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老友求助
2003年的秋天,深圳银湖别墅区。
湖边的枫叶开始泛黄,风一吹,几片叶子就打着旋儿落到水面上。
加代坐在自家别墅的院子里,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
水刚烧开,正准备泡茶,手机就响了。
是江林打来的。
“代哥,在家呢?”
“啊,闲着没事,喝喝茶。咋了?”
“有个事儿……”江林在电话那头顿了顿,“东北的陈大鹏,你还有印象吗?”
加代手里的茶杯停了一下。
陈大鹏。
这名字得有七八年没听过了。
“哈尔滨那个?开运输公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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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就他。”江林声音低了些,“他出事了,现在人在广州,托了好几层关系,求到咱们这儿了。”
加代没急着问,先倒了杯茶,抿了一口。
“出啥事了?”
“让人做局了。”江林说,“在广州跟人合伙搞建材生意,结果被潮汕帮一个叫薛老五的给坑了。公司没了,房子抵押了,现在还欠了六百多万高利贷。最要命的是,他闺女被扣下了。”
“闺女多大了?”
“二十二,刚大学毕业。”
加代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院子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湖边的鸟叫。
敬姐从屋里走出来,端了盘水果,放在桌上。
“谁啊?”
“江林。”加代说,“说个事儿。”
敬姐在旁边坐下,没说话,安静地剥橘子。
电话里,江林继续说着:“大鹏托人带话,说实在没办法了,认识的人里,能帮上忙的也就你了。他现在连电话都不敢用,怕被监听,托了个中间人,留了个公用电话的号码。”
“人在广州哪儿?”
“具体不知道,躲着呢。那中间人说,大鹏现在身上就剩几百块钱,住二十块一天的小旅馆。”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看?”
电话那头,江林叹了口气。
“哥,要我说,这事儿……不好管。薛老五我打听过,在广州混了十几年,专门做建材和放贷的买卖。手下养了五六十号人,跟本地分公司关系也不错。最主要的是,这人名声不好,做事没底线。”
“怎么个没底线法?”
“去年有个浙江老板跟他借钱,还不上,他让人家老婆去夜总会上班抵债。后来那女的跳楼了,事儿也没闹大,被他压下去了。”
加代点了根烟,慢慢吸着。
敬姐把剥好的橘子递给他一瓣。
“吃点水果,少抽点。”
加代接过橘子,没吃,拿在手里。
“大鹏当年……对咱们有恩。”他对着电话说。
“我知道。”江林说,“九五年在哈尔滨,要不是他帮忙,咱那批货就得被扣了。后来他也没要咱啥回报,就说交个朋友。”
“是啊。”加代看着远处的湖面,“那时候咱们刚起步,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他能帮一把,不容易。”
敬姐轻轻拉了拉加代的袖子。
“老公……”
加代回头看她。
敬姐四十出头了,保养得挺好,但眼角也有了皱纹。她看着加代,眼神里有些担心。
“你又想管?”
“大鹏是实在人。”加代说,“不到绝路上,不会求到我这儿。”
“可你都四十了。”敬姐声音很轻,“不是二十多岁的时候了。这些年,你帮过多少人,救过多少人?可后来呢?有几个还记着你好的?”
加代没说话。
敬姐继续说:“去年那个山西的煤老板,你帮他摆平事儿,他说把你当亲哥。结果呢?生意做大了,连你电话都不接了。上个月老王儿子结婚,你随了五万,他连请帖都没给你发。”
“那是两码事。”
“怎么两码事?”敬姐眼圈有点红,“加代,咱们有家,有孩子。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什么事都往身上揽了。江湖上的事,管不完的。”
加代握了握她的手。
“我就去看看,能帮就帮,帮不了再说。”
“你每次都说看看。”敬姐擦了擦眼角,“哪次不是看到最后就把事儿揽身上了?”
电话那头,江林听着,没敢吭声。
加代对电话说:“江林,你安排一下,明天咱俩去趟广州。让丁健也去,就咱们仨,别带太多人。”
“哥,要不要多叫几个兄弟?广州那地方……”
“不用。”加代说,“咱们是去谈事,不是打架。人多反而不好。”
“那行,我订机票。”
挂了电话,加代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敬姐看着他,不说话。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
“老婆。”加代开口,“你还记得九五年冬天吗?咱们在哈尔滨,零下三十度,货被扣在货运站。我身上就剩两百块钱,连住店的钱都不够。大鹏那时候跟咱们就见过两面,听说这事儿,开着车就来了,拉着咱们喝酒,安排住处。第二天,他找了他舅舅,是货运站的副经理,把货给放了。”
敬姐点点头。
“记得。”
“那时候他说了一句话。”加代看着湖面,“他说,加代,我帮你不是图你啥,就是觉得你这人可交。江湖上,多个朋友多条路。”
“可他现在找你,是让你去拼命。”敬姐声音哽咽了,“薛老五那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要是出点啥意外,我和孩子怎么办?”
加代把她搂进怀里。
“我不会出事的,就是去看看。能谈就谈,谈不拢再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真的。”加代拍拍她的背,“我都四十了,不年轻了,知道轻重。”
敬姐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抬起头。
“那你要答应我,不管怎么样,别动手。能用钱解决就用钱解决,咱们家现在不缺钱。”
“好,我答应你。”
“每天给我打三个电话,早中晚。”
“行。”
“要是情况不对,马上回来,别逞能。”
“知道了。”
敬姐这才稍微放心点,但眼神里的担忧还是没散。
第二天一早,加代收拾了个简单的包。
敬姐给他准备了几件换洗衣服,又往包里塞了瓶胃药。
“你胃不好,别忘了吃药。”
“嗯。”
“钱包里我放了两张卡,一张工行一张建行,密码是你生日。”
“我带钱了。”
“多带点,万一用得上。”
加代看着妻子忙前忙后,心里有点发酸。
结婚这么多年,敬姐跟着他担惊受怕的日子太多了。年轻时不觉得,现在四十岁了,看着妻子眼角的皱纹,他才明白什么叫责任。
“老婆。”他拉住敬姐的手,“这次回来,我答应你,以后少管这些事儿了。咱们好好过日子,我多陪陪你和孩子。”
敬姐眼睛又红了。
“你说话要算数。”
“算数。”
门口,车喇叭响了两声。
江林和丁健到了。
加代拎着包出门,敬姐送到门口,一直看着他上车。
车开出别墅区,上了北环大道。
江林开车,丁健坐副驾驶,加代坐后座。
“哥,嫂子又担心了吧?”江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能不怕吗。”加代说,“我都这个岁数了,还往这种事里掺和。”
丁健回头说:“哥,要我说,咱们到了广州,先摸摸情况。能谈就谈,谈不拢……咱们也不怕他。薛老五再牛逼,也就是个地头蛇。”
“丁健。”加代说,“这次去,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敬姐说得对,咱们不是二十多岁了,打打杀杀的日子,该过去了。”
“明白。”
车往机场开,路上有点堵。
加代看着窗外,深圳的高楼一栋接一栋。这个城市变化太快了,快得让人跟不上。
他想起九几年刚来深圳的时候,这儿还到处是工地。他带着江林、丁健几个人,从罗湖混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有风光的时候,也有狼狈的时候。
最穷的时候,几个人分一碗炒粉。
最险的时候,被人拿“真理”顶着脑袋。
现在日子好了,住别墅,开好车,孩子上国际学校。可江湖上的事,就像一张网,进去了,就很难完全脱身。
“江林。”加代突然说。
“嗯?”
“等这事儿完了,咱们的公司,你多管管。我打算慢慢退到幕后了。”
江林一愣。
“哥,你这……”
“四十了,该歇歇了。”加代闭上眼睛,“这些年,咱们得罪的人不少。虽然现在没人敢动咱们,可谁知道以后呢?我不想等出了事再后悔。”
丁健说:“哥,你要退了,兄弟们怎么办?”
“该干嘛干嘛。”加代说,“你们也都成家立业了,有正经营生。江湖上的事,能少沾就少沾。打打杀杀,没个好下场。”
车里沉默了一会儿。
机场到了。
三人取了票,过安检,在候机厅等着。
加代给敬姐发了个短信:“到机场了,放心。”
敬姐回:“注意安全,到了给我电话。”
飞机是下午两点起飞。
到广州是三点多。
出了白云机场,一股湿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广州的秋天,比深圳还闷。
江林提前租了辆车,一辆黑色的本田雅阁。
“哥,咱们住哪儿?”
“找个离市区近点的酒店,不用太招摇。”加代说。
“行,那就住花园酒店吧,交通方便。”
开车到酒店,办完入住,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加代让江林联系中间人。
中间人叫老吴,是广州本地的一个小老板,做服装生意的。他跟陈大鹏是远房亲戚,所以硬着头皮帮传话。
电话打通了,老吴声音很紧张。
“是代哥吗?”
“是我。大鹏现在在哪儿?”
“他不敢在一个地方久待,每天换旅馆。我让他晚上八点,在中山八路那个肯德基等我。您看……”
“我们过去。”
“好,好。那……代哥,有句话我得先说。”老吴压低声音,“薛老五那边放话了,说谁帮陈大鹏,就是跟他过不去。我就是个小生意人,实在得罪不起。今晚见了面,以后……您就别说认识我了,行吗?”
加代沉默了两秒。
“行,不为难你。”
“谢谢代哥,谢谢。”
挂了电话,加代点了根烟。
丁健说:“这老吴,胆子够小的。”
“正常。”江林说,“做正经生意的,谁愿意惹社会上的人?他能帮忙传话,已经不错了。”
加代抽着烟,没说话。
窗外的广州,华灯初上。
这个城市他来过很多次,有朋友,也有对头。
九十年代末,他在这儿帮一个朋友摆平过事儿,跟本地一个大哥起了冲突。后来是四哥出面调解,才算过去。
没想到这么多年后,又来了。
而且是为了一个几乎快忘掉的老朋友。
“江林,你对薛老五了解多少?”
“打听了一些。”江林说,“四十五六岁,潮汕人,九十年代初来广州,开始在火车站一带混,后来做建材生意发了家。现在手底下有几个建材市场,还放贷,开地下赌场。这人特别狂,谁都看不起,但确实有关系,分公司的,海关的,他都认识人。”
“跟香港那边呢?”
“听说跟新义安有点关系,具体多深,不清楚。”
加代点点头。
“晚上见了大鹏再说。”
八点,中山八路肯德基。
加代三人到的时候,店里人不少。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三杯可乐。
等了大概十分钟,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帽子的男人低着头走进来,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走到加代这桌。
“代哥?”
加代抬头。
是陈大鹏。
但加代差点没认出来。
印象中的陈大鹏,一米八的个头,膀大腰圆,说话声音洪亮。可现在坐在对面的这个男人,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衣服皱巴巴的,身上有股馊味。
“大鹏?”
“是我,代哥。”陈大鹏声音沙哑,眼睛通红。
他坐下,手一直在抖。
加代把可乐推过去。
“先喝点东西。”
陈大鹏抓起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然后抹了抹嘴。
“代哥,我对不住你,这么远把你折腾来。”
“别说这个。”加代看着他,“具体怎么回事,慢慢说。”
陈大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去年,我哈尔滨的运输公司不行了,欠了一屁股债。有个朋友说广州建材生意好做,让我过来合伙。我卖了房子,凑了两百万,就来了。”
“合伙人是薛老五的人?”
