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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场面尴尬得令人窒息。
林知夏甩开沈西洲的手,对苏晚晴点了点头。
“苏小姐,我和沈先生只是偶遇。你们聊,我先走了。”
“站住。”苏晚晴走过来,看着她手里的首饰盒,笑了,“收礼物了?看来这三年,西洲对你很大方。”
“晚晴,别这样。”沈西洲皱眉。
“我怎样了?”苏晚晴看向他,眼里有泪光,“西洲,你说过不会再见她。你说过,我回来,就和她断干净。现在呢?你半夜跑来送她礼物?”
“我只是来恭喜她开画展。”
“画展?”苏晚晴看向林知夏,眼神讥诮,“林小姐也要开画展了?真是了不起。不过我得提醒你,模仿别人的画风,是成不了真正的艺术家的。”
这话太刻薄。
连沈西洲都听不下去。“晚晴!”
“我说错了吗?”苏晚晴的情绪激动起来,“她的一切都是模仿我!长相,穿着,甚至学画画!西洲,你看不出来吗?她就是在学我!想取代我!”
“我没有。”林知夏轻声说。
“你有!”苏晚晴指着她,“你学我说话的语气,学我走路的姿态,学我的一切!因为你自卑!你知道你永远比不上我!”
“够了!”
沈西洲低喝一声。
苏晚晴愣住,眼泪掉下来。“你吼我?沈西洲,你为了她吼我?”
“我……”
“好,很好。”苏晚晴抹掉眼泪,看向林知夏,“你想要他是吗?行,我让给你。反正这十年,我也等够了。”
她转身上车,疾驰而去。
沈西洲看了林知夏一眼,眼神复杂。终究还是追了上去。
林知夏站在路灯下,看着两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手里的首饰盒冰凉刺骨。
她走到垃圾桶边,松手。
钻石坠入黑暗,无声无息。
17
画展很成功。
虽然展厅不大,但来了不少人。很多家长带着孩子来看,气氛温馨。
林知夏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给参观者讲解。
她笑得很真诚。这是她自己的作品,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快结束时,门口传来骚动。
沈西洲来了。穿着黑色大衣,气场强大。
众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林知夏面前,看着她。
“我们谈谈。”
“沈先生,我在工作。”
“我等你。”
他就站在展厅角落,等了一个小时。直到最后一位参观者离开。
负责人识趣地走了,留下他们两人。
“她还好吗?”林知夏收拾着画具,问。
沈西洲知道她在问苏晚晴。
“不太好。那天之后,情绪不稳定。看了心理医生。”
“那你该陪着她。”
“我在陪。”沈西洲走过来,按住她收拾画具的手,“但我也要见你。知夏,那天晚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
“只是什么?”林知夏抽回手,“沈西洲,你不用替她道歉。她说的是事实。”
“什么事实?”
“我确实在模仿她。”林知夏抬头,坦然看着他,“这三年来,我学着穿她风格的衣服,留她一样的发型,甚至学她说话的语气。因为我知道,只有这样,你才会多看我一眼。”
沈西洲愣住了。
“很可笑吧?”林知夏笑了笑,“我活成了另一个人的影子,还妄想能得到爱。现在梦醒了,挺好的。”
“不是这样的。”沈西洲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从来没有要求你变成她。”
“可你是因为我像她,才选我的,不是吗?”
沈西洲无法反驳。
是。三年前那个雨夜,他看见林知夏的第一眼,确实因为她像苏晚晴。
那时苏晚晴在国外,和他分手。他痛苦买醉,在便利店看到一个相似的侧影。
冲动之下,做了那个交易。
起初,他真的只把她当替身。看着她,思念另一个人。
可后来,有些东西变了。
她会在他胃疼时,默默煮一碗软烂的粥。
会在他熬夜工作时,轻轻放一杯热牛奶。
会记住他所有的小习惯,咖啡的温度,领带的系法。
她安静,温柔,像冬日里的暖阳。不知不觉,渗透进他的生活。
直到苏晚晴回国。
那个他爱了十年,亏欠了十年的女人。
他必须回到她身边。这是责任,是赎罪。
可为什么,看着林知夏离开,他的心会这么空?
