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尾下扬州、碗子盔为何遭抢？一条被遗忘的边贸生死线

明朝建国之初，朱元璋就把逃往漠北的蒙古人视为威胁这个新王朝的最大的敌人。

为了防御蒙古诸部，一是大修长城，二是在沿长城一线设立了九个边防重镇，即所谓九边。

九边之中大同尤以“金城汤池”著称，名列九边之首。

有了这条长城防线，明王朝对蒙古实行封禁政策。

兵器、铁器自不必说，便是日常用品食盐、布帛、粮食也被禁止运出口外。

这种边禁政策实行的结果，首先苦了蒙古广大的牧民，其次是临近蒙古的边防人民。

“因禁铁出边,所司关隘不分内外，一切禁绝，商贩遂绝”(《明孝宗实录》卷)。

本来边禁政策就有些偏激，那些把守重要关口的官，为了不犯禁，不分青红皂白，连内地的正常贸易也禁止了，致使商人、小贩裹足不行。

正常的贸易受到阻碍很多社会问题便显现了出来。

摆在广大边、牧民面前的一个最现实的问题便是衣食用具缺乏，首先是无衣可穿，毡裘冬天尚可，而炎夏就不适宜了。

不仅如此，一些生活日用品诸如咸盐、茶叶之类，千金难求，没有货源，严重影响了游牧部落的日常生活，最严重是牧民无锅可用。

蒙古缺乏铁器，贵“铁”如金，他们为了得到铁，在南下掳掠时，往往是抢衣服、抢锅、最后才是银钱。

据史书记载：“每次攻城陷堡，先行掠夺，以得锅为奇货”。因为锅难得，致使“分子嫁女，有一锅而各分其半”。贫苦牧民，根本无锅，只能用皮囊盛水煮肉。

直到嘉靖年间，无锅得到了改善。

其原因是，大同镇兵改换了盔甲，戴一种铁制碗子盔，渴了可以盛水，饥了可以煮食，故而蒙古士兵遇到大同镇兵，往往群而追之，为的就是头上的那个碗子盔。

这也是蒙古士兵青睐大同镇兵的原因。

在这种情况下，蒙古地区部分较开明的高层人士首先提出化干戈为玉帛，蒙汉交好。

明朝的一些地方官，目睹了边界荒凉的景象，也提出取消边禁，恢复边贸。大同巡抚卢睿上书朝廷，请求在大同开设马市，允许军民用公平的价格购买蒙古的马、牛、驼、羊。

明朝准许了卢睿的建议，并派达官指挥李源到大同作通译官，经理互市事务。

当时马市分官、民两市。

在官市里，蒙古送来的马匹，由明朝政府拨给马价，官市完毕后，剩余的物品由民间交易。

马市的开设，极大地便利了蒙汉两地的人民，但是，明朝对马市屡开屡禁，故而边贸状况时好时坏。

真正大规模地开设马市是在隆庆年间。

隆庆四年(公元1570年)俺答孙子把汗那吉投奔了大同镇平鲁卫败胡堡。

大同巡抚方逢时认为这是与俺答汗和好的一个大好机会，便积极主张开放马市。

这一主张得到了宜大总兵王崇古和内阁大臣张居正的全力支持。

明朝政府采纳了两位重臣的意见，于隆庆五年(公元1571年)封俺答汗为顺义王，恢复了马市。此后，明朝先后在大同得胜堡、宜府、张家口等地开设马市。

不久又陆续在大同镇新平、弘赐、守口、助马、宁虏、保安、杀虎口、云右、迎恩灭胡堡等处增设10市。

这次马市的开放，规模大，范围广，整个大同地区成为蒙汉贸易的主要场所。

最典型的要数得胜堡了。

得胜堡坐落在大同市北 40公里的长城脚下。

这是明嘉靖十八年(公元1539年)修建的一个古城堡，万历三十二年(公元1604 年)扩建。

得胜堡北二里即是著名的得胜口。

是连接口里、口外的一处重要关口。

隆庆议和，开设马市选择得胜堡是其地理位置决定的。得胜堡东约里许，有一座城堡，当地老乡叫这个堡为市场堡，周长1.5公里,城墙高2.5丈。

这个城堡便是当年马市的贸易所在地。

准确地说是因开设马市而建的一个商贸城。

当年,得胜口外有一大店叫北致远店，口内有一大店叫南致远店，这两个颇具规模的大店，是专供蒙汉商人休息的所在。

当年来这里赶市的客人，蒙人住北致远店，汉人住南致远店。市场堡的城门，早上开启。

届时两店的客商便携带货物进堡内交易。

傍晚城门关闭，客商各回各店。这一科学集中的管理，使马市健康迅速的发展。

隆庆五年(公元1571年)由大同马市 购进的马为2096匹，第二年至 4565匹，到1575年增至1万匹，1579年猛增至3万匹。

其交投活跃，盛况空前于此可见一斑。笔者曾有五律感而慨之：连岭口如是，马头关不穷。赭龙含碛月，碧血对胡风。天道士无厌，君恩宗与同。女墙抄手问，谁记美人功。此美人指俺答汗之妾忠顺夫人三娘子。

官方所设的马市之外，私市的交易也很活跃。

私市是明嘉靖以来长城沿线的蒙汉人民自发地进行民间贸易的一种形式。

每年春季，蒙古牧民便驱赶牲畜聚集于长城一线，用他们的牛、马、羊换汉人的粮食、盐、茶等日常生活用品。

明朝政府虽然明令坚决取缔私市，屡屡查禁，无奈当时戍边的军官和士兵也参与其事。

军官利用军务之便带货出边，士兵则合伙做生意，一人坐哨，一人化装成老百姓出边做买卖。

这便使得明朝政府对私市屡禁不止，而且愈演愈烈。

一些较大的团伙集团，甚至发展到武装走私的程度，这也是今天本文的主题。

马西川、李孟阳、李义等是当年长城一线私市里很有影响的团伙头目。

马西川、阳和卫千总；李孟阳、榆次人；李义、偏关人。

当时江南地区对马尾十分看好，需求量猛增。

马西川、李义等人为获取暴利，组织了一支近3000人的骑兵攻击明军太原镇驻地偏关老营堡。而趁明军应付攻击无暇他顾之时，李孟阳声东击西，携带大批马尾直奔扬州贩卖获取高价。

隆庆四年二月：走私事发，马西川、李孟阳等叛逃塞外，投靠蒙古俺答汗部。

《万历武功录・俺答列传中》：“阳和卫左所已故百户余丁马四见获男马西川，因与逃脱榆次县人李孟阳各不合出边货换马尾。”

《明实录》、《赵全谳牍》：“李孟阳随带马尾又不合越关前去扬州货卖。”

通过这件事起码可以说明两点：

其一，明代的私市人多势广有广泛的群众基础。

其二，私市发展起一些有经济实力的团伙。

这些团伙武装“走私”长途贩运，已经成为一支不可小视的队伍。

面对无法遏制的私市贸易，宜大总督王崇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原本是极力主张开放马市的，市私发展到这种地步，说不定还是他的初衷呢。

管中窥豹，不喜勿喷；一己之见，抛砖引玉。

资料来源：《明史》、要子瑾《大同古代经济述略》

张梦章（龙山大先生） 中华诗词学会会员 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山西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 大同作家协会会员 大同周易研究协会常务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