“不是。”陈大鹏摇头,“是我一个老乡,姓赵。他说他跟薛老五熟,能从薛老五那儿拿到低价货,转手就能赚。我开始也怀疑,但去看了薛老五的仓库,确实大,货也全。我就信了。”
“投了多少钱?”
“两百万全投了,还从薛老五那儿借了三百万,说是周转用,月息三分。”
加代眉头一皱。
“三分?这么高你也借?”
“我当时鬼迷心窍了。”陈大鹏捶了自己大腿一下,“第一批货确实赚了二十多万,我就觉得这生意能做。后来薛老五说,有笔大单子,要五百万的货,利润能有一百多万。我钱不够,薛老五说可以再借我,连本带利,等货款回来一起还。”
“然后呢?”
“然后货发出去,就没了消息。”陈大鹏眼睛红了,“我那老乡跑了,电话打不通。我去找薛老五,他说他也不知道,货是他给我的,钱是我欠他的,天经地义。让我还钱,连本带利,六百八十万。”
丁健骂了句:“这不明摆着做局吗?”
“是啊。”陈大鹏声音哽咽,“我这才反应过来,我那老乡跟薛老五是一伙的。可晚了,欠条是我亲手写的,手印是我按的。薛老五带人来我公司,把东西全砸了,账本全拿走了。我报警,阿sir来了,看了看欠条,说这是经济纠纷,他们管不了。”
江林问:“那你闺女怎么回事?”
“我闺女小雅,在广州上大学,今年刚毕业。”陈大鹏眼泪掉下来了,“薛老五的人找到她学校,把她带走了。说我要是一个月内不还钱,就把小雅卖到夜总会去。代哥,我真是走投无路了,不然我不会来麻烦你……”
他说着就要跪。
加代一把拉住他。
“别这样,坐着说。”
“代哥,我就这么一个闺女,她才二十二岁……”陈大鹏泣不成声,“我妈去年刚走,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一定要把小雅照顾好。可现在……我对不起我妈,对不起小雅……”
加代递给他一张纸巾。
“小雅现在在哪儿,知道吗?”
“不知道。”陈大鹏摇头,“薛老五就给我发了张照片,是小雅被关在一个房间里,眼睛哭得肿的。我打电话求他,他说,还钱,人马上放。不还钱,三天后就让小雅接客。”
加代脸色沉了下来。
“照片我看看。”
陈大鹏哆嗦着从兜里掏出个旧手机,翻出照片。
照片上,一个女孩蜷缩在墙角,脸上有泪痕,衣服还算整齐,但眼神里全是恐惧。
加代把手机递给江林。
“能找到地方吗?”
江林仔细看了看,摇头。
“就一个房间,没窗户,看不出是哪儿。”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大鹏,你现在身上还有多少钱?”
“就……就几百块。”陈大鹏低下头,“旅馆一天二十,我还能撑几天。”
加代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钱,大概有五千,塞给陈大鹏。
“先拿着,找个像样的地方住。手机别关机,等我消息。”
“代哥,这钱我不能要……”
“拿着。”加代按住他的手,“咱们是朋友,别说见外的话。你闺女的事,我管了。”
陈大鹏又要跪,被加代拉住了。
“代哥,你要是能把小雅救出来,我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别说这些。”加代拍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等我电话。记住,别乱跑,也别再联系别人。薛老五那边要是找你,你就说正在凑钱,让他们宽限几天。”
“好,好。”
陈大鹏走了,背影佝偻着,像个老头子。
加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好久没说话。
“哥,这事儿不好办。”江林低声说,“薛老五这是吃定他了。六百八十万,不是小数目。就算咱们帮他还了,人能不能放,还不一定。”
丁健说:“要我说,直接找上门,把人要出来。他敢不放,就干 他。”
“广州不是深圳。”加代摇头,“咱们在这儿没人,硬来要吃亏。”
“那怎么办?”
加代想了想。
“明天,约薛老五见一面。”
“他能见吗?”
“他会见的。”加代说,“这种人,狂惯了。听说我来了,肯定想见识见识,顺便再踩一脚。”
江林有点担心。
“哥,要不咱们多叫点人?我从深圳调些兄弟过来。”
“不用。”加代站起来,“先礼后兵。明天见面,看看他什么路子。”
三人走出肯德基。
夜风一吹,有点凉。
加代抬头看了看广州的夜空,乌云遮住了月亮。
“江林。”
“嗯?”
“给四哥打个电话,约他明天喝茶。他在广州熟,先探探口风。”
“行,我马上打。”
回到酒店,加代给敬姐打了个电话。
“到了,一切顺利,放心。”
“见到人了吗?”
“见到了,情况不太好,闺女被人扣了。”
敬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老公,一定要小心。能用钱解决就用钱解决,别动手。”
“我知道。”
挂了电话,加代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哈尔滨的那个冬天。
大雪纷飞,他和江林蹲在货运站门口,冻得直哆嗦。陈大鹏开着一辆破面包车过来,摇下车窗,冲他们喊:“兄弟,上车!这他妈零下三十度,蹲这儿等死呢?”
那时候多年轻啊。
天不怕地不怕,觉得兄弟义气大过天。
现在呢?
四十岁了,有家有业,做起事来顾虑越来越多。
可有些事,不能不管。
有些情,不能不还。
窗外,广州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这个城市很大,很繁华,但也藏着很多看不见的角落,和很多说不出的苦。
加代闭上眼。
明天,会是一场硬仗。
但他必须打。
为了那个在零下三十度里,给他一碗热汤面的兄弟。
第二章:憋屈受辱
第二天上午,花园酒店咖啡厅。
加代、江林、丁健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十点整,一个穿着唐装、手里转着两个核桃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是四哥。
在广州江湖上,四哥算是老前辈了。六十出头,早年做走私起家,后来洗白做正行,开了几家酒楼和典当行。虽然现在不怎么过问江湖事,但面子还在,很多人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四哥。”
加代起身,笑着打招呼。
“哎呀,加代!”四哥快走两步,握住加代的手,“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你看你,还是这么精神!”
“四哥说笑了,老了。”
“不老不老,正当年!”
两人寒暄着坐下。
服务员上来,四哥要了壶普洱。
“听说你昨天到的?”四哥一边倒茶一边说,“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安排安排。”
“临时决定过来的,就没麻烦您。”
“这话说的,见外了不是?”四哥把茶杯推给加代,“咱俩什么关系?九八年那事儿,要不是你帮忙,我这把老骨头说不定就交代了。”
加代笑了笑,没接话。
喝了两口茶,四哥放下杯子,看着加代。
“为了陈大鹏的事儿来的吧?”
“是。”加代点头,“四哥消息灵通。”
“广州就这么大点地方,有点风吹草动,我都知道。”四哥叹了口气,“大鹏这事儿,不好弄。”
“您给说说?”
四哥点了根烟,慢悠悠地说:“薛老五这个人,是零一年从潮汕过来的。刚开始在火车站一带混,收保护费,倒卖车票。后来攀上了香港新义安一个堂主的关系,开始做建材生意。这人脑子活,手段狠,几年时间就起来了。”
“他现在主要做什么?”
“明面上是做建材,开了几个市场。暗地里放贷,开地下赌场,还搞走私。”四哥吐了口烟,“手下养了五六十号人,都是潮汕老家带来的,下手特别黑。去年有个温州老板欠他钱,他让人家儿子断了一根手指,那老板当天就把钱凑齐了。”
丁健在旁边听着,拳头攥紧了。
加代看他一眼,示意他别说话。
“四哥,您跟薛老五熟吗?”
“谈不上熟。”四哥摇头,“吃过两次饭,这人太狂,我不太喜欢。但不得不承认,他现在势头正旺,广州这边很多老板都得给他面子。”
“那如果我想跟他谈谈,您能帮着牵个线吗?”
四哥沉默了一会儿。
“加代,咱俩不是外人,我说句实话。”他看着加代,“这事儿,我劝你别管。薛老五摆明了是要吃定陈大鹏,你这时候插一脚,他不会给你面子。而且他现在背后有人,硬碰硬,你不一定占便宜。”
“我明白。”加代说,“但大鹏是我老兄弟,他闺女才二十二岁,被扣着。这事儿我不管,说不过去。”
四哥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得这么说。行,既然你决定了,我给你牵个线。但我把丑话说前头,薛老五这人,不按常理出牌,到时候要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做了什么事,你可得多担待。”
“有劳四哥了。”
“客气。”四哥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那边很吵,像是在KTV。
“喂,老五啊,我,你四哥。”
“哎哟,四哥!怎么想起给小弟打电话了?”
“有点事儿。深圳的加代,听说过吧?来广州了,想跟你见个面,聊聊陈大鹏那事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笑声。
“加代?深圳王?哎呀,久仰大名!行啊,见呗。什么时间?在哪儿?”
“你定。”
“那就今晚吧,白天我忙。地点……就白天鹅宾馆吧,我订个包间。七点,怎么样?”
“行,我转告他。”
挂了电话,四哥对加代说:“约好了,今晚七点,白天鹅宾馆。他订包间。”
“谢了,四哥。”
“别急着谢。”四哥表情严肃,“加代,晚上见面,多带几个人。薛老五这人,什么下三滥的事儿都干得出来。我听说他最近从云南搞了一批‘家伙’,你小心点。”
“明白。”
又聊了一会儿,四哥走了。
加代三人在咖啡厅坐了一会儿。
丁健忍不住说:“哥,听四哥这意思,晚上这顿饭是鸿门宴啊。”
“鸿门宴也得去。”加代说,“先礼后兵,这是规矩。”
“那咱们多带点人?”
“不用。”加代摇头,“就咱们仨。人多反而显得咱们怕了。”
江林有点担心。
“哥,要不多带两个兄弟,在楼下等着?万一有什么事儿,也好接应。”
加代想了想,点点头。
“行,你从深圳调几个人过来,别多,五六个就行。在附近等着,没我电话,别上来。”
“好,我安排。”
下午,加代在酒店房间里休息。
敬姐又打了个电话。
“谈得怎么样?”
“晚上见面谈。”
“老公,我右眼皮一直跳,总觉得要出事。你要不……别去了?”
“都说好了,不去不合适。”
敬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别冲动。实在不行,咱们出钱,把事儿了了。多少钱咱们都出,行吗?”
“我知道,你别担心。”
“我能不担心吗?”敬姐声音带着哭腔,“昨晚我一宿没睡。加代,咱们有今天不容易,我不想你再出什么事。”
“放心,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回去。”
挂了电话,加代坐在床边,点了根烟。
他知道敬姐的担心。
四十岁了,不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那时候打架,挨两下,躺几天就好了。现在不一样,身体不行了,反应也慢了。
而且有家有业,牵绊太多了。
可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这句话,他年轻时不懂,现在懂了。
晚上六点半,加代三人出发去白天鹅宾馆。
江林从深圳调来的六个兄弟,开两辆车跟在后面,停在宾馆对面的路边。
白天鹅宾馆,广州的老牌五星级。
薛老五订的包间在三楼,叫“珠江厅”,是最大的包间。
加代他们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有人了。
门一开,里面烟雾缭绕。
一张大圆桌,坐了七八个人,都是三四十岁的汉子,剃着平头,穿着紧身T恤,露出来的胳膊上全是纹身。
主位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光头,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脖子上挂着条小拇指粗的金链子。
这就是薛老五。
“哎呀,这位就是代哥吧?”薛老五没站起来,就坐在那儿,斜着眼看加代,“久仰久仰!”