18
“沈西洲,我们到此为止吧。”
林知夏抱着画具,走向门口。
“你的钱,我会慢慢还。可能需要很长时间,但我一定会还清。”
“我不需要你还。”
“我需要。”她回头看他,“只有这样,我才能彻底和你两清。才能重新开始,做回林知夏。”
沈西洲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
背影单薄,却挺得笔直。
他突然想起苏晚晴的话。
“西洲,你不觉得奇怪吗?她那么像年轻时的我,可眼神完全不一样。我看她的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爱,没有恨,只有一片荒芜。”
那时他以为,那是林知夏的乖巧顺从。
现在才明白,那是心如死灰。
他失去她了。
这个认知,让沈西洲的心狠狠一抽。
19
苏晚晴的状态越来越糟。
她开始出现幻觉,总说有人要害她。整夜整夜睡不着,哭着说对不起沈西洲。
心理医生说,这是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源于十年前那场车祸。
那时沈西洲和苏晚晴是恋人。他们吵架,苏晚晴冲出去,被车撞了。
虽然保住了命,但失去了生育能力,并且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车祸后,苏晚晴被家人送到国外治疗。沈西洲陷入深深的自责。
他认为是自己的错。如果不是他,苏晚晴不会变成这样。
所以他等她。等了她十年。
现在她回来了,他却发现,自己已经不爱她了。
剩下的只有责任和愧疚。
可这份责任,像枷锁,牢牢捆住了他。
20
林知夏的生活步入正轨。
她的画得到了一些收藏家的赏识,卖了几幅,手头宽裕了些。
她开始还沈西洲的钱。每个月固定转账,虽然不多,但她在努力。
沈西洲每次看到转账记录,都会烦躁地点掉。
他不想收。却又知道,如果不收,林知夏会更坚决地划清界限。
陈深汇报林知夏的近况时,沈西洲听得很认真。
“林小姐最近在筹备个人画展。场地租在城南的艺术区。”
“资金够吗?”
“似乎有些紧张。但她拒绝了所有资助。”
沈西洲沉默片刻。“以匿名赞助人的名义,给那个艺术区投资。把她的租金免了。”
“沈总,这……”
“去做。”
“是。”
陈深离开后,沈西洲走到窗前。
外面下着今年的第一场雪。
他突然想起,去年的雪天,林知夏在院子里堆了个雪人。
很丑,鼻子歪了。
他下班回来,看见她在雪人旁边蹦跳,笑得像个孩子。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那么开心的样子。
他站在窗边看了很久,没有打扰。
现在想来,那可能是她三年里,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而他,甚至没有下楼,陪她一起堆雪人。
21
林知夏的画展定在圣诞节前夕。
她给父亲打了个电话。父亲恢复得很好,已经出院,回老家休养了。
“夏夏,你最近怎么样?沈先生对你好吗?”
“爸,我和沈先生分开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也好。爸早就想说了,咱们虽然穷,但不能没有骨气。他那个人,看着就离我们很远。分开好,分开好。”
“嗯。爸,我现在很好。在教小朋友画画,还开了自己的画展。”
“真的?我女儿真棒!什么时候?爸去看!”
“圣诞节前。您身体刚好,别折腾了。等我忙完这阵,回去看您。”
“好好,你照顾好自己。钱不够跟爸说,爸现在能干活了……”
挂了电话,林知夏的眼泪掉下来。
还好,父亲不知道这三年的真相。
就让他以为,女儿只是谈了一场失败的恋爱吧。
画展前一天,林知夏在布展。
有人送来了花篮。很大,很漂亮,上面没有署名。
但林知夏知道是谁送的。
她让工作人员把花篮放在角落。
不想看见。
傍晚时分,沈西洲来了。
他站在展厅中央,看着墙上的画。一幅一幅,看得很认真。
林知夏在整理画册,假装没看见。
“这些画,”沈西洲开口,“和以前的风格不一样。”
“人都是会变的。”
“变得很好。”沈西洲走到她面前,“知夏,你很有才华。”
“谢谢。”林知夏态度疏离。
沈西洲看着她,忽然说:“明天画展,我会来。”
“沈先生忙的话,不必勉强。”
“我想来。”沈西洲停顿了一下,“以朋友的身份。”
林知夏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沈西洲,我们做不了朋友。”
“为什么?”
