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风起京城
2001年5月18号,下午三点多。
四九城东直门那家老茶馆里,烟雾缭绕。
加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个小紫砂壶,慢悠悠地往杯子里倒茶。
对面坐着江林和丁健。
江林穿件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份合同。
丁健则歪在椅子上,一双眼睛半眯着,手里转着个打火机。
“代哥,这买卖我觉得能整。”
江林抬起头,把合同推过来:“山西那边有个矿,老王介绍的,说是能出好煤。”
加代没接合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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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的水深。”
他说了这么一句,又把茶杯放下了。
丁健坐直身子:“深啥深啊哥,咱又不是没去过。上次在太原,不也把那谁给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那是运气好。”
加代点了根烟,慢慢吐出口烟雾:“山西那地方,跟咱这边不一样。关系网盘根错节的,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栽跟头。”
江林点点头:“哥说得对。那我再打听打听?”
“嗯,打听仔细点。”
加代话音刚落,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看了眼,没接。
这几年找他的人多了,陌生电话一般不接。
可那电话响个不停,断了又打,断了又打。
“谁啊这是?”
丁健皱皱眉:“这么执着?”
加代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个嘶哑的声音,像是好几天没喝水似的。
“代……代哥……”
就这三个字,加代蹭一下就站起来了。
“元楠?”
“是我……”
焦元楠的声音抖得厉害,话都说不利索了。
加代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下来了。
焦元楠是谁?
那是他过命的兄弟。
1993年在广州,加代被人围在巷子里,身上挨了三刀,是焦元楠不要命地冲进来,替他挡了一棍子。
那一棍子打在头上,焦元楠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后来加代在深圳站稳脚跟,焦元楠没跟着去,说要回北京照顾老娘。
加代给了他十万块钱,让他做点小买卖。
这些年,俩人联系不算多,但逢年过节,焦元楠总会打个电话。
去年加代母亲过生日,焦元楠还特意从北京跑深圳去,拎着两盒点心。
那点心不值钱,可那份心意,加代记在心里。
“元楠,你咋了?”
加代的声音放轻了,但江林和丁健都听出来,他这是压着火呢。
“没……没啥……”
焦元楠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的。
“放屁!”
加代突然吼了一嗓子,把茶馆里其他客人都吓了一跳。
“你他妈当我听不出来?你声音都成这样了,还说没啥?”
茶馆老板探出头来看,江林摆摆手,示意没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传来压抑的哭声。
一个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在电话里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哥……我对不住你……我给兄弟们丢人了……”
“少废话!”
加代走到茶馆外面,找了个僻静角落:“到底出啥事了?你在哪儿呢?”
“我在太原……”
“太原?你跑太原干啥去了?”
“接了个活儿……装修酒店的……垫了八十万……现在人家不给了……”
焦元楠断断续续地说着。
加代听着,手里的烟都快捏碎了。
八十万。
对现在的加代来说,不算大钱。
可他知道,对焦元楠来说,那是全部家底。
“你房子呢?”
加代突然问。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说话!”
“卖……卖了……”
“C!”
加代一拳砸在墙上。
瓷砖裂开几道缝。
“焦元楠,你他妈是不是傻?出这么大的事儿,你不跟我说?你把房子卖了都不找我?”
“哥,我……我不能总拖累你……”
“放你妈的屁!”
加代气得浑身发抖:“咱俩是兄弟不?当年在广州,你替我挡那一棍子的时候,咋不说拖累我?”
“哥……”
“别叫我哥!”
加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你现在在哪儿?具体位置。”
“火车站旁边……有个小旅馆……一天二十块钱……”
“等着,我明天就到。”
“哥,你别来……这边的人不好惹……”
“你闭嘴!”
加代挂了电话。
站在茶馆门口,他点了根烟,狠狠地吸了几口。
江林和丁健跟出来了。
“哥,元楠出事了?”
江林小心翼翼地问。
丁健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冷下来了。
加代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了碾。
“让人坑了,八十万工程款拿不到,把北京的房子都卖了。”
“C他 妈 的!”
丁健骂了一句:“谁干的?”
“在太原。”
加代转身往茶馆里走:“江林,你马上订机票,咱们仨明天一早飞太原。再给聂磊打个电话,问问他山西那边有没有熟人。”
“好。”
江林掏出手机。
丁健跟在加代身后:“哥,用不用多带点人?”
“先去看看情况。”
加代坐下来,重新倒了杯茶,但手有点抖:“元楠那性子我知道,不是走投无路,他不会给我打电话。能把他逼到卖房子的地步,对方不是善茬。”
江林打完电话回来了。
“哥,聂磊说他马上打几个电话问问。机票订好了,明天早上八点,首都机场。”
“嗯。”
加代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你给四九城那几个兄弟也打个招呼,让他们做好准备。如果需要人手,随时能过去。”
“明白。”
茶馆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了。
老板又探头出来,加代摆摆手:“没事儿,您忙您的。”
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丁健继续转着打火机,但转得比刚才快。
江林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短信。
加代看着窗外,眼神有点飘。
他想起了1993年,在广州那个巷子。
那天雨下得很大。
他被七八个人堵在里头,身上挨了三刀,血混着雨水往下流。
就在他觉得今天可能要折在这儿的时候,焦元楠拎着根钢管冲进来了。
那小子平时蔫儿吧唧的,话都不多。
可那天,跟疯了似的。
一棍子撂倒一个,自己头上也挨了一下,血当时就下来了。
可他就是不退,挡在加代前面。
后来加代问他:“你傻啊?不要命了?”
焦元楠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咧着嘴笑:“哥,你要倒了,我也没好日子过。”
就这么简单。
“哥。”
江林的声音把加代从回忆里拉回来。
“聂磊回电话了。”
“怎么说?”
“他说山西那边水确实深。特别是太原,有几个煤老板,手底下养着不少人,跟当地的关系也硬。他让咱们小心点,如果需要帮忙,他随时带人过去。”
“知道了。”
加代看看表:“今天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一早机场见。”
三个人起身往外走。
刚出茶馆门,加代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个陌生号码。
但这次是太原的区号。
加代接了。
“喂?”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三十来岁,说话带着山西口音。
“是加代吧?”
“你谁?”
“你别管我是谁。”
那人笑了一声,笑声里透着股不屑:“我听说你要来太原?”
加代没说话。
“我劝你啊,别来。”
那人继续说:“焦元楠那事儿,是他自己不懂规矩。你来了也没用,太原这地方,不是你说了算的。”
加代还是没说话。
“听懂了没?识相点,别给自己找不自在。你要是非得来……”
那人顿了顿,声音冷下来了:“那咱们就得说道说道了。”
电话挂了。
加代拿着手机,站在茶馆门口。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林和丁健都看着他。
“哥……”
丁健刚开口,加代就摆摆手。
“明天,准时机场见。”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背影在夕阳里,像一杆标枪。
江林和丁健对视一眼。
丁健低声说:“这下,太原要热闹了。”
江林叹口气:“元楠也是,早跟哥说,哪至于卖房子。”
“有些人啊,就是太要强。”
俩人说着,也各自散了。
晚上九点多,加代回到家里。
敬姐正在客厅看电视,看他脸色不对,走过来问:“咋了这是?”
“没事。”
加代勉强笑笑:“明天得出趟门。”
“去哪儿?”
“太原。”
“去几天?”
“不好说,看情况。”
敬姐没再多问。
这些年,加代经常出门,她已经习惯了。
只是这次,她能从加代眼睛里看出来,这次的事儿不小。
“注意安全。”
她就说了这么一句。
加代点点头,进了书房。
他坐在书桌前,拉开抽屉,从最里头拿出一个相框。
那是1994年,在广州拍的。
照片上五个人:他、焦元楠、江林、丁健,还有后来没了的二娃。
那时候大家都年轻,笑得没心没肺的。
加代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最后,他把相框放回去,关上了抽屉。
窗外,四九城的夜灯火通明。
但加代知道,有些地方,有些事儿,不是灯火能照亮的。
第二天一早,首都机场。
江林和丁健都到了。
加代穿件黑色夹克,戴着墨镜,手里拎着个小包。
“哥,聂磊又来电话了。”
江林走过来:“他说打听清楚了,坑元楠的那个人叫薛老五,在太原搞煤矿的,手底下养了二三十号人。跟当地市分公司一个副经理是亲戚,关系挺硬。”
“薛老五……”
加代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还有什么?”
“聂磊说,这个薛老五不是善茬。前几年有个工程队的老板跟他要钱,被他手下打断了腿,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后来那老板家里人去告,也没告赢。”
丁健冷哼一声:“又是这套。”
“太原那边,咱们有熟人吗?”
加代问。
江林想了想:“有个叫马爷的,在太原江湖上有点名望,六十多岁了。聂磊说如果需要中间人,可以找他。”
“先不用。”
加代把墨镜摘下来:“咱们先去看看元楠。”
广播里传来登机通知。
三个人往登机口走。
上了飞机,加代坐在靠窗的位置。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四九城,心里那股火,怎么都压不下去。
焦元楠。
那是他兄弟。
当年替他挡过刀子的兄弟。
现在被人逼到卖房子,住在一天二十块钱的小旅馆里。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太原武宿机场。
出了机场,三个人打了个车,直奔火车站。
太原的天气比北京凉快点儿,但空气里有股煤烟味。
出租车司机是个话痨,一路上说个不停。
“几位是来旅游的?”
“不是。”
“那是来办事儿的?我跟你们说啊,太原这几年发展可快了,好多煤老板……”
加代没搭话。
江林应付了几句。
到了火车站附近,加代让司机停在一个路口。
下了车,三个人站在路边。
火车站这一片,乱糟糟的。
小旅馆、小饭店、卖各种东西的摊子,到处都是人。
“哥,元楠说在哪个旅馆来着?”
丁健问。
加代掏出手机,给焦元楠打过去。
电话响了半天,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加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分头找。”
他说:“就这一片的小旅馆,一家一家问。”
三个人分三个方向,开始找。
这些路边的小旅馆,条件都差不多。
狭窄的门脸,昏暗的楼道,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
加代进了第一家。
前台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嗑瓜子看电视。
“大姐,请问这两天有没有个北京来的,叫焦元楠的住这儿?”
“不知道。”
女人头都没抬。
加代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放在柜台上。
女人这才抬起头。
“长啥样啊?”
“四十来岁,一米七五左右,偏瘦,说话北京口音。”
“哦……”
女人想了想:“好像有。在208,昨天来的。”
加代转身就往楼上跑。
楼道里黑乎乎的,灯泡坏了也没人修。
到了208门口,加代敲门。
“元楠?是我,加代。”
里头没动静。
加代又敲了几下。
还是没动静。
他心里一沉,抬脚就把门踹开了。
门开了。
屋里空空如也。
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桌子上放着个破包。
加代走过去,打开包看了看。
里头有几件换洗衣服,一个钱包,钱包里只有几十块钱。
还有一张照片。
是焦元楠和他母亲的合影。
加代把照片拿起来,看了几秒,放回包里。
然后他转身下楼。
前台那个女人还在嗑瓜子。
“大姐,住208的那个人呢?”
“走了啊,今天一早就走了。”
“去哪儿了?”
“那我哪知道。”
加代没再问,出了旅馆。
站在路边,他给江林和丁健打电话。
“人不在,换地方了。”
“哥,我这边也没找到。”
“我这儿也没有。”
三个人在路口汇合。
加代点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元楠肯定是出事了。”
他说:“不然不会不接电话,也不会突然换地方。”
“那咋办?”
丁健问。
加代没说话。
他拿出手机,又给焦元楠打过去。
这次,电话接通了。
但接电话的不是焦元楠。
是个陌生的声音。
“加代是吧?”
又是昨天那个山西口音。
“薛老五?”
加代直接问。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聪明。看来你也打听过我了。”
“我兄弟在哪儿?”
“放心,他好着呢。”
薛老五慢悠悠地说:“我就是请他过来坐坐,喝杯茶。”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
薛老五说:“我就是想告诉你,太原这地方,有太原的规矩。你兄弟不懂规矩,我教教他。你呢,最好也别来添乱。”
加代握着手机,手背上的青筋都突出来了。
但他声音很平静。
“薛老五,你听着。”
“我不管太原有什么规矩。”
“我就知道一个规矩。”
“动我兄弟,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薛老五笑了,笑得很大声。
“行,你有种。”
“那咱们就见见。”
“今天晚上八点,我在‘金满楼’摆一桌,请你吃饭。”
“你敢来吗?”
加代也笑了。
“等着。”
挂了电话。
江林和丁健都看着他。
“哥……”
“晚上八点,金满楼。”
加代把烟头扔地上:“先去开个房,休息一下。”
三个人在附近找了个宾馆住下。
房间里,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太原的街道。
江林在打电话,联系太原这边的朋友。
丁健在检查家伙——虽然不一定用得上,但得准备着。
“哥。”
江林打完电话走过来:“我问了几个朋友,这个金满楼是薛老五的产业,三层楼,一楼饭店,二楼KTV,三楼是办公区。平时他手下的人都在那儿。”
“嗯。”
加代点点头。
“还有,薛老五那个靠山,是市分公司的一个副经理,姓赵,叫赵庆。这人前两年从下面县里调上来的,手伸得挺长。”
“知道了。”
加代转过身:“晚上你俩跟我一起去,但别带家伙。”
“哥,万一……”
“听我的。”
加代说:“第一次见面,他不敢动我。咱们是来要钱的,不是来拼命的。”
丁健还想说什么,被江林拉住了。
“听哥的。”
下午六点。
三个人在宾馆附近吃了点东西。
七点半,打车去金满楼。
金满楼在太原市中心,地段不错,门脸装修得金碧辉煌的。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一看就是看场子的。
加代三个人下车,往门口走。
那两个年轻人拦住了。
“几位,有预定吗?”
“薛老板请的。”
加代说。
其中一个年轻人打量了加代几眼。
“加代?”
“是我。”
“请。”
年轻人侧身让开。
进了门,一楼大厅里摆着十几张桌子,但没什么客人。
一个穿着旗袍的女服务员走过来。
“几位,薛老板在三楼等你们。”
跟着服务员上了三楼。
走廊尽头有个大包厢。
推开门,里头坐了七八个人。
正中间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胖乎乎的,戴个金丝眼镜,手里盘着串珠子。
这人就是薛老五。
他左右两边各坐着三个人,都是膀大腰圆的。
“哎呀,加代兄弟,久仰久仰。”
薛老五站起来,笑呵呵地走过来,伸出手。
加代没跟他握手。
“我兄弟呢?”
薛老五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笑了。
“别急嘛,先坐,先坐。”
加代没动。
江林和丁健站在他身后,眼神冷冷地看着屋里的人。
薛老五身后那几个人,也都站起来了。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薛老板。”
加代开口了:“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今天来,就两件事。”
“第一,把我兄弟放了。”
“第二,该给他的钱,一分不少地给了。”
薛老五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加代兄弟,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他放下茶杯:“你兄弟焦元楠,接了我的工程,没按时完工,工程质量也不行。按照合同,他得赔我违约金。”
“多少钱的工程?”
加代问。
“八十万。”
“他干完了没?”
“干完了,但质量不合格。”
“哪儿不合格?”
薛老五笑了:“我说不合格,就是不合格。”
加代也笑了。
“行。”
他说:“那咱们就按你说的来。”
“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见我兄弟一面。”
“我得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薛老五盯着加代看了几秒。
然后摆摆手。
“带上来。”
包厢门开了。
两个年轻人架着一个人进来。
是焦元楠。
脸上有伤,胳膊上缠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的。
看到加代,焦元楠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哥……”
“别说话。”
加代走过去,扶住焦元楠,看了看他身上的伤。
“谁打的?”
他问。
声音很平静。
但屋里所有人都感觉到,这平静底下,压着一座火山。
薛老五身后一个光头站起来。
“我打的,怎么了?”
这人一米八几的个子,浑身肌肉,一脸横肉。
加代转过头,看着他。
“你打的?”