加代走过去,伸出手。
“薛老板,幸会。”
薛老五这才慢悠悠站起来,跟加代握了握手。但一触即分,态度很敷衍。
“坐,坐。”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加代坐下,江林和丁健站在他身后。
“这两位是?”薛老五看了看江林和丁健。
“我兄弟,江林,丁健。”
“哦,听说过。”薛老五笑了笑,“深圳加代手下的两员大将嘛。站着干嘛?坐啊。”
“不用,我们站着就行。”江林说。
薛老五也没再让,示意服务员上菜。
菜很快上来了,全是硬菜:龙虾、鲍鱼、东星斑,还有两瓶茅台。
“来来来,代哥,第一次来广州,我尽地主之谊,咱们先喝一杯。”薛老五举杯。
加代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薛老五一饮而尽,然后亮了亮杯底。
“代哥,怎么,不给面子?我这可是干了。”
“我酒量不行,见谅。”加代说。
“哎呀,江湖上都说加代豪爽,怎么,到我这儿就酒量不行了?”薛老五似笑非笑。
加代没接话,放下酒杯。
“薛老板,咱们开门见山吧。陈大鹏是我老兄弟,他欠你的钱,我替他还。人,你放了,行吗?”
薛老五夹了块龙虾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代哥,你这话说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陈大鹏欠我钱,让他还就是了,你替他还,这算怎么回事?”
“他是我兄弟,他有了难,我不能不管。”
“兄弟?”薛老五笑了,“代哥,你这兄弟可不够意思啊。从我这儿借钱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现在钱赔了,人就躲起来了。我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六百万,不是小数目。”
“他欠你多少,我还多少。”加代说,“连本带利,你说个数。”
薛老五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代哥,我听说你在深圳混得不错,人称深圳王。但这是广州,不是深圳。广州有广州的规矩,欠债还钱,是规矩。你还,也行,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
“利滚利,利翻利。”薛老五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这是陈大鹏写的欠条,连本带利,到今天,是六百八十万。但你今天还,不行。得明天还,明天,就是七百二十万。后天,就是七百六十万。一天四十万的利息,这是我这儿的规矩。”
丁健忍不住了。
“你他妈这是抢钱!”
薛老五脸色一沉,盯着丁健。
“这位兄弟,说话注意点。我这可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陈大鹏签字画押的时候,可没人逼他。”
加代抬手,示意丁健别说话。
“薛老板,一天四十万的利息,太高了。这样,我替他还七百万,多出来的二十万,算是给你赔个不是。人,你今天就放,行吗?”
薛老五笑了,笑得很夸张。
“代哥,你这是在跟我讨价还价?”
“不是讨价还价,是想交个朋友。”
“交朋友?”薛老五身体前倾,盯着加代,“加代,我听说你挺牛逼的,在深圳说一不二。但这是广州,你牛逼,回深圳牛逼去。在我这儿,不好使。”
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了。
薛老五身后的几个汉子,手都摸向了后腰。
江林和丁健也绷紧了身体。
加代面不改色,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薛老板,江湖上混,讲究个和气生财。陈大鹏欠你钱,是他的不对。我替他还钱,是给你面子。你扣着他闺女,这事儿传出去,不好听。”
“不好听?”薛老五冷笑,“加代,我告诉你,在广州,我薛老五做什么,没人敢说不好听。他闺女在我那儿好吃好喝伺候着,但我耐心有限。三天,三天内见不到钱,我就让她去夜总会上班。什么时候赚够钱了,什么时候放她走。”
加代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但他还是压着火。
“薛老板,祸不及妻儿,这是江湖规矩。”
“规矩?”薛老五哈哈大笑,“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他陈大鹏守规矩了吗?借钱的时候说得好听,还钱的时候躲起来。跟我讲规矩?他也配?”
说完,薛老五端起酒杯,走到加代身边。
“代哥,来,我再敬你一杯。喝完这杯酒,咱们今天就算认识了。陈大鹏的事儿,你就别管了。你要是在广州想玩玩,我安排,保证让你玩得开心。但要是多管闲事……”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加代没动。
薛老五举着酒杯,等了十几秒,见加代没反应,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代哥,这点面子都不给?”
加代慢慢站起来,看着薛老五。
“薛老板,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好好谈。陈大鹏欠你多少钱,我还。但你扣人,不行。现在把人放了,钱,我一分不少给你。你要是不放……”
“不放怎么样?”薛老五盯着加代。
“不放,我就用自己的办法解决。”
“哎哟,吓唬我?”薛老五笑了,转身对身后的人说,“听见没?代哥要跟我用‘办法’。”
那几个汉子都笑了,眼神里全是不屑。
薛老五转回头,凑到加代耳边,压低声音。
“加代,我告诉你,你在深圳牛逼,我承认。但这是广州,是我的地盘。你要想在这儿撒野,得先问问我这些兄弟答不答应。”
他说着,拍了拍加代的肩膀。
“识相点,拿着你的钱,回深圳去。陈大鹏的事儿,你管不了,也管不起。”
加代没说话。
薛老五以为他怂了,得意地笑了。
“这就对了嘛。来,喝酒!”
他举起酒杯,准备跟加代碰杯。
就在这时,薛老五身后的一个壮汉,突然“不小心”撞了服务员一下。
服务员手里端着刚上来的汤盆,一个踉跄,整盆热汤朝着加代泼了过去。
加代反应快,往后一躲。
但还是有一些汤溅到了西装上。
白色的西装,胸前洒了一大片油渍。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那壮汉赶紧道歉,但脸上一点歉意都没有,反而带着笑。
薛老五也“哎呀”一声。
“你看你看,怎么搞的?快,给代哥擦擦!”
他拿着餐巾纸,过来要给加代擦。
加代抬手挡住。
“不用。”
“那怎么行?这西装不便宜吧?哎呀,都怪我这些兄弟,毛手毛脚的。”薛老五嘴上这么说,眼睛却看着加代,眼神里全是挑衅。
江林和丁健气得脸都白了,要上前。
加代用眼神制止了他们。
“薛老板,看来今天这顿饭,是吃不成了。”
“别啊,这才刚开始呢。”薛老五坐回座位,翘起二郎腿,“代哥,你这就要走?不给面子啊。”
加代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慢慢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子上。
“薛老板,陈大鹏的闺女,你放还是不放?”
“放啊,给钱就放。”薛老五耸耸肩,“不过我刚才说了,一天四十万利息。今天不放,明天就是七百二十万。后天就是七百六十万。你自己算。”
“好。”加代点点头,“钱,我给你。人,我什么时候能见到?”
“见到钱,立马放人。”
“明天,我给你送钱过来。”
“行,我等着。”薛老五笑了,“不过代哥,我丑话说前头。明天这时候,我要是见不到钱,陈大鹏他闺女,可就得去上班了。我那儿的客人,可都等着呢。”
加代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江林和丁健赶紧跟上。
走到门口,薛老五突然说:“哎,代哥,你这西装不要了?哎呀,可惜了,这牌子挺贵的吧?”
加代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丁健气得一拳砸在墙上。
“操 他 妈 的!哥,这王八蛋太欺负人了!”
江林也脸色铁青。
“哥,他这是故意的。那汤,绝对是故意泼的。”
加代没说话,快步往电梯走。
进了电梯,他才开口。
“先回去。”
“哥,咱们就这么算了?”丁健不甘心。
“回去再说。”
回到酒店房间,加代把被弄脏的西装脱下来,扔在床上。
敬姐给他买的这套西装,两万多,第一次穿。
江林气得在房间里转圈。
“妈的,太狂了!哥,我在广州也有朋友,我打电话,摇人!我就不信弄不过他!”
“坐下。”加代说。
江林一愣,但还是坐下了。
加代点了根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广州的夜晚,灯火辉煌。
可在这繁华背后,有多少肮脏事,多少不公平。
“哥,咱们明天真给他送钱?”丁健问。
“送。”加代吐了口烟,“但不是七百二十万。”
“那是多少?”
“六百八十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要是不要呢?”
“不要,就按我的办法来。”
加代转过身,看着江林和丁健。
“你俩听好。明天,江林去取钱,六百八十万,现金。丁健,你联系四哥,让他帮忙打听打听,薛老五把人关在哪儿。”
“哥,你要硬抢?”江林问。
“先礼后兵。”加代说,“钱送到,他放人,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他要是不放,或者再加价,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可是哥,这是广州,咱们人手不够啊。”
“人手不够,就找人。”加代拿出手机,“给左帅打电话,让他带人来。给聂磊打电话,让他也来。还有李正光,都叫来。”
江林和丁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左帅、聂磊、李正光,这都是加代手下最猛的兄弟。平时各忙各的,很少同时出动。
这次全叫来,是要动真格的了。
“哥,要不要先跟嫂子说一声?”江林小心地问。
“先别说。”加代摇头,“等事情办完了,再告诉她。”
丁健问:“哥,什么时候动手?”
“等人都到齐了。”加代看着窗外,“薛老五不是狂吗?我让他狂个够。”
电话响了。
是薛老五打来的。
加代接起来。
“喂,代哥,回到酒店了?”薛老五的声音带着笑意。
“到了。”
“哎呀,今天真是不好意思,我那兄弟毛手毛脚的,把你西装弄脏了。这样,明天我赔你一套,阿玛尼的,怎么样?”
“不用了。”
“别客气嘛,都是兄弟。”薛老五顿了顿,“对了,刚才忘了说了。明天送钱来的时候,我要现金。还有,只能你一个人来,最多带一个兄弟。人多,我害怕。”
“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晚上七点,还在白天鹅,我等你。”薛老五笑着说,“对了,代哥,我再提醒你一句。别耍花样,陈大鹏他闺女,可在我手上。你要是不老实,我可不敢保证她出什么事。”
说完,挂了电话。
加代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江林小心翼翼地问:“哥,他怎么说?”
“明天晚上七点,白天鹅,我一个人去,带现金。”
“他这是要下黑手啊!”丁健急了。
“我知道。”加代把手机扔在床上,“所以,咱们得快。”
他看向江林。
“打电话,现在就打。让左帅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来广州。”
“是!”
江林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丁健也打电话联系四哥,打听薛老五关人的地方。
加代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不能善了了。
薛老五的嚣张,触碰了他的底线。
祸不及妻儿。
这是江湖规矩,也是做人的底线。
薛老五不但碰了,还拿这个威胁他。
那就别怪他不讲情面了。
手机又响了。
是敬姐。
加代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接起来。
“老婆。”
“谈得怎么样?”
“还行,在谈。”
“你声音怎么不对?是不是出事了?”
“没有,就是有点累。”
敬姐沉默了一会儿。
“加代,你别骗我。我刚才右眼皮跳得厉害,心里慌。你要是有事,一定要跟我说。”
“真没事。”加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点,“就是喝了点酒,有点困。你早点睡,别担心。”
“那你明天回来吗?”