“因为爱过。”林知夏轻声说,“真正爱过的人,分手后是做不了朋友的。要么一生,要么陌生。”
沈西洲的心被刺痛了。
“所以,你要和我当陌生人?”
“这对我们都好。”林知夏抱起画册,“你该回去了。苏小姐需要你。”
“知夏,我和晚晴……”
“不用解释。”林知夏打断他,“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沈西洲的话堵在喉咙里。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永远地失去她。
而这一次,是他亲手推开的。
22
画展当天,来了很多人。
林知夏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长发松松挽起。素净,但有种独特的气质。
不少艺术评论家对她的作品给予好评。
“有灵气,有生命力。很难想象是这么年轻的画家的作品。”
“色彩运用很特别,温暖中带着力量。”
林知夏微笑着接受夸奖。心里是真实的喜悦。
这是她的人生。靠自己的双手挣来的。
下午,沈西洲来了。
不是一个人。苏晚晴挽着他的手臂,妆容精致,笑容得体。
“林小姐,恭喜。”苏晚晴递上一个礼盒,“一点心意。”
“谢谢苏小姐,沈先生。”
林知夏礼貌地接过,交给工作人员。
沈西洲看着她,眼神深邃。想说什么,但苏晚晴拉着他去看画了。
“西洲,你看这幅,是不是有点像我以前那幅《晨光》?”
“嗯。”
“但技法还是生涩。色彩搭配也不够和谐。”
苏晚晴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林知夏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她没说什么。转身去招待其他客人。
沈西洲皱眉。“晚晴,别这样。”
“我说错了吗?”苏晚晴看着他,“西洲,你现在是在维护她?”
“我只是觉得,今天是她重要的日子。我们不该……”
“不该什么?”苏晚晴笑了,眼里有泪,“不该来打扰她?是你自己说要来的。沈西洲,你到底想怎样?一边说对我负责,一边又放不下她?”
“我没有。”
“你有!”苏晚晴的情绪激动起来,“你的眼睛一直在看她!你当我瞎了吗?”
她的声音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林知夏走过来,平静地说:“苏小姐,如果不舒服,可以去休息室。”
“不用你假好心!”苏晚晴甩开她的手。
这个动作太突然,林知夏没站稳,向后踉跄。
撞到了身后的展示架。
上面一幅未装框的画掉下来,画框玻璃碎了,划伤了她的手臂。
鲜血瞬间涌出。
“知夏!”沈西洲冲过来,扶住她。
“我没事。”林知夏想抽回手。
但沈西洲已经撕下自己的衬衫袖子,按住她的伤口。
“陈深!叫救护车!”
“不用,只是小伤……”
“别动!”
沈西洲的声音严厉。他打横抱起她,往外走。
苏晚晴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她看着沈西洲抱着林知夏离开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紧张和心疼。
原来,他也会这样。
只是对象不是她。
23
医院急诊室。
医生给林知夏清洗伤口,缝针。
“伤口有点深,好在没伤到神经。按时换药,别碰水。”
“谢谢医生。”
包扎好伤口,医生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林知夏和沈西洲。
“疼吗?”他问。
“不疼。”
沈西洲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愧疚,心疼,还有……恐惧。
刚才看到鲜血从她手臂涌出的瞬间,他的心脏几乎停跳。
那种恐慌,从未有过。
即使当年苏晚晴出车祸,他更多的是自责,而不是这种近乎灭顶的恐惧。
“对不起。”他说。
“沈先生不用道歉。是意外。”
“不是意外。”沈西洲声音低沉,“晚晴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病了。”
“我知道。”林知夏看着窗外,“所以沈先生更应该陪在她身边。她需要你。”
“你呢?”沈西洲看着她,“你需要我吗?”
林知夏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随时会消散。
“曾经需要过。但现在,不需要了。”
沈西洲的心沉下去。
“知夏,我们能不能……”
“不能。”林知夏打断他,“沈西洲,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从你让我离开的那天起,就结束了。”
“如果我后悔了呢?”
林知夏怔了怔。
然后轻轻摇头。
“晚了。”
24
沈西洲送林知夏回家。
到了公寓楼下,林知夏下车。
“谢谢沈先生。就到这里吧。”
“我送你上楼。”
“不用了。”林知夏站在路灯下,看着他,“沈西洲,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也不要再管我的事。”
“为什么?”