“对,我打的。他不老实,就得教育教育。”
光头梗着脖子。
加代点点头。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突然动了。
抄起桌上一个啤酒瓶,抡圆了砸在光头脑袋上。
“砰!”
啤酒瓶碎了。
光头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
屋里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薛老五身后那几个人,全都掏出了家伙。
江林和丁健也动了,挡在加代身前。
加代把焦元楠扶到椅子上坐下。
然后他转身,看着薛老五。
“现在,咱们可以谈谈了。”
薛老五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光头,又看看加代。
“加代,你这是不打算好好谈了?”
“我一直在好好谈。”
加代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是你们先动的手。”
“好,好。”
薛老五点点头:“你有种。”
他指着焦元楠:“你兄弟欠我钱,合同在这儿白纸黑字写着。今天你要么把钱给了,要么……”
“要么怎样?”
加代打断他。
薛老五笑了。
“要么,你们四个,都别想走出这个门。”
话音落下,包厢门被推开了。
外面走廊里,站着二十多个人。
手里都拎着家伙。
加代看了一眼,笑了。
“薛老板,就这点人?”
薛老五一愣。
“你觉得不够?”
“不够。”
加代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到了吗?”
“到了哥。”
电话那头是江林的声音——江林一直在楼下等着。
“上来吧。”
加代挂了电话。
不到一分钟。
楼梯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然后,包厢门被撞开了。
三十多个人涌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壮汉,一米九的个子,剃着板寸,手里拎着根钢管。
“哥。”
壮汉冲加代点点头。
加代摆摆手,示意他站到一边。
然后他看着薛老五。
“现在,够了吗?”
薛老五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没想到,加代在太原,还能叫来这么多人。
“你……你什么时候……”
“来之前就安排了。”
加代说:“薛老板,我这个人,不喜欢打没准备的仗。”
薛老五身后那几个人,都往后退了退。
他们不怕打架。
但他们看得出来,加代叫来的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小混混。
那眼神,那架势,都是见过血的。
“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谈了吗?”
加代重新坐下来。
薛老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想怎么谈?”
“简单。”
加代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兄弟的伤,医药费二十万。”
“第二,工程款八十万,连本带利,算一百万。”
“第三,你打人的那只手,自己废了。”
薛老五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加代,你别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加代笑了:“薛老板,你坑我兄弟八十万,逼得他卖房子,现在还把他打成这样。”
“你说我欺人太甚?”
薛老五不说话了。
他盯着加代,眼睛里的恨意,都快溢出来了。
但他知道,今天这局面,他占不到便宜。
对方人比他们多,而且一看就是硬茬子。
“钱,我可以给。”
薛老五咬着牙说:“但第三条,不可能。”
“不可能?”
加代站起来,走到刚才打人的那个光头身边。
光头这会儿已经醒了,正捂着脑袋坐在地上。
加代蹲下来,看着他。
“哪只手打的?”
光头不说话。
“不说?”
加代从旁边一个人手里拿过钢管。
“那就两只手都废了。”
说着,他举起钢管。
“等等!”
薛老五喊了一声。
加代停住了。
“加代,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薛老五说:“钱,我加倍给。工程款一百万,医药费五十万,总共一百五十万。今天的事儿,就当没发生过,怎么样?”
加代没说话。
他看向焦元楠。
“元楠,你说呢?”
焦元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最后,他点点头。
“哥,听你的。”
加代把钢管扔了。
“行,一百五十万,现在给。”
薛老五松了口气。
“现在没那么多现金,明天……”
“现在。”
加代打断他。
薛老五咬咬牙。
“好,你等着。”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二十分钟后,两个年轻人拎着两个黑包进来了。
“五哥,钱。”
薛老五示意他们把包放下。
加代让江林过去检查。
江林打开包,里头全是百元大钞,一捆一捆的。
数了数,一百五十万,一分不少。
“哥,对了。”
江林说。
加代点点头。
“行了,钱我们收了。”
他扶起焦元楠:“今天的事儿,到此为止。”
说完,他带着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薛老五一眼。
“薛老板。”
“做人,别太绝。”
“山水有相逢。”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包厢里,只剩下薛老五和他的人。
那个光头从地上爬起来。
“五哥,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薛老五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C他 妈 的!”
他眼睛通红:“加代,你给我等着!”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楼下。
加代扶着焦元楠上了车。
车子发动,离开了金满楼。
车上,焦元楠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加代看着他,叹口气。
“元楠,这事儿怪我。”
“哥,你说啥呢……”
焦元楠抬起头,眼睛又红了:“是我没本事,给你丢人了。”
“丢什么人?”
加代拍拍他肩膀:“兄弟有难,当哥的不出面,那才叫丢人。”
焦元楠不说话了,眼泪往下掉。
“行了,别哭了。”
加代递给他一张纸巾:“先去宾馆,把伤处理一下。”
到了宾馆,丁健找来药箱,给焦元楠处理伤口。
脸上的伤不重,胳膊上的伤比较严重,可能是骨折了。
“得去医院。”
丁健说。
“明天去。”
加代说:“今天晚上先在宾馆住下。”
处理完伤口,加代让焦元楠躺下休息。
他和江林、丁健坐在外间。
“哥,这事儿还没完。”
江林说。
“我知道。”
加代点了根烟:“薛老五那种人,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那咱们……”
“明天一早,带元楠去医院。”
加代说:“然后回北京。”
“回北京?”
丁健一愣:“哥,咱就这么走了?”
“不走留在这儿干啥?”
加代看他一眼:“钱要回来了,伤也处理了,咱们的任务完成了。”
“可是……”
“没有可是。”
加代摆摆手:“太原不是咱们的地盘,待久了容易出事。”
江林点点头:“哥说得对。咱们今天虽然占了上风,但那是打了薛老五一个措手不及。他要是缓过劲来,调集人手,咱们这点人不够用。”
“那薛老五要是追到北京去呢?”
丁健问。
加代笑了。
“他敢来北京,我就敢让他回不去。”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
但江林和丁健都听懂了。
在北京,加代有足够的人脉和资源。
薛老五要是真敢去,那就是自投罗网。
“行了,都去休息吧。”
加代站起来:“明天一早去医院。”
三个人各自回房。
加代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总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薛老五那种人,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而且,他背后那个靠山赵庆,今天没露面。
这不对劲。
加代坐起来,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薛老五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恨,有不甘,还有一种……算计。
对,就是算计。
好像薛老五在计划着什么。
加代拿起手机,想给谁打个电话问问。
但看了看时间,已经半夜一点多了。
算了。
明天再说吧。
他把烟掐了,重新躺下。
窗外,太原的夜很安静。
但加代知道,这安静底下,藏着暗流。
第二天一早。
加代带着焦元楠去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胳膊骨折,需要打石膏。
脸上和身上的伤倒是不重,都是皮外伤。
“得住院观察几天。”
医生说。
“能回北京住院吗?”
加代问。
“可以,但路上得注意,别磕着碰着。”
“行。”
加代办了手续,带着焦元楠离开医院。
回到宾馆,他让江林去订机票。
“下午的飞机,四点。”
江林回来说。
“好,收拾东西,准备走。”
加代说。
中午十二点,三个人在宾馆餐厅吃饭。
焦元楠胳膊打着石膏,吃饭不方便,丁健在旁边帮他。
“哥,这次真的谢谢你了。”
焦元楠说:“要不是你,我这辈子可能就完了。”
“别说这话。”
加代给他夹了块肉:“咱们是兄弟,一辈子的兄弟。”
焦元楠点点头,眼睛又红了。
“行了,吃饭。”
加代说。
正吃着,餐厅门口突然进来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但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一看就不是善茬。
中年男人径直走到加代这桌。
“加代先生?”
加代抬起头:“你是?”
“赵庆。”
中年男人笑了笑:“市分公司的,听说你来了太原,特意来打个招呼。”
加代放下筷子。
“赵经理,有事儿?”
“没什么大事儿。”
赵庆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就是听说,你昨天在金满楼,跟薛老板闹了点不愉快?”
“算是吧。”
“哎呀,都是误会。”
赵庆摆摆手:“薛老板那个人,脾气是大了点,但人不错。你们之间那点事儿,说开了就好了。”
“说开了。”
加代看着他:“钱给了,伤也看了,这事儿已经了了。”
“了了就好,了了就好。”
赵庆笑着,但眼睛里没笑意:“那加代先生准备什么时候回北京?”
“下午的飞机。”
“哦,那挺赶的。”
赵庆站起来:“那我就不打扰了。祝你一路顺风。”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
加代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哥,这人……”
江林低声说。
“薛老五的靠山。”
加代说:“他来,是想探探咱们的底。”
“那咱们……”
“按计划,下午走。”
加代说:“这个人,咱们惹不起。”
不是怕。
是没必要。
赵庆毕竟是衙门里的人,跟他硬碰硬,没什么好处。
下午三点,一行人到了机场。
候机室里,加代给敬姐打了个电话。
“晚上到家,准备点饭,元楠也来。”
“知道了,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加代看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登机。
他站起来,想去买瓶水。
刚走到便利店门口,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了。
“加代。”
是薛老五的声音。
“有事儿?”
“有件事儿,忘了告诉你。”
薛老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笑意。
“你说。”
“焦元楠那个工程,其实不是我一个人的。”
薛老五说:“我还有个合伙人,叫姜维早。”
加代的手,一下子握紧了。
姜维早。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
那是他在深圳的死对头。
“你说什么?”
“我说,姜维早也是这个工程的股东。”
薛老五笑了:“你昨天要走的钱,有一半是他的。”
“现在,他知道这件事了。”
“他说,这笔账,得跟你算算。”
电话挂了。
加代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的手机,慢慢放下来。
姜维早。
他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这事儿,越来越复杂了。
登机广播响了。
江林走过来:“哥,该登机了。”
加代抬起头,看着候机室窗外起起落落的飞机。
“走。”
他说。
但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飞机起飞了。
太原在脚下越来越小。
加代坐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姜维早。
薛老五。
赵庆。
这三个人,怎么会搅和在一起?
这背后,到底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儿?
他想不通。
但他知道,这事儿,还没完。
不仅没完。
可能,才刚刚开始。
飞机穿过云层,往北京飞去。
加代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云层之上,阳光刺眼。
但加代觉得,前路,一片迷雾。
第二章:龙困太原
飞机在云层里颠簸了几下。
焦元楠坐在靠过道的位置,胳膊上的石膏白得刺眼。
他侧着头,看着窗外,眼神空空的。
加代递给他一瓶水。
“喝点。”
焦元楠接过来,拧了半天没拧开。
手在抖。
丁健伸手拿过来,帮他拧开了。
“谢了,健子。”
焦元楠声音很低。
“说啥呢。”
丁健把水递给他:“都是兄弟。”
焦元楠喝了一口,又侧过头去看窗外。
加代知道,他在想事儿。
想那些憋屈的事儿。
“元楠。”
加代开口了:“跟哥说说,到底咋回事儿。”
焦元楠转过头,眼睛红了。
“哥,我……我对不住你。”
“别说这话。”
加代摆摆手:“从头说,咋就跟薛老五扯上关系了?”
焦元楠深吸一口气。
“去年十月份吧,我在北京接了个小活儿,装修一家饭店。”
“干完了,老板请吃饭,桌上认识个人,叫刘胖子。”
“刘胖子说他山西有朋友,那边有大工程,问我有没有兴趣。”
“我当时手里有点闲钱,想着多接点活儿,就答应了。”
焦元楠说着,又喝了口水。
“刘胖子带我见的,就是薛老五。”
“在太原一个饭店,薛老五带着五六个人,排场挺大。”
“他说他在城南有个酒店要装修,三层楼,八十万的工程。”
“我当时看了图纸,觉得能干,就签了合同。”
“合同上写的是,我先垫资,干完了验收合格,一次性结清。”
加代听着,没插话。
“我回北京,把家里存款都取出来了,又跟朋友借了点,凑了八十万。”
“带着工人就去了太原。”
“活儿干得挺顺,三个月就干完了。”
“我去找薛老五验收,他来了,带着两个人,在酒店里转了一圈。”
“然后就说,这不行,那不行。”
焦元楠的声音开始抖。
“我当时就傻了。”
“那酒店装修,我都是按图纸来的,材料用的都是好的。”
“薛老五指着墙说,这瓷砖贴歪了。”
“指着天花板说,这灯装得不正。”
“我说不可能,这都是老师傅干的活儿。”
“他就火了,说我不懂规矩,在太原还敢顶嘴。”
江林听到这儿,插了一句:“后来呢?”
“后来……”
焦元楠苦笑一声:“他就让人把我轰出去了。”
“我没办法,在太原等了一个星期,天天去他公司找。”
“他不见我。”
“后来有一天晚上,我在旅馆待着,突然冲进来五六个人。”
“把我拖出去,拉到个没人的地方,打了一顿。”
焦元楠摸了摸胳膊上的石膏。
“胳膊就是那时候打断的。”
“他们还把我身上所有的钱都抢走了,说这是‘违约金’。”
丁健骂了一句:“C他 妈 的!”
加代没说话,但眼神冷得吓人。
“我回北京,想借钱给工人发工资。”
“可那些朋友,一听我在山西惹了事儿,都不借。”
“没办法,我只能把房子卖了。”
焦元楠说到这儿,眼泪下来了。
“那房子是我爹妈留下的,老房子了。”
“卖了六十五万。”
“给工人发了工资,还了借的钱,就剩八万块钱。”
“我想着,拿着这八万再去太原,跟薛老五好好说说。”
“结果……”
他顿了顿。
“结果我刚到太原,薛老五的人就找上来了。”
“说我耽误了他酒店开业,得赔他五十万。”
“我说我没钱了,他们就把我带到金满楼,关在个小屋里。”
“天天打,逼我打电话借钱。”
“我……”
焦元楠说不下去了。
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加代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别说了。”
“哥……”
“事儿已经过去了。”
加代说:“钱要回来了,你的伤,哥也会帮你治好。”
“至于薛老五……”
他顿了顿。
“他蹦跶不了几天。”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
出了机场,江林已经安排车来接了。
三辆车,加代和焦元楠坐中间那辆。
“先去我家。”
加代说:“敬姐做饭了,吃完再送你回去。”
“哥,不用麻烦了……”
“废什么话。”
加代瞪他一眼:“让你去你就去。”
焦元楠不说话了。
车往东直门开。
路上,加代给敬姐打了个电话。
“快到了,饭做好没?”
“好了好了,就等你们了。”
挂了电话,加代看看焦元楠。
“元楠,你这几天先住我家。”
“哥,我真不用……”
“听我的。”
加代打断他:“你那房子卖了,现在回去住哪儿?”
“我租个房子就行……”
“租什么租。”
加代摆摆手:“就在我家住,等伤好了,哥给你找个住处。”
焦元楠还想说什么,但看加代脸色,没敢再说。
到了家。
敬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看到焦元楠胳膊上的石膏,她愣了一下,但没多问。
“快进来,饭都好了。”
进屋,桌上摆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排骨汤……
都是家常菜,但看着就暖和。
“嫂子,麻烦你了。”
焦元楠低声说。
“说啥呢。”
敬姐给他盛了碗汤:“都是自家人,客气啥。”
四个人坐下吃饭。
敬姐给焦元楠夹菜。
“多吃点,补补。”
“谢谢嫂子。”
焦元楠低着头吃。
吃着吃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嫂子,我……”
“别说话,吃饭。”
敬姐又给他夹了块肉。
吃完饭,敬姐去收拾厨房。
加代带着焦元楠去了客房。
“你就住这儿,缺啥跟我说。”
“哥,我真……”
“再废话我抽你。”
加代瞪他一眼。
焦元楠不说话了。
“好好休息。”
加代拍拍他肩膀:“明天带你去医院复查。”
“嗯。”
焦元楠点点头。
加代出了房间,轻轻关上门。
客厅里,江林和丁健还没走。
“哥,接下来咋整?”
丁健问。
加代坐下来,点了根烟。
“薛老五那边,先放放。”
他说:“他背后有姜维早,这事儿得从长计议。”
“姜维早那孙子,怎么跟薛老五搅和到一起了?”
