

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

“林晚,你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

“嗯。如果你以后自由了,想去做什么?”

我想了想。

“我想有个自己的小院子,种点菜,养几只鸡。”

“就这些?”

“嗯。平平淡淡的,就好。”

他沉默片刻。

“很简单的愿望。”

“但不容易实现。”

我苦笑。

对我来说,有自己的家,不用看人脸色,不用担惊受怕,已经是天大的奢望了。

“少爷呢?少爷有什么愿望?”

我问。

他望着远处的天空,眼神有些飘忽。

“我想去边关看看。”

“边关?”

“嗯。我祖父曾是镇守边关的将军,我爹年轻时也去过。他们说,那里的天特别高,特别蓝,草原一望无际。”

“可少爷的身子……”

“是啊。”

他自嘲地笑了笑。

“也就想想罢了。”

气氛有些沉闷。

我正想找点别的话题,忽然听到院门外有动静。

是管事嬷嬷带着两个人来了。

一男一女,衣着华贵,看年纪应该是李修远的兄嫂。

“修远,今天气色不错啊。”

男子笑着走进来。

他是李修远的大哥,李修文,在吏部任职。

“大哥,大嫂。”

李修远微微点头。

“听说你最近好些了,我们来看看。”

大嫂说着,目光却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着。

“这就是那个冲喜的丫头?”

“是。”

“长得倒是清秀。”

大嫂的语气有些微妙。

“多大了?”

“十六。”

“家里做什么的?”

“农户。”

“哦。”

她拖长了音,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好好伺候少爷,要是少爷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是。”

我低下头。

李修文和李修远说了会儿话,大多是关于朝堂上的事。

我听得半懂不懂,安静地站在一旁。

临走时,大嫂又看了我一眼。

“修远啊,你这身子需要静养,院里人别太多了,免得吵着你。”

“知道了,大嫂。”

他们走了。

我扶着李修远回屋。

他坐下后,忽然说:

“别在意。”

“什么?”

“大嫂的话。她那个人,就那样。”

我愣了愣,没想到他会安慰我。

“奴婢没在意。”

“嗯。”

他拿起书,又放下。

“林晚。”

“在。”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好了,你想离开尚书府吗?”

我心跳漏了一拍。

“少爷要赶我走?”

“不是。”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

“我是说,如果你想离开,我可以帮你安排。给你一笔银子,找个安稳的地方,过你想过的日子。”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想离开吗?

当然想。

可离开后,我能去哪儿?

一个孤女,带着银子,能守住吗?

“奴婢……不知道。”

我老实说。

他点点头,没再追问。

“去帮我煎药吧。”

“是。”

我退出房间,心里乱糟糟的。

李修远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真的会放我走吗?

还是说,这只是客套话?

【04】

深秋的时候,李修远的病有了明显的好转。

他能下床走动了,虽然还不能太久。

咳嗽也少了,脸色红润了许多。

大夫来看诊,连连称奇。

“奇迹,真是奇迹!少爷的脉象平稳有力,已无大碍,只需再调理些时日,便可痊愈!”

老夫人喜极而泣,拉着我的手不放。

“晚丫头,你是我们李家的恩人!”

“老夫人言重了,是少爷福大命大。”

“不,是你的功劳!”

她当即赏了我五十两银子,还有两匹上好的绸缎。

“从今日起,你就升为一等丫鬟,月例加倍!”

“谢老夫人。”

我接过赏赐,心里却有些空。

李修远好了。

我的使命完成了。

那我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这天夜里,李修远把我叫到房里。

他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封信。

“林晚,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少爷有什么吩咐?”

“你看看这个。”

他把信推过来。

我接过,打开。

是一张地契。

京城外三十里,一个小庄子的地契。

“这是……”

“送给你的。”

他平静地说。

“庄子不大,但够你生活。庄里有几户佃农,他们会帮你打理田地。你每年收租子,够你衣食无忧。”

我惊呆了。

“少爷,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收下吧。”

他看着我,眼神很温和。

“这是你应得的。你救了我的命,这点谢礼不算什么。”

“可是……”

“别可是了。”

他打断我。

“我已经安排好了。三天后,有人会送你出府,带你去庄子。地契你收好,别让人知道。”

我的心跳得厉害。

“少爷,你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着急送你走?”

他苦笑。

“因为你不走,会有麻烦。”

“麻烦?”

“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我的病好了,府里有些人会不高兴。”

“怎么会?大家都盼着少爷好……”

“盼着我好?”

他转过身,眼神里有一丝嘲讽。

“大哥或许是真的盼我好。但大嫂,还有她背后的那些人,未必。”

我忽然明白了。

宅门里的争斗。

“我爹生前是户部尚书,如今大哥在吏部,二哥在工部。李家的权势,让很多人眼红。”

他缓缓说道。

“我这一病,有些人以为李家要倒了。现在我好了,他们就会想办法,从别的方面打击李家。”

“而你,一个冲喜的丫鬟,会成为他们的目标。”

我后背发凉。

“他们会拿我做文章?”

“嗯。可能会说你用妖术,或者说你我之间有不正当关系,败坏李家名声。总之,你不会有好下场。”

他走回桌边,坐下。

“所以,你必须走。走得越远越好,别让人找到你。”

我握紧了手里的地契,纸张边缘硌得手疼。

“少爷,那你怎么办?”

“我?”

他笑了。

“我自然是留在府里,应付那些人。你放心,我既然敢让你冲喜,就有准备。”

他看着我的眼睛。

“林晚,你是个好姑娘。不该被卷进这些是非里。拿着地契,去好好过日子吧。”

我的眼眶忽然热了。

“谢谢少爷。”

“该我谢谢你。”

他顿了顿。

“还有,以后别叫我少爷了。我比你大几岁,就叫……修远哥哥吧。”

“修远哥哥。”

我小声叫了一句。

他笑了,笑容很温暖。

“去吧。收拾东西,别让人看出端倪。三天后的子时,后门有人等你。”

“是。”

我起身,向他深深一礼。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灯下,身影有些孤单。

“少爷……修远哥哥,你保重。”

“你也是。”

【05】

接下来的三天,我表现得和往常一样。

伺候李修远用药、用膳,打扫院子,洗衣缝补。

但我偷偷收拾了自己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就几件换洗衣服,老夫人赏的银簪和银子,还有那两匹绸缎。

地契我贴身藏着,用油纸包了好几层。

第三天夜里,子时。

府里静悄悄的。

我拎着小包袱,悄悄溜出西厢房。

李修远的房间灯还亮着。

我站在他窗外,默默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往后门走去。

后门果然开着一条缝。

一个黑影等在那里。

“林姑娘?”

是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我。”

“跟我来。”

他推开门,我闪身出去。

门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上车吧,我送你去庄子。”

“谢谢。”

我爬上马车。

车夫一挥鞭子,马车缓缓驶入夜色。

我撩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尚书府高大的门楼在夜色中越来越远。

就这样结束了。

我在那里待了半年。

救了个人,然后被送走。

像一场梦。

马车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停在了一个小院前。

“到了。”

车夫说。

“这里是庄子的管事家。你先住下,明天我带你熟悉庄子。”

“好。”

我下了车。

管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姓王,看起来很憨厚。

他媳妇帮我收拾了房间,铺了干净的被褥。

“姑娘早点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谢谢王叔,王婶。”

“不客气不客气,少爷交代了,要好好照顾你。”

他们关上门走了。

我坐在床上,环顾这个房间。

不大,但很干净。

有床,有桌椅,有衣柜。

窗户对着院子,能看到外面的树。

这是我的家了。

我真的有自己的家了。

我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

想李修远,想尚书府,想爹娘和弟弟。

想这半年发生的一切。

直到天快亮,我才迷迷糊糊睡着。

【06】

庄子的日子很平静。

王叔王婶对我很好,庄户们也很和善。

我把老夫人赏的银子存起来,只留了一些零用。

地契我藏在床板下的暗格里,谁也没告诉。

每天,我在院子里种菜,喂鸡,做些简单的针线活。

王婶教我做饭,教我织布。

日子一天天过去,简单而充实。

但我总会在夜里醒来,望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不知道李修远怎么样了。

他的病彻底好了吗?

府里的麻烦解决了吗?

他……还记得我吗?

三个月后,立冬了。

这天,王叔从城里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王叔?”

我问。

他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王叔,有话你就直说。”

“唉。”

他叹口气。

“我今天在城里,听到一些传闻。”

“什么传闻?”

“关于尚书府李家的。”

我的心提了起来。

“李家怎么了?”

“李尚书……哦,就是李老爷,去年去世的那个,他生前的一些事被翻出来了。说是……贪赃枉法。”

“什么?!”

我惊得站了起来。

“怎么可能?李老爷不是那样的人!”

“我也觉得不可能。但朝廷已经在查了,李大爷和李二爷都被停职了。”

我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那……那修远少爷呢?”