“因为我要开始新生活了。”林知夏微笑,“一个没有你的,全新的生活。”
沈西洲的心脏像被重击。
“你要离开北城?”
“可能吧。还没想好。”林知夏说,“但无论去哪里,都不想再和你有交集了。”
“知夏……”
“再见,沈西洲。”
她转身走进楼道。没有回头。
沈西洲站在车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肩上,头发上。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的那个雨夜。
她也是这样,背对着他,走进便利店后面的小巷。
那时他叫住她,改变了她的人生。
现在,他还能再叫住她吗?
手机响了。是苏晚晴。
“西洲,你在哪?我害怕……你能回来吗?”
沈西洲看着林知夏的窗户,灯亮了。
温暖的黄色光晕,在风雪夜里显得格外遥远。
“我马上回来。”
他挂断电话,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
然后开车离开。
林知夏站在窗前,看着车灯消失在夜色里。
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为他哭。
明天太阳升起,她会是全新的林知夏。
25
三天后,林知夏接到陈深的电话。
“林小姐,沈总住院了。”
“怎么回事?”
“胃出血。医生说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加上过度饮酒。”
林知夏握着手机,沉默。
“林小姐,您能来看看沈总吗?他……一直在叫您的名字。”
“苏小姐呢?”
“苏小姐在。但沈总不想见她。”
林知夏闭上眼。“陈特助,我和沈先生已经结束了。他的事,与我无关。”
“林小姐……”
“抱歉。”
她挂了电话。
坐在画板前,却一笔也画不下去。
脑海里全是沈西洲苍白的脸。
她恨自己的心软。明明已经被伤得遍体鳞伤,却还是会在听到他生病的消息时,心脏紧缩。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陌生号码。
接通,是苏晚晴的声音。
“林知夏,我们见一面。”
“抱歉,我没时间。”
“关于西洲的。你不来,会后悔。”
林知夏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去了。
地点在一家咖啡馆。苏晚晴已经等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咖啡。
“坐。”她抬了抬下巴。
林知夏坐下。“苏小姐想说什么?”
“离开北城。永远不要回来。”
“如果我不呢?”
“那我会让你后悔。”苏晚晴看着她,眼神冰冷,“你知道西洲为什么对你特别吗?仅仅因为你像我?”
林知夏没说话。
“因为愧疚。”苏晚晴笑了,笑容有些凄惨,“他对我愧疚,所以等我十年。对你,也是一样的愧疚。”
“什么意思?”
“三年前,你父亲的那场医疗事故。主刀医生是西洲安排的。手术中出现了意外,你父亲差点没下手术台。”
林知夏的手一抖。
“虽然最后救回来了,但西洲一直觉得对不起你。所以他把你留在身边,照顾你,补偿你。”
“现在,他对我愧疚,所以回到我身边。对你愧疚,所以放不下你。”苏晚晴盯着她,“林知夏,你和我,都是他赎罪的对象。没有爱,只有亏欠。”
“你觉得,这样的感情,值得你要吗?”
林知夏的脸色苍白。
“你说的是真的?”
“你可以去查。三年前,北城人民医院,手术记录。”苏晚晴站起来,“林知夏,离开吧。给自己留点尊严。也给我们所有人,一条生路。”
她走了。
林知夏坐在原地,浑身冰冷。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三年,不过是一场漫长的赎罪。
她以为的那些温柔,那些偶尔的关切,都只是因为愧疚。
不是爱。
从来都不是。
26
林知夏去了医院。
调取了父亲三年前的手术记录。果然,手术中出现过意外大出血,一度病危。
主刀医生是沈西洲从国外请来的专家。
但手术同意书上,沈西洲签了字。承担一切风险。
她想起父亲手术那几天,沈西洲几乎寸步不离守在医院。
她以为那是关心。
原来只是愧疚。
因为如果父亲真的出了事,他就是间接的凶手。
林知夏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多可笑。
她以为的救赎,不过是另一个深渊。
她以为的爱情,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补偿。
手机响了。是沈西洲。
她接通,没说话。
“知夏。”他的声音很虚弱,“我想见你。”
“沈西洲。”林知夏的声音很平静,“我父亲三年前的手术,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证实了一切。
“对不起。”沈西洲说,“我当时……”
“不用解释了。”林知夏打断他,“沈西洲,我们两清了。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从今以后,各自安好。”
“知夏,别这样。我们见面谈,好吗?”