江林皱皱眉。
“不知道。”
加代摇头:“但肯定没好事儿。”
“那咱们……”
“等。”
加代说:“等他们先动。”
“哥,咱们不能被动挨打啊。”
丁健急了。
“谁说被动挨打了?”
加代看他一眼:“让你等,不是让你闲着。”
“那……”
“江林。”
加代转向江林:“你这两天,去打听打听,薛老五跟姜维早到底什么关系。”
“好。”
“丁健,你去联系一下聂磊,问问他山西那边还有没有别的消息。”
“明白。”
“行了,都回去吧。”
加代摆摆手:“我累了。”
江林和丁健起身走了。
加代坐在客厅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敬姐收拾完厨房出来,看他这样,走过来坐下。
“又碰见难事儿了?”
“嗯。”
“能说吗?”
“不能说。”
敬姐不问了。
她给加代倒了杯茶。
“不管啥事儿,别把自己累着了。”
“知道了。”
加代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晚上十点。
加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想给谁打个电话。
但翻了半天通讯录,又放下了。
有些事儿,不能随便找人帮忙。
得自己扛。
第二天一早。
加代带着焦元楠去医院复查。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但得静养。
从医院出来,加代手机响了。
是江林打来的。
“哥,打听到了。”
“说。”
“薛老五跟姜维早,是去年在广州认识的。”
江林说:“当时姜维早去山西谈生意,薛老五接待的。”
“后来薛老五去深圳,姜维早也招待了他。”
“俩人就这么搭上线了。”
“那酒店工程呢?”
“酒店工程,确实是薛老五和姜维早合伙的。”
江林顿了顿:“但姜维早只出了二十万,占三成股份。”
“薛老五出六十万,占七成。”
加代皱眉:“那薛老五坑元楠的钱,姜维早也能分?”
“对。”
江林说:“按股份分,姜维早能拿二十四万。”
“C!”
加代骂了一句。
“还有。”
江林接着说:“我打听到,姜维早最近在山西活动频繁。”
“好像是在谈一个煤矿的买卖。”
“跟谁谈?”
“具体不知道,但听说跟市分公司的人有关系。”
加代心里一动。
赵庆。
“知道了。”
他说:“继续打听,有消息随时告诉我。”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医院门口,半天没动。
焦元楠在旁边看着他。
“哥,是不是又出事儿了?”
“没事儿。”
加代回过神:“走,回家。”
回到家,敬姐已经做好午饭了。
吃饭的时候,加代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丁健。
“哥,聂磊回话了。”
“怎么说?”
“聂磊说,姜维早确实在山西。”
丁健说:“他在太原待了一个星期了,天天跟薛老五在一起。”
“还打听到,姜维早这次来山西,是想收购一个小煤矿。”
“那个煤矿在吕梁那边,手续不全,但煤质好。”
“姜维早想用低价买下来,然后补办手续。”
加代听着,心里明白了。
姜维早这是想抄底。
“还有吗?”
“有。”
丁健说:“聂磊还说,姜维早跟市分公司那个赵庆,关系不一般。”
“怎么个不一般?”
“具体不知道,但聂磊说,有人看见他们一起吃饭,一起唱歌。”
“行,知道了。”
加代挂了电话。
他看着桌上的菜,突然没胃口了。
“哥,咋了?”
焦元楠问。
“没事儿。”
加代放下筷子:“你们吃,我出去一趟。”
他起身出了门。
开车在东直门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江林家楼下。
上楼,敲门。
江林开的门。
“哥,你咋来了?”
“进去说。”
进屋坐下,加代直接问:“姜维早想买的那个煤矿,在吕梁哪儿?”
“具体位置不知道,但听说是个私人小矿,老板姓陈。”
“能打听到吗?”
“我试试。”
江林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打了四五个电话,终于问到了。
“哥,问到了。”
“说。”
“矿在吕梁柳林县,是个小煤窑,老板叫陈大勇。”
“这矿手续不全,但出煤好,一直有人想买。”
“陈大勇要价三百万,但没人敢接,因为手续问题太大。”
“姜维早想出两百万买下来,然后找关系补手续。”
加代点点头。
“姜维早现在在太原?”
“对,跟薛老五在一起。”
“好。”
加代站起来:“你准备一下,咱们去趟山西。”
“哥,还去?”
“去。”
加代说:“不过这次,不去太原。”
“那去哪儿?”
“吕梁。”
加代看着江林:“咱们去找那个陈大勇。”
“找陈大勇干啥?”
“他缺钱,咱们给他钱。”
加代笑了笑:“姜维早想两百万买,咱们出三百万。”
江林愣了。
“哥,咱们买那矿干啥?”
“不买。”
加代说:“咱们出三百万,但不是买矿。”
“那是……”
“是入股。”
加代说:“咱们出三百万,占四成股份。陈大勇继续当老板,咱们不插手经营。”
江林明白了。
“哥,你是想……”
“姜维早不是想买矿吗?”
加代眼神冷下来:“那我就让他买不成。”
“明白了。”
江林点头:“我马上安排。”
“别急。”
加代摆摆手:“先打听清楚,陈大勇这个人怎么样。”
“好。”
“还有。”
加代补充道:“这事儿别让太多人知道,就咱们几个。”
“明白。”
从江林家出来,加代开车回家。
路上,他一直在想。
姜维早。
这个老对手,又碰上了。
上次在深圳,俩人斗了一场,谁也没占到便宜。
这次在山西,得有个了断。
但不能硬碰硬。
得用脑子。
回到家,焦元楠已经休息了。
敬姐在客厅看电视。
“回来了?”
“嗯。”
加代坐下,点了根烟。
“元楠睡了?”
“睡了,刚吃了药。”
“好。”
加代抽着烟,眼睛盯着电视,但心思不在电视上。
他在想陈大勇。
这个人,得去见见。
第二天一早。
江林打来电话。
“哥,打听清楚了。”
“说。”
“陈大勇,四十五岁,本地人。”
“以前在矿上干过,后来自己开了个小煤窑。”
“这人挺老实,就是运气不好。”
“怎么讲?”
“他的矿去年出过事儿,死了两个人。”
江林说:“赔了不少钱,现在欠了一屁股债。”
“矿被封了?”
“没有,私下还在干,但不敢大干。”
“手续呢?”
“手续不全,只有个开采许可证,其他的都没有。”
加代想了想。
“他知道姜维早想买他的矿吗?”
“知道。”
“什么态度?”
“他想卖,但嫌价格低。”
江林说:“姜维早出两百万,他想卖三百万。”
“差这一百万,就因为这个?”
“不是。”
江林顿了顿:“陈大勇说,姜维早那人,看着不像好人。”
“他怕把矿卖了,钱拿不到手。”
加代笑了。
“行,这人还行。”
“那咱们……”
“安排一下,明天去吕梁。”
“好。”
挂了电话,加代去客房看焦元楠。
焦元楠正在做康复训练,胳膊举起来,又放下。
“哥。”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焦元楠放下胳膊:“哥,你是不是又要出门?”
“嗯,去趟山西。”
“还去?”
焦元楠急了:“哥,你别去了,那边太危险。”
“没事儿。”
加代拍拍他肩膀:“这次去办事儿,不是打架。”
“可是……”
“听我的。”
加代说:“你在家好好养伤,等我回来。”
焦元楠不说话了。
他知道,加代决定的事儿,谁也拦不住。
下午,加代把丁健叫来了。
“明天跟我去趟吕梁。”
“干啥去?”
“见个人。”
加代没多说:“你准备一下,多带点现金。”
“多少?”
“三百万。”
丁健一愣:“哥,这么多现金?”
“对。”
加代点头:“全部要现金,装两个箱子。”
“明白了。”
丁健走了。
加代坐在客厅里,给敬姐打了个电话。
“我明天出门,可能得几天。”
“去哪儿?”
“山西。”
“又去山西?”
敬姐声音里透着担心:“上次的事儿不是解决了吗?”
“这次是别的事儿。”
加代说:“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你小心点。”
“知道了。”
挂了电话,加代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四九城的黄昏,很美。
但他没心思看。
他在想陈大勇。
想那个小煤矿。
想姜维早。
第二天一早。
加代、江林、丁健,三个人开车去机场。
车上带着两个大箱子,里头装着三百万现金。
到了机场,办了托运。
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太原武宿机场。
没出机场,直接转车去吕梁。
从太原到吕梁,开车得三个小时。
路上,江林把陈大勇的资料又跟加代说了一遍。
“陈大勇这个人,在本地名声不错。”
“去年矿上出事,他把自己房子卖了赔钱。”
“现在一家五口,住在矿上的工棚里。”
“他老婆有病,需要钱治。”
加代听着,没说话。
车进了吕梁地界。
路变得难走了。
坑坑洼洼的,车颠得厉害。
下午四点,到了柳林县。
县城不大,就两条主街。
江林找了个当地人问路。
“大哥,打听一下,陈大勇的矿在哪儿?”
“陈大勇?”
那人看了看江林:“你们找他干啥?”
“谈点生意。”
“哦。”
那人指了个方向:“往西走,出城十里,有个山沟,矿就在那儿。”
“谢谢。”
上了车,往西开。
出了城,路更难走了。
全是土路,车开过去,扬起一片尘土。
开了大概半个小时,看见山沟了。
沟里立着几个工棚,还有个井架。
那就是陈大勇的矿。
车开到工棚前停下。
加代下车,看了看四周。
山沟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工棚里走出来一个人。
四十多岁,黑瘦黑瘦的,穿着件破旧的工服。
“你们找谁?”
“陈大勇陈老板在吗?”
加代问。
那人打量着加代。
“我就是。”
“陈老板你好。”
加代走过去,伸出手:“我姓加,从北京来的。”
陈大勇没跟他握手。
“北京来的?”
“对。”
“找我啥事儿?”
“谈点生意。”
“什么生意?”
“矿的生意。”
陈大勇眼神一下子警惕起来。
“又是来买矿的?”
“不是买。”
加代说:“是合作。”
“合作?”
陈大勇愣了:“怎么合作?”
“咱们进去谈?”
陈大勇看了看加代身后的江林和丁健,又看了看那辆车。
最后点点头。
“进来吧。”
工棚里很简陋。
一张床,一张桌子,几 把椅子。
墙上贴着几张奖状,看样子是他孩子的。
“坐。”
陈大勇拉过几 把椅子。
加代坐下。
江林和丁健站在他身后。
“陈老板,咱们开门见山。”
加代说:“我听说,有人想买你的矿。”
“对。”
“出价多少?”
“两百万。”
“你答应了吗?”
“没有。”
陈大勇摇头:“价格太低,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那个人,看着不靠谱。”
“怎么不靠谱?”
“说不出来。”
陈大勇想了想:“就是感觉,那人太精,不是实诚人。”
加代笑了。
“陈老板,你感觉挺准。”
“那个人叫姜维早,在深圳混的,确实不是实诚人。”
陈大勇看着加代。
“那你呢?你是实诚人吗?”
“我是不是实诚人,我说了不算。”
加代说:“但你可以看看我的诚意。”
他示意了一下江林。
江林把两个箱子拎过来,放在桌上。
打开。
里头全是钱。
一捆一捆的百元大钞。
陈大勇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是……”
“三百万。”
加代说:“现金。”
陈大勇愣住了。
他活了四十多年,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你……你这是……”
“陈老板。”
加代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矿。
“你这个矿,手续不全,现在还在偷偷干,风险很大。”
“我知道。”
“我也知道,你现在缺钱,很缺钱。”
陈大勇低下头。
“老婆有病,孩子上学,矿上还欠着债。”
加代转过身:“这三百万,能解你的燃眉之急。”
“但我要的不是你的矿。”
“那你要什么?”
“我要四成股份。”
加代说:“这三百万,我入股,占四成。”
“你继续当老板,矿还是你管。”
“我不插手经营,只分红。”
陈大勇抬起头,眼睛红了。
“你……你说真的?”
“真的。”
加代走回来,坐下。
“合同我都带来了。”
江林从包里拿出合同,递给陈大勇。
陈大勇接过来,手在抖。
他看了看合同,又看了看桌上的钱。
“为什么?”
他问:“为什么找我?”
“两个原因。”
加代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我需要一个矿,在山西有个落脚点。”
“第二,我看你这个人,实在。”
陈大勇不说话了。
他看着合同,看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头。
“加老板,我有个问题。”
“你问。”
“你入股我的矿,是不是跟那个姜维早有关?”
加代笑了。
“陈老板,你是个聪明人。”
“是,有关系。”
“姜维早是我的对头。”
“他想买你的矿,我不想让他买。”
陈大勇点点头。
“明白了。”
他站起来,走到桌子前,拿起笔。
“这合同,我签。”
加代也站起来。
“陈老板,你放心。”
“我加代做事,讲规矩。”
“以后你的矿,就是我的矿。”
“有事儿,我罩着。”
陈大勇签了字,按了手印。
加代也签了字。
合同生效。
“陈老板,钱你收好。”
加代说:“尽快把手续补上,该打点的打点。”
“明白。”
陈大勇看着桌上的钱,眼泪终于下来了。
“加老板,谢谢你。”
“别说谢。”
加代拍拍他肩膀:“以后,咱们是合作伙伴。”
从工棚出来,天已经黑了。
山沟里亮起了几盏灯。
陈大勇送加代他们到车前。
“加老板,你们晚上住哪儿?”
“回县城。”
“要不就在这儿住吧,虽然条件不好……”
“不用了。”
加代摆摆手:“我们还得赶回太原。”
“那……路上小心。”
“嗯。”
上了车,往回开。
路上,江林问:“哥,咱们这步棋,走得对吗?”
“对不对,看结果。”
加代说:“现在矿在咱们手里,姜维早想买,买不成了。”
“那他会不会找别的矿?”
“会。”
加代点头:“但别的矿,没这个合适。”
“为什么?”
“这个矿手续不全,价格低。”
加代说:“姜维早想捡便宜,就得找这种矿。”
“但山西这种矿不多。”
“对。”
加代看着窗外:“而且,我已经跟陈大勇说了,让他放出风去,说矿不卖了。”
“姜维早听到风声,肯定会着急。”
“他一着急,就会露出破绽。”
丁健在前面开车,插了一句:“哥,那咱们接下来干啥?”
“回太原。”
加代说:“找个地方住下,等姜维早找上门。”
“他会找咱们?”
“会。”
加代笑了:“他知道我来了山西,肯定会找我。”
“为什么?”
“因为他想知道,我来干什么。”
车在夜色里疾驰。
加代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他在想姜维早。
想这个老对手,这次会怎么出招。
到了太原,已经晚上十点了。
找了个宾馆住下。
加代给陈大勇打了个电话。
“陈老板,钱收好了吗?”
“收好了,加老板。”
“好,记住我跟你说的话。”
“记住了,矿不卖了,谁来也不卖。”
“对。”
挂了电话,加代洗澡睡觉。
第二天一早,电话响了。
是江林打来的。
“哥,有消息了。”
“说。”
“姜维早知道咱们来山西了。”
“怎么知道的?”
“薛老五告诉他的。”
江林说:“薛老五在太原眼线多,咱们一进城,他就知道了。”
“然后呢?”
“然后姜维早给薛老五打电话,问咱们来干什么。”
“薛老五怎么说?”
“薛老五说不知道,但他说,咱们去了吕梁。”
加代笑了。
“行,知道了。”
“哥,咱们……”
“等。”
加代说:“等姜维早找上门。”
果然,下午两点,电话来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了。
“喂?”
“加代。”
是姜维早的声音。
“姜老板,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姜维早笑了笑:“听说你来山西了?”
“对,来办点事儿。”
“什么事儿啊?能让你亲自跑一趟。”
“小事儿。”
加代说:“不值一提。”
“哦?”
姜维早顿了顿:“我听说,你去吕梁了?”
“对。”
“去吕梁干啥?”
“见个朋友。”
“什么朋友?”
“一个矿老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姜维早笑了。
“加代,你动作挺快啊。”
“什么意思?”
“陈大勇那个矿,你入股了?”
“姜老板消息挺灵通。”
“三百万,占四成股份,对吧?”