“大少爷还好,毕竟他病了这么久,没参与朝政。但李家的家产都被查封了,府邸也……也被收归官有了。”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怎么会这样?

李家那么显赫的家族,怎么说倒就倒了?

“那府里的人呢?都去哪儿了?”

“听说老夫人被接到娘家去了。大爷、二爷两家,各自投奔亲戚。至于下人……都遣散了。”

“修远少爷呢?”

“大少爷……”

王叔顿了顿。

“听说他离开京城了,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我呆呆地坐着,浑身发冷。

李修远走了。

他去哪儿了?

他身子刚好,能去哪儿?

“姑娘,你没事吧?”

王婶担心地问。

“我……我没事。”

我勉强笑了笑。

“谢谢王叔告诉我这些。”

“唉,你也别太担心。大少爷吉人天相,会没事的。”

“嗯。”

我点点头,起身回房。

关上门,我靠在门上,眼泪掉了下来。

李修远。

你在哪儿?

你还好吗?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到李修远站在边关的草原上,望着远方。

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转过身,对我笑了笑。

然后越走越远,消失在天地间。

我猛地惊醒,满身冷汗。

窗外,天还没亮。

我再也睡不着了,就这么睁着眼到天亮。

【07】

李家倒台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茶楼酒肆里,人人都在议论。

有人说李尚书是冤枉的,被人陷害了。

有人说他活该,贪了那么多银子。

但不管真相如何,李家是彻底败了。

我担心李修远,托王叔去打听了几次。

但都没打听到什么消息。

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转眼到了腊月。

庄子里开始准备年货。

王婶带着我剪窗花,蒸馒头,做腊肉。

“姑娘,今年是你在这过的第一个年,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好。”

我笑着应了,心里却空落落的。

年三十那天,下雪了。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我和王叔王婶一起吃了年夜饭,守岁到子时。

“新年好!”

“新年好!”

我们互相拜年。

王婶塞给我一个红包。

“姑娘,拿着,讨个吉利。”

“谢谢王婶。”

我也准备了礼物,送给他们。

是两件我亲手做的棉袄。

“哎呀,这针脚真好!”

王婶高兴地试穿。

“姑娘手真巧!”

我们说说笑笑,屋外是漫天大雪。

忽然,有人敲门。

“这么晚了,谁啊?”

王叔去开门。

门开了,风雪灌进来。

门外站着一个人。

一身黑衣,满身是雪。

“请问,林晚姑娘在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起身走到门口。

借着屋里的灯光,我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李修远!

“少爷?!”

我惊呆了。

“修远哥哥?”

他笑了笑,脸色有些苍白。

“我能进来吗?外面好冷。”

“快进来快进来!”

我连忙把他拉进来,关上门。

王叔王婶面面相觑。

“这位是……”

“他是……是我表哥。”

我临时编了个身份。

“远道而来,没想到今天到。”

“哦哦,原来是表少爷。快请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王婶连忙倒茶。

李修远在桌边坐下,捧着热茶,手有些抖。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压低声音问。

“庄子是我买的,我当然知道在哪儿。”

他喝了一口茶,脸色缓和了些。

“你怎么……这么晚来?还下着大雪。”

“今天过年,想来看看你。”

他看着我,眼神温和。

我的心跳乱了节奏。

“你……你没事吧?李家的事,我听说了。”

“我没事。”

他摇摇头。

“那些事,我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那你以后……”

“我离开京城了,在江南找了个地方住下。这次回来,是处理一些事情,顺便看看你。”

他顿了顿。

“你过得好吗?”

“很好。庄子很好,王叔王婶对我也很好。”

“那就好。”

他笑了,笑容有些疲惫。

“修远哥哥,你吃饭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好啊。”

王婶赶紧去热菜。

很快,一桌简单的饭菜摆了上来。

李修远吃得很香,看来是饿了。

“慢点吃,别急。”

我给他夹菜。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吃完饭,王叔王婶识趣地回房了。

堂屋里只剩我们两个。

炉火噼啪作响,屋外风雪呼啸。

“林晚。”

“嗯?”

“我要走了。”

“走?去哪儿?”

“回江南。明天一早就走。”

“这么急?”

“嗯,有些事情必须处理。”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林晚,如果……如果我以后都不回来了,你会想我吗?”

我的心猛地一紧。

“你要去哪儿?为什么不回来了?”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为什么?”

“别问。”

他摇摇头。

“有些事,你不知道比较好。”

我看着他,忽然很难过。

“修远哥哥,你是不是有危险?”

他沉默片刻。

“也许吧。但我会小心的。”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

“这个给你。”

“是什么?”

“打开看看。”

我打开锦囊,里面是一块玉佩。

通体碧绿,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这是我娘的遗物。她临终前给我的,说让我将来送给……送给重要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

“我现在把它送给你。”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我想还给他,他却按住我的手。

“收下吧。就当……留个念想。”

他的手很凉。

“林晚,你是个好姑娘。以后找个老实人嫁了,好好过日子。忘了我,忘了京城的一切。”

“我忘不了。”

我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修远哥哥,你到底要去做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别哭。”

他抬手,擦去我的眼泪。

动作很轻,很温柔。

“有些路,我必须走。有些事,我必须做。”

他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

“我走了。你保重。”

“修远哥哥!”

我追上去。

他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如果……如果你有一天需要我,我该去哪儿找你?”

“你找不到我的。”

他打开门,走出去。

风雪瞬间灌了进来。

“别跟来。好好活着。”

他走进大雪中,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我站在门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泪流满面。

手里还握着他给的玉佩。

冰凉冰凉的。

【08】

李修远走了。

像一阵风,来了又走。

留下我一个人,和满心的疑问。

他到底要去做什么?

为什么说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为什么让我忘了他?

我想不明白。

年过完了,春天来了。

冰雪消融,草木发芽。

庄子里的农活开始多起来。

我跟着王叔学种地,学打理果园。

日子忙碌而充实。

但我总会在夜深人静时,拿出那块玉佩,看了又看。

碧绿的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上面雕刻的,是并蒂莲。

并蒂莲,花开并蒂,永不分离。

可他为什么送我这个,却又让我忘了他?

我想不明白。

四月,桃花开了。

王婶说,城里丞相府在招丫鬟。

“听说工钱给得可高了,一个月二两银子呢!”

“丞相府?哪个丞相府?”

“还能有哪个?当朝宰相,沈家啊!”

沈家。

我知道。

当朝宰相沈青云,权倾朝野。

连皇上都要让他三分。

“不过听说,招丫鬟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要命硬的。”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命……命硬的?”

“是啊。好像是沈家少爷病了,要找命硬的女子冲喜。跟李家当初差不多。”

王婶没注意到我的脸色,继续说:

“不过这次要求更高。要那种特别硬的,最好是天煞孤星的命格。”

我的手在发抖。

“为……为什么?”

“谁知道呢?听说沈少爷病得比李家少爷还重,大夫都说没救了。沈夫人急得不行,到处找高人,最后找了个道士,说必须找天煞孤星的女子冲喜,以毒攻毒。”

以毒攻毒。

我的命,是天煞孤星吗?

克父克母,克全家。

全村人都这么说。

“姑娘,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王婶终于发现我不对劲。

“我……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是不是累着了?快去歇着吧。”

“好。”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沈家。

冲喜。

命硬。

以毒攻毒。

这一切,太像了。

像半年前,我被卖进尚书府的时候。

只是这次,是丞相府。

而且要求更高。

我该怎么办?

去吗?

不去吗?

如果去,我会面对什么?

如果不去,我能安心在这里过一辈子吗?

那天夜里,我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睁着眼到天亮。

第二天,我做了决定。

“王叔,王婶,我要进城一趟。”

“进城?做什么?”

“有点事。”

我没细说。

他们也没多问。

我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揣了些银子,坐上进城的马车。

丞相府很好找。

京城最气派的府邸之一。

朱门高墙,石狮威严。

我站在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下人,心里很乱。

真的要进去吗?

进去了,可能就出不来了。

可如果我不进去,李修远怎么办?

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

但我知道,他一定在做什么危险的事。

沈家是当朝宰相,如果我能进沈家,或许能打听到什么。

或许……能帮到他。

哪怕一点点。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守门的下人拦住我。

“干什么的?”

“我……我来应聘丫鬟。”

“应聘丫鬟?有介绍人吗?”

“没有。但我听说,府上在找命硬的女子冲喜。我……我命很硬。”

下人打量了我几眼。

“等着。”

他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出来了。

四十多岁,精瘦,眼神锐利。

“你说你命硬?”

“是。”

“怎么个硬法?”

“我出生那年,家乡大旱,颗粒无收。三岁那年,家里着火,烧死了我奶奶。七岁那年,我爹上山砍柴,摔断了腿。十岁那年,我娘病逝。去年,发大水,我爹、我弟弟,还有全村一百多口人,都没了。就我活了下来。”

我一口气说完。

管事的眼睛亮了。

“天煞孤星啊!”