“看情况,可能还得待两天。”
“加代。”敬姐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和孩子在家等你。”
“我知道。挂了,早点睡。”
挂了电话,加代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敬姐跟他的时候,他还是个穷小子,什么都没有。
敬姐家里不同意,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跟他走了。
这些年,风风雨雨,担惊受怕。
她从来没抱怨过。
可现在,他四十岁了,她还是每天都在为他担心。
加代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坚定。
这次,必须把事儿彻底解决。
为了陈大鹏,也为了自己。
为了以后,能让敬姐睡个安稳觉。
第三章:暗流涌动
电话打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江林打完一圈电话,走到加代身边,压低声音说:“哥,都通知了。左帅在深圳,他说最迟明天中午能带八十个人过来。聂磊在青岛,他说马上订机票,能带五十个。李正光在北京,他那边有点事,但说后天一早肯定到,能带三十个。”
加代点点头。
“让他们都低调点,分批来,别太招摇。到了以后,找个地方住下,等消息。”
“明白。”江林顿了顿,“哥,这么多人过来,动静可不小。薛老五那边肯定会知道。”
“知道就知道。”加代说,“我本来也没想瞒着他。”
丁健也打完了电话,走过来说:“四哥那边问了,他说薛老五在白云区有个仓库,平时经常在那儿待着。但他不确定陈大鹏闺女是不是关在那儿。他还说,薛老五这人疑心重,可能关在别的地方。”
“仓库地址有吗?”
“有,四哥发我手机上了。”
加代想了想。
“明天,江林你去银行取钱,六百八十万现金,分几个袋子装。丁健,你带两个兄弟,去白云区那个仓库看看,别打草惊蛇,就在远处盯着,看有没有什么动静。”
“行。”
“还有。”加代说,“给勇哥打个电话。”
江林一愣。
“勇哥?四九城的勇哥?”
“嗯。”
“哥,这事儿……要动用勇哥的关系?”江林有些犹豫,“勇哥那边,可是咱们最后的底牌。这么多年,咱们都没怎么麻烦过他。这要是用了……”
“我知道。”加代打断他,“但现在这情况,不动用不行了。薛老五敢这么狂,背后肯定有人。咱们在深圳是有点面子,但在广州,人生地不熟。硬碰硬,就算能赢,也得伤筋动骨。而且陈大鹏闺女在他手上,咱们投鼠忌器。”
江林明白了。
“那我怎么说?”
“你就说,我在广州遇到点麻烦,对方是潮汕帮的薛老五,扣了我一个兄弟的闺女。问问勇哥,能不能帮着打个招呼。”
“就这些?”
“就这些。勇哥要是问细节,你再具体说。”
“好,我现在就打。”
江林走到阳台,拨通了勇哥的电话。
勇哥,姓刘,全名刘勇,北京人。具体是做什么的,加代不太清楚,只知道背景很深,手眼通天。九十年代初,加代在北京帮过他一个忙,后来就一直保持着联系。但加代轻易不动用这层关系,知道人情债不好还。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有些低沉。
“勇哥,我是江林,加代的兄弟。”
“哦,江林啊。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
“勇哥,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代哥在广州遇到点事,想请您帮个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加代呢?他怎么不自己打?”
“代哥……现在不太方便。”
“出什么事了?”
江林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重点说了薛老五扣人、勒索,以及今天的羞辱。
勇哥听完,没说话。
江林握着电话,手心出汗。
过了大概半分钟,勇哥才开口。
“对方什么来头?”
“潮汕帮的,叫薛老五,在广州混了十几年,做建材和放贷的。听说跟香港新义安有点关系。”
“他要多少钱?”
“六百八十万,但一天利息四十万,明天就变成七百二十万了。”
“加代打算怎么办?”
“代哥想和平解决,明天送钱过去,把人换回来。但怕对方耍花样,所以想请您帮忙打个招呼,让广州这边的人别插手。”
勇哥又沉默了一会儿。
“江林,你跟加代说,这事儿我知道了。明天中午之前,我给他回话。”
“谢谢勇哥!”
“先别谢。”勇哥说,“广州那边,我不熟。但我可以问问。不过你们也做好准备,万一我这边说不上话,你们得自己想办法。”
“明白,明白。”
挂了电话,江林回到房间,把勇哥的话转告给加代。
加代点点头。
“有勇哥这句话就行。他要是能打招呼,这事儿就好办多了。要是打不上招呼,咱们就按自己的办法来。”
“哥,那咱们现在……”
“现在,睡觉。”加代看了看表,“养足精神,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话是这么说,但这一夜,谁都没睡好。
加代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事儿。
薛老五那张嚣张的脸,陈大鹏憔悴的样子,敬姐担心的眼神……
翻来覆去,直到凌晨三四点才迷迷糊糊睡着。
早上七点,手机响了。
是陈大鹏打来的。
“代哥,不好了!”陈大鹏声音带着哭腔,“薛老五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说钱涨到八百万了!他说昨天没算清楚,还有别的费用!”
加代坐起来,眼神冷了。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说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要是见不到八百万,他就……他就把小雅送到夜总会去。代哥,我求求你,救救小雅,我就这么一个闺女……”
“大鹏,你别急。”加代冷静地说,“钱我来想办法。你现在在哪儿?”
“我……我在一个小旅馆,不敢出门。”
“地址发给我,我让人给你送点钱去。记住,别乱跑,等我电话。”
“好,好……”
挂了电话,加代起床,洗漱。
江林和丁健也起来了,三人到酒店餐厅吃早餐。
“哥,怎么了?”江林看加代脸色不好。
“薛老五改口了,要八百万,中午十二点之前。”
“操!”丁健骂了一句,“这王八蛋,坐地起价啊!”
“意料之中。”加代喝了口粥,“这种人,你越退让,他越得寸进尺。”
“那咱们怎么办?还给他送钱吗?”
“送。”加代说,“但只送六百八十万。多一分都没有。”
“他要是不要呢?”
“不要,就开打。”
江林有些担心。
“哥,陈大鹏闺女还在他手上,咱们要是硬来,他会不会……”
“所以得先找到人。”加代说,“丁健,你吃完早饭就去白云区,盯着那个仓库。要是看到陈大鹏闺女,别轻举妄动,先通知我。”
“明白。”
“江林,你去取钱。取完钱,回来等我。”
“好。”
吃完早饭,三人分头行动。
丁健带了两个从深圳过来的兄弟,开着一辆租来的面包车,去了白云区。
江林去了银行。
加代回到房间,给左帅打了个电话。
“帅子,到哪儿了?”
“哥,我快到广州了,在高速上,大概十一点能到。带了八十个兄弟,分四辆车。”
“到了以后,找个地方住下,等我电话。”
“明白。哥,那边什么情况?”
“有点麻烦,见面再说。”
“行,到了我给你电话。”
挂了电话,加代又给聂磊打。
“磊子,你那边呢?”
“哥,我在机场,十点半的飞机,下午两点左右到。带了五十个人,分三批走,免得引人注意。”
“好,到了联系江林。”
“明白。”
都安排完了,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广州。
这座城市,他来过很多次。
但这次,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四十岁了,还打打杀杀,没意思。
可有时候,不是你想退就能退的。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这句话,他今天体会得特别深。
上午十点,江林回来了,提着两个大旅行袋。
“哥,钱取来了,六百八十万,都在这里。”
“放那儿吧。”
“哥,我刚才在银行,好像被人盯上了。”江林压低声音,“有两个人,一直在银行外面转悠,我出来的时候,他们跟着我。我绕了几条街,才甩掉。”
加代眼神一凝。
“薛老五的人?”
“应该是。看来他也在盯着咱们。”
“正常。”加代说,“他那种人,不多疑才怪。”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丁健的消息,等左帅他们到,等勇哥的电话。”
江林点点头,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哥,你说勇哥那边……能说上话吗?”
“不知道。”加代实话实说,“勇哥在北京有关系,但广州这边,不一定。就算有关系,也不一定愿意为咱们动用。”
“那要是说不上话……”
“说不上话,就靠自己。”加代拍了拍江林的肩膀,“咱们兄弟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薛老五,还翻不了天。”
江林笑了。
“哥,你说得对。当年咱们在深圳,比这难的时候都有,不也过来了?”
“是啊。”
两人正说着,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起来。
“喂?”
“是加代吧?”是个男人的声音,有点沙哑。
“我是。你是?”
“我姓赵,是广州分公司这边的。刚才刘勇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了你的事儿。”
加代心里一松。
勇哥那边有消息了。
“赵经理,您好。”
“别客气。”赵经理说,“薛老五这个人,我听说过。做事不太规矩,但背后有点关系。你跟他怎么回事?”
加代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赵经理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加代,这事儿不好办。薛老五背后,是香港新义安的一个堂主,叫丧彪。这个人,我听说过,不太好惹。而且薛老五在广州混了这么多年,关系网挺复杂的。我要是强行插手,恐怕……”
“赵经理,我也不让您为难。”加代说,“您能不能帮我递句话,就说陈大鹏欠的钱,我替他还。但人,必须放。以后在江湖上见面,还是朋友。”
“这话我可以递。”赵经理说,“但薛老五听不听,我不敢保证。他那个人,狂得很,一般不给人面子。”
“您递句话就行,成不成,我都感谢您。”
“行,那我试试。不过加代,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这事儿,我能帮的有限。你们要是真闹起来,我这边……不好处理。”
“我明白。您能递句话,已经是帮大忙了。”
“那好,我这就给他打电话。有消息了,我告诉你。”
“谢谢赵经理。”
挂了电话,加代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勇哥那边是递上话了。
现在就看薛老五给不给这个面子了。
中午十一点,左帅到了。
打电话过来。
“哥,我到了,在白云区这边找了个宾馆,兄弟们住下了。你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你先别过来,等我电话。薛老五可能派人盯着我,别打草惊蛇。”
“行,那我等你消息。”
十一点半,丁健打来电话。
“哥,我在白云区仓库这边盯了一上午,有点发现。”
“说。”
“这个仓库挺大的,门口有四五个人守着,都带着家伙。上午十点多,有辆车开进去,下来两个人,拎着几个饭盒。我怀疑,里面可能关着人。”
“能确定吗?”
“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而且我观察了一下,这个仓库位置很偏,周围没什么人,很适合关人。”
“好,你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告诉我。”
“明白。”
十二点,薛老五打电话来了。
“喂,代哥,钱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八百万,现金。”
“哎哟,痛快!”薛老五笑着说,“那行,晚上七点,白天鹅,老地方。记得,一个人来。”
“我要先见人。”
“见人?”薛老五顿了顿,“代哥,你这就不懂规矩了吧?钱没到手,我怎么能让你见人呢?”
“不见人,我怎么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你放心,活得好好的。昨天我还让人给她送了只烧鹅,吃得可香了。”
“薛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加代说,“我要先确认人安全,才能给你钱。这是道上的规矩,你应该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薛老五笑了。
“行,代哥,你牛逼。这样,我给你发张照片,让你看看人还活着。但见面,不行。钱到手,我立马放人。”
“照片可以造假。”
“那你什么意思?”薛老五语气冷了下来,“不信我?”
“不是不信,是规矩。”
“规矩?”薛老五冷笑,“加代,我告诉你,在广州,我就是规矩。晚上七点,白天鹅,带钱来。见不到钱,你就等着给陈大鹏闺女收尸吧。”
说完,挂了电话。
加代握着手机,脸色阴沉。
江林小心翼翼地问:“哥,他怎么说?”
“不让见人,晚上七点,带钱去。”
“那咱们……”
“计划不变。”加代说,“晚上七点,我去。你们在外面等着,听我信号。”
“哥,太危险了!他要是下黑手……”
“他不敢。”加代说,“大庭广众之下,他不敢把我怎么样。而且赵经理已经递话了,他多少会有点顾忌。”
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
是赵经理打来的。
“加代,我跟薛老五通了电话。”
“他怎么说?”