“对。”
加代直接承认了。
“加代,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维早声音冷下来了。
“没什么意思。”
加代说:“我看那个矿不错,就投了点钱。”
“你明知道我想买那个矿。”
“知道。”
“那你这是故意跟我作对?”
“姜老板,话不能这么说。”
加代笑了:“生意嘛,各凭本事。”
“好,好一个各凭本事。”
姜维早冷笑一声:“加代,咱们在深圳的账还没算完,你又来山西跟我抢食吃。”
“你这是找死。”
加代没说话。
“行,既然你来了山西,那咱们就好好玩玩。”
姜维早说完,挂了电话。
加代放下手机,点了根烟。
江林在旁边问:“哥,他说啥了?”
“没啥。”
加代吐出口烟雾:“就是要跟咱们玩玩。”
“那咱们……”
“陪他玩。”
加代站起来:“走,出去转转。”
“去哪儿?”
“金满楼。”
江林一愣:“还去金满楼?”
“对。”
加代说:“去找薛老五。”
“找他干啥?”
“问问姜维早的事儿。”
三个人出了宾馆,开车去金满楼。
到了门口,还是那两个看门的。
看到加代,俩人脸色都变了。
“加……加老板……”
“薛老五在吗?”
“在……在楼上……”
“告诉他,我来了。”
加代说完,直接往里走。
那两个看门的,没敢拦。
上了三楼,还是那个包厢。
推开门,薛老五正跟几个人吃饭。
看到加代,薛老五手里的筷子掉了。
“加……加代?”
“薛老板,吃饭呢?”
加代走进来,拉了把椅子坐下。
“不好意思啊,打扰你吃饭了。”
“你……你来干啥?”
薛老五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都站起来了。
“别紧张。”
加代摆摆手:“我就是来问你点事儿。”
“什么事儿?”
“姜维早。”
加代看着他:“他这次来山西,到底想干什么?”
薛老五眼神躲闪。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加代笑了:“薛老板,咱们上次的账,还没算清楚吧?”
薛老五脸色一白。
“加代,你别欺人太甚!”
“我就欺你了,怎么着?”
加代站起来,走到薛老五面前。
“薛老五,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老老实实告诉我,姜维早想干什么。”
“第二,我现在就把你这条腿打断。”
薛老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加代,你……你别乱来……”
“我数三声。”
加代伸出三根手指。
“一。”
“二……”
“我说!”
薛老五喊了一嗓子。
“姜维早……他想在山西开矿。”
“开什么矿?”
“煤矿。”
“在哪儿?”
“具体我不知道,但听说在吕梁那边。”
“还有呢?”
“他还想……还想搞房地产。”
薛老五声音发抖:“他看中了太原一块地,想开发。”
“跟谁合作?”
“跟……跟赵庆。”
加代点点头。
“赵庆给他什么好处?”
“我不知道……”
“嗯?”
“我真不知道!”
薛老五快哭了:“加代,我就是个小人物,姜维早跟赵庆的事儿,我真不知道!”
加代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摆摆手。
“行了,你走吧。”
薛老五一愣。
“走?”
“对,滚。”
薛老五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
他身后那几个人,也跟着跑了。
包厢里,只剩下加代三个人。
“哥,就这么放他走了?”
丁健问。
“不然呢?”
加代坐下:“打他一顿,也没什么用。”
“那咱们……”
“回去。”
加代站起来:“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出了金满楼,上车。
江林开车。
“哥,接下来怎么办?”
“姜维早想在山西开矿,搞房地产。”
加代说:“这事儿,得给他搅黄了。”
“怎么搅?”
“先从赵庆下手。”
加代想了想:“赵庆是衙门里的人,肯定有把柄。”
“咱们找找他的把柄。”
“找到了,就好办了。”
车开回宾馆。
加代给聂磊打了个电话。
“磊子,帮我查个人。”
“谁?”
“太原市分公司,赵庆。”
“赵庆?”
聂磊想了想:“这人我听说过,怎么了?”
“他跟姜维早混在一起,想搞事情。”
“明白了。”
聂磊说:“我让人打听打听。”
“谢了。”
“说啥呢,都是兄弟。”
挂了电话,加代又给四九城几个朋友打了电话。
让他们帮忙查赵庆。
打完电话,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太原的夜景。
这个城市,他第一次来的时候,觉得陌生。
现在,还是觉得陌生。
但有些事儿,就得在这种陌生的地方做。
因为陌生,所以没顾忌。
因为没顾忌,所以敢下手。
晚上十点,聂磊回电话了。
“加代,打听清楚了。”
“说。”
“赵庆,四十六岁,太原本地人。”
“以前在下面县里当经理,三年前调回市里。”
“这个人,手脚不干净。”
“怎么个不干净?”
“他在县里的时候,就有人举报他贪污。”
聂磊说:“但后来不了了之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保他。”
“谁?”
“具体不知道,但听说,是省里某个领导。”
加代皱眉。
“还有吗?”
“有。”
聂磊接着说:“赵庆在太原有两套房子,一套在市中心,一套在郊区。”
“他老婆不上班,但开的是宝马。”
“他儿子在国外留学,一年花费几十万。”
“这些钱,都来路不明。”
加代点点头。
“行,知道了。”
“加代,你想动赵庆?”
聂磊问。
“对。”
“这人背后有人,不好动。”
“我知道。”
加代说:“但必须动。”
“那你自己小心。”
“嗯。”
挂了电话,加代把江林叫进来。
“江林,你去办件事儿。”
“什么事儿?”
“查赵庆那两套房子,还有他老婆那辆宝马。”
“查这些干啥?”
“有用。”
加代说:“查清楚,记下来。”
“好。”
江林走了。
加代坐下来,点了根烟。
他在想,怎么动赵庆。
直接举报?
不行,太慢。
而且赵庆背后有人,举报可能没用。
那怎么办?
加代想了很久。
最后,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一个很冒险,但可能有效的办法。
第二天一早。
加代让丁健去买了个新手机,办了个新号码。
然后他给赵庆打了个电话。
用新号码打的。
“喂?”
赵庆接电话了。
“赵经理,你好。”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加代说:“重要的是,我手里有些东西,你可能感兴趣。”
“什么东西?”
“关于你的一些……不太好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
加代笑了笑:“就是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姜维早。”
赵庆又沉默了。
“赵经理,我知道你跟姜维早在合作。”
“我也知道,你想从他那儿拿好处。”
“但我想告诉你,姜维早这个人,靠不住。”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跟他合作,最后可能什么都得不到,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赵庆冷笑一声。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
加代说:“赵经理,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钱,不能拿。”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加代说:“重要的是,你现在很危险。”
“我危险?”
“对。”
“我危险什么?”
“你贪污受贿的事儿,已经被人盯上了。”
加代说:“不出一个月,就会有人查你。”
“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加代顿了顿:“赵经理,我给你指条明路。”
“什么明路?”
“跟姜维早划清界限。”
“凭什么?”
“凭我能保你。”
加代说:“只要你跟姜维早划清界限,我就帮你把那些事儿压下去。”
赵庆不说话了。
加代能听到,他在喘粗气。
“我怎么相信你?”
“你不用相信我。”
加代说:“你只需要知道,我不是在害你,我是在救你。”
“救个屁!”
赵庆突然吼了一嗓子:“你他妈就是加代,对吧?”
加代一愣。
他没想到,赵庆能猜出来。
“赵经理,你……”
“加代,我告诉你!”
赵庆声音很冷:“在太原,你还想跟我斗?”
“你以为你是谁?”
“我告诉你,你跟姜维早的事儿,我不管。”
“但你敢惹我,我就让你死!”
电话挂了。
加代拿着手机,半天没动。
他低估了赵庆。
这个赵庆,比他想象的难对付。
“哥,怎么样了?”
江林走过来问。
“没成。”
加代摇头:“赵庆猜出是我了。”
“那怎么办?”
“换个办法。”
加代站起来:“既然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怎么来硬的?”
“赵庆不是有把柄吗?”
加代看着江林:“咱们就把他那些把柄,送到该送的地方去。”
“可是他说他背后有人……”
“有人怎么了?”
加代笑了:“有人,也得看是什么事儿。”
“有些事儿,没人敢保。”
江林明白了。
“哥,你的意思是……”
“去查。”
加代说:“查赵庆那些破事儿,一件一件查清楚。”
“然后,送到纪委去。”
“明白了。”
江林点头:“我马上去办。”
江林走了。
加代坐在房间里,心里有点乱。
他原本不想跟赵庆硬碰硬。
但现在,没别的选择了。
要么不动,要动,就得动到底。
下午,丁健回来了。
“哥,我打听到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
“姜维早跟赵庆,后天晚上要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一个私人会所,在郊区。”
丁健说:“听说那儿是赵庆经常去的地方,很隐蔽。”
“他们去那儿干啥?”
“不知道,但肯定没好事儿。”
加代想了想。
“后天晚上,咱们也去。”
“去干啥?”
“看看。”
加代说:“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丁健点点头。
“对了,哥,还有一件事儿。”
“说。”
“薛老五今天下午出城了。”
“去哪儿了?”
“不知道,但看他那样子,好像很着急。”
加代皱眉。
薛老五出城?
他去哪儿?
干什么?
加代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丁健,你带两个人,跟着薛老五。”
“好。”
丁健走了。
加代一个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他在想,薛老五出城,会不会跟姜维早有关?
会不会跟陈大勇的矿有关?
越想,越不安。
他拿起手机,给陈大勇打了个电话。
“陈老板,矿上没事儿吧?”
“没事儿啊,加老板。”
“薛老五或者姜维早,有没有去找你?”
“没有。”
“那行,你注意点,有什么情况,马上给我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加代还是不放心。
他总觉得,要出事儿。
晚上八点,丁健来电话了。
“哥,薛老五去吕梁了。”
“吕梁?”
“对,而且去的方向,就是陈大勇的矿。”
加代心里一沉。
“他现在在哪儿?”
“刚进柳林县,我正在跟着。”
“跟紧点,我马上过去。”
“哥,你别来了,这边我能处理。”
“不行,我必须去。”
加代挂了电话,叫上江林,开车就往吕梁赶。
路上,他给陈大勇又打了个电话。
“陈老板,薛老五可能去找你了。”
“找我?他找我干啥?”
“不知道,但你小心点。”
“好,我知道了。”
车在夜色里疾驰。
加代看着窗外,眼神很冷。
薛老五。
你要是敢动陈大勇。
我就让你回不了太原。
车开到柳林县,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丁健在县城入口等着。
“哥,薛老五的车往山沟去了。”
“走,跟上。”
三辆车,往山沟开。
到了矿上,已经是半夜十二点。
矿上很安静。
工棚里亮着灯。
加代下车,看见工棚门口停着一辆车。
是薛老五的车。
“哥,怎么办?”
丁健问。
“进去看看。”
加代走到工棚门口,推开门。
里头,薛老五正跟陈大勇说话。
看到加代,薛老五脸色一变。
“加……加代?你怎么来了?”
“这话该我问你吧?”
加代走进来:“薛老板,大半夜的,跑到这儿来干啥?”
薛老五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我……我来看看陈老板……”
“看什么?”
“看……看矿……”
“看矿?”
加代笑了:“薛老板,你这谎撒得也太假了吧?”
薛老五不说话了。
陈大勇走过来。
“加老板,薛老板说,想买我的矿。”
“出价多少?”
“五百万。”
加代看向薛老五。
“薛老板,挺大方啊。”
“加代,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薛老五硬着头皮说:“我跟陈老板谈生意,你插什么手?”
“怎么没关系?”
加代坐下:“这矿,我占了四成股份。”
“你要买矿,得经过我同意。”
薛老五脸色一白。
“加代,你别太过分!”
“我就过分了,怎么着?”
加代看着他:“薛老五,我告诉你,这矿,不卖。”
“你……”
“你什么你?”
加代站起来:“赶紧滚,别让我动手。”
薛老五咬着牙,盯着加代看了几秒。
最后,他一跺脚。
“行,加代,你狠!”
说完,他转身走了。
加代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很冷。
“陈老板,以后这个人再来,直接轰出去。”
“好。”
陈大勇点头。
“还有。”
加代补充道:“你这儿得加强一下安保。”
“我明天找几个人过来。”
“行,谢谢加老板。”
从矿上出来,加代上车。
“哥,就这么放薛老五走了?”
丁健问。
“不然呢?”
加代说:“打他一顿,也没什么用。”
“那咱们……”
“回太原。”
加代说:“薛老五回去,肯定会跟姜维早说。”
“姜维早知道矿买不成了,肯定会想别的办法。”
“咱们得做好准备。”
车往回开。
路上,加代一直在想。
姜维早接下来,会怎么出招?
是继续找别的矿?
还是直接对他下手?
加代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而且,会越来越难打。
因为姜维早这个人,不简单。
他比薛老五难对付得多。
回到太原,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加代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在想赵庆。
想姜维早。
想薛老五。
这三个人,就像三张网,把他网在中间。
想脱身,不容易。
但加代不怕。
他这些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这次,也一样。
他能赢。
必须赢。
因为输了,不光是他。
还有焦元楠,还有陈大勇,还有那些跟着他的兄弟。
都不能输。
想到这儿,加代坐起来,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眼神越来越坚定。
姜维早。
咱们就好好玩玩。
看看到底是谁,玩得过谁。
窗外,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新的战斗,也要开始了。
第三章:初探虎穴
2001年6月2号,凌晨四点。
太原城还在沉睡。
加代坐在宾馆窗前,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江林推门进来,看到加代这样,愣了一下。
“哥,你一宿没睡?”
“嗯。”
加代掐灭手里的烟,又点上一根。
“哥,别抽了。”
江林走过来,想把烟拿走。
加代摆摆手。
“没事。”
他声音有点哑:“薛老五回去了?”
“回了。”
江林在旁边坐下:“丁健跟了一路,他直接回了金满楼。”
“姜维早呢?”
“还在宾馆,没动静。”
加代点点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江林,你说姜维早接下来会干啥?”
“不好说。”
江林想了想:“但他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
“对。”
加代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矿没买成,他会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不知道。”
加代摇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办法。”
正说着,手机响了。
是陈大勇打来的。
“加老板,出事了。”
陈大勇的声音很急。
“怎么了?”
“矿上……矿上被封了。”
加代心里一沉。
“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刚才,天刚亮,来了十几个人,说是县里的,说我这矿手续不全,要查封。”
“人呢?”
“还在呢,让我马上停工。”
加代沉默了几秒。
“陈老板,你别急。”
他说:“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江林。
“姜维早动手了。”
“这么快?”
“他等不及了。”
加代抓起外套:“走,去吕梁。”
“哥,咱们去没用啊。”
江林说:“那是衙门的人,咱们去了能干啥?”
“去看看再说。”
加代往外走:“我不能让陈大勇一个人扛着。”
三辆车,再次往吕梁赶。
路上,加代给聂磊打了个电话。
“磊子,吕梁那边你有认识的人吗?”
“吕梁?有啊,怎么了?”
“我入股那个矿,被封了。”
“什么理由?”
“手续不全。”
聂磊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
“C,这帮孙子,就是找茬。”
“能摆平吗?”
“我问问。”
聂磊说:“我有个朋友在吕梁分公司,我让他帮忙问问。”
“好,谢了。”
挂了电话,加代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太累了。
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觉。
江林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哥,要不你睡会儿?”
“睡不着。”
加代睁开眼睛:“江林,你说这事儿,是姜维早干的,还是赵庆干的?”
“都有吧。”
江林说:“赵庆出面,姜维早在背后使钱。”
“对。”
加代点头:“这就是他们的套路。”
“那咱们怎么办?”
“先去看看情况。”
加代说:“要是能解决,就解决。”
“要是解决不了呢?”
“解决不了……”
加代顿了顿:“那就换个办法。”
“什么办法?”
“还没想好。”
车到柳林县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了。
矿上停着两辆车,车身上印着“稽查”两个字。
七八个人站在工棚门口,陈大勇正在跟他们说话。
看到加代来了,陈大勇像是看到了救星。
“加老板!”