“是。”

“好好好,你等着,我去禀报夫人!”

他匆匆进去了。

我站在门口,手心全是汗。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管事出来了。

“夫人要见你。跟我来。”

我跟着他走进丞相府。

比尚书府更大,更气派。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

穿过好几道门,来到一个花厅。

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坐在主位上,面色憔悴,但眼神很凌厉。

“夫人,人带来了。”

管事退到一边。

沈夫人上下打量我。

“就是你,命很硬?”

“是。”

“多大了?”

“十六。”

“家里没人了?”

“没了。”

“嗯。”

她点点头,对旁边的嬷嬷说:

“去请张道长来。”

“是。”

嬷嬷出去了。

很快,一个道士打扮的人进来了。

五十多岁,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

“道长,您看看这丫头,合适吗?”

张道长围着我转了一圈,嘴里念念有词。

又让我伸出手,看了手相。

最后点点头。

“夫人,此女命格极硬,正是少爷需要的。”

沈夫人松了口气。

“好。你叫什么名字?”

“林晚。”

“林晚。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儿沈砚的冲喜丫鬟。如果你能让我儿好转,沈家不会亏待你。如果不能……”

她顿了顿。

“你应该知道后果。”

“奴婢明白。”

“带她下去吧。安排在西跨院,离砚儿近些。”

“是。”

管事领着我退出花厅。

走出门时,我听到沈夫人对张道长说:

“道长,这次真的能行吗?砚儿他……”

“夫人放心,以此女的命格,定能冲掉少爷的病气。”

“但愿如此。”

她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担忧。

【09】

西跨院很安静。

院子里种着几棵海棠,花开得正好。

我的房间就在沈砚的隔壁,方便随时照看。

管事带我见了沈砚的贴身丫鬟,一个叫翠儿的姑娘,大概十七八岁。

“翠儿,这是新来的冲喜丫鬟,林晚。以后你们一起伺候少爷。”

“是。”

翠儿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等管事走了,她拉着我进屋,关上门。

“你真是自愿来的?”

她小声问。

“是。”

“你知道少爷的病有多重吗?”

“听说很重。”

“不是一般的重。”

翠儿压低声音。

“少爷病了快一年了,什么大夫都请了,什么方子都试了,就是不见好。现在连床都下不来了,整天昏睡。大夫说……说恐怕撑不过这个月了。”

我的心一沉。

这么严重?

“所以夫人急了,到处找高人。最后找了那个张道长,说必须找天煞孤星的女子冲喜。你是第七个了。”

“第七个?”

“嗯。前六个,命都不够硬,冲了没用,都被打发走了。”

翠儿叹口气。

“我看你年纪轻轻的,何苦来受这个罪?要是冲不好,被赶出去还算好的,就怕……”

“就怕什么?”

“就怕有人说你克了少爷,那你就惨了。”

我握紧了手。

“谢谢姐姐提醒。但我既然来了,就尽力而为。”

“唉,随你吧。”

翠儿摇摇头。

“走吧,我带你去见少爷。”

沈砚的房间,比李修远的还要大。

但药味更重,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屋里点着安神香,烟雾缭绕。

靠墙的雕花大床上,躺着一个人。

盖着厚厚的锦被,只露出一张脸。

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发紫,眼下有深深的青影。

他闭着眼,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少爷?”

翠儿轻声唤道。

他没反应。

“少爷一直这样,昏睡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

翠儿低声说。

“每天喂三次药,喂一次粥,都要费好大劲。有时候喂进去就吐出来。”

我看着床上的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么年轻,病得这么重。

“从今天起,你就负责喂药。我负责别的。”

翠儿说。

“好。”

“对了,有件事要提醒你。”

翠儿忽然想起什么。

“少爷虽然病着,但脾气不太好。清醒的时候,会骂人,摔东西。你忍着点,别顶嘴。”

“我明白。”

“那就好。你先熟悉熟悉,我去厨房看看药煎好了没。”

翠儿出去了。

我站在床边,看着沈砚。

他和李修远不一样。

李修远是清俊的,即使病着,也能看出风骨。

沈砚是精致的,五官很漂亮,但带着一种病态的脆弱。

像一碰就碎的琉璃。

我忽然想,如果李修远没有好转,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不,不会的。

他已经好了。

他离开京城了。

他现在应该在江南,某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养身体。

“看够了吗?”

一个虚弱但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吓了一跳。

沈砚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正冷冷地看着我。

“少……少爷,你醒了?”

“你是谁?”

他的声音很沙哑,但语气很冷。

“奴婢林晚,是新来的丫鬟。”

“冲喜的?”

“是。”

他嗤笑一声。

“又一个。第几个了?”

“第……第七个。”

“七个。呵,我娘还真是执着。”

他闭上眼睛,不再看我。

“出去。”

“少爷……”

“我说出去。”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然后剧烈咳嗽起来。

我连忙倒水,想递给他。

他抬手一挥,水杯被打翻在地。

“滚。”

他喘着气,脸色因为咳嗽而泛起不正常的红。

“我不需要什么冲喜丫鬟。滚出去。”

我站着没动。

“少爷,先把水喝了……”

“我让你滚!”

他抓起枕头砸过来。

我没躲,枕头砸在我身上,不疼。

“少爷,你这样对身体不好。”

“关你什么事?”

他瞪着我,眼神像刀子。

“你们这些人,一个个的,不就是贪图沈家的钱财吗?我死了,你们就拿不到赏钱了,是不是?”

我没说话,捡起枕头,拍了拍,放回床上。

然后又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少爷,喝点水吧。润润喉咙。”

他盯着我,眼神凶狠。

我也看着他,不躲不闪。

僵持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

笑容很冷。

“有意思。你不怕我?”

“不怕。”

“为什么?”

“少爷是病人,我是丫鬟。病人发脾气,很正常。”

他愣了一下,然后夺过水杯,一口气喝光。

把杯子重重放在床头。

“满意了?”

“嗯。”

“那可以滚了吗?”

“等翠儿姐姐回来,我交了班就走。”

“哼。”

他转过身,背对着我。

不再说话。

我默默收拾了地上的碎片,退到门外。

翠儿端着药回来时,我还在门口站着。

“怎么了?少爷又发脾气了?”

“嗯。”

“唉,习惯就好。药给我吧,你回去休息。明天开始,你值白班,我值夜班。”

“好。”

我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长出一口气。

这个沈砚,比李修远难伺候多了。

脾气大,说话难听。

但不知为什么,我并不讨厌他。

可能是因为,我在他身上看到了李修远曾经的影子。

病中的痛苦,和无助的愤怒。

那天夜里,我梦见李修远。

他站在江南的烟雨里,撑着油纸伞,对我微笑。

我想走过去,却怎么也走不到他身边。

醒来时,枕头上湿了一片。

【10】

在沈家的日子,比在李家更难熬。

沈砚的病比李修远重,脾气也更差。

他清醒的时候不多,但每次醒来,都会发脾气。

摔东西,骂人,拒绝喝药。

翠儿说,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少爷以前可好了,待人温和,从不发脾气。病了以后,才变成这样的。”

“可能是病得太痛苦了吧。”

我说。

“是啊。那么骄傲的一个人,现在连床都下不了,心里难受。”

翠儿叹口气。

“所以咱们多担待点吧。”

“嗯。”

我点点头。

其实我能理解沈砚。

曾经的天之骄子,丞相独子,才华横溢,前程似锦。

忽然一病不起,缠绵病榻。

换成谁,都会崩溃。

这天下午,沈砚又醒了。

我正在给他擦手。

他睁开眼,冷冷地看着我。

“你怎么还在这里?”

“奴婢在伺候少爷。”

“不需要。”

他想抽回手,但没力气。

“别动,马上就好。”

我继续擦。

他的手很凉,手指修长,但瘦得皮包骨。

“你倒是胆子大。”

他忽然说。

“前几个丫鬟,被我骂几句就哭哭啼啼的。你倒好,面不改色。”

“少爷骂人是应该的。病人心情不好,发泄出来对身体好。”

“歪理。”

他哼了一声,但没再骂人。

擦完手,我又端来药。

“少爷,喝药了。”

“不喝。”

“喝了才能好。”

“好不了。喝了也是白喝。”

“不喝怎么知道?”

“我说不喝就不喝。”

他转过头,闭上眼。

我端着药碗,站在床边。

过了一会儿,我说:

“少爷,你听说过李尚书家的大少爷吗?”

他睁开眼。

“李修远?”

“是。他去年也病得很重,后来找了个冲喜丫鬟,病就好了。”

“那又怎样?”

“那丫鬟就是我。”

他猛地转回头,盯着我。

“你?”

“嗯。我在李少爷身边伺候了半年,他的病就好了。”

“所以你觉得,你也能治好我?”