“很狂。”赵经理语气不太好,“他说这是他的私事,让我别管。还说……还说让你别拿北京的关系压他,在广州不好使。”
加代心里一沉。
“赵经理,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我就是传个话。”赵经理顿了顿,“加代,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薛老五这个人,我打过几次交道。他背后那个丧彪,是新义安的一个堂主,专门做走私的,心狠手辣。薛老五能这么狂,就是仗着丧彪的势。你要动他,得考虑清楚。”
“我明白,谢谢您提醒。”
“那行,就这样。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再给我打电话。不过……我能帮的有限,你理解。”
“理解,谢谢您。”
挂了电话,加代沉默了很久。
江林和丁健看着他,没敢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过了好一会儿,加代才开口。
“江林,给左帅打电话,让他带人来酒店。给聂磊打电话,让他到了以后直接来酒店。给李正光打电话,让他尽快。”
“哥,你这是……”
“既然谈不拢,那就打。”加代眼神冰冷,“薛老五不是狂吗?我让他狂个够。”
江林和丁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激动。
多久了,没见加代这么动怒过了。
“是!我马上打电话!”
江林和丁健分头打电话。
加代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广州。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这个城市,看起来很繁华,很文明。
但在繁华背后,有多少肮脏的交易,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
薛老五就是这黑暗中的一条毒蛇。
今天,他就要把这毒蛇的七寸掐住。
电话又响了。
是薛老五发来的彩信。
一张照片。
点开,是陈大鹏的女儿陈小雅。
她坐在一张椅子上,低着头,头发散乱,脸上有泪痕,但看起来没受伤。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晚上七点,见钱放人。别耍花样,否则下次发照片,可就不是这样了。”
加代看着照片,手指捏得发白。
他想起陈大鹏绝望的眼神,想起敬姐担心的表情。
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经像陈小雅一样,被人欺负,被人威胁。
那时候,他发誓,以后有了能力,绝不让身边的人受欺负。
现在,他有能力了。
那就该做点什么。
“江林。”加代转身。
“在。”
“告诉左帅,来的时候,把家伙带上。”
江林一愣。
“哥,真要动家伙?这可是广州,不是深圳。”
“带上,以防万一。”加代说,“但记住,没我的命令,不准动。咱们是去救人,不是去杀人。”
“明白。”
“还有,让丁健继续盯着仓库。一旦确认陈小雅在里面,立刻告诉我。”
“是。”
下午两点,聂磊到了。
三点,左帅带着八十个兄弟,分批住进了酒店附近的几个小宾馆。
四点多,李正光也打来电话,说晚上十点到。
人齐了。
加代在酒店房间里,开了个小会。
左帅、聂磊、江林、丁健都在。
“帅子,你带三十个人,晚上跟我去白天鹅。剩下的兄弟,在外面等着,听我信号。”
“磊子,你带二十个人,去白云区仓库附近。丁健在那儿盯着,你跟他汇合。一旦确认陈小雅在里面,等我电话,随时动手救人。”
“正光晚上到,让他带人在酒店待命,做预备队。”
“江林,你跟我进去,带钱。”
安排完,加代看着大家。
“兄弟们,这次的事儿,本来不想闹这么大。但薛老五欺人太甚,不但扣人勒索,还坐地起价。今天,咱们就教教他,什么叫规矩。”
左帅咧嘴笑了。
“哥,早就该这样了。一个潮汕佬,狂什么狂?今晚就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聂磊比较稳重。
“哥,仓库那边,要是动手,可能会惊动阿sir。咱们得速战速决。”
“我知道。”加代说,“所以你们动作要快,救人第一,别恋战。救了人,马上撤,回深圳。”
“明白。”
“还有。”加代顿了顿,“咱们的目标是救人,不是打架。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但如果对方先动手,那就别客气。”
“是!”
“好了,都去准备吧。晚上六点半,准时出发。”
众人散去。
房间里只剩下加代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夕阳西下。
天快黑了。
黑夜,是罪恶最好的掩护。
也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时机。
手机响了,是敬姐。
加代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老婆。”
“老公,你那边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明天应该就能回去。”
“真的?”敬姐的声音里带着惊喜,“谈妥了?”
“嗯,谈妥了。”
“那就好,那就好。”敬姐松了口气,“你吃饭了吗?”
“吃了。”
“那就好。对了,儿子今天考试,得了满分,老师表扬他了。”
“是吗?真棒。”
“老公,你快点回来。儿子说想你了。”
“好,我尽快回去。”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有些发酸。
敬姐,儿子,家。
这些都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铠甲。
为了他们,他必须把事情处理好。
必须平安回去。
六点半,天色全黑。
加代换上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外面套了件夹克。
江林提着两个旅行袋,里面是六百八十万现金。
左帅带着三十个兄弟,分坐六辆车,已经在酒店楼下等着了。
“哥,都准备好了。”左帅说。
“出发。”
一行人上车,朝着白天鹅宾馆驶去。
路上,加代给丁健打了个电话。
“怎么样了?”
“哥,仓库这边有动静。晚上六点,又进去两个人,拎着几个饭盒。我怀疑,陈小雅肯定在里面。”
“能确定吗?”
“百分之八十。我刚才用望远镜看了,仓库二楼有个窗户,拉着窗帘,但有人影晃动,看身形是个年轻女孩。”
“好,你继续盯着。等我电话,电话一响,你就和聂磊动手,救人。”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窗外。
广州的夜景很美,灯火辉煌。
但他没心情欣赏。
晚上七点,白天鹅宾馆。
加代和江林下车,左帅带着人在外面等着。
“哥,小心点。”左帅说。
“嗯,你们也小心。没我信号,别轻举妄动。”
“明白。”
加代和江林走进宾馆,上了三楼。
还是那个包间,珠江厅。
推开门,里面烟雾缭绕。
薛老五坐在主位上,身边站着七八个壮汉,个个面色不善。
“哎呀,代哥,准时啊!”薛老五笑着站起来,“钱带来了吗?”
加代没说话,走到桌子对面坐下。
江林把两个旅行袋放在桌上,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沓沓的百元大钞。
薛老五眼睛一亮,走过来,随手拿起一沓,翻了翻。
“真的假的?不会是假钞吧?”
“银行取的,你可以验。”加代说。
“那得验验。”薛老五一挥手,“阿彪,验验。”
一个壮汉走过来,拿出验钞机,开始验钞。
一沓,两沓,三沓……
全是真钞。
薛老五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代哥果然是爽快人。行,钱我收了,人,我马上放。”
“人呢?”加代问。
“别急嘛。”薛老五坐回座位,点了根雪茄,“人当然会放,但我得先确认,这钱够不够数。”
“六百八十万,一分不少。”
“六百八十万?”薛老五笑了,“代哥,你记错了吧?是八百万。”
加代眼神一冷。
“薛老板,昨天说的是六百八十万。”
“那是昨天。”薛老五吐了口烟,“今天涨价了。利息一天四十万,再加上保管费、伙食费、住宿费,杂七杂八的,正好八百万。你这还差一百二十万呢。”
江林忍不住了。
“薛老五,你他妈耍我们?”
“怎么说话呢?”薛老五脸一沉,“我这是明码标价,合理收费。你们要是不愿意,可以不给啊。不过……”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
“不过陈大鹏他闺女,可就得受点委屈了。我那儿的客人,可都等着呢。”
加代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
“薛老五,我给你脸,你别不要脸。”
“哎呀,生气了?”薛老五也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加代,我告诉你,在广州,我薛老五说一不二。八百万,少一分都不行。你要是不给,可以,现在带着你的钱,滚出广州。陈大鹏他闺女,我帮你‘照顾’。”
加代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丁健,动手。”
说完,挂了电话。
薛老五一愣。
“你给谁打电话?”
加代没理他,对江林说:“把钱收起来。”
江林赶紧把旅行袋的拉链拉上。
“加代,你什么意思?”薛老五脸色变了。
“没什么意思。”加代看着他,“钱,我带来了。人,你不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敢!”薛老五一拍桌子,“这里是我的地盘!外面全是我的人!你今天要是敢乱来,我让你走不出这个门!”
话音未落,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左帅带着十个人,冲了进来。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薛老五脸色大变。
“加代,你他妈玩阴的?”
“跟你学的。”加代走到薛老五面前,盯着他,“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一,马上放人,这六百八十万,我留下,咱们两清。二,我打到你说为止。”
薛老五看看加代,又看看左帅他们,突然笑了。
“加代,你以为带几个人,拿几根破棍子,就能吓住我?我告诉你,我在广州混了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今天你敢动我一下,我保证,你和你的兄弟,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广州!”
“是吗?”加代也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部手机,按了个号码,然后开了免提。
电话接通了。
“喂,丧彪吗?我是加代。”
薛老五脸色瞬间惨白。
第四章:风云际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港普口音。
“加代?深圳的加代?”
“是我。”
“哎呀,代哥!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丧彪的声音很热情,但听起来假假的。
薛老五站在那儿,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白,额头开始冒汗。
“彪哥,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加代说,“我现在在广州,跟你一个兄弟有点误会,想请你帮忙说和说和。”
“我兄弟?谁啊?”
“薛老五。”
“老五?”丧彪顿了顿,“他怎么了?”
“他扣了我一个兄弟的闺女,要八百万赎金。我今天带钱来了,六百八十万,一分不少。但他临时涨价,要八百万。彪哥,你是前辈,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
包间里很安静,所有人都能听到电话里的呼吸声。
过了大概十秒,丧彪才开口。
“代哥,你把电话给老五。”
加代把手机递给薛老五。
薛老五手有点抖,接过手机。
“彪……彪哥。”
“老五,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丧彪的声音一下子冷了八度,“加代你也敢动?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彪哥,我……”
“我什么我?马上把人放了!钱收了,该多少是多少,别他妈坐地起价!听见没有?”
“可是彪哥,他今天带人闯我场子……”
“那是你活该!”丧彪吼道,“我告诉你薛老五,加代是我朋友,他要是少一根头发,我扒了你的皮!马上放人,赔礼道歉!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以后别说是跟我混的!”
说完,挂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刺耳。
薛老五拿着手机,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抬起头,看着加代,眼神里全是不甘,但更多的是恐惧。
丧彪是他最大的靠山。
现在靠山发话了,他不敢不听。
“代……代哥……”薛老五挤出个笑脸,“误会,都是误会。我这就打电话,让人放人。”
“在哪儿放?”加代问。
“在……在白云区的一个仓库。我马上打电话,让他们把人送到这儿来。”
“不用送到这儿。”加代说,“我兄弟已经去接了。你现在打电话,让你的人别反抗,把人交出来就行。”
薛老五一愣。
“你兄弟……去接了?”
“对。”加代看了眼手表,“现在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丁健打来的。
“喂?”
“哥,人救出来了!小雅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没受伤。我们现在在回去的路上。”
“好,直接回酒店。”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薛老五。
“人救出来了。现在,咱们谈谈这钱的事儿。”
薛老五脸色难看。
“代哥,钱……钱您拿走,人放了就行。今天这事儿,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钱我要拿走,但不是全部。”加代说,“陈大鹏欠你六百八十万,这是事实。但他被你坑了两百万本金,这账怎么算?”
“我……我还,我马上还!”