加代走过去。
“怎么回事儿?”
“他们说我这矿手续不全,要查封。”
陈大勇指着那些人:“我跟他们说了,手续正在办,但他们不听。”
加代看向那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制服,戴着眼镜。
“你好,我是这儿的股东。”
加代走过去:“请问,这矿有什么问题?”
中年人打量了加代一眼。
“你是老板?”
“算是。”
“这矿手续不全,开采许可证过期了,安全生产许可证也没有,属于非法开采。”
“手续正在补办。”
加代说:“能不能宽限几天?”
“不行。”
中年人态度很硬:“今天必须停工,接受调查。”
“调查多久?”
“那不好说,得看你们配合不配合。”
加代皱了皱眉。
“同志,这矿有几十个工人,都指着这矿吃饭呢。”
“你这一封,他们怎么办?”
“那是你们的事。”
中年人摆摆手:“我们只管执法。”
加代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是聂磊打来的。
“加代,我问了。”
“怎么说?”
“这事儿是上边压下来的。”
聂磊说:“我那个朋友说,是市里直接下的命令,他们也没办法。”
“市里?赵庆?”
“对。”
“明白了。”
加代挂了电话。
他看着那个中年人。
“同志,你们领导是赵庆吧?”
中年人一愣:“你问这个干什么?”
“不干什么。”
加代笑了笑:“就是问问。”
他掏出手机,给赵庆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加代又打了一遍。
这次接了。
“喂?”
赵庆的声音,听起来还没睡醒。
“赵经理,早啊。”
加代说。
“加代?”
赵庆一下子清醒了:“你怎么有我电话?”
“这不重要。”
加代说:“重要的是,你让人封了我的矿。”
“你的矿?”
赵庆冷笑一声:“加代,你在山西有矿吗?”
“我有入股。”
“入股?”
赵庆顿了顿:“那我劝你,赶紧撤股。”
“为什么?”
“因为那个矿,马上就要没了。”
“赵经理,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赵庆说:“就是提醒你,别往火坑里跳。”
说完,他挂了电话。
加代拿着手机,半天没动。
江林走过来。
“哥,怎么样?”
“赵庆不接招。”
加代把手机收起来:“看来,他是铁了心要帮姜维早了。”
“那咱们……”
“先让他们封。”
加代说:“咱们回去。”
“回去?”
陈大勇急了:“加老板,这矿要是封了,可就完了!”
“我知道。”
加代拍拍他肩膀:“你放心,这矿封不了。”
“可是……”
“听我的。”
加代看着陈大勇:“你先把工人安顿好,工资照发,别让他们闹。”
“好。”
“我回太原想办法。”
“嗯。”
加代又跟那个中年人说:“同志,你们按程序办吧。”
中年人看了加代一眼,没说话。
加代转身上车。
江林和丁健也上了车。
三辆车,掉头往回开。
车上,江林问:“哥,你真不管了?”
“管,但不是现在管。”
加代说:“现在管,没用。”
“那怎么办?”
“得找赵庆的软肋。”
加代看着窗外:“他越是想帮姜维早,就越容易露出破绽。”
“咱们就等着,等他自己露出破绽。”
回到太原,已经是中午了。
加代让江林去查赵庆那两套房子的具体信息。
丁健去盯着姜维早。
他自己回宾馆,补了个觉。
下午三点,加代醒了。
江林回来了。
“哥,查清楚了。”
“说。”
“赵庆那两套房子,一套在市中心,锦绣花园,一百五十平,现在市值大概八十万。”
“另一套在郊区,是个别墅,三百平,带院子,市值两百万左右。”
“他老婆那辆宝马,是去年买的,新车,五十多万。”
加代听着,点点头。
“这些钱,以赵庆的收入,根本买不起。”
“对。”
江林说:“赵庆一年的工资,也就五六万。”
“他老婆不上班,哪儿来的钱?”
“这就是问题。”
江林拿出一份资料:“我还查到,赵庆的儿子在国外留学,一年学费加生活费,大概三十万。”
“这钱,又是哪儿来的?”
加代问。
“不知道。”
江林摇头:“但肯定来路不正。”
加代想了想。
“江林,你去把这些资料整理一下,弄成匿名举报信。”
“然后呢?”
“然后送到该送的地方去。”
“可是哥,赵庆背后有人,举报信可能没用。”
“我知道。”
加代说:“但举报信只是第一步。”
“那第二步是什么?”
加代顿了顿:“得找个人,能管住赵庆背后那个人的人。”
“谁?”
“我还在想。”
正说着,丁健回来了。
“哥,有情况。”
“什么情况?”
“姜维早今天下午,跟赵庆见面了。”
“在哪儿见的?”
“在赵庆办公室。”
丁健说:“我在外面等了两个小时,他们才出来。”
“出来之后呢?”
“出来之后,姜维早回了宾馆,赵庆回家了。”
“没去别的地方?”
“没有。”
加代皱眉。
姜维早和赵庆见面,肯定是在商量怎么对付他。
但具体商量了什么,不知道。
“丁健,你继续盯着姜维早。”
“好。”
丁健走了。
江林看着加代。
“哥,咱们现在怎么办?”
“等。”
加代说:“等姜维早先出招。”
这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里,风平浪静。
姜维早在宾馆里待着,哪儿也没去。
赵庆照常上班下班,跟没事儿人一样。
陈大勇那边,矿被封了,工人都放假了,但工资照发。
加代每天待在宾馆里,哪儿也不去。
他在等。
等一个机会。
6月5号,晚上八点。
机会来了。
丁健打来电话。
“哥,姜维早出门了。”
“去哪儿?”
“郊区,那个私人会所。”
“一个人?”
“对,一个人开车去的。”
“赵庆呢?”
“赵庆还没出门,但我估计他也会去。”
“好,我知道了。”
加代挂了电话,叫上江林。
“走,咱们也去那个会所看看。”
“哥,咱们进不去吧?”
“进不去就在外面等。”
加代说:“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两个人开车,往郊区赶。
那个私人会所在城北,很偏僻。
周围都是树林,就一栋三层小楼,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
加代把车停在远处,跟江林步行过去。
会所门口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是姜维早的。
“哥,你看。”
江林指着另一辆车:“那是赵庆的车。”
加代看了一眼。
确实是赵庆的车。
“他们果然在这儿。”
加代看了看周围:“走,找个地方藏着。”
两个人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盯着会所门口。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会所门开了。
姜维早和赵庆走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那个人,加代认识。
是薛老五。
三个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然后各自上车走了。
加代看着他们的车开远,从树后面走出来。
“哥,他们三个怎么凑到一起了?”
江林问。
“肯定没好事儿。”
加代说:“走,进去看看。”
“进会所?”
“对。”
“可是咱们没会员卡,进不去吧?”
“试试。”
加代走到会所门口。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年轻人。
“先生,有预约吗?”
“没有。”
“不好意思,我们会所是会员制,没有预约不能进。”
“我找人。”
“找谁?”
“找刚才出去那三位。”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
“你找他们干什么?”
“谈点生意。”
“不好意思,他们不在。”
加代看着这两个年轻人。
“那我能进去等他们吗?”
“不行。”
其中一个年轻人说:“请你马上离开。”
加代没动。
“我要是不离开呢?”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两个年轻人往前一步,看样子是要动手。
江林也往前一步,挡在加代前面。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会所门又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走出来。
“怎么回事儿?”
“老板,这两个人非要进去。”
那个男人看了加代一眼。
“你是?”
“我姓加。”
“加代?”
男人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听说过。”
男人笑了笑:“进来吧。”
加代和江林跟着男人进了会所。
会所里面装修得很豪华,地上铺着地毯,墙上挂着字画。
男人带着他们进了一个包厢。
“坐。”
男人坐下,给加代倒了杯茶。
“加老板,久仰大名。”
“你是?”
“我姓马,朋友们都叫我马爷。”
加代想起来了。
聂磊说过,太原有个马爷,在江湖上有点名望。
“马爷,你好。”
“不敢当。”
马爷摆摆手:“加老板来太原,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来得急,没来得及。”
“哦。”
马爷喝了口茶:“加老板今天来,是找赵经理和姜老板?”
“对。”
“找他们有事儿?”
“有点小事儿。”
马爷笑了。
“加老板,咱们都是明白人,就别绕弯子了。”
“你跟姜老板之间的过节,我多少知道一点。”
“今天他们来我这儿,也是谈你的事儿。”
加代心里一动。
“他们谈我什么?”
“谈怎么对付你。”
马爷说得很直接。
加代没说话。
“加老板,我劝你一句。”
马爷放下茶杯:“太原这地方,水很深。”
“你一个人,斗不过他们。”
“我知道。”
加代说:“但我没得选。”
“怎么没得选?”
马爷看着他:“你可以退出山西,回你的北京。”
“那不行。”
加代摇头:“我兄弟的账,还没算完。”
“你兄弟?”
“焦元楠。”
“哦,那个北京来的包工头。”
马爷点点头:“我听说,薛老五坑了他八十万?”
“对。”
“那事儿是薛老五不地道。”
马爷说:“但加老板,为了八十万,跟这么多人斗,值吗?”
“值不值,不是钱的事儿。”
加代说:“是面子的事儿,是规矩的事儿。”
马爷沉默了几秒。
“加老板,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马爷过奖了。”
“不是过奖。”
马爷说:“我见过很多人,为了钱,什么都能不要。”
“但像你这样,为了兄弟,敢跟整个太原斗的,不多。”
“马爷,你这话言重了。”
加代笑了笑:“我没想跟整个太原斗。”
“可你现在,就是在跟整个太原斗。”
马爷看着他:“赵庆是衙门里的人,姜维早在深圳有势力,薛老五在太原有地盘。”
“这三个人加起来,不好对付。”
“我知道。”
加代说:“但不好对付,也得对付。”
马爷不说话了。
他看了加代很久。
最后,他站起来。
“加老板,今天咱们就当没见过。”
“你走吧。”
加代也站起来。
“马爷,谢谢你。”
“不用谢我。”
马爷摆摆手:“我只是不想掺和你们的事儿。”
“但我提醒你一句。”
“赵庆和姜维早,已经商量好了。”
“他们要动你,就在这几天。”
加代心里一紧。
“怎么动?”
“具体我不知道。”
马爷说:“但肯定不是小打小闹。”
“明白了。”
加代转身要走。
“加老板。”
马爷又叫住他。
“还有事儿?”
“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来找我。”
马爷说:“但记住,我只帮一次。”
加代看着马爷,点了点头。
“谢谢。”
从会所出来,加代和江林上车。
“哥,这个马爷,靠谱吗?”
江林问。
“不知道。”
加代说:“但至少,他今天提醒了咱们。”
“那他说的帮忙……”
“先记着。”
加代说:“不到万不得已,不用。”
车往回开。
路上,加代一直在想马爷的话。
赵庆和姜维早,要动他。
就在这几天。
怎么动?
在哪儿动?
加代不知道。
但他知道,得做好准备。
回到宾馆,加代把丁健叫来。
“丁健,你这几天,多带几个人。”
“干啥?”
“保护焦元楠。”
加代说:“我担心,他们会对我身边的人下手。”
“明白了。”
丁健点头:“我安排。”
“还有。”
加代看向江林:“江林,你回一趟北京。”
“回北京?”
“对,去找几个人。”
“找谁?”
“找勇哥。”
加代说:“告诉他,我在山西遇到点麻烦,可能需要他帮忙。”
“勇哥?”
江林愣了一下:“哥,这点小事儿,不用麻烦勇哥吧?”
“这不是小事儿。”
加代摇头:“赵庆是衙门里的人,咱们动不了他。”
“但勇哥能。”
“明白了。”
江林点头:“我明天一早就回北京。”
“嗯。”
安排完这些,加代才松了口气。
他站在窗前,看着太原的夜景。
这个城市,他越来越不喜欢了。
不是因为城市本身。
而是因为这里的人。
薛老五,赵庆,姜维早。
这三个人,像三根刺,扎在他心里。
不拔出来,不舒服。
但拔出来,又怕流血。
加代点了根烟。
烟雾在眼前飘散。
他在想,这场仗,到底该怎么打?
硬碰硬?
不行。
姜维早在深圳有势力,赵庆在太原有权力。
硬碰硬,他占不到便宜。
那就只能智取。
怎么智取?
从赵庆下手。
赵庆是衙门里的人,有把柄。
那就把他的把柄,送到该送的地方去。
但光送把柄不够。
还得有人接。
得有人,敢查赵庆。
这个人,得比赵庆背后的那个人,官大。
这个人,在哪儿?
加代想了想,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
“红姐,是我,加代。”
“加代?”
红姐笑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事儿求你。”
“什么事儿?”
“你在山西,有没有认识的人?”
“山西?”
红姐想了想:“有啊,我有个表哥在山西分公司,怎么了?”
“什么职位?”
“副经理。”
加代心里一喜。
“红姐,能帮我引荐一下吗?”
“引荐没问题,但你得告诉我,你想干啥。”
“我想举报一个人。”
“谁?”
“太原市分公司,赵庆。”
红姐沉默了几秒。
“加代,你惹上他了?”
“对。”
“他不好惹。”
“我知道。”
“那你还惹?”
“没办法。”
加代说:“他先惹我的。”
红姐叹了口气。
“行吧,我帮你问问。”
“但我不敢保证能成。”
“明白,谢谢你红姐。”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踏实了一点。
红姐的表哥,是省分公司的副经理。
虽然管不了太原,但至少能递个话。
只要能递话,就有希望。
第二天一早,江林回北京了。
丁健带着两个人,去保护焦元楠。
加代一个人在宾馆里等消息。
等红姐的消息。
等江林的消息。
等聂磊的消息。
等到下午三点,红姐来电话了。
“加代,我问了。”
“怎么样?”
“我表哥说,赵庆这个人,他听说过。”
“然后呢?”
“他说赵庆在太原,手脚不干净,很多人都知道。”
“那他能管吗?”
“管不了。”
红姐说:“赵庆是太原的人,我表哥在省里,管不了那么细。”
加代心里一沉。
“不过……”
红姐顿了顿:“我表哥说,他可以帮忙递个话。”
“递话给谁?”
“给省纪委的一个朋友。”
“能行吗?”
“不知道,但可以试试。”
“好,那就试试。”
“但是加代,你得把赵庆的那些材料,给我表哥一份。”
“没问题,我马上整理。”
“还有,这事儿得保密。”
“我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赶紧把江林查到的那些资料,整理了一份。
然后找了个快递,寄给了红姐的表哥。
做完这些,已经是晚上了。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他希望,这次能成。
如果成了,赵庆就得倒。
赵庆倒了,姜维早就少了一个靠山。
少了一个靠山,姜维早就好对付了。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陈大勇打来的。
“加老板,不好了!”
陈大勇的声音很急。
“怎么了?”
“矿上……矿上出事了!”
“出什么事儿了?”
“有人……有人在矿上闹事!”
“什么人?”
“不知道,来了二十多个人,把工棚砸了,还打伤了两个工人!”
加代心里一紧。
“报警了吗?”
“报了,但县里的人来得慢,现在还没到!”
“我马上过去!”
加代挂了电话,叫上丁健。
“走,去吕梁!”
“哥,怎么了?”
“矿上出事了!”
两个人开车,往吕梁赶。
路上,加代给江林打电话。
“江林,你到北京了吗?”
“到了,哥,怎么了?”
“矿上出事了,有人在闹事。”
“谁干的?”
“不知道,但肯定是姜维早的人。”
“那怎么办?”
“你先别管勇哥那边了,马上带人回来!”
“好,我马上订机票!”
挂了电话,加代又给聂磊打。
“磊子,我在山西出事了。”
“什么事儿?”
“有人在我矿上闹事,打伤了工人。”
“C,谁干的?”
“估计是姜维早。”
“需要帮忙吗?”
“需要。”
加代说:“你带点人过来,越快越好。”
“行,我马上订票!”