“我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

“少爷,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沉默了。

良久,他伸出手。

“药。”

我连忙把药碗递过去。

他接过来,皱着眉,一口气喝光。

苦得脸都皱成一团。

我赶紧递上蜜饯。

他吃了一颗,脸色才缓和些。

“你真是李修远的冲喜丫鬟?”

“是。”

“他好了?”

“好了。现在应该离开京城了。”

“离开京城?为什么?”

“李家出事了,少爷不知道吗?”

“我病了一年,外面的事,什么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

“李家出什么事了?”

“李尚书被查,家产被抄,府邸也被收了。”

沈砚愣了愣。

“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年底。”

“李修远呢?”

“离开京城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容有些苦涩。

“原来如此。我说他怎么忽然好了,原来是急着跑路。”

“不是的!”

我脱口而出。

“少爷不是那样的人!他是真的好了才走的!”

“你倒是护着他。”

沈砚看着我,眼神复杂。

“他给你什么好处了?”

“他……”

我咬了咬唇。

“他给了我一个庄子,让我好好过日子。”

“哦?那你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

“我……”

我说不出话。

难道要告诉他,我是因为担心他,才来的吗?

不,不能说。

“怎么不说了?”

沈砚追问。

“奴婢……奴婢命硬,听说丞相府在找命硬的丫鬟,就来了。”

“为了钱?”

“是。”

我低下头。

这个理由,比较合理。

“呵,果然。”

他冷笑一声。

“都是为了钱。”

我没反驳。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那天之后,沈砚对我的态度好了些。

至少不再骂我了。

药也肯按时喝,虽然每次都要我哄半天。

翠儿很惊讶。

“林晚,你真厉害!少爷居然肯听你的话!”

“没有,是少爷自己想通了。”

我说。

其实我知道,是我提到了李修远。

沈砚和李修远,都是世家子弟,年纪相仿,应该认识。

也许,李修远的例子,给了他一点希望。

希望自己能好起来。

就像李修远一样。

【11】

转眼,我在沈家待了一个月。

沈砚的病,似乎有了一点起色。

他能坐起来了,虽然时间不长。

脸色也好了一些,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苍白。

沈夫人很高兴,赏了我一对金镯子。

“晚丫头,你是个有福的。好好伺候砚儿,沈家不会亏待你。”

“谢夫人。”

我接过镯子,心里却有些不安。

沈砚的好转,真的是因为我吗?

还是和李修远一样,只是碰巧?

又或者,是回光返照?

我不敢想。

这天,沈砚精神不错,靠在床头看书。

我端着药进去,他居然主动接过去,一口喝光。

“少爷今天真乖。”

我忍不住说。

他瞥我一眼。

“把我当小孩哄?”

“不敢。”

我递上蜜饯。

他吃了一颗,忽然说:

“林晚,你过来。”

“是。”

我走到床边。

“坐下。”

“奴婢不敢。”

“我让你坐你就坐。”

我只好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

“你之前在李家,李修远对你好吗?”

他忽然问。

我愣了一下。

“少爷为什么问这个?”

“好奇。”

他翻着书页,漫不经心地说:

“李修远那个人,我见过几次。骄傲得很,眼睛长在头顶上。他能对你一个丫鬟好?”

“修远少爷……人很好。”

“怎么个好法?”

“他……他会跟我说话,会关心我,还会给我讲书里的故事。”

“哦?讲什么故事?”

“边关的故事。他说他祖父和父亲都去过边关,那里天很高,草原很大。”

沈砚的手顿了一下。

“边关……”

他喃喃道。

“少爷也想去边关吗?”

我问。

“想。”

他看向窗外,眼神有些飘忽。

“我小时候,父亲常跟我说边关的事。他说男儿志在四方,不该困在这京城的一方天地里。”

“那少爷为什么没去?”

“病了。”

他苦笑。

“十六岁那年,我本该随军去边关历练。结果出发前,忽然病倒了。一病就是五年。”

五年。

人生有几个五年?

“所以我才恨。”

他低声说。

“恨这病,恨这身子,恨这一切。”

我看着他,心里有些难过。

“少爷,会好的。”

“会吗?”

他转过头,看着我。

“李修远好了,是因为你吗?”

“我不知道。也许是碰巧。”

“也许是你的命,真的够硬。”

他笑了笑。

“硬到能冲掉病气。”

我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他翻书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

“林晚,如果我真好了,你希望我做什么?”

我愣了愣。

“少爷想做什么?”

“我想去边关。”

他说得很认真。

“去看看父亲说的草原,看看那里的天是不是真的那么高。”

“那就去。”

“可我是沈家独子,父亲不会同意的。”

“那就说服他。”

“怎么说服?”

“告诉他,好男儿志在四方。告诉他,你不想一辈子困在京城。告诉他,你想去看看这个世界。”

我一口气说完。

沈砚看着我,眼神亮亮的。

“你说得对。”

他合上书。

“如果我好了,我一定去。”

“嗯。”

“那你呢?”

他忽然问。

“我?”

“如果我真好了,你打算去哪儿?回你的庄子?”

“我……我不知道。”

“留下来吧。”

他说。

“留在沈家。我让母亲给你安排个好差事,或者……或者给你找个好人家。”

我的心忽然一紧。

“少爷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

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是给你找个好归宿。你救了我,我该报答你。”

“我不需要报答。”

“那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什么?

我需要什么?

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想离开。

不想离开沈砚。

这个发现让我吓了一跳。

我为什么不想离开?

因为他是我的病人?

因为我想看到他好起来?

还是因为……别的?

“我……我还没想好。”

我低声说。

“那就慢慢想。”

他说。

“等我好了,你再告诉我。”

【12】

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

沈砚的病一天天好转。

他能下床走动了,能在院子里散步了,脸色也红润了许多。

沈家上下都很高兴。

沈夫人更是把我当恩人,赏了我许多东西。

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堆满了我的房间。

但我一点也不高兴。

沈砚好了,我的使命就完成了。

那我该走了。

就像当初离开李家一样。

这天,沈砚在院子里练字。

我站在一旁磨墨。

“林晚。”

“嗯?”

“我下个月就能出门了。”

他说,语气里带着期待。

“父亲答应让我去城外的别庄住一段时间,散散心。”

“那很好啊。”

“你跟我一起去。”

“我?”

“嗯。别庄很大,有山有水,风景很好。你去看看,散散心。”

我犹豫了一下。

“夫人会同意吗?”

“我会跟母亲说。”

他放下笔,看着我。

“林晚,你救了我的命。我想好好谢谢你。”

“少爷已经谢过了,赏了我很多……”

“那些不算。”

他打断我。

“那些是沈家谢你的。我谢你的,还没给。”

“少爷……”

“别拒绝。”

他说。

“就当是陪我去散心。我一个人去,也挺无聊的。”

我看着他期待的眼神,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

他笑了,笑容很灿烂。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笑。

没有病气,没有阴霾,像个真正的少年郎。

我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沈砚长得很好看。

病的时候,是那种破碎的美。

现在病好了,是那种阳光的,耀眼的好看。

我不敢多看,低下头继续磨墨。

“林晚。”

“嗯?”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的手一抖,墨汁溅了出来。

“对……对不起!”

我连忙拿布擦。

“没事。”

他按住我的手。

“有吗?”

“没……没有。”

我抽回手,脸有些发烫。

“真的?”

“真的。”

“那李修远呢?”

他忽然问。

“你对他,是什么感情?”

我愣住了。

李修远?

我对李修远,是什么感情?

感激?

依赖?

还是……喜欢?

我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

我老实说。

“不知道?”

“嗯。他对我很好,我很感激他。但喜欢……我不确定。”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呢?”

“你?”

“你对我,是什么感情?”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少爷……是我的主子。我伺候少爷,是应该的。”

“只是主子?”

“是。”

“没有别的?”

“没有。”

我低下头,不敢看他。

他很久没说话。

久到我以为他生气了。

“算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闷。

“你去忙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是。”

我退了出去。

走出院子,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沈砚为什么要问这些?

他……他是什么意思?

我不敢想。

也不能想。

我只是个丫鬟。

一个冲喜的丫鬟。

等他的病彻底好了,我就该走了。

就像当初离开李家一样。

【13】

六月,沈砚搬到了城外的别庄。

我跟着一起去了。

别庄很大,依山傍水,风景秀丽。

沈砚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

他能骑马了,能射箭了,能爬山了。

脸上有了健康的血色,眼神也变得明亮有神。

沈夫人来看过几次,每次都高兴得掉眼泪。

“晚丫头,你是我们沈家的恩人!”

“夫人言重了,是少爷福大命大。”

“不,是你的功劳。”

她拉着我的手。

“等你及笄了,我给你找个好人家,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谢夫人。”

我低下头。

心里却空落落的。

沈砚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脸色不太好看。

等沈夫人走了,他走到我面前。

“母亲要给你找人家?”