“不用你还钱。”加代说,“这六百八十万里,扣掉他两百万本金,剩下四百八十万,是他该还的利息和赔偿。这钱,我留下。那两百万,我带走。”
薛老五哪敢说个不字,连连点头。
“行,行,您说了算。”
加代对江林说:“拿两百万出来,剩下的给他。”
江林从旅行袋里拿出两百万,装进一个袋子里,然后把剩下的四百八十万推给薛老五。
“薛老板,点一点。”
“不用点,不用点,我信得过代哥。”
加代站起来。
“那今天这事儿,就算结了。以后陈大鹏跟你两清,别再找他和她闺女的麻烦。能做到吗?”
“能,能,绝对不找!”
“好。”加代走到薛老五面前,看着他,“薛老板,江湖路远,咱们以后可能还会见面。我希望今天这事儿,到此为止。你要是觉得不服,想报复,随时来找我。但我提醒你一句,下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不敢,不敢!”薛老五冷汗直流。
“那就好。”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不用送。”
说完,带着江林和左帅他们,离开了包间。
走出白天鹅宾馆,夜风一吹,加代深吸了一口气。
事情解决了。
比他预想的要顺利。
看来丧彪那边,还是给面子的。
“哥,就这么放过他了?”左帅有点不甘心,“这王八蛋今天那么嚣张,咱们应该好好收拾他一顿。”
“收拾他容易,但没必要。”加代说,“丧彪已经发话了,咱们要是再动他,就是打丧彪的脸。现在这样最好,人救出来了,钱拿回来了,面子也有了。”
“可是……”
“帅子,咱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打架的。”加代看着左帅,“人救出来了,目的就达到了。其他的,不重要。”
左帅虽然还是不甘心,但也没再说什么。
一行人上车,回酒店。
路上,加代给陈大鹏打了个电话。
“大鹏,小雅救出来了,现在在回酒店的路上。你到酒店来,咱们见面说。”
电话那头,陈大鹏哭了。
“代哥……谢谢,谢谢……我这辈子都记着你的恩……”
“别说这些了,快来吧。”
“好,好,我马上来!”
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丁健和聂磊他们也回来了,陈小雅被救出来了,受了惊吓,但没受伤。
加代让江林开了个套间,让陈小雅在里面休息。
过了一会儿,陈大鹏到了。
他一进门,看到女儿,父女俩抱头痛哭。
加代和江林他们在外面等着,没进去打扰。
过了十几分钟,陈大鹏拉着女儿出来,噗通一声跪在加代面前。
“代哥,您是我们陈家的大恩人!这辈子,我做牛做马报答您!”
“快起来!”加代赶紧扶他,“大鹏,你这是干什么?咱们是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陈小雅也哭了,要给加代磕头。
加代赶紧拦住。
“孩子,别这样。你没事就好。”
陈小雅抽泣着说:“代叔,谢谢您……要不是您,我……我就……”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加代拍拍她的肩膀,“以后好好过日子,好好孝顺你爸。”
“嗯……”
安抚好父女俩,加代让江林安排他们住下。
“大鹏,你们先在广州住两天,压压惊。等小雅情绪稳定了,我送你们回东北。以后别再来了,广州这地方,不适合你们。”
“我知道,我知道。”陈大鹏抹着眼泪,“这次教训,我记一辈子。以后我再也不贪心了,老老实实在哈尔滨做点小生意,把小雅照顾好。”
“这就对了。”加代说,“钱的事儿你别担心,薛老五那边我已经摆平了,他不会再找你们麻烦。你那两百万本金,我也要回来了,明天给你。”
“代哥,那钱我不能要……”陈大鹏急了,“您为了我的事儿,忙前忙后,还动用了那么多关系。这钱,您留着,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说什么呢?”加代脸一板,“你那两百万是血汗钱,我能要吗?拿着,回哈尔滨做点正经生意,好好过日子。这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陈大鹏又要跪,被加代拉住了。
“行了,别矫情了。去休息吧,明天我让人送你们去机场。”
“谢谢代哥……”
送走陈大鹏父女,加代回到自己房间。
左帅、聂磊、江林、丁健都在。
“哥,兄弟们都安排好了,在附近宾馆住下了。”左帅说。
“好。”加代点点头,“今天辛苦大家了。明天我请大家吃饭,然后你们就各自回去吧。广州这地方,不宜久留。”
“明白。”聂磊说,“哥,薛老五那边,会不会报复?”
“短期内不会。”加代说,“丧彪发话了,他不敢不听。但时间长了就不好说了。所以咱们得尽快离开广州。”
“那要不要留几个人在这儿盯着?”江林问。
“不用。”加代摇头,“咱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抢地盘的。人救出来了,任务就完成了。其他的,跟咱们没关系。”
正说着,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丧彪打来的。
加代接起来。
“彪哥。”
“代哥,怎么样?老五那小子没再找你麻烦吧?”
“没有,事情已经解决了。多谢彪哥帮忙。”
“哎呀,客气什么。”丧彪笑着说,“老五那小子,就是欠收拾。我早就想说他了,做事太没规矩。今天你帮我教训他,我还得谢谢你呢。”
“彪哥说笑了。”
“代哥,你在广州还要待几天?要是没事,过来香港玩玩,我好好招待你。”
“这次就不去了,明天就回深圳。下次,下次一定去拜访彪哥。”
“行,那说定了。下次来香港,一定给我打电话。”
“一定。”
挂了电话,加代松了口气。
丧彪这边,算是稳住了。
薛老五那边,短期内不敢再找麻烦。
这事儿,算是圆满解决了。
“哥,丧彪怎么说?”江林问。
“客气话,没什么。”加代说,“他这是给咱们台阶下,咱们也得给他面子。明天我就回深圳,你们也各自回去。这事儿,到此为止。”
“明白。”
“好了,都去休息吧。明天中午,一起吃个饭,然后各回各家。”
众人散去。
加代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虽然身体很累,但心里很轻松。
事情解决了,陈大鹏父女平安,钱也要回来了。
完美。
他给敬姐打了个电话。
“老婆,睡了吗?”
“没呢,等你电话。怎么样了?”
“解决了,人都救出来了,明天我就回去。”
“真的?”敬姐声音里满是喜悦,“没动手吧?”
“没有,和平解决的。”
“那就好,那就好。”敬姐松了口气,“你都不知道,我这一整天,心都悬着。”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别说对不起,你平安就好。明天几点的飞机?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好好在家休息。”
“那不行,我得去接你。”
加代笑了。
“行,那你来接我。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好。老公,我爱你。”
“我也爱你。”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暖暖的。
有家,真好。
有老婆孩子等着,真好。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夜,他睡得很香。
第二天早上,加代很早就醒了。
洗漱完,他叫上江林,去银行给陈大鹏转账。
两百万,转到陈大鹏的卡上。
“大鹏,钱转过去了,你查一下。”
陈大鹏查了手机短信,看到余额,眼睛又红了。
“代哥,我……”
“打住。”加代拍拍他的肩膀,“什么也别说,拿着钱,带小雅回家。以后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嗯,我一定好好的。”
中午,加代在酒店附近的酒楼订了个大包间,请所有兄弟吃饭。
左帅带了八十个兄弟,聂磊带了五十个,加上江林、丁健,还有从深圳来的几个兄弟,一共一百多人,坐了十几桌。
加代端着酒杯站起来。
“兄弟们,今天这顿饭,是我谢谢大家。为了我的事儿,大家大老远跑过来,辛苦了。这杯酒,我敬大家!”
说完,一饮而尽。
所有人都站起来,干了。
“坐,都坐。”加代摆摆手,“菜随便点,酒随便喝,今天不醉不归!”
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兄弟们推杯换盏,有说有笑。
加代挨桌敬酒,感谢每一个兄弟。
敬到左帅那桌时,左帅拉着加代的手。
“哥,以后有事,一个电话,兄弟随叫随到!”
“好兄弟。”加代拍拍他的肩膀,“不过以后,可能没什么大事了。我打算慢慢退了,江湖上的事儿,少管。”
左帅一愣。
“哥,你要退?”
“嗯,四十了,该歇歇了。”加代说,“你们也都一样,有正经营生的,好好做。没正经营生的,找个正经事做。打打杀杀,不是长久之计。”
左帅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哥,我听你的。”
“这就对了。”加代笑了,“来,喝酒!”
这顿饭吃到下午三点多。
散场的时候,加代给每个兄弟发了个红包,一人一千,算是辛苦费。
兄弟们都很高兴,千恩万谢地走了。
送走兄弟们,加代回到酒店,准备收拾东西回深圳。
陈大鹏父女是下午四点的飞机,加代让江林送他们去机场。
“大鹏,到了哈尔滨,给我来个电话。”
“一定,一定。代哥,您多保重。”
“嗯,你们也保重。”
送走陈大鹏父女,加代也准备走了。
江林订了晚上六点的机票。
“哥,车安排好了,四点半出发去机场。”
“好。”
加代收拾好东西,坐在床边,点了根烟。
这次广州之行,虽然波折,但总算圆满解决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点不安。
总觉得,这事儿没完。
可能是他想多了吧。
薛老五被丧彪骂了一顿,应该不敢再找麻烦。
而且陈大鹏父女已经回东北了,薛老五想找也找不到人。
应该是没事了。
加代摇摇头,把烟按灭。
别自己吓自己了。
四点半,加代和江林、丁健下楼,坐车去机场。
路上,加代给敬姐发了条短信:“出发去机场了,晚上八点到。”
敬姐回:“好,我在机场等你。”
看着短信,加代笑了。
回家,真好。
到机场,办完登机手续,过安检,在候机厅等着。
晚上六点,飞机准时起飞。
加代坐在头等舱,看着窗外的云层,心里很平静。
这次回去,他真的打算退了。
四十岁了,该为自己,为家人活一次了。
江湖上的事儿,让年轻人去折腾吧。
他累了。
飞机飞行很平稳,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深圳。
晚上七点四十,飞机降落。
加代走出机舱,呼吸着深圳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
他快步往外走,想早点见到敬姐。
走到接机口,果然看到敬姐站在那里,冲他挥手。
加代笑了,走过去,一把抱住她。
“老婆,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敬姐紧紧抱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担心嘛。”敬姐抹了抹眼泪,“走,回家,儿子还在家等你呢。”
“好,回家。”
两人手拉手往外走。
走到停车场,加代的车停在那儿。
江林开车,加代和敬姐坐后座。
“江林,先送我和敬姐回家,然后你和丁健也回去休息吧。这两天辛苦了。”
“不辛苦,哥。”
车开出机场,上了高速。
路上,敬姐一直拉着加代的手,问这问那。
加代耐心地回答,但没说得太详细,怕她担心。
车开到银湖别墅区,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到家门口,加代下车,跟江林和丁健道别。
“你们也早点休息,明天来家里吃饭。”
“好,哥,嫂子,那我们走了。”
“路上小心。”
目送江林的车开走,加代和敬姐进了屋。
儿子已经睡了,加代去房间看了看他,亲了亲他的额头。
“睡得很香。”敬姐小声说。
“嗯。”加代轻轻关上门。
回到卧室,加代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敬姐躺在他身边,搂着他的胳膊。
“老公,这次回来,真的不管那些事儿了?”
“不管了。”加代说,“以后就好好陪你,陪儿子。公司的事儿,让江林多管管。我退到幕后,享享清福。”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
敬姐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这还差不多。”
两人聊了一会儿,渐渐睡着了。
加代睡得很沉,很香。
他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和敬姐带着儿子,在海边散步。
阳光很好,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
儿子在前面跑,他和敬姐在后面慢慢走。
很平静,很幸福。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第二天早上,加代很晚才醒。
睁开眼,阳光已经照进屋里了。
敬姐不在身边,应该是去做早饭了。
加代伸了个懒腰,起床,洗漱。
下楼,果然看到敬姐在厨房忙活。
儿子坐在餐桌前,乖乖地吃早餐。
“爸爸!”儿子看到他,高兴地喊。
“哎,儿子。”加代走过去,摸摸他的头,“昨晚睡得好吗?”