打完电话,加代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姜维早。
你终于动手了。
而且,一动手,就是狠招。
直接砸矿,打工人。
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
加代睁开眼睛,眼神很冷。
姜维早。
既然你要玩。
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车到柳林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矿上灯火通明。
两辆警车停在工棚门口,几个阿sir正在问话。
陈大勇看到加代来了,赶紧跑过来。
“加老板!”
“怎么回事儿?”
“晚上八点多,突然来了二十多个人,拿着棍子,见东西就砸,见人就打。”
“伤了几个?”
“两个工人,头破了,已经送医院了。”
“那些人呢?”
“跑了,阿sir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跑了。”
加代走到阿sir面前。
“同志,我是这儿的股东。”
领头的阿sir看了加代一眼。
“你是老板?”
“算是。”
“这些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
“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吗?”
“得罪了。”
加代说:“太原有个叫薛老五的,还有深圳一个叫姜维早的。”
阿sir记了下来。
“我们会调查的。”
“谢谢。”
阿sir又问了几句,然后就走了。
加代看着被砸得乱七八糟的工棚,心里一股火。
“陈老板,损失大吗?”
“不大,就是些桌椅板凳,不值钱。”
“工人呢?”
“工人都没事儿,就是受了点惊吓。”
“那两个受伤的工人,医药费我出。”
“谢谢加老板。”
加代拍拍陈大勇的肩膀。
“这事儿怪我。”
“加老板,你别这么说……”
“不,就是怪我。”
加代说:“是我连累了你。”
陈大勇不说话了。
加代看了看周围。
“陈老板,你这儿不能再待了。”
“为什么?”
“不安全。”
加代说:“那些人这次是砸东西,下次可能就是放火,甚至伤人。”
“那……那怎么办?”
“你先带着工人,去县城里住几天。”
“住哪儿?”
“我安排。”
加代说:“钱我出,你们先避一避。”
“好。”
陈大勇去安排工人了。
加代站在矿上,看着这片山沟。
这片他刚入股没几天的矿。
现在,因为他的原因,被砸了。
工人被打了。
陈大勇被连累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要跟姜维早斗。
因为他要帮焦元楠报仇。
加代突然有点迷茫。
他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为了一个兄弟,把这么多人拖下水。
值得吗?
他不知道。
但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没有退路了。
只能往前走。
硬着头皮往前走。
“哥。”
丁健走过来:“咱们现在怎么办?”
“等。”
加代说:“等江林和聂磊带人过来。”
“然后呢?”
“然后,去找姜维早。”
“找他干什么?”
“算账。”
加代看着远处:“他砸我的矿,打我的工人,这笔账,得算。”
丁健点点头。
“哥,我跟你去。”
“好。”
晚上十二点,江林和聂磊都到了。
江林带了十个人。
聂磊带了十五个人。
加起来,二十五个人。
再加上加代和丁健,二十七个人。
“哥,人都到了。”
江林说。
加代看着这些人。
都是跟着他多年的兄弟。
一个个眼神坚定,没有半点退缩。
“兄弟们,辛苦你们了。”
加代说:“大老远跑过来。”
“代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聂磊说:“咱们是兄弟,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对!”
其他人也附和。
“行。”
加代点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明天一早,咱们去太原。”
“去找姜维早。”
“把这事儿,做个了断。”
众人齐声答应。
声音在山沟里回荡。
震得夜空里的星星,都在颤抖。
加代看着这些人,心里涌起一股豪气。
有这些兄弟在,他什么都不怕。
姜维早。
赵庆。
薛老五。
你们三个,一起上吧。
我加代,接着。
夜深了。
山沟里安静下来。
工人们都被陈大勇带到县城去了。
矿上只剩下加代他们这些人。
大家随便找了个地方,凑合着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加代就起来了。
他站在矿上,看着东边的天空。
太阳还没出来,但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新的一场战斗,也要开始了。
“哥,都准备好了。”
江林走过来。
“好。”
加代转过身:“出发。”
二十七个人,七辆车。
浩浩荡荡,往太原开去。
路上,加代给姜维早打了个电话。
“姜老板,早啊。”
“加代?”
姜维早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好像早就料到加代会打电话。
“对,是我。”
“有事儿?”
“有。”
加代说:“咱们见一面吧。”
“在哪儿见?”
“你定。”
姜维早沉默了几秒。
“金满楼,中午十二点。”
“好。”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去金满楼。”
“哥,会不会有埋伏?”
“肯定有。”
加代说:“姜维早不是傻子,他知道我带人来了。”
“那咱们……”
“咱们也带人。”
加代笑了笑:“看看谁的人多。”
车到太原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加代让聂磊带人,在金满楼附近埋伏。
他自己带着江林和丁健,进了金满楼。
还是那个包厢。
姜维早已经在了。
他一个人,坐在桌边喝茶。
看到加代进来,他笑了笑。
“加老板,来了。”
“姜老板,久等了。”
加代坐下。
江林和丁健站在他身后。
“加老板,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
姜维早给加代倒了杯茶。
“有点事儿,想跟姜老板聊聊。”
“什么事儿?”
“矿上的事儿。”
“矿上?”
姜维早装傻:“什么矿?”
“吕梁那个矿。”
“哦,那个矿啊。”
姜维早笑了笑:“我听说,那个矿被封了?”
“对。”
“可惜了。”
姜维早摇摇头:“好好一个矿,就这么没了。”
“姜老板,别装了。”
加代看着他:“矿是你让人砸的吧?”
“砸矿?”
姜维早一脸惊讶:“加老板,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砸你的矿干什么?”
“因为你想买,我没卖给你。”
“加老板,你这就误会了。”
姜维早说:“那个矿,我是想买,但你不卖,我也没强求啊。”
“那你为什么让人砸我的矿?”
“我没有。”
姜维早摊摊手:“加老板,你有证据吗?”
加代没说话。
他确实没证据。
那些砸矿的人,跑得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姜老板,咱们都是明白人。”
加代说:“你做了什么,我心里清楚。”
“我心里也清楚。”
姜维早笑了笑:“加老板,你这次来山西,是为了什么,我也清楚。”
“哦?那你说说,我是为了什么?”
“为了你那个兄弟,焦元楠。”
姜维早说:“薛老五坑了他八十万,你想帮他报仇。”
“对。”
“但你找错人了。”
姜维早喝了口茶:“坑你兄弟的是薛老五,不是我。”
“但你是薛老五的同伙。”
“同伙?”
姜维早笑了:“加老板,话不能这么说。”
“我跟薛老五,只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他做了什么,跟我没关系。”
“是吗?”
加代看着他:“那赵庆呢?赵庆跟你,又是什么关系?”
姜维早脸色微微一变。
“加老板,你管得有点宽了吧?”
“不宽。”
加代说:“赵庆是你的靠山,你靠着他在山西搞事情。”
“这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
加代站起来:“姜老板,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山西,不是你的地盘。”
“你想在这儿搞事情,得先问问我。”
姜维早也站起来。
“加代,你以为你是谁?”
“在深圳,我让你三分。”
“在山西,你还想跟我斗?”
“斗不斗,不是你说了算。”
加代看着姜维早:“姜老板,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转身要走。
“加代。”
姜维早叫住他。
“还有事儿?”
“我给你提个醒。”
姜维早说:“山西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
“你一个人,趟不起。”
“那就试试。”
加代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金满楼,江林问:“哥,就这么算了?”
“不算。”
加代说:“但这儿不是动手的地方。”
“那咱们……”
“等。”
加代说:“等姜维早先动手。”
“他会动手吗?”
“会。”
加代很肯定:“他今天没动手,是因为他还没准备好。”
“等他准备好了,就会动手。”
“那咱们怎么办?”
“等他动手的时候,咱们再动手。”
加代上了车:“回宾馆。”
回到宾馆,加代把聂磊叫来。
“磊子,你带几个人,盯着姜维早。”
“好。”
“记住,只要他出门,就跟着。”
“明白。”
聂磊走了。
加代又对江林说:“江林,你去查一下,赵庆最近在干什么。”
“好。”
江林也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加代和丁健。
“哥,咱们现在是不是太被动了?”
丁健问。
“是有点被动。”
加代说:“但没办法,咱们在山西没人。”
“那咱们就不能主动一点?”
“怎么主动?”
“直接去找赵庆。”
丁健说:“把他拿下,姜维早就没了靠山。”
“怎么拿下?”
“用强。”
丁健做了个手势。
加代摇头。
“不行。”
“为什么?”
“赵庆是衙门里的人,动他,就是跟衙门作对。”
“那咱们就这么等着?”
“等。”
加代说:“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等赵庆自己犯错的机会。”
加代看着窗外:“他那种人,不可能不犯错。”
“只要他犯错,咱们就能抓住他的把柄。”
“到那时候,再动他,就名正言顺了。”
丁健点点头。
“哥,还是你想得周到。”
“不是我想得周到。”
加代苦笑:“是没办法。”
确实没办法。
在山西,他人生地不熟。
姜维早有赵庆撑腰,薛老五有地盘。
他有什么?
他只有二十几个兄弟。
这二十几个兄弟,能打能拼,但对付不了衙门。
所以,他只能等。
等赵庆犯错。
等一个机会。
这个机会,什么时候来?
加代不知道。
但他相信,一定会来。
因为赵庆那种人,不可能永远不犯错。
只要他犯错,加代就能抓住。
到那时候,就是反击的时候。
而现在,他只能等。
等得越久,心里那股火,就烧得越旺。
但他得忍着。
忍着这股火。
忍着这股憋屈。
因为他知道,不忍,就会输。
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所以,他得忍。
忍到机会来的那一天。
忍到能反击的那一天。
到那时候,他要让姜维早知道。
让赵庆知道。
让薛老五知道。
在山西,他加代,不是好惹的。
谁惹他,谁就得付出代价。
不管是谁。
不管有多大靠山。
都一样。
窗外,太阳渐渐西斜。
又是一天过去了。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落日。
心里那股火,在烧。
烧得他浑身发烫。
但他得忍着。
忍着。
一直忍到,爆发的那一天。
第四章:八方云动
2001年6月7号,太原的夏天来得特别早。
早上七点,太阳就已经很毒了。
加代站在宾馆窗前,看着外面街道上稀稀拉拉的行人。
他手里夹着烟,但没抽,就让它那么烧着。
“哥,吃饭了。”
丁健端着早餐进来。
“放那儿吧。”
加代没回头。
丁健把早餐放在桌上,走过来。
“哥,你一宿没睡?”
“嗯。”
加代掐灭烟头,转身坐下。
早餐是豆浆油条,还冒着热气。
但他没胃口。
“江林回来了吗?”
“还没。”
丁健说:“他昨晚去查赵庆,现在还没消息。”
加代皱了皱眉。
“给他打个电话。”
丁健正要打,手机响了。
是江林打来的。
“哥,我回来了。”
“怎么样?”
“有收获。”
江林的声音透着兴奋:“我查到赵庆一个事儿。”
“什么事儿?”
“他上个月,收了一笔钱。”
“多少钱?”
“五十万。”
“谁给的?”
“一个房地产公司的老板。”
江林说:“那个老板在太原拿了一块地,手续不全,赵庆帮他搞定了,收了五十万的好处费。”
“有证据吗?”
“有。”
江林说:“我找到了那个老板的司机,他手里有录音。”
加代眼睛一亮。
“录音里有什么?”
“有赵庆收钱的对话。”
“好!”
加代站起来:“把录音弄到手。”
“那个司机开价十万。”
“给他。”
加代说:“钱不是问题,关键是录音。”
“明白,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点。
有了这个录音,赵庆的把柄,就抓得更牢了。
“哥,这是个好消息。”
丁健说。
“对。”
加代点点头:“但还不够。”
“还不够?”
“不够。”
加代说:“光有录音,扳不倒赵庆。”
“为什么?”
“他背后有人。”
加代坐下,喝了口豆浆:“咱们得把他背后那个人,也挖出来。”
“怎么挖?”
“从赵庆身上挖。”
加代说:“赵庆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肯定有人提拔他。”
“提拔他的人,就是他的靠山。”
“咱们得知道,这个人是谁。”
丁健想了想。
“哥,这事儿不好查吧?”
“是不好查。”
加代说:“但得查。”
正说着,聂磊来了。
“加代,有情况。”
“什么情况?”
“姜维早今天早上,见了两个人。”
“谁?”
“一个是从内蒙来的,叫巴特尔,外号‘草原狼’。”
“另一个是从东北来的,叫老五,在哈尔滨混的。”
加代心里一沉。
姜维早开始摇人了。
而且摇来的,都不是善茬。
“这个巴特尔,什么来头?”
“我打听了一下。”
聂磊说:“巴特尔是内蒙人,手底下有三十多个兄弟,都是亡命徒。”
“去年在内蒙那边,跟人抢矿,打死了两个人,后来跑到山西躲着。”
“姜维早找他,肯定是要对付咱们。”
加代点点头。
“那个老五呢?”
“老五在哈尔滨,是个老混子了。”
聂磊说:“他手下人多,有七八十个。”
“姜维早把他找来,是想用人海战术。”
“明白了。”
加代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几步。
“磊子,咱们现在有多少人?”
“咱们这边,加上我带来的,一共三十七个。”
“三十七个……”
加代算了算:“姜维早那边,他自己有十来个,加上薛老五的人,大概二十个。”
“再加上巴特尔的人,三十多个。”
“再加上老五的人,七八十个。”
“加起来,至少一百二十人。”
“咱们三十七个,对一百二十个。”
聂磊脸色也变了。
“差这么多?”
“对。”
加代说:“咱们得摇人。”
“摇谁?”
“北京,深圳,广州。”
加代说:“咱们的兄弟,都在那边。”
“来得及吗?”
“来得及。”
加代说:“姜维早摇人需要时间,咱们也摇人,看谁摇得快。”
说完,他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广州的周广龙。
“广龙,是我,加代。”
“代哥,怎么了?”
“我在山西遇到点麻烦,需要人。”
“需要多少?”
“越多越好。”
周广龙沉默了几秒。
“代哥,我这边正好有个事儿,走不开。”
加代心里一沉。
“但我可以派阿彪过去。”
周广龙接着说:“阿彪能带三十个人。”
“好,谢谢了广龙。”
“说啥呢,都是兄弟。”
挂了电话,加代松了口气。
阿彪是周广龙的得力干将,能打,带三十个人过来,能顶大用。
第二个电话,打给深圳的龙仔。
“龙仔,我在山西。”
“代哥,我知道,江林跟我说了。”
“需要你帮忙。”
“需要多少人?”
“你能带多少?”
“二十个没问题。”
“好,尽快过来。”
“明白,我明天就出发。”
第三个电话,打给北京。
但北京那边,江林已经回去联系勇哥了,加代就没再打。
打完电话,加代对聂磊说:“广州来三十个,深圳来二十个,加上咱们三十七个,一共八十七个。”
“还差三十多个。”
聂磊说。
“我知道。”
加代想了想:“我再打个电话。”
他打给了青岛的一个朋友,叫大勇。
“大勇,是我,加代。”
“代哥,听说你在山西?”
“对,遇到点麻烦,需要人。”
“需要多少?”
“能带多少带多少。”
“行,我带十五个过去。”
“好,谢谢。”
挂了电话,加代算了算。
“现在有一百零二个了。”
“还差二十个。”
聂磊说。
“差不多了。”
加代说:“一百对一百二,虽然还差二十个,但咱们的人,都是能打的。”
“姜维早那边,巴特尔的人能打,老五的人就是混混,薛老五的人更不用说。”
“真打起来,咱们不一定输。”
聂磊点点头。
“哥,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等人都到齐了。”
加代说:“估计得三四天。”
“这三四天,姜维早会不会先动手?”
“有可能。”
加代想了想:“所以咱们得做好准备。”
他看向丁健。
“丁健,你这几天,多带几个人,盯着姜维早。”
“只要他有动静,马上告诉我。”
“明白。”
丁健走了。
加代又对聂磊说:“磊子,你的人,这几天别闲着。”
“在太原城里转转,看看姜维早的人都住在哪儿。”
“摸清楚他们的位置,真打起来,咱们好下手。”
“好。”
聂磊也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加代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太原这座城市,他越来越熟悉了。
但熟悉,不代表喜欢。
相反,他越来越讨厌这里。
因为这里的人,太复杂。
因为这里的事儿,太麻烦。
但他不能走。
因为事儿还没完。
因为仇还没报。
他得留下来。
留下来,把事儿办完。
把仇报了。
然后,永远不再来这个地方。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陈大勇打来的。
“加老板,工人安顿好了。”
“好,钱够吗?”