“夫人只是说说。”

“你怎么想?”

“我……我听夫人的安排。”

“听她的安排?”

他皱了皱眉。

“那你自己呢?你想嫁给谁?”

“我……我没想过。”

“现在想。”

他盯着我。

“林晚,告诉我,你想嫁给什么样的人?”

我看着他,忽然很难过。

“少爷,你别问了。”

“我要问。”

他很固执。

“告诉我。”

“我……我不知道。”

我转过身,想走。

他拉住我的手。

“林晚。”

“少爷,请放手。”

“我不放。”

他握得更紧。

“林晚,我……”

“砚儿!”

一个威严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们同时转头。

沈丞相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

“父亲。”

沈砚松开手,恭敬地行礼。

我也赶紧行礼。

“见过老爷。”

沈丞相走过来,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你先下去。”

“是。”

我赶紧退下。

走出一段距离,我回头看了一眼。

沈丞相和沈砚站在树下,似乎在说什么。

沈丞相的脸色很严肃,沈砚低着头,握紧了拳头。

我心里一沉。

完了。

沈丞相生气了。

那天晚上,沈砚没来用膳。

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坐立不安。

翠儿敲门进来。

“林晚,老爷让你去书房一趟。”

“现在?”

“嗯。快点,老爷等着呢。”

“好。”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翠儿去了书房。

书房里,沈丞相坐在书桌后,沈夫人坐在一旁。

沈砚不在。

“见过老爷,夫人。”

我行礼。

“起来吧。”

沈丞相的声音很冷。

“林晚,你在沈家多久了?”

“回老爷,三个月了。”

“三个月。这三个月,你伺候砚儿,辛苦了。”

“这是奴婢的本分。”

“嗯。”

他顿了顿。

“砚儿的病好了,你的功劳不小。沈家不会亏待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票。

“这是一千两银子,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你拿着,离开沈家吧。”

我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

和当初一样。

病好了,就该走了。

“老爷,我……”

“父亲!”

书房的门被推开,沈砚闯了进来。

“砚儿,你怎么来了?”

沈夫人站起来。

“我不来,你们就要赶她走吗?”

沈砚挡在我面前。

“砚儿,注意你的态度。”

沈丞相沉下脸。

“父亲,林晚救了我的命。你们就这么对她?”

“我们给了她银子,足够她过上好日子。”

“她不要银子!”

“那她要什么?”

沈丞相看着我。

“林晚,你说,你想要什么?只要沈家给得起,都可以给你。”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

我想要留在沈砚身边。

可是我不能说。

“奴婢……什么都不要。”

我低声说。

“既然什么都不要,那就拿着银子,离开。”

沈丞相把银票推过来。

“父亲!”

沈砚急了。

“我不让她走!”

“胡闹!”

沈丞相一拍桌子。

“你是什么身份?她是什么身份?你留着她,想干什么?”

“我……”

“砚儿,听你父亲的话。”

沈夫人也劝。

“林晚是个好姑娘,但我们不能留她。她的身份,配不上你。”

“什么配不配得上?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们在乎!”

沈丞相站起来。

“你是沈家独子,未来的沈家家主。你的妻子,必须是名门闺秀,能助你仕途,能光耀门楣。而不是一个冲喜的丫鬟!”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是啊。

我只是个丫鬟。

一个冲喜的丫鬟。

怎么配得上沈家少爷?

“父亲,如果没有她,我早就死了!”

沈砚红着眼睛。

“是,她救了你。所以我们感谢她,给她银子,给她安排后半生。但这不代表她能留在沈家,更不代表她能嫁给你!”

沈丞相说得斩钉截铁。

“今天,她必须走。”

“如果我不让呢?”

“那你就不再是沈家的儿子!”

书房里瞬间安静了。

沈夫人捂住嘴,不敢相信地看着丈夫。

沈砚也愣住了。

“老爷,你说什么胡话!”

沈夫人反应过来。

“砚儿是你的儿子!”

“我没有这样不孝的儿子!”

沈丞相瞪着沈砚。

“为了一个丫鬟,顶撞父母,忤逆不孝。这样的儿子,我要不起!”

“父亲……”

沈砚的声音在发抖。

“要么让她走,要么你和她一起走。你选。”

沈丞相下了最后通牒。

沈砚看着我,眼睛红了。

我看着他,心里像刀割一样。

“少爷。”

我轻声说。

“我走。”

“林晚!”

“我本来就不该留在这里。”

我笑了笑,眼泪却掉了下来。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走了,你好好保重。”

我拿起桌上的银票,转身离开。

“林晚!别走!”

沈砚想追,被沈丞相喝止。

“拦住少爷!”

几个家丁冲进来,拦住沈砚。

“林晚!林晚!”

他的喊声越来越远。

我跑出书房,跑出别庄,一直跑到山下。

终于跑不动了,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李修远是这样。

沈砚也是这样。

我救了他们,然后被赶走。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就因为我是个丫鬟?

就因为我不配?

我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

天黑了,我擦干眼泪,站起来。

手里还攥着那张一千两的银票。

一千两。

很多钱。

够我过一辈子了。

可是我不想要。

我只想要一个家。

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家。

可是我没有。

从来都没有。

【14】

我回到了庄子。

王叔王婶看到我,很惊讶。

“姑娘,你怎么回来了?”

“我……我被赶出来了。”

“什么?为什么?”

“少爷的病好了,不需要我了。”

我苦笑。

“怎么会这样?沈家也太不讲理了!”

王婶为我抱不平。

“你救了他们家少爷,他们就这么对你?”

“算了,王婶。是我命不好。”

“唉,可怜的姑娘。”

王婶抱住我。

“没事,回来就好。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谢谢王婶。”

我鼻子一酸,又想哭。

但我忍住了。

哭有什么用?

哭能改变什么?

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只能接受。

就像接受爹娘的去世,接受李修远的离开,现在接受被沈家赶出来。

这就是我的命。

天煞孤星。

克父克母,克全家。

也克自己。

我在庄子里住下了。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

种菜,喂鸡,做针线。

平静,安稳。

但心里空了一块。

夜深人静时,我会想起沈砚。

想起他练字时的侧脸,想起他骑马时的背影,想起他问我“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想起他红着眼睛喊我的名字。

心就一阵阵地疼。

王婶说,我瘦了。

“姑娘,想开点。天下好男人多的是,咱不稀罕他沈家。”

“我知道。”

“知道就好。改天王婶给你说门好亲事,咱们找个老实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好。”

我嘴上答应,心里却一点想法都没有。

嫁人?

嫁给谁?

谁愿意娶一个天煞孤星的女子?

谁愿意娶一个被赶出来的冲喜丫鬟?

算了。

一个人过也挺好。

有庄子,有地,饿不死。

就这样过一辈子吧。

七月,我听说沈砚定亲了。

对方是兵部尚书的千金,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消息是王叔从城里带回来的。

“听说下个月就成亲。沈家正在准备婚事,排场可大了。”

“哦。”

我淡淡地应了一声,继续缝衣服。

“姑娘,你没事吧?”

王婶担心地问。

“没事。”

我抬起头,笑了笑。

“他能好好的,就好。”

“唉,你呀,就是太善良了。”

王婶叹气。

“善良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人欺负。”

我没说话。

善良没用。

命硬也没用。

这就是我的命。

我认了。

八月,沈砚大婚。

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丞相公子娶兵部尚书千金,天作之合。

听说那天,十里红妆,热闹非凡。

我没有去。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躺了一天。

王婶来敲门,我也不开。

“姑娘,你开开门,吃点东西吧。”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啊,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王婶,我没事。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唉……”

王婶走了。

我望着床顶,眼泪无声地流。

沈砚。

祝你幸福。

祝你和新娘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祝你……忘了我。

忘了这个命硬的冲喜丫鬟。

【15】

沈砚成亲后,我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我也不想去打听。

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秋天,庄子里的庄稼丰收了。

我跟着王叔一起收庄稼,晒谷子,忙得不亦乐乎。

累一点好。

累了,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这天,我正在院子里晒豆子,忽然听到马蹄声。

抬头一看,一辆马车停在庄子门口。

马车上下来一个人。

一身青衣,风尘仆仆。

是李修远。

“修远哥哥?”

我惊呆了。

“林晚。”

他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好久不见。”

“好……好久不见。”

我放下手里的活,擦了擦手。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他打量着院子。

“不错,打理得挺好。”

“快请进。”

我把他让进屋,泡了茶。

“修远哥哥,你这半年去哪儿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去江南了,处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报仇。”

他喝了口茶,平静地说。

“报仇?”

“嗯。我父亲的仇。”

他看着我。

“林晚,我父亲是被冤枉的。是有人陷害他。”

“谁?”

“沈青云。”

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沈……沈丞相?”