“没必要了。”林知夏看着窗外纷飞的雪,“我累了,沈西洲。真的累了。”
“爱你的这三年,我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现在,我想爱自己了。”
“再见。”
她挂了电话,拉黑了这个号码。
然后订了一张去南方的机票。
今晚就走。
27
林知夏回到公寓,开始收拾行李。
东西不多,很快收拾好。
她给父亲打了电话。
“爸,我要去南方待一段时间。可能很久。您照顾好自己,我会定期给您打电话。”
“夏夏,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想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好,好。你去吧。爸支持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家永远是你的港湾。”
“嗯。爸,我爱您。”
挂了电话,林知夏哭了。
还好,这世上还有一个人,无条件爱她。
这就够了。
她拖着行李箱下楼。雪下得很大,街上几乎没有人。
走到路口,一辆车急刹在她面前。
沈西洲从车上下来。他穿着病号服,外面套了件大衣,脸色苍白得可怕。
“知夏,别走。”
林知夏看着他。“沈先生,请让开。”
“我不让。”沈西洲抓住她的手腕,“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两清?什么叫各自安好?”
“就是字面意思。”林知夏试图挣脱,“沈西洲,放手。”
“我不放!”沈西洲的声音嘶哑,“我知道你父亲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但我对你的感情,不只是愧疚!”
“那是什么?”林知夏看着他,“是爱吗?沈西洲,你爱我吗?”
沈西洲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爱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能让她走。如果她走了,他的心就空了。
“看,你说不出来。”林知夏笑了,眼泪滑落,“因为你不爱。沈西洲,你谁也不爱。你只爱你自己,和你的愧疚感。”
“你对我好,是因为愧疚。你对苏晚晴负责,也是因为愧疚。你这辈子,都在为过去买单。但你从没问过,我们需不需要你的愧疚。”
“我不需要了,沈西洲。你的愧疚,太沉重了。我背不动了。”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拖着行李箱往前走。
沈西洲追上来,从背后抱住她。
“别走……知夏,别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
他的声音哽咽。
林知夏从未听过他这样的语气。
脆弱,无助,像个迷路的孩子。
她的心狠狠一疼。
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心软。
这三年,她心软了太多次。换来的是更深更重的伤害。
“沈西洲,放手吧。”她轻声说,“我们之间,早该结束了。”
“不……我不放……”
“你放不放,我都要走。”林知夏掰开他的手,“再见,沈西洲。不,是永不再见。”
她走向出租车,没有回头。
沈西洲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风雪中。
雪花落在他身上,很快就白了头。
他突然想起,去年冬天,林知夏说过一句话。
“沈西洲,你知道吗?一起白头,不是一起变老。而是下雪的时候,我们一起走,走着走着,就白了头。”
那时他正在看文件,随口应了句“嗯”。
现在,雪落满头。
她却不在身边了。
28
林知夏去了一个南方小城。
那里没有雪,四季如春。
她找了一份美术老师的工作,租了间小房子,阳台上种满了花。
生活平静而充实。
她不再画画。画笔拿起,就会想起那个人。
所以她教孩子们画,看他们画出五彩斑斓的世界,就很好。
偶尔,她会想起北城,想起沈西洲。
但那些回忆越来越淡,像褪色的老照片。
她开始接受别人的约会。同事介绍的,温文尔雅的语文老师。
他会送她回家,会在下雨天为她撑伞,会记得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很好。
只是,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但她想,这样也好。平淡,安稳,没有大起大落,没有撕心裂肺。
这才是生活本来的样子。
三个月后,她接到陈深的电话。
“林小姐,沈总他……不太好。”
“怎么了?”