“够了,谢谢加老板。”
“不用谢,是我连累了你。”
“加老板,你别这么说。”
陈大勇顿了顿:“加老板,我听说,姜维早摇人了?”
“你怎么知道?”
“我有个朋友在太原,他告诉我的。”
“对,他摇人了。”
“那咱们怎么办?”
“咱们也摇人了。”
加代说:“陈老板,你别担心,这事儿我能解决。”
“加老板,我不是担心。”
陈大勇说:“我是想帮忙。”
“对,我认识几个人,在吕梁这边混的,能打。”
“你能叫来多少人?”
“二十个左右。”
加代心里一暖。
“陈老板,谢谢你了。”
“谢啥。”
陈大勇说:“咱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好,那你带他们过来。”
“明天就到。”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踏实了一些。
陈大勇这个人,实在。
这种时候,还能想着帮忙,不容易。
有了陈大勇这二十个人,加起来就有一百二十二人了。
和姜维早那边,差不多持平了。
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但加代不想打。
他不想把事情闹大。
因为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尤其是对他。
他在四九城还有生意,还有家人。
不能因为山西这点事儿,把四九城那边连累了。
所以,他得想个办法。
一个既能解决事儿,又不闹大的办法。
但这个办法,在哪儿?
加代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来。
中午,江林回来了。
“哥,录音弄到手了。”
他递给加代一个录音笔。
加代按了播放键。
里面传来两个人的对话。
一个声音是赵庆的。
另一个声音,是个中年男人的。
“赵经理,这事儿就拜托你了。”
“放心,只要钱到位,事儿就好办。”
“钱在这儿,五十万,你点点。”
“不用点了,我信得过你。”
“那手续……”
“三天之内,给你搞定。”
“谢谢赵经理。”
“客气啥,以后有事儿,尽管找我。”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加代关了录音笔。
“这个录音,够用了。”
他说。
“哥,咱们现在怎么办?”
“把录音复制几份。”
加代说:“一份寄给省纪委,一份寄给媒体,一份留着自己用。”
“寄给媒体?”
江林一愣:“哥,这事儿闹大了不好吧?”
“就是要闹大。”
加代说:“闹大了,赵庆才会怕。”
“他怕了,就会跟姜维早划清界限。”
“那姜维早就少了一个靠山。”
“咱们就好对付了。”
江林明白了。
“哥,还是你想得周到。”
“这不是周到。”
加代苦笑:“这是没办法。”
确实没办法。
在山西,他人生地不熟,只能靠这种手段。
如果在北京,他一个电话,就能把赵庆摆平。
但在山西,不行。
他得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
虽然不光彩,但管用。
管用就行。
下午,加代让江林去寄录音。
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等消息。
等广州、深圳、青岛的人到。
等陈大勇带人来。
等丁健和聂磊的消息。
等到晚上七点,丁健回来了。
“哥,姜维早今天下午,又见了两个人。”
“谁?”
“一个是赵庆。”
“另一个呢?”
“不认识,但看那样子,像是从北京来的。”
加代心里一紧。
“从北京来的?”
“对,开的是北京牌照的车。”
加代想了想。
“车牌号记下来了吗?”
“记了。”
丁健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车牌号。
加代看了一眼,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老张,帮我查个车牌。”
“什么车牌?”
加代把车牌号念了一遍。
“这是北京的车?”
“对。”
“行,我查查。”
等了大概十分钟,电话回来了。
“加代,查到了。”
“是谁的车?”
“是……是周公子公司的车。”
加代手一抖。
周公子。
这个名字,在四九城,没人不知道。
他是真正的顶级公子哥,家里背景深不可测。
姜维早怎么跟他搭上关系了?
“老张,你没看错?”
“没看错,就是周公子的车。”
“好,知道了,谢谢。”
挂了电话,加代脸色很难看。
丁健问:“哥,怎么了?这个人很厉害?”
“很厉害。”
加代说:“比赵庆厉害一百倍。”
丁健脸色也变了。
“那咱们……”
“咱们麻烦了。”
加代坐下,点了根烟。
他没想到,姜维早能把周公子搬出来。
如果周公子真的插手这件事,那他就麻烦了。
很大的麻烦。
因为周公子那种人,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别说他,就是勇哥,也得给周公子几分面子。
“哥,咱们现在怎么办?”
丁健问。
“等。”
加代说:“等周公子那边有什么动静。”
“如果周公子真的帮姜维早……”
“那就只能认栽。”
加代说得很直接。
丁健不说话了。
他知道,加代说的是实话。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计谋都没用。
周公子的实力,就是绝对的。
晚上九点,聂磊回来了。
“加代,我摸清楚了。”
“姜维早的人,都住在城南的一个宾馆里。”
“巴特尔的人,住在城西的一个招待所。”
“老五的人,住在城北的一个旅馆。”
“加起来,大概一百二十人。”
加代点点头。
“咱们的人呢?”
“咱们的人,都在这家宾馆附近。”
聂磊说:“我让他们分散住,别聚在一起,免得被人一锅端。”
“做得对。”
加代说:“这几天,让大家小心点。”
“我明白。”
聂磊看了看加代:“加代,你是不是有心事?”
“嗯。”
加代没瞒着:“姜维早把周公子搬出来了。”
“周公子?”
聂磊脸色也变了:“那个周公子?”
“对。”
“C!”
聂磊骂了一句:“姜维早这孙子,真他妈有本事。”
“是啊。”
加代苦笑:“我小看他了。”
“那咱们……”
“等等看。”
加代说:“看看周公子是什么意思。”
这一等,就是两天。
两天里,风平浪静。
姜维早那边没动静。
周公子那边也没动静。
但加代知道,这平静底下,是暗流涌动。
第三天,6月10号。
早上八点,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了。
“喂?”
“加代吗?”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三十岁左右。
“我是,你是?”
“我姓周。”
加代心里一紧。
“周公子?”
“对。”
周公子笑了笑:“听说你在山西?”
“是。”
“遇到麻烦了?”
“有点小麻烦。”
“需要帮忙吗?”
加代沉默了几秒。
“周公子,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周公子说:“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交朋友?”
“对。”
周公子顿了顿:“姜维早找过我,让我帮忙。”
“但我觉得,你这个人,比姜维早有意思。”
“所以,我想跟你聊聊。”
加代心里一动。
“聊什么?”
“聊山西的事儿。”
周公子说:“中午十二点,我在太原饭店等你。”
“就咱们两个?”
“对,就咱们两个。”
“好,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有点乱。
周公子要见他。
单独见他。
这是什么意思?
是想帮他,还是想害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去。
因为不去,就是不给周公子面子。
不给周公子面子,后果更严重。
“哥,谁的电话?”
丁健问。
“周公子。”
加代说:“他要见我。”
“见你?在哪儿?”
“太原饭店。”
“我跟你去。”
“不用。”
加代摆摆手:“他说就我们两个。”
“那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
加代站起来:“丁健,如果我中午两点还没回来,你就带人去找我。”
“好。”
丁健点头。
加代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太原饭店在市中心,是太原最好的饭店之一。
加代到的时候,正好十二点。
门口的服务员问:“先生,有预定吗?”
“周公子定的。”
“请跟我来。”
服务员带着加代上了三楼,进了一个包厢。
包厢里,坐着一个年轻人。
三十岁左右,穿着白衬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他就是周公子。
“加代?”
周公子站起来,伸出手。
“周公子,你好。”
加代跟他握了握手。
“坐。”
周公子示意加代坐下。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菜,都是太原的特色菜。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点了点。”
周公子说。
“周公子客气了。”
加代坐下。
“喝点什么?”
“随便。”
“那就喝点茶吧。”
周公子给加代倒了杯茶。
“加代,我听说你在四九城混得不错。”
“还行。”
“怎么想起来山西了?”
“帮一个兄弟。”
“焦元楠?”
“对。”
“这事儿我听说了。”
周公子喝了口茶:“薛老五不地道。”
“是。”
“但你为了一个兄弟,跟整个太原斗,值得吗?”
“值不值,看怎么算。”
加代说:“如果只看钱,不值得。”
“如果看情义,值得。”
周公子笑了笑。
“加代,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周公子过奖了。”
“不是过奖。”
周公子说:“我见过很多人,为了利益,什么都能出卖。”
“但像你这样,为了情义,敢跟这么多人斗的,不多。”
加代没说话。
“加代,我今天找你,是想跟你谈个合作。”
“合作?”
“对。”
周公子放下茶杯:“姜维早找过我,让我帮忙对付你。”
“但我没答应。”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比他更有价值。”
周公子看着加代:“我想跟你合作,在山西搞点事情。”
“什么事情?”
“煤矿。”
周公子说:“山西的煤矿,是个大买卖。”
“但这里面水很深,需要有人打理。”
“我觉得,你合适。”
加代心里明白了。
周公子是想让他当白手套。
在山西开矿,他在前面打理,周公子在后面撑腰。
“周公子,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
“因为我能帮你解决眼前的麻烦。”
周公子说:“赵庆,姜维早,薛老五,我都能帮你摆平。”
“代价呢?”
“代价就是你得帮我做事。”
“做什么事?”
“打理煤矿。”
周公子说:“我在山西有两个矿,手续不全,一直没开工。”
“你去帮我打理,我给你三成股份。”
加代想了想。
“周公子,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就没办法了。”
周公子耸耸肩:“我只能帮姜维早了。”
“到时候,你在山西,恐怕待不下去。”
加代沉默了。
这是一个选择。
要么跟周公子合作,要么跟周公子作对。
跟周公子合作,眼前的麻烦能解决,还能得到两个矿的三成股份。
跟周公子作对,后果很严重。
严重到他可能真的要在山西待不下去。
甚至,连四九城都回不去。
因为周公子那种人,有这种能力。
加代想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头。
“周公子,谢谢你的好意。”
“但我这个人,自由惯了,不想给别人打工。”
周公子脸色微微一变。
“加代,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加代说:“姜维早那边,我自己能解决。”
“赵庆那边,我也有办法。”
“至于薛老五,更不是问题。”
“所以,就不麻烦周公子了。”
周公子盯着加代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好,有骨气。”
“那我就等着看,你怎么解决。”
“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说完,他站起来。
“这顿饭,我请了。”
“你慢慢吃。”
周公子走了。
加代一个人坐在包厢里,看着满桌子的菜,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知道,他得罪了周公子。
得罪周公子的后果,很严重。
但他不后悔。
因为他不想给别人当狗。
哪怕这个人是周公子。
也不行。
他加代,这辈子,只给自己当老板。
不给别人打工。
这是他的底线。
谁也不能碰。
哪怕是死,也不能碰。
加代站起来,走出了包厢。
出了太原饭店,阳光刺眼。
加代眯了眯眼睛,拿出手机,给丁健打了个电话。
“我出来了。”
“哥,怎么样?”
“谈崩了。”
“那……”
“准备打架吧。”
加代说:“周公子不会帮咱们了,他可能会帮姜维早。”
“咱们得做好准备。”
“好,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饭店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他知道,接下来,会有一场硬仗。
一场他必须赢的硬仗。
因为输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他得赢。
必须赢。
不管对手是谁。
不管对手有多强大。
他都要赢。
因为,他是加代。
是那个在四九城,在深圳,在广州,都混出了名堂的加代。
是那个为了兄弟,敢跟任何人斗的加代。
是那个,从不认输的加代。
加代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
路还很长。
但再长的路,也得走。
因为不走,就永远到不了终点。
他得走。
一直走。
走到终点。
走到胜利的那一天。
第五章:仁义终局
从太原饭店出来,加代没回宾馆。
他让丁健开车,在城里转了一圈。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看起来,一切都那么平静。
但加代知道,这平静底下,是即将爆发的风暴。
周公子被他拒绝了。
以周公子的性格,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会怎么做?
直接对加代下手?
还是通过姜维早?
加代猜,应该是后者。
周公子那种身份的人,不会亲自下场。
他会让姜维早动手。
所以,接下来,姜维早肯定会动手。
而且,会很快。
“丁健,去金满楼。”
加代突然说。
“哥,去那儿干啥?”
“看看薛老五在不在。”
“现在?”
“对。”
丁健调转车头,往金满楼开。
到了金满楼门口,加代没下车。
他让丁健把车停在对面,隔着马路观察。
金满楼门口,站着两个看门的。
还是上次那两个人。
但今天,他们看起来有点紧张。
不停地看着街上的动静。
“哥,他们在等人。”
丁健说。
“等谁?”
“不知道,但肯定是在等人。”
加代想了想。
“给聂磊打电话。”
丁健打了电话。
“磊子,金满楼这边有情况。”
“什么情况?”
“薛老五好像在等人。”
“等我十分钟,我马上到。”
十分钟后,聂磊的车停在旁边。
他下车,上了加代的车。
“什么情况?”
“你看。”
加代指了指金满楼门口。
聂磊看了一会儿。
“确实在等人。”
“等谁?”
“不好说。”
聂磊说:“但我猜,是等姜维早的人。”
“姜维早的人?”
“对。”
聂磊说:“我的人告诉我,今天早上,巴特尔和老五的人,都在往这边来。”
“来了多少?”
“巴特尔带了三十个,老五带了五十个。”
“八十个。”
加代算了算:“加上薛老五的人,差不多一百个。”
“对。”
聂磊看着加代:“加代,他们可能要动手了。”
“嗯。”
加代点点头:“咱们的人也到了吧?”
“到了。”
聂磊说:“广州的阿彪带了三十个,深圳的龙仔带了二十个,青岛的大勇带了十五个,加上陈大勇的二十个,一共八十五个。”
“八十五个,对一百个。”
加代说:“差不多。”
“打吗?”
“不打。”
加代说:“在城里打,影响太大。”
“那怎么办?”
“把他们引出去。”
“引到哪儿?”
加代想了想。
“引到郊区,找个没人的地方。”
“好。”
聂磊说:“我去安排。”
“等等。”
加代叫住他:“先别急,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正说着,一辆面包车开过来,停在金满楼门口。
车上下来十几个人,都是彪形大汉,一看就是打手。
领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有道疤。
“那是巴特尔。”
聂磊说。
“草原狼?”
“对。”
加代看着巴特尔进了金满楼。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几辆车。
车上下来更多的人。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
“那是老五。”
聂磊说。
“哈尔滨的老五?”
“对。”
老五也进了金满楼。
现在,金满楼里,至少有一百多人。
加代这边,只有八十五个。
人数上,不占优势。
但加代不担心。
因为他的人,都是跟着他多年的兄弟,能打能拼。
而姜维早那边,除了巴特尔的人能打,老五的人就是混混,薛老五的人更不用说。
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但加代不想打。
他不想把事情闹大。
因为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尤其是对他。
他在四九城还有生意,还有家人。
不能因为山西这点事儿,把四九城那边连累了。
所以,他得想个办法。
一个既能解决问题,又不闹大的办法。
“哥,咱们现在怎么办?”
丁健问。
“等。”
加代说:“等他们先动。”
“他们会动吗?”
“会。”
加代很肯定:“姜维早摇这么多人过来,不是为了摆着看的。”
“那他什么时候动?”
“很快。”
加代看了看表:“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早上。”
“那咱们……”
“咱们做好准备。”
加代说:“丁健,你带几个人,去盯着姜维早住的宾馆。”
“只要他有动静,马上告诉我。”
“好。”
丁健走了。
加代又对聂磊说:“磊子,你把你的人分成三组。”
“一组在宾馆附近,一组在金满楼附近,一组在城里机动。”
“一旦打起来,互相支援。”
“明白。”
聂磊也走了。
加代一个人坐在车里,看着金满楼。
他在想,姜维早会怎么动手?
直接来宾馆找他?
还是在路上埋伏他?