“是。”

李修远放下茶杯,眼神冰冷。

“他为了扳倒我父亲,伪造证据,栽赃陷害。我父亲是被他活活气死的。”

“可……可是沈丞相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权力。”

李修远冷笑。

“我父亲是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沈青云想掌控户部,就必须除掉我父亲。”

我惊呆了。

“那你……你这半年……”

“我这半年,在收集证据。”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纸。

“这些都是沈青云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证据。只要交给皇上,沈家必倒。”

“可沈家权势滔天,皇上会信吗?”

“皇上早就对沈家不满了。只是苦于没有证据。现在证据确凿,皇上一定会办他。”

李修远收起证据。

“林晚,我这次回来,就是要扳倒沈家。为我父亲,为李家报仇。”

我看着他,心里乱糟糟的。

沈家要倒了?

那沈砚呢?

他会怎么样?

“修远哥哥,沈砚……沈少爷他知道这些事吗?”

“他?”

李修远笑了笑,笑容有些冷。

“他是沈青云的独子,沈家倒台,他自然逃不掉。”

“可他是无辜的!”

“无辜?”

李修远看着我。

“林晚,你该不会喜欢上他了吧?”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我没有。”

“没有就好。”

他站起身。

“沈家没一个好人。沈青云是奸臣,沈砚是纨绔子弟,仗着父亲的权势,在京城横行霸道。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喜欢。”

“沈砚不是那样的人!”

我脱口而出。

李修远愣住了。

“你为他说话?”

“我……我只是觉得,沈少爷不是坏人。他病了很久,很可怜……”

“可怜?”

李修远打断我。

“林晚,你太善良了。善良是好事,但不能盲目。”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睛。

“沈砚是沈青云的儿子,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沈家倒台,他必然受到牵连。这是他的命。”

“可……可是……”

“没有可是。”

他转身往外走。

“我这次来,是告诉你,我要动手了。沈家很快就会倒台。你离沈家远一点,别被牵连。”

“修远哥哥!”

我叫住他。

“能不能……能不能放过沈砚?他是无辜的。”

李修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林晚,有些事,不是我能决定的。”

“可是……”

“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他上了马车,离开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尘土中,心里一片冰凉。

沈家要倒了。

沈砚要出事了。

我该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

我只是个普通女子,什么都做不了。

那天夜里,我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沈砚。

他病中的样子,他好转的样子,他骑马的样子,他练字的样子。

还有他红着眼睛喊我名字的样子。

心就一阵阵地疼。

不行。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沈砚出事。

我要救他。

可是怎么救?

我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

我想了一夜,终于想出一个办法。

一个很蠢的办法。

但也许,是唯一的办法。

【16】

第二天,我去了丞相府。

守门的下人认得我。

“林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想见少爷。”

“少爷?少爷不在府里。”

“那他去哪儿了?”

“去别庄了。说是要静养一段时间。”

“谢谢。”

我转身离开。

又去了别庄。

别庄的下人也认得我。

“林姑娘?你怎么来了?”

“我想见少爷。”

“少爷在书房。我去通报。”

“不用了,我自己去。”

我径直走向书房。

推开门,沈砚果然在。

他正在写字,听到声音抬起头。

看到我,愣住了。

“林晚?”

“少爷。”

我关上门,走到他面前。

“你怎么来了?”

他放下笔,站起来。

“我……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很重要的话。”

我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沈砚,我喜欢你。”

他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

我重复一遍。

“从在尚书府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你。后来在沈家,每天照顾你,看着你一天天好起来,我更喜欢你了。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知道我只是个丫鬟。但我还是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我一口气说完,脸涨得通红。

沈砚呆呆地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你……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什么意思?”

“沈家要出事了。”

我压低声音。

“李修远回来了,他收集了沈丞相贪赃枉法的证据,要告御状。沈家很快就会倒台。”

沈砚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

“李修远昨天来找我了,他亲口告诉我的。”

“他为什么告诉你?”

“他……他是我以前伺候过的少爷。他让我离沈家远一点,别被牵连。”

我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沈砚,你走吧。离开京城,离开沈家,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那你呢?”

“我?我没事。我只是个丫鬟,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不行。”

他摇头。

“我不能丢下你,也不能丢下沈家。”

“可是……”

“没有可是。”

他握住我的手。

“林晚,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我是沈家的儿子,我不能在沈家危难的时候逃走。”

“可是你会死的!”

“死就死。”

他笑了笑。

“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临阵脱逃,不是我的风格。”

“你……”

我急得直跺脚。

“你怎么这么倔!”

“你不也是?”

他看着我。

“明知道危险,还跑来告诉我。你不倔?”

“我……”

我说不出话。

“林晚。”

他把我拉进怀里。

“我也喜欢你。从你每天哄我喝药,陪我说话,我就喜欢你了。只是我不敢说,我怕吓到你,怕你觉得我轻浮。”

他抱得很紧。

“现在你说了,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沈砚,你走吧。我求你了。”

“不走。”

他很固执。

“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你……”

“别劝了。”

他松开我,擦了擦我的眼泪。

“林晚,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愣住了。

“什么?”

“嫁给我。现在,马上。”

“可是你……你不是已经成亲了吗?”

“我没有。”

他笑了。

“那场婚礼,是假的。”

“假的?”

“嗯。兵部尚书的女儿,早就心有所属。我们商量好了,假装成亲,各取所需。她嫁给她喜欢的人,我保住我的自由。”

我惊呆了。

“所以……所以你没成亲?”

“没有。我心里只有你,怎么可能娶别人?”

“那你父亲……”

“父亲那边,我会处理。”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

“林晚,嫁给我。不管沈家将来怎样,不管我是生是死,我都想娶你。”

我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我愿意。”

“真的?”

“真的。”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然后低头,吻住了我。

我闭上眼睛,抱紧他。

不管了。

什么都不管了。

就算明天就死,我也认了。

【17】

沈砚的动作很快。

当天下午,他就带我进了宫。

没错,进宫。

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总之,我们见到了皇上。

御书房里,皇上坐在龙椅上,沈砚跪在地上,我跪在他旁边。

“沈砚,你可知罪?”

皇上的声音很威严。

“臣知罪。”

沈砚磕头。

“臣的父亲沈青云,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罪该万死。臣身为沈家之子,未能规劝父亲,也有罪。”

“那你今日来,是为何事?”

“臣来,是向皇上请罪,并呈上父亲的所有罪证。”

沈砚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纸。

“这些是臣收集的证据,足以证明父亲的所有罪行。请皇上过目。”

太监接过证据,呈给皇上。

皇上看了很久。

御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我跪在地上,腿都麻了,但一动不敢动。

终于,皇上放下证据。

“沈砚,你可知,交出这些证据,沈家就完了。”

“臣知道。”

“你不怕死?”

“怕。但更怕良心不安。”

沈砚抬起头。

“父亲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臣不能因为他是臣的父亲,就包庇他。那样对不起皇上,对不起朝廷,也对不起天下百姓。”

皇上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沈砚,你让朕很为难。”

“臣有罪。”

“你确实有罪。但你也大义灭亲,有功。”

皇上顿了顿。

“功过相抵,朕不杀你。但沈青云,必须死。沈家,必须抄。”

“谢皇上不杀之恩。”

沈砚再次磕头。

“至于你……”

皇上看向我。

“你就是那个冲喜的丫鬟?”

“是。”

“你救了沈砚的命?”

“是。”

“很好。”

皇上点点头。

“沈砚,朕可以留你一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朕要你离开京城,永不回朝。你可愿意?”

“臣愿意。”

“好。那朕就判你流放三千里,去边关服役。你可服气?”

“臣服气。”

“至于这个丫头……”

皇上想了想。

“你救人有功,朕赏你黄金百两,良田百亩。你可愿意?”

“民女愿意。但民女有一个请求。”

“说。”

“民女想随沈砚一起去边关。”

皇上挑了挑眉。

“边关苦寒,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他在哪儿,我在哪儿。”

皇上笑了。

“好一个痴情女子。准了。”

“谢皇上!”

我磕头谢恩。

“不过,朕还有一个条件。”

“皇上请讲。”

“沈砚,你要在边关服役三年。三年后,若你立下军功,朕可赦免你的罪,让你恢复自由身。若你无所作为,那就永远留在边关。你可愿意?”

“臣愿意!”

沈砚大声说。

“好。那你们去吧。三日后出发。”

“谢皇上!”

我们退出御书房。

走出宫门,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湿了。

“害怕吗?”

沈砚问我。

“怕。”

我老实说。

“但更怕和你分开。”

他笑了,握住我的手。

“不怕。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嗯。”

三日后,我们出发了。

沈家被抄了,沈青云被判斩首。

沈夫人回了娘家。

沈砚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我。

还有皇上的赏赐。

黄金百两,良田百亩。

足够我们在边关生活了。

马车出了京城,一路向北。

我靠在沈砚肩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后悔吗?”