“您走后,他每天喝酒,胃出血进了两次医院。医生说再这样下去,会出大事。”
林知夏沉默。
“林小姐,您能回来看看他吗?哪怕只是一眼……”
“陈特助,我已经有新生活了。”林知夏说,“请转告沈先生,保重身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挂了电话,她删除了陈深的号码。
也删除了沈西洲所有的联系方式。
这一次,是真的要告别了。
29
北城,沈氏集团。
沈西洲看着手机里林知夏的照片。
她走了三个月,他找了三个月。
但她就像人间蒸发,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苏晚晴来找过他很多次,哭着道歉,说她知道错了,求他原谅。
沈西洲看着她,心里一片麻木。
“晚晴,我们结束了。”
“为什么?因为林知夏?可她不爱你!她要是爱你,就不会走!”
“我知道。”沈西洲说,“她不爱我了。是我亲手推开了她。”
“那我呢?我等了你十年!沈西洲,你不能这样对我!”
“对不起。”沈西洲看着她,“晚晴,我对你的愧疚,会用其他方式弥补。但感情,我给不了了。”
“我的心,已经跟着她走了。”
苏晚晴跌坐在地上,痛哭失声。
沈西洲递给她纸巾,然后离开。
他去了林知夏住过的小公寓。已经租给了别人。
他又去了她工作过的美术机构。负责人说,林老师辞职后就没联系了。
他找遍了她可能去的所有地方,一无所获。
陈深说,林小姐可能离开北城了。
沈西洲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突然觉得很累。
这城市这么大,却没有一个她在等他的家。
他想起林知夏在别墅的三年。
无论他多晚回去,总有一盏灯亮着。
她会在沙发上睡着,等他回来。
现在,灯灭了。人走了。
他才明白,那盏灯对他有多重要。
30
一年后,冬至。
北城下了很大的雪。
沈西洲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
陈深敲门进来,脸色凝重。
“沈总,有林小姐的消息了。”
沈西洲猛地转身。“她在哪?”
“南方,云城。但是……”陈深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
“林小姐一个月前,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
沈西洲的世界,瞬间静止。
“你说……什么?”
“这是当地报纸的报道。”陈深递上一份复印件,“一个月前,云城美术馆发生火灾,林小姐当时在里面看展,没能逃出来……”
沈西洲抢过报纸。
黑白照片上,是烧毁的美术馆废墟。文字报道:火灾致一人死亡,死者林某,女,28岁……
后面的字,沈西洲看不清了。
他的视线模糊,耳朵嗡嗡作响。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她不会死……她一定在骗我……像上次一样,躲起来了……”
“沈总,遗体已经火化了。这是骨灰盒的寄存证明。”陈深又递上一张纸。
沈西洲看着那张纸,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真狠……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
陈深不忍再看,低下头。
沈西洲拿着那张证明,跌跌撞撞走出办公室。
他开车去了别墅。
林知夏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样。他舍不得动。
他在抽屉里找到一本素描本。翻开,全是他的画像。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
“沈西洲,如果有来生,希望我们不要再遇见。”
日期是她离开的那天。
沈西洲抱着素描本,跪在地上。
心脏像是被生生挖去一块,痛得无法呼吸。
他终于明白,他爱她。
不是愧疚,不是责任,是爱。
可他明白得太晚。
晚到,她再也不需要他的爱了。
尾声
沈西洲去了云城。
在林知夏的墓前,坐了一整天。
墓碑上的照片,是她开画展时拍的。笑得很灿烂,眼里有光。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照片。
“知夏,对不起……”
“我爱你……”
可那个人,再也听不到了。
回到北城那晚,下了很大的雪。
沈西洲抱着林知夏的遗照,坐在别墅的院子里。
雪落满身,他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陈深来找他时,天已经亮了。
沈西洲坐在雪地里,浑身冰凉,只有怀里的照片,被他护在胸口,没有沾上一片雪花。
“沈总,下雪了,进屋吧。”
沈西洲抬头,看着漫天飞雪。
“陈深,你说,她现在在哪?”
“会不会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
陈深红了眼眶。“会的。林小姐一定在很好的地方。”
“那就好。”沈西洲笑了,眼神空洞,“只要她过得好,就好。”
他站起来,抱着照片走进屋。
从此,沈西洲的世界,再也没有春天。
只有无尽寒冬,和那场永远下不完的雪。
而千里之外的南方小城,林知夏推开窗,阳光洒了满身。
她眯起眼,看着远处的青山白云。
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那些爱与恨,痴与怨,都留在了北城的风雪里。
从今以后,她只为自己而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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