都有可能。
但不管哪种,都得做好准备。
下午三点,丁健来电话了。
“哥,姜维早出门了。”
“去哪儿?”
“不知道,但他带了很多人。”
“多少人?”
“二十多个。”
“跟上去。”
“好。”
加代挂了电话,给聂磊打。
“磊子,姜维早出门了,带了二十多个人。”
“去哪儿?”
“还不知道,丁健跟着。”
“咱们怎么办?”
“你的人,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好,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加代启动车子,跟上了丁健的车。
三辆车,在太原的街道上穿梭。
姜维早的车,开得不快,像是在兜圈子。
加代心里有点疑惑。
姜维早想干什么?
兜了半个小时,姜维早的车,开进了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
加代把车停在远处,用望远镜观察。
工厂里,已经停了几辆车。
其中一辆,加代认识。
是赵庆的车。
“赵庆也在。”
加代心里一沉。
姜维早和赵庆,还有薛老五,巴特尔,老五。
这些人聚在一起,肯定是在商量怎么对付他。
“哥,怎么办?”
丁健问。
“等。”
加代说:“看看他们说什么。”
“怎么听?”
“我进去。”
加代说完,就要下车。
“哥,太危险了!”
丁健拉住他:“他们那么多人,你进去不是送死吗?”
“我不进去,怎么知道他们说什么?”
“可是……”
“放心。”
加代拍了拍丁健的肩膀:“我有办法。”
他从车里拿出一个小型录音机,装进口袋。
然后,他绕到工厂后面,翻墙进去。
工厂很大,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机器。
加代躲在一台机器后面,观察着。
厂房中间,摆着一张桌子。
姜维早、赵庆、薛老五、巴特尔、老五,五个人坐在桌子旁边。
周围站着几十个打手。
“赵经理,这次多亏你了。”
姜维早说。
“客气啥。”
赵庆笑了笑:“咱们是朋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周公子那边,怎么说?”
“周公子说了,只要咱们把事情办漂亮了,以后山西的矿,随便咱们挑。”
“那就好。”
姜维早点点头:“加代那边,有什么动静?”
“没什么动静。”
薛老五说:“他的人都在宾馆附近,没出来。”
“他在等咱们先动手。”
“对。”
姜维早说:“所以,咱们得主动点。”
“怎么主动?”
“今天晚上,去宾馆找他。”
姜维早说:“直接把他堵在宾馆里。”
“他要是反抗呢?”
“那就打。”
姜维早看向巴特尔和老五:“两位,这次就看你们的了。”
“放心。”
巴特尔拍了拍胸脯:“我的人,一个打三个。”
“我的人也不差。”
老五说:“保证让加代有来无回。”
“好。”
姜维早很满意:“事成之后,我每人给你们五十万。”
“谢谢姜老板。”
巴特尔和老五都很高兴。
加代躲在机器后面,把他们的对话都录了下来。
录音录得差不多了,加代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一个打手走了过来。
加代赶紧躲进机器底下。
打手在机器旁边撒了泡尿,然后走了。
加代松了口气,从机器底下爬出来,翻墙离开。
回到车上,加代把录音机拿出来。
“哥,怎么样?”
丁健问。
“他们今天晚上要来宾馆找咱们。”
加代说:“准备动手。”
“在宾馆?”
“不。”
加代说:“在宾馆打,影响太大。”
“那在哪儿?”
“把他们引到郊区。”
加代说:“找个没人的地方。”
“怎么引?”
“我有办法。”
加代拿出手机,给姜维早打了个电话。
“姜老板,忙什么呢?”
“加代?”
姜维早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电话?”
“这不重要。”
加代说:“重要的是,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和解。”
“和解?”
姜维早笑了:“加代,你怕了?”
“不是怕。”
加代说:“是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
“对。”
加代说:“咱们打来打去,谁也捞不着好处。”
“不如坐下来谈谈,各退一步。”
姜维早沉默了几秒。
“你想怎么谈?”
“找个地方,咱们当面谈。”
“在哪儿?”
“郊区,有个废弃工厂,你知道吗?”
“知道。”
“就在那儿吧,晚上八点。”
“就咱们两个?”
“就咱们两个。”
“好。”
姜维早挂了电话。
加代放下手机,对丁健说:“通知所有人,晚上八点,在废弃工厂集合。”
“哥,你真要跟他谈?”
“谈个屁。”
加代说:“我是要把他引出来。”
“明白了。”
丁健去通知了。
加代又给聂磊打电话。
“磊子,晚上八点,废弃工厂。”
“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好,晚上见。”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窗外的废弃工厂。
今天晚上,就在这里。
跟姜维早了断。
晚上七点半,加代的人陆续到了废弃工厂。
阿彪带了三十个人,都是广州来的好手。
龙仔带了二十个人,都是深圳的兄弟。
大勇带了十五个人,青岛的汉子。
陈大勇带了二十个人,吕梁的本土人。
加上加代自己的人,一共一百二十人。
比姜维早那边,多了二十个。
“代哥。”
阿彪走过来:“人都到齐了。”
“好。”
加代点点头:“兄弟们,今天晚上,可能要动手。”
“但我不想动手。”
“如果姜维早愿意谈,咱们就谈。”
“如果不愿意,那就打。”
“但记住一点,别下死手。”
“打服了就行。”
“明白!”
众人齐声答应。
加代看了看表,七点五十。
姜维早应该快到了。
果然,七点五十五,几辆车开进了工厂。
姜维早从车上下来,身边跟着巴特尔和老五。
薛老五和赵庆没来。
“加代,我来了。”
姜维早说:“就咱们两个?”
“对,就咱们两个。”
加代走过去。
巴特尔和老五想跟上来,被姜维早拦住了。
“你们在这儿等着。”
姜维早走到加代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加代,你想怎么谈?”
姜维早问。
“很简单。”
加代说:“你把焦元楠的工程款给了,再赔他医药费,这事儿就算了。”
“就这些?”
“就这些。”
“那我的损失呢?”
“你没什么损失。”
“我怎么没损失?”
姜维早说:“你坏了我的好事儿,让我在山西丢了面子。”
“这是你自找的。”
加代说:“如果你不坑焦元楠,我也不会来山西。”
“那是薛老五坑的,不是我。”
“但你是同伙。”
“同伙?”
姜维早笑了:“加代,你说话要讲证据。”
“我有证据。”
加代拿出录音笔,按了播放键。
里面传来姜维早和赵庆的对话。
“……周公子说了,只要咱们把事情办漂亮了,以后山西的矿,随便咱们挑……”
姜维早脸色一变。
“你……”
“我什么?”
加代关掉录音笔:“姜老板,你做的那些事儿,我都知道。”
“那又怎么样?”
姜维早说:“你以为,就凭这个,就能把我怎么样?”
“是不能把你怎么样。”
加代说:“但至少,能让周公子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
姜维早气得说不出话。
“姜老板,咱们别绕弯子了。”
加代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姜维早冷笑一声:“我想让你滚出山西!”
“如果我不滚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姜维早一挥手。
巴特尔和老五带着人冲了上来。
加代这边的人也冲了上来。
两边人,在废弃工厂里,对峙着。
“加代,你今天走不了。”
姜维早说:“我这儿有一百个人,你那儿有多少?”
“一百二十个。”
加代说。
姜维早脸色一变。
“你……”
“我怎么知道?”
加代笑了笑:“姜老板,你以为,就你会摇人?”
姜维早不说话了。
他看着加代身后的人,心里有点慌。
他没想到,加代能叫来这么多人。
“姜老板,现在咱们人数差不多。”
加代说:“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打。”
加代说:“我还是那句话,你把焦元楠的工程款给了,再赔他医药费,这事儿就算了。”
“如果我不给呢?”
“那就打。”
加代说:“打到你给为止。”
姜维早沉默了。
他在权衡利弊。
打,不一定能赢。
不打,面子上下不来。
就在这时,又来了几辆车。
车上下来的,是薛老五和赵庆。
“姜老板,怎么回事儿?”
赵庆走过来:“不是说好了,今天晚上动手吗?”
“赵经理,你怎么来了?”
姜维早问。
“我不来,你能行吗?”
赵庆看了加代一眼:“加代,你好大的胆子,敢聚众斗殴?”
“赵经理,你误会了。”
加代说:“我们这是友好交流。”
“友好交流?”
赵庆冷笑一声:“加代,我告诉你,你现在涉嫌聚众斗殴,我要把你抓起来!”
“抓我?”
加代笑了:“赵经理,你凭什么抓我?”
“就凭我是经理!”
“经理?”
加代拿出录音笔:“赵经理,你听听这个。”
他按了播放键。
里面传来赵庆收钱的声音。
“……放心,只要钱到位,事儿就好办……”
赵庆脸色大变。
“你……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你别管。”
加代说:“赵经理,你说,如果我把它寄给纪委,会怎么样?”
赵庆不说话了。
他额头上的汗,一下就出来了。
“加代,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
加代说:“我只想替焦元楠要回工程款。”
“还有医药费。”
“就这些?”
“就这些。”
赵庆看向姜维早。
“姜老板,给他。”
“赵经理,你……”
“给他!”
赵庆吼道:“你想让我进去吗?”
姜维早咬了咬牙。
“好,我给。”
他拿出支票本,写了一张支票,递给加代。
“一百万,够了吧?”
加代看了一眼,递给身后的江林。
“江林,验一下。”
江林接过支票,看了看。
“哥,是真的。”
“好。”
加代收起支票:“医药费呢?”
“多少?”
“五十万。”
“你……”
姜维早还想说什么,被赵庆打断了。
“给他!”
姜维早又写了一张支票。
“五十万。”
加代接过支票,看了看,收起来。
“行了,咱们两清了。”
“加代,你别得意。”
姜维早说:“咱们的事儿,还没完。”
“你想怎么完?”
“周公子不会放过你的。”
“那就让他来。”
加代说:“我加代,不怕任何人。”
说完,他转身就走。
“等等。”
赵庆叫住他。
“赵经理,还有事儿?”
“那个录音……”
“放心,我不会寄给纪委。”
加代说:“但我会留着。”
“只要你不找我麻烦,我就不会找你麻烦。”
赵庆松了口气。
“好,我答应你。”
加代走了。
带着他的人,走了。
姜维早看着加代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赵经理,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然呢?”
赵庆说:“你想让我进去吗?”
姜维早不说话了。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很彻底。
不仅钱没了,面子也没了。
还让加代抓住了赵庆的把柄。
以后在山西,他再也别想跟加代斗了。
因为赵庆,不会再帮他了。
“姜老板,咱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赵庆说:“以后,你别再来找我了。”
说完,他也走了。
薛老五看了看姜维早,也走了。
只剩下姜维早一个人,站在废弃工厂里。
风吹过,扬起一片尘土。
姜维早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最后,他狠狠一拳砸在车上。
车玻璃碎了。
他的手,也流血了。
但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心里的疼,比手上的疼,更疼。
加代回到宾馆,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他把支票交给焦元楠。
“元楠,这是你的工程款和医药费。”
焦元楠接过支票,手在抖。
“哥,我……”
“别说了。”
加代拍拍他肩膀:“以后长点心,别再让人坑了。”
“嗯。”
焦元楠点点头,眼泪下来了。
“哥,谢谢你。”
“谢啥。”
加代说:“都是兄弟。”
“对了,哥,那个姜维早,会不会再来找麻烦?”
“不会了。”
加代说:“他不敢了。”
“为什么?”
“因为他怕了。”
加代笑了笑:“姜维早那种人,欺软怕硬。”
“你比他硬,他就怕了。”
焦元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哥,那咱们什么时候回北京?”
“明天。”
加代说:“明天一早就走。”
“这么快?”
“山西这地方,我不想待了。”
加代说:“待着恶心。”
“好,那我收拾东西。”
焦元楠走了。
加代坐在房间里,点了根烟。
他在想周公子。
今天的事儿,周公子肯定知道了。
他会怎么样?
会不会报复?
加代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做好准备。
因为周公子那种人,不会轻易放过他。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了。
“喂?”
“加代,是我。”
是周公子的声音。
“周公子,有事儿?”
“你今天晚上,很威风啊。”
周公子说。
“周公子过奖了。”
“我不是在夸你。”
周公子说:“我是在提醒你。”
“提醒我什么?”
“提醒你,得罪我,没什么好下场。”
“我知道。”
加代说:“但我没得罪你。”
“你拒绝了我的合作,就是得罪我。”
“那是你的想法。”
加代说:“我的想法是,我不想给别人打工。”
“哪怕这个人是周公子?”
“对,哪怕这个人是周公子。”
周公子沉默了几秒。
“加代,你有种。”
“谢谢。”
“但有种的人,往往活不长。”
“那就试试看。”
加代说:“看我能不能活长。”
周公子笑了。
“好,我等着看。”
电话挂了。
加代放下手机,心里有点沉重。
他知道,他彻底得罪了周公子。
以后,在四九城,在山西,甚至在全国,他都要小心了。
因为周公子,不会放过他。
但他不后悔。
因为他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儿。
为了兄弟,为了情义。
值得。
第二天一早,加代带着人,离开了太原。
走的时候,陈大勇来送他。
“加老板,以后还来山西吗?”
“不一定。”
加代说:“但你有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陈大勇握着加代的手:“加老板,谢谢你。”
“谢啥。”
加代说:“咱们是合作伙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对了,那个矿,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开。”
陈大勇说:“手续我已经在办了,应该很快就能下来。”
“那就好。”
加代上了车。
车开动了。
太原,越来越远。
加代看着窗外,心里有点感慨。
这次来山西,差点回不去。
但幸好,他回来了。
带着胜利,回来了。
虽然得罪了周公子,但他不后悔。
因为,他保护了兄弟。
因为,他守住了情义。
这就够了。
至于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车开了很久,终于回到了北京。
加代把焦元楠安顿好,然后回了家。
敬姐看到他回来,松了口气。
“你可算回来了。”
“担心了?”
“能不担心吗?”
敬姐说:“听说你在山西跟人打架了?”
“没有。”
加代说:“就是谈了点生意。”
“谈生意能谈成这样?”
敬姐不信:“你看你,瘦了一圈。”
“没事儿。”
加代抱住敬姐:“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以后别去山西了。”
“嗯,不去了。”
加代答应着。
但他知道,他可能还会去。
因为姜维早还在。
因为周公子还在。
因为,有些事儿,还没完。
但他没说。
因为他不想让敬姐担心。
晚上,加代把江林、丁健、聂磊叫来,一起吃饭。
“这次的事儿,谢谢兄弟们了。”
加代举起杯:“我敬你们一杯。”
“代哥,你这话说的。”
聂磊说:“咱们是兄弟,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对。”
江林说:“代哥,以后有事儿,随时招呼。”
“好。”
加代干了杯中酒。
“对了,代哥,那个周公子,会不会来找麻烦?”
丁健问。
“会。”
加代说:“但他不会马上来。”
“为什么?”
“因为他要面子。”
加代说:“他那样的人,不会亲自下场。”
“那他会怎么做?”
“他会让别人来。”
“谁?”
“不知道。”
加代说:“但不管是谁,咱们接着就是了。”
“对,接着就是了。”
聂磊说:“咱们兄弟,什么时候怕过?”
“没错!”
江林和丁健也说。
加代看着这些兄弟,心里很暖。
有这些兄弟在,他什么都不怕。
不管是谁,不管有多少人。
他都不怕。
因为,他是加代。
是那个有情有义的加代。
是那个为了兄弟,敢跟任何人斗的加代。
是那个,永远不会认输的加代。
吃完饭,加代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四九城的夜景。
四九城的夜景,很美。
比太原美得多。
但加代知道,这美丽的夜景底下,也藏着危险。
周公子,姜维早,赵庆,薛老五。
这些人,都不会放过他。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有兄弟。
有情义。
有勇气。
有这些,就够了。
至于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现在,他要好好睡一觉。
因为明天,还有更多的事儿,等着他去做。
夜,深了。
加代回到房间,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他睡得很香。
因为他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儿,他都能应付。
因为,他是加代。
是那个,永远不会倒下的加代。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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