他问。

“不后悔。”

我说。

“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儿都不后悔。”

他抱紧我。

“林晚,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喜欢我。谢谢你来找我。谢谢你愿意陪我去边关。”

“那你呢?你后悔吗?”

“不后悔。”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

“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病死了。是你救了我,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现在,你又给了我新的生活。我怎么会后悔?”

我笑了。

“那我们说好了,永远在一起。”

“嗯,永远在一起。”

马车在官道上行驶,扬起阵阵尘土。

前方是未知的旅途。

但我不怕。

因为他在我身边。

这就够了。

边关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艰苦。

这里风沙很大,冬天很冷,夏天很热。

我们住在一个小村子里,房子是土坯房,很简陋。

沈砚要去军营服役,每天早出晚归。

我留在家里,种菜,养鸡,等他回来。

日子很苦,但很充实。

沈砚在军营表现很好。

他读过书,会写字,还会兵法。

将军很赏识他,让他做了文书。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文书,但他做得很认真。

晚上回来,他会教我识字,教我读书。

“林晚,你想学什么?”

“我想学写自己的名字。”

“好,我教你。”

他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地教。

“林,晚。”

“林,晚。”

我跟着念。

“对。林晚,这是你的名字。”

“我会写了!”

我高兴地拿起纸,给他看。

“写得真好。”

他笑着夸我。

“沈砚,你的名字怎么写?”

“我写给你看。”

他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沈,砚。

“沈砚。”

我念了一遍。

“嗯。沈砚,这是你丈夫的名字。”

我的脸红了。

“我们还没成亲呢。”

“马上就成。”

他拉着我的手。

“等我这月发了军饷,我们就成亲。请村里的人喝喜酒,热热闹闹地办一场。”

“好。”

我靠在他肩上,心里甜甜的。

一个月后,我们成亲了。

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十里红妆。

只有一间土坯房,一身红衣裳,一桌简单的酒菜。

但我们很快乐。

村里的乡亲们都来贺喜,热热闹闹地喝了一场。

那天晚上,沈砚抱着我,在我耳边说:

“林晚,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嗯。”

“我会努力立军功,争取早日恢复自由身。然后我们回京城,或者去江南,买个小院子,种菜养鸡,生几个孩子,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好。”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都喜欢。”

“那我们生两个男孩,两个女孩,好不好?”

“好。”

“林晚。”

“嗯?”

“谢谢你嫁给我。”

“我也谢谢你,娶我。”

我们相拥而眠。

窗外,边关的月亮很亮,很圆。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沈砚在军营表现突出,立了几次功。

将军上报朝廷,皇上赦免了他的罪,恢复了他的自由身。

我们可以离开边关了。

“想去哪儿?”

沈砚问我。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那我们去江南吧。听说江南很美,有烟雨,有小桥流水。”

“好。”

我们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临走前,将军来找沈砚。

“沈砚,你真的要走?”

“是。将军,这些年多谢您的照顾。”

“唉,可惜了。以你的才华,留在军中,定能有一番作为。”

“将军过奖了。我志不在此。”

“那你的志向是什么?”

“和心爱的人,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将军看看我,笑了。

“好。那就祝你们白头偕老,一生平安。”

“谢将军。”

我们离开了边关,去了江南。

在江南的一个小镇上,买了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有棵桂花树,秋天会开满桂花,香飘十里。

沈砚在镇上的书院当先生,教孩子们读书。

我在家种菜,养鸡,做针线。

日子平淡,但幸福。

第二年春天,我怀孕了。

沈砚高兴得像个孩子,每天围着我转。

“慢点走,别摔着。”

“多吃点,对孩子好。”

“累不累?我给你捶捶腿。”

我笑他:

“我又不是瓷娃娃,没那么娇气。”

“在我眼里,你就是瓷娃娃。要小心呵护。”

他认真地说。

十月怀胎,我生了一个女儿。

粉雕玉琢,很可爱。

沈砚抱着女儿,爱不释手。

“像你,真好看。”

“取个名字吧。”

“叫沈念晚,好不好?念晚,念着林晚。”

“好。”

三年后,我又生了一个儿子。

取名沈思林。

思林,思念林晚。

沈砚说,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多爱我。

我笑他肉麻。

他说,不肉麻,是真心的。

就这样,我们在江南住了下来。

一住就是十年。

十年间,我们有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院子里的桂花树,年年开花,年年香。

沈砚的书院越办越好,很多孩子来读书。

我也在院子里开了一小块地,种菜种花。

日子平静,安稳,幸福。

偶尔,我会想起从前。

想起尚书府,想起丞相府,想起那些波折。

但都过去了。

现在的我,有丈夫,有孩子,有家。

我很满足。

这天,沈砚从书院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谁的信?”

“李修远寄来的。”

我愣了一下。

李修远?

我们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

“他……他还好吗?”

“挺好的。他现在在江南做官,听说政绩不错。”

沈砚把信递给我。

我接过来,手有些抖。

打开信,是李修远熟悉的字迹。

“林晚,见字如面。听闻你们在江南安家,甚慰。我在扬州任知府,若得空,可来一叙。修远。”

很简短,很客气。

“你想去吗?”

沈砚问我。

“我……我不知道。”

“那就去一趟吧。”

沈砚拍拍我的手。

“有些事,总要面对的。有些心结,总要解开。”

“你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

“他……他曾经……”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沈砚笑了。

“我相信你,也相信他。去吧,我陪你一起去。”

“嗯。”

三天后,我们去了扬州。

扬州很美,烟花三月,杨柳依依。

李修远的府邸在城东,不大,但很雅致。

他亲自在门口迎接。

看到我们,他笑了。

“林晚,沈砚,好久不见。”

“修远哥哥,好久不见。”

“李大人。”

沈砚拱手。

“别这么客气,叫我修远就好。”

他把我们让进府。

十年不见,李修远变了。

不再是当年那个病弱的少年,也不是那个满心仇恨的青年。

他现在沉稳,儒雅,眼神温和。

“这些年,过得好吗?”

他问。

“很好。你呢?”

“我也很好。”

他给我们倒茶。

“当年的事,对不起。”

他看着沈砚。

“我父亲和你父亲的事,我不该迁怒于你。”

“都过去了。”

沈砚摇头。

“我父亲确实做错了事,该受惩罚。你为父报仇,天经地义。”

“谢谢你理解。”

李修远顿了顿。

“其实后来我想通了。父辈的恩怨,不该延续到我们这一代。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是啊。”

沈砚点头。

“你现在是扬州知府,为官一方,造福百姓,很好。”

“比不上你。听说你在书院教书,桃李满天下。”

“各有各的活法。”

两人相视一笑。

我的心终于放下了。

他们和解了。

真好。

我们在扬州住了三天。

李修远带我们逛了瘦西湖,逛了平山堂,吃了淮扬菜。

像老朋友一样,说说笑笑。

临走时,李修远送我们到码头。

“林晚。”

他叫住我。

“嗯?”

“看到你过得好,我很高兴。”

他笑了笑。

“真的,很高兴。”

“谢谢你,修远哥哥。”

“以后常来扬州玩。”

“好。”

“一路顺风。”

“保重。”

船开了。

我站在船头,看着李修远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沈砚走过来,搂住我的肩。

“想什么呢?”

“在想,命运真的很神奇。”

“是啊。谁会想到,我们会有今天。”

“沈砚。”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来救我,谢谢你不放弃我,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傻丫头。”

他亲了亲我的额头。

“该我谢你。是你救了我,是你给了我新生,是你让我知道什么是爱。”

我们相拥,看着江面的落日。

夕阳西下,霞光满天。

很美。

就像我们的生活。

经历了风雨,终于见到了彩虹。

回到江南的小镇,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孩子们长大了。

念晚十岁了,思林七岁,最小的女儿安宁五岁。

每天,沈砚去书院教书,我在家照顾孩子,打理院子。

黄昏时分,沈砚回来,孩子们围着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爹爹,我今天背会了《三字经》!”

“爹爹,我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爹爹,抱抱!”

沈砚抱着小女儿,摸摸大女儿的头,夸夸儿子。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着我做的饭菜。

简单,温暖,幸福。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这就是我的家。

这天,沈砚从书院回来,神神秘秘的。

“怎么了?”

我问。

“你看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请柬。

“京城来的?”

“嗯。皇上五十大寿,邀请我们进京贺寿。”

“对。邀请沈砚先生及夫人。”

我愣住了。

“皇上还记得我们?”

“当然记得。这些年,皇上一直关注着边关,也知道我在江南教书。这次大寿,特意邀请我们进京。”

“那……我们去吗?”