“好!爸爸,你今天能陪我玩吗?”
“能,今天爸爸哪儿也不去,就陪你玩。”
“太好了!”
敬姐端着早餐出来,笑着说:“你儿子从昨晚就开始念叨,说今天要你带他去游乐场。”
“行,咱们就去游乐场。”加代说。
吃过早饭,加代陪儿子在客厅玩玩具。
手机响了。
是江林打来的。
“哥,起床了吗?”
“起了,怎么了?”
“薛老五那边……有点动静。”
加代心里一紧。
“什么动静?”
“我刚接到广州兄弟的电话,说薛老五昨天半夜,带着几十个人,去了陈大鹏之前住的那个小旅馆。幸亏咱们走得快,不然就撞上了。”
加代脸色沉了下来。
“他想干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没安好心。哥,看来薛老五不服啊。”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江林,你给丧彪打个电话,把这事儿告诉他。让他管管他的人。”
“好,我这就打。”
挂了电话,加代心里那点不安,又冒出来了。
看来,这事儿还没完。
薛老五不服,想报复。
虽然陈大鹏父女已经回东北了,薛老五找不到人。
但以薛老五的性格,很可能会把气撒在加代身上。
毕竟,是加代让他丢了面子,还损失了两百万。
“老公,怎么了?”敬姐走过来,担心地问。
“没事。”加代笑笑,“公司有点事儿,江林打电话问问。”
“哦。”敬姐也没多问,“那你还去游乐场吗?”
“去,当然去。”加代抱起儿子,“走,儿子,爸爸带你去游乐场!”
“好耶!”
加代把心里的不安压下去。
不管薛老五想干什么,他都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加代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一个薛老五,还翻不了天。
但他心里清楚,这事儿,可能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第五章:尘埃落定
从游乐场回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儿子玩累了,在车上就睡着了。
加代抱着他下车,敬姐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没吃完的棉花糖和气球。
“这小子,睡得真香。”加代看着儿子熟睡的脸,笑着说。
“可不是,从早上玩到现在,能不累吗。”敬姐轻轻理了理儿子额前的头发,“你先抱他上楼,我把车停好。”
“嗯。”
加代抱着儿子进了屋,小心翼翼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加代才轻轻关上门,下楼。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
是江林打来的。
加代走到阳台,接起电话。
“喂,江林。”
“哥,我给丧彪打过电话了。”江林声音有点凝重,“他说他已经骂过薛老五了,但薛老五嘴上答应,心里不服。丧彪说,让咱们小心点,薛老五这个人,睚眦必报,可能会报复。”
“他打算怎么报复?”
“不清楚,但丧彪说,薛老五最近在招兵买马,从潮汕老家招了不少人过来。而且……”江林顿了顿,“而且他好像在打听咱们在深圳的生意。”
加代眼神一冷。
“打听咱们的生意?”
“对,我有个朋友在深圳做物流的,说前几天有几个潮汕人找他,打听咱们运输公司的线路和客户。他当时没在意,后来想起来,觉得不对劲,就告诉我了。”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江林,咱们在深圳的生意,都有谁在管?”
“运输公司是乔巴在管,酒楼是邵伟,夜总会是郭帅,建筑公司是孟军。都安排了可靠的兄弟。”
“让他们最近小心点,特别是运输公司那边。薛老五要是想报复,很可能会从运输公司下手。咱们的货在路上,容易出事。”
“明白,我马上通知他们。”
“还有。”加代想了想,“你从咱们兄弟里挑二十个可靠的,组成个巡逻队,每天在咱们的场子附近转悠。看到可疑的人,先盯着,别打草惊蛇。”
“行,我这就安排。”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阳台,点了根烟。
他本以为广州的事儿已经了了,没想到薛老五还不死心。
看来,昨天在白天鹅宾馆,他还是太仁慈了。
应该给薛老五一个更深刻的教训,让他彻底怕了,就不敢再动歪心思了。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只能见招拆招了。
“老公,怎么了?”敬姐停好车进来,看到加代在阳台抽烟,走过来问。
“没事,公司有点事儿,江林打电话问问。”加代把烟按灭,“儿子还在睡?”
“嗯,睡得可香了。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随便,你做的我都爱吃。”
敬姐笑了。
“就你会说话。那我做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再炒两个青菜。”
“好。”
敬姐去厨房忙活了。
加代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但眼睛看着屏幕,脑子里却在想事儿。
薛老五这个人,必须解决。
不然以后麻烦不断。
可怎么解决?
丧彪已经发话了,他不能动薛老五,不然就是打丧彪的脸。
但薛老五要是先动手,那就另当别论了。
得想个办法,让薛老五先动手。
这样,他反击,丧彪也说不出什么。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广州的。
加代接起来。
“喂?”
“是加代吧?”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带着潮汕口音。
“我是,你哪位?”
“我姓陈,是薛老板的朋友。”那人说,“薛老板让我给你带个话。”
“什么话?”
“他说,广州的事儿,没完。你让他丢了两百万,丢了面子,这笔账,他记下了。让你小心点,出门看着点车,走路看着点人。说不定哪天,就出点意外。”
加代笑了。
“你是薛老五什么人?”
“我是他兄弟。”
“那你转告他,我加代在深圳等他。他要是有种,就来深圳找我。别在广州缩着,打电话说狠话,没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行,你的话,我一定带到。不过加代,我提醒你一句,薛老板这个人,说到做到。你最好……”
“最好什么?”加代打断他,“最好把钱还回去,再给他磕头认错?你告诉他,做梦。想要钱,想要面子,自己来深圳拿。我随时恭候。”
说完,挂了电话。
敬姐从厨房出来,担心地问:“又是公司的事儿?”
“嗯,一个客户,有点小矛盾。”加代轻描淡写地说。
“老公,你别骗我。”敬姐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是不是广州的事儿还没完?”
加代看着她,知道瞒不住了。
“那个薛老五,不服,想报复。”
敬姐脸色一下子白了。
“那怎么办?要不……要不咱们报警吧?”
“报警没用。”加代摇摇头,“他又没真的做什么,只是打电话威胁。阿sir也管不了。”
“那……那咱们躲躲?出去旅游一段时间,等他消气了再回来?”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加代握住敬姐的手,“老婆,你别担心,我能处理。薛老五就是个小角色,翻不了天。”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笑着说,“你老公我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薛老五,还吓不到我。你就放心吧,该干嘛干嘛,该吃吃,该喝喝,别想太多。”
敬姐看着他,眼圈红了。
“老公,我怕……”
“别怕,有我在。”加代搂住她,“我答应你,一定保护好你和儿子,保护好这个家。”
“嗯……”敬姐靠在他怀里,小声抽泣。
加代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却越来越冷。
薛老五必须解决。
而且要尽快解决。
不能让他威胁到家人的安全。
晚饭,加代吃得很香,还夸敬姐手艺好。
但敬姐看得出来,他心事重重。
晚上,儿子醒了,加代陪他看了会儿动画片,又给他讲了睡前故事。
等儿子睡着,加代回到卧室,敬姐已经躺下了。
“老婆,你先睡,我有点事儿,处理一下。”
“又要打电话?”
“嗯,很快。”
加代拿着手机,走到书房,关上门。
他先给江林打了个电话。
“江林,薛老五刚才派人给我打电话了,威胁我。”
“什么?”江林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他敢威胁你?哥,咱们不能忍了,得干 他!”
“先别急。”加代说,“你明天一早,去找四哥,让他帮忙打听打听,薛老五最近在干什么,跟什么人来往,有什么计划。越详细越好。”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广州。”
“不用去广州,打电话就行。你亲自去,太招摇。”
“好,那我打电话。”
“还有,让乔巴、邵伟、郭帅、孟军他们都小心点,特别是晚上,场子里多留几个兄弟。告诉兄弟们,最近可能有麻烦,都精神点。”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又给左帅打了个电话。
“帅子,睡了吗?”
“没呢,哥,怎么了?”
“薛老五要报复,可能会来深圳搞事。你最近小心点,出门多带几个人。你手下那几个场子,也多安排点人看着。”
“他敢来深圳?”左帅冷笑,“哥,你放心,他要是敢来,我让他有来无回!”
“别大意。”加代说,“薛老五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们都要小心。”
“知道了,哥。”
“嗯,早点睡。”
打完电话,加代坐在书房里,点了根烟。
烟抽了一半,他又拨了个号码。
这次,是打给勇哥的。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加代?”勇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勇哥,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
“没事,你说。”
“广州那个薛老五,不服,想报复。刚才派人给我打电话威胁我。我想请您帮个忙。”
“什么忙?”
“我想请您给广州那边递个话,就说薛老五要是敢动我和我的家人,就别怪我不客气。到时候,就不是江湖恩怨那么简单了。”
勇哥沉默了一会儿。
“加代,你确定要这么做?薛老五背后是丧彪,丧彪背后是新义安。你要是把事情闹大,可能会很麻烦。”
“我知道。”加代说,“但薛老五已经威胁到我家人的安全了。勇哥,您了解我,我加代在江湖上混,从来不主动惹事,但也从来不怕事。薛老五要是只冲我来,我陪他玩。但他要是敢动我家人,我就跟他玩命。”
勇哥叹了口气。
“行,我知道了。明天我让人给广州那边递话。不过加代,你也得答应我,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实在要动手,也别闹出人命。现在这年头,跟以前不一样了,闹出人命,谁都保不住你。”
“我明白,谢谢勇哥。”
“嗯,那就这样。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好,勇哥晚安。”
挂了电话,加代把烟按灭。
该做的都做了。
现在,就等薛老五出招了。
接下来三天,风平浪静。
薛老五那边没动静,加代这边的生意也一切正常。
但加代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薛老五肯定在憋大招。
第四天晚上,出事了。
晚上十一点,加代已经睡了,手机突然响了。
是乔巴打来的。
“哥,出事了!”乔巴声音很急,“咱们运输公司有三辆车,在去东莞的路上被劫了!司机被打伤了,货被抢了!”
加代一下子坐起来。
“在哪儿被劫的?什么人干的?”
“在深圳和东莞交界的地方,具体位置我发你手机上。什么人干的不知道,蒙着面,开的套牌车。咱们的司机说,听口音像是潮汕人。”
潮汕人。
薛老五的人。
“司机伤得重吗?”
“一个胳膊骨折,一个头被打破了,已经送医院了。哥,怎么办?报警吗?”
“先别报警。”加代说,“你马上派人去医院,照顾好司机,医药费咱们出。被劫的货值多少钱?”
“大概一百多万的电子零件。”
“知道了,你先把现场处理一下,别让消息传出去。我马上过来。”
“好。”
挂了电话,加代迅速穿衣服。
敬姐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老公,怎么了?”
“公司有点急事,我出去一趟,你继续睡。”
“这么晚了……”
“没事,很快回来。”
加代亲了亲敬姐的额头,出了门。
开车赶到运输公司,乔巴和江林已经在等着了。
“哥,你来了。”乔巴迎上来,脸色很难看。
“司机怎么样了?”
“在医院,没生命危险,但得养一段时间。”乔巴说,“现场我让人清理了,没报警。但这事儿瞒不住,那批货的客户明天就要收货,交不上货,咱们得赔违约金。”
“违约金多少?”