“去吧。正好带孩子们去京城看看,让他们见识见识。”

“好。”

一个月后,我们出发了。

马车走了半个月,到了京城。

十年没回来,京城变了,也没变。

街道还是那么繁华,人群还是那么拥挤。

但有些铺子换了,有些房子拆了。

我们住在客栈,等着进宫贺寿。

寿宴那天,我们早早起床,换上新衣。

我穿了身水蓝色的裙子,沈砚穿了身青色的长衫。

孩子们也打扮得整整齐齐。

进宫的路很长。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我们下车,跟着太监往里走。

皇宫真大,真宏伟。

孩子们瞪大了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

“别乱看,跟着爹爹。”

沈砚小声说。

“哦。”

寿宴在太和殿举行。

皇上坐在龙椅上,下面是文武百官,还有各国使节。

我们被安排在角落里,不是很显眼的位置。

但皇上看到了我们。

“沈砚,林晚,你们来了。”

皇上的声音很洪亮。

“参见皇上。”

我们跪下。

“平身。赐座。”

“谢皇上。”

我们坐下。

皇上看了看我们的孩子。

“这是你们的孩子?”

“是。大女儿念晚,二儿子思林,小女儿安宁。”

“好名字。”

皇上笑了笑。

“沈砚,你这几年在江南教书,朕听说了。教得不错,为朝廷培养了不少人才。”

“皇上过奖了,这是臣的本分。”

“嗯。林晚,你呢?过得好吗?”

“回皇上,民妇过得很好。”

“那就好。”

皇上点点头。

“看到你们过得好,朕很高兴。当年朕判沈砚流放边关,你们可曾怨朕?”

“不曾。”

沈砚说。

“皇上的判决,公正严明。臣心服口服。”

“好。朕就喜欢你这坦荡的性子。”

皇上顿了顿。

“沈砚,朕想让你回京,在国子监任教,你可愿意?”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国子监?

那可是最高学府。

沈砚能去国子监任教,是天大的荣耀。

但沈砚摇了摇头。

“谢皇上厚爱。但臣在江南住惯了,喜欢那里的山水,喜欢那里的学生。国子监人才济济,不缺臣一个。江南的书院更需要臣。”

皇上有些意外。

“你不想回京?”

“不想。”

沈砚很坦然。

“臣在江南过得很好,很满足。不想打破这份平静。”

皇上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

“好。人各有志,朕不勉强你。”

“谢皇上。”

“不过,朕要赏你。赏你黄金千两,良田千亩,让你在江南过得更好。”

“谢皇上!”

“还有林晚。”

皇上看向我。

“朕赏你诰命夫人的封号,享四品俸禄。”

“谢皇上!”

我赶紧谢恩。

诰命夫人?

我?一个冲喜丫鬟?

像做梦一样。

“这是你应得的。”

皇上说。

“你救了沈砚,也救了沈家。你是个好女子,该有这样的福分。”

“谢皇上。”

我哭了。

是高兴的眼泪。

寿宴结束后,我们走出皇宫。

孩子们很兴奋。

“爹爹,皇上好威风啊!”

“娘,你是诰命夫人了!”

“我们以后是不是有很多钱?”

沈砚笑着摸摸他们的头。

“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对!”

孩子们齐声说。

我们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砚。”

“嗯?”

“你真的不想回京?”

“真的不想。”

他握住我的手。

“京城有京城的繁华,江南有江南的宁静。我更喜欢江南,更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日子。”

“我也是。”

我笑了。

“那我们就回江南,继续过我们的日子。”

“嗯。”

【全书终】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臭气熏天,记者现场“yue”个不停!网友:很久没看到这么有“活人感”的报道,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臭气熏天,记者现场“yue”个不停!网友:很久没看到这么有“活人感”的报道,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深圳晚报
2026-04-15 14:53:52
你见过最蠢的婚礼司仪说过啥话?网友:为啥牛鬼神蛇都能找到工作

你见过最蠢的婚礼司仪说过啥话?网友:为啥牛鬼神蛇都能找到工作

带你感受人间冷暖
2026-04-14 00:05:11
世界杯抽签分组出炉,中国队迎战奥运冠军

世界杯抽签分组出炉,中国队迎战奥运冠军

刺猬篮球
2026-04-16 12:16:02
中资船突破霍尔木兹,却遭美军拦截折返,该派我们的军舰去护航?

中资船突破霍尔木兹,却遭美军拦截折返,该派我们的军舰去护航?

闫树军论评
2026-04-16 14:48:04
无数身价过亿的大佬,都在想方设法把国内的钱偷偷转移到海外

无数身价过亿的大佬,都在想方设法把国内的钱偷偷转移到海外

流苏晚晴
2026-04-14 19:58:25
庄神绝命3分登全美热搜!美媒高呼关键战第2巨 仅500万却存大心脏

庄神绝命3分登全美热搜!美媒高呼关键战第2巨 仅500万却存大心脏

颜小白的篮球梦
2026-04-16 10:59:13
复活节的鲜血与教皇的沉默:为何对川普愤怒,却对屠杀失声?

复活节的鲜血与教皇的沉默:为何对川普愤怒,却对屠杀失声?

斌闻天下
2026-04-16 07:25:03
为何金庸武侠小说依旧风靡,古龙却已无人问津?其实原因很简单

为何金庸武侠小说依旧风靡,古龙却已无人问津?其实原因很简单

长风文史
2026-04-13 20:41:32
最新确认:38人遇难的阿客机坠毁系遭俄罗斯误击

最新确认:38人遇难的阿客机坠毁系遭俄罗斯误击

第一财经资讯
2026-04-16 14:12:24
公开认罪后,人民日报对许家印称呼变了,11字之差释放信号不一般

公开认罪后,人民日报对许家印称呼变了,11字之差释放信号不一般

谈史论天地
2026-04-16 07:55:41
法国通过文物归还法案,有多少流失文物能被追回

法国通过文物归还法案,有多少流失文物能被追回

澎湃新闻
2026-04-16 15:55:17
突破封锁失败,伊朗10艘船被拦截,美军已剥夺革命卫队海峡控制权

突破封锁失败,伊朗10艘船被拦截,美军已剥夺革命卫队海峡控制权

虎哥闲聊
2026-04-16 09:33:57
特朗普已做好开战准备?王毅曾警告:中美一旦冲突,结局只有1个

特朗普已做好开战准备?王毅曾警告:中美一旦冲突,结局只有1个

史行途
2026-04-12 12:15:00
善恶有报,许家印认罪仅1天,子女近况被扒,原来大儿子早有布局

善恶有报,许家印认罪仅1天,子女近况被扒,原来大儿子早有布局

八斗小先生
2026-04-15 17:47:57
土耳其警告:特拉维夫对叙利亚领土的兴趣并未消失

土耳其警告:特拉维夫对叙利亚领土的兴趣并未消失

参考消息
2026-04-15 16:40:03
工信部红头文件:事关摩托车!解禁摩,取消13年强制报废也搞快点

工信部红头文件:事关摩托车!解禁摩,取消13年强制报废也搞快点

电动车的那些事儿
2026-04-15 07:39:05
郑丽文访陆回台,没收到马英九祝福,反而是一记重拳,连战再出手

郑丽文访陆回台,没收到马英九祝福,反而是一记重拳,连战再出手

哄动一时啊
2026-04-16 09:43:36
吃相越来越难看,都开始硬抢了!

吃相越来越难看,都开始硬抢了!

胖胖说他不胖
2026-04-15 09:00:18
278天高墙分离,尹锡悦夫妇法庭重逢 律师:金建希崩溃“不记得怎么回的看守所”

278天高墙分离,尹锡悦夫妇法庭重逢 律师:金建希崩溃“不记得怎么回的看守所”

红星新闻
2026-04-16 12:07:08
不想访华了?特朗普召回美驻华大使,贝森特扬言:中国“不可靠”

不想访华了?特朗普召回美驻华大使,贝森特扬言:中国“不可靠”

影孖看世界
2026-04-15 22:29:46
2026-04-16 18:15:00
爱下厨的阿酾
爱下厨的阿酾
分享美食视频,分享生活
614文章数 18617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张大千『 花菓荟萃册』

头条要闻

东北男子投诉公交提前发车丢工作 单位被施压将其解雇

头条要闻

东北男子投诉公交提前发车丢工作 单位被施压将其解雇

体育要闻

很快,亚洲篮球要有自己的NCAA了?

娱乐要闻

丝芭传媒创始人王子杰去世,享年63岁

财经要闻

一季度GDP,5.0%!

科技要闻

赵明:智驾之战,看谁在大模型上更高效

汽车要闻

空间大五个乘客都满意?体验岚图泰山X8

态度原创

亲子
艺术
健康
旅游
家居

亲子要闻

夫妻有一方是薄基底膜肾病,孩子会出现Alport综合征吗?

艺术要闻

张大千『 花菓荟萃册』

干细胞抗衰4大误区,90%的人都中招

旅游要闻

青山染雪白鹃梅开 又见秦岭春日花海

家居要闻

智能舒适 简约风尚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