“合同写的,延期一天,赔货款的百分之十。一百万的货,一天就是十万。”
加代点点头。
“货被劫的地方,有监控吗?”
“有,但那段路比较偏,监控不多。我已经让人去调监控了,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好。”加代想了想,“江林,你给左帅打电话,让他带人去那段路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伙人。乔巴,你联系客户,就说货在路上出了点小问题,最迟后天送到。违约金,咱们照赔。”
“是。”
安排完,加代坐在办公室里,点了根烟。
薛老五动手了。
而且一动手就是狠招,直接劫货。
这不仅是钱的问题,更是面子问题。
如果加代不反击,以后在深圳,就没法混了。
但怎么反击?
直接去广州找薛老五?
不行,那是他的地盘,去了占不到便宜。
得想个办法,把薛老五引到深圳来。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起来。
“喂?”
“加代,货丢了的滋味,怎么样?”是薛老五的声音,带着笑意。
“是你干的?”
“是我干的,怎么了?”薛老五得意地说,“这才刚开始。以后,你的货,出一辆,我劫一辆。你的场子,开一天,我砸一天。我要让你在深圳混不下去!”
“薛老五,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吗?”
“后果?什么后果?”薛老五冷笑,“加代,我告诉你,在广州,你有人,我动不了你。但在深圳,你也有人吗?我听说你在深圳挺牛逼的,但那是以前。现在,我就要让你知道,谁才是爷!”
“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就是玩。”薛老五说,“不过你要是识相,就把那两百万还回来,再给我磕三个头,说声对不起。我就考虑放过你。”
加代笑了。
“薛老五,你是不是以为,我加代是吓大的?”
“是不是吓大的,试试就知道了。”薛老五说,“明天,我还有个惊喜给你。等着吧。”
说完,挂了电话。
加代握着手机,眼神冰冷。
看来,薛老五是铁了心要跟他斗到底了。
那就斗吧。
看谁斗得过谁。
“哥,监控调到了。”江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U盘。
“放。”
江林把U盘插到电脑上,打开视频。
视频里,晚上十点多,加代运输公司的三辆货车在一条偏僻的路上行驶。
突然,前面出现两辆车,把路堵住了。
货车上下来几个蒙面人,手里拿着钢管,把司机拖下来打了一顿,然后把货搬到自己车上,开车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能看清车牌吗?”加代问。
“看不清,套牌车。”江林说,“但看身形和动作,像是专业的。而且他们对那段路很熟,知道那里没监控。”
“薛老五的电话。”加代说,“他承认了,是他干的。而且他说,明天还有个惊喜。”
“这个王八蛋!”乔巴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哥,咱们不能忍了!我带人去广州,把他揪出来!”
“不用。”加代摇摇头,“他会自己送上门来的。”
“啊?”
“薛老五这么嚣张,肯定不会只劫一次货。他还会来,而且会越来越过分。”加代说,“咱们就在深圳等着,等他来。到时候,关门打狗。”
“可是哥,他要是一直在暗处,咱们在明处,太被动了。”
“那就把他引到明处来。”加代想了想,“江林,你明天去银行,取两百万现金,用袋子装好,放在公司前台。然后放出风去,就说我要把那两百万还给薛老五,让他来拿。”
江林一愣。
“哥,你真要还钱?”
“当然不是。”加代笑了,“这是饵。薛老五那么贪财,听说钱放在前台,肯定会派人来拿。到时候,咱们就能抓住他的人,问出薛老五在深圳的落脚点。”
“明白了!”江林眼睛一亮,“然后咱们就能一锅端!”
“对。”加代站起来,“乔巴,你明天多安排点兄弟,在公司附近埋伏。江林,你负责放风,要做得像真的,别让薛老五起疑。”
“明白!”
“好了,都去准备吧。明天,给薛老五一个惊喜。”
第二天,加代运输公司前台,果然放了一个黑色的旅行袋。
里面是两百万现金。
江林故意在几个常去的茶馆、酒楼,跟人聊天,说加代服软了,要把钱还给薛老五,求他高抬贵手。
消息很快传开了。
下午三点,果然有动静了。
四个陌生男人,开着辆面包车,停在运输公司门口。
他们下车,大摇大摆地走进公司。
“我们是来拿钱的。”为首的一个光头说。
前台小妹按照乔巴交代的,指了指那个旅行袋。
“钱在那儿。”
光头走过去,拉开拉链看了一眼,眼睛一亮。
“行,算你们识相。”
他拎起旅行袋,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公司大门突然关上了。
从旁边的办公室里,冲出来二十多个人,把光头四人团团围住。
乔巴走出来,冷冷地看着他们。
“钱,可以拿走。但得留下点东西。”
光头脸色一变。
“你们想干什么?我们可是薛老板的人!”
“知道你们是薛老五的人。”乔巴说,“所以才要留下点东西。说吧,薛老五在深圳哪儿?”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乔巴一挥手,“打到他知道为止。”
二十多个兄弟一拥而上。
光头四人虽然能打,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打倒在地。
乔巴走过去,踩着光头的脸。
“说,薛老五在深圳哪儿?”
“我……我真不知道……”光头嘴硬。
乔巴从旁边兄弟手里接过一根钢管。
“不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举起钢管,就要砸下去。
“我说!我说!”光头吓得大喊,“薛老板在……在罗湖的一个出租屋里!具体地址我不知道,但我有他司机的电话!”
“电话给我。”
光头哆嗦着掏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
乔巴记下号码,然后对兄弟们说:“把他们绑起来,关到仓库去。等事情解决了再放。”
“是!”
处理完这四个人,乔巴给加代打电话。
“哥,抓到薛老五的人了,问出他司机的电话了。”
“好,把电话给我,我来打。”
加代拿到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喂,阿强,钱拿到了吗?”是个男人的声音。
“我不是阿强。”加代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是谁?”
“加代。”
“加代?”那人声音一下子变了,“你……你怎么有这个号码?”
“阿强在我这儿。”加代说,“薛老五在哪儿?我要跟他谈谈。”
“薛老板……薛老板不在深圳。”
“别骗我。”加代说,“我知道他在罗湖。你告诉他,半个小时后,我在银湖茶楼等他。他要是不来,我就把阿强送到分公司去。抢劫,伤人,够他在里面待几年的。”
“你……”
“半个小时,过时不候。”
说完,挂了电话。
加代穿上外套,对江林说:“走,去银湖茶楼。”
“哥,要不要多带点人?”
“不用,就咱们俩。薛老五不敢在茶楼动手。”
银湖茶楼,是加代常去的茶楼,老板是他朋友,很安全。
半个小时后,加代和江林到了茶楼。
老板亲自迎接,把他们带到二楼的一个包间。
“加代,需要我安排人吗?”老板小声问。
“不用,正常上茶就行。”
“好。”
老板退出去,很快送上茶和点心。
加代和江林坐在包间里,慢慢喝茶。
等了大概十分钟,包间门被推开了。
薛老五走了进来,只带了一个司机。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但强装镇定。
“加代,你什么意思?绑我的人,威胁我?”
“坐。”加代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薛老五坐下,司机站在他身后。
“薛老板,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加代给他倒了杯茶,“你劫我的货,打我的司机,这事儿,怎么算?”
“什么怎么算?”薛老五冷笑,“你让我丢了两百万,丢了面子,我拿你点货,怎么了?”
“那两百万,是陈大鹏的本金,他该拿的。至于面子,是你自己不要的,怪不得别人。”
“少废话!”薛老五一拍桌子,“加代,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交代,我跟你没完!”
“你想要什么交代?”
“第一,把那两百万还给我。第二,赔偿我的损失,精神损失费,五百万。第三,登报道歉,说你加代错了,不该多管闲事。第四,以后在深圳,你的生意,我要分三成。”
加代笑了。
“薛老板,你这条件,挺有意思。”
“怎么,不答应?”
“不答应。”加代说,“我今天找你,不是来谈条件的,是来给你下最后通牒的。”
“最后通牒?”薛老五一愣。
“对。”加代看着他,“第一,马上离开深圳,回广州去。第二,赔偿我司机的医药费,还有那批货的损失,一共两百万。第三,以后别再找我麻烦。做到这三点,今天的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过。做不到……”
“做不到怎么样?”薛老五瞪着眼睛。
“做不到,你就别想离开深圳了。”加代冷冷地说。
薛老五哈哈大笑。
“加代,你以为你是谁?这是在深圳,不是在你家!我告诉你,我在罗湖有五十个兄弟,只要我一个电话,他们马上就能过来!到时候,谁离不开深圳,还不一定呢!”
“那你打电话吧。”加代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薛老五被他的镇定搞得有点心虚。
但他还是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阿彪,带人来银湖茶楼!快点!”
挂了电话,薛老五得意地看着加代。
“加代,你现在跪下来求我,还来得及。”
加代没理他,继续喝茶。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茶楼外面传来刹车声。
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薛老五笑了。
“我的人来了。加代,你等着……”
话没说完,包间门被推开了。
但进来的不是薛老五的人。
是左帅。
左帅带着二十多个人,冲了进来,把薛老五和司机团团围住。
“薛老板,你的人,来不了了。”左帅咧嘴一笑,“他们在路上,被我的人拦住了。现在,应该都在去医院的路上了。”
薛老五脸色大变。
“你……你们……”
“薛老板,看来你是给脸不要脸了。”加代放下茶杯,站起来,“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了。”
“你……你想干什么?”薛老五声音有点抖。
“不干什么,就是教教你,什么叫规矩。”加代对左帅说,“带薛老板去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聊。记住,别弄出人命。”
“明白。”左帅一挥手,“带走!”
两个兄弟上前,架起薛老五。
“加代!你敢动我,丧彪不会放过你的!”薛老五大喊。
“丧彪那边,我会打电话解释。”加代说,“至于你,薛老板,好好享受吧。”
薛老五被带走了。
加代对江林说:“给丧彪打个电话,就说薛老五在深圳搞事,被我扣下了。问他怎么处理。”
“是。”
江林出去打电话。
加代坐下来,继续喝茶。
他知道,这事儿,快结束了。
薛老五被扣下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丧彪那边,江林打了电话,丧彪很生气,但生气的是薛老五不听话,擅自去深圳搞事。他让加代看着办,只要别弄出人命就行。
至于薛老五那些在深圳的兄弟,听说老大被扣了,都慌了,有的想救人,有的想跑路。
但左帅带着人,一个个找上门,要么打一顿赶出深圳,要么收编。
不到三天,薛老五在深圳的势力,被连根拔起。
第四天,加代去医院看了那两个受伤的司机,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好好养伤。
然后,他去见了薛老五。
薛老五被关在郊区的一个仓库里,关了三天,整个人都憔悴了。
看到加代,他眼睛里全是恐惧。
“加代……代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放了你,可以。”加代说,“但有几个条件。”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赔偿我司机的医药费,还有那批货的损失,一共两百万。”
“我给,我给!”
“第二,写下保证书,保证以后不再找我和我兄弟的麻烦,也不找陈大鹏父女的麻烦。”
“我写,我写!”
“第三,离开广东,回你潮汕老家去。以后别再让我在广东看到你。”
薛老五犹豫了一下。
“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薛老五赶紧说,“我明天就回潮汕,再也不来了!”
“行。”加代对左帅说,“让他写保证书,按手印。然后让他打电话,让人送两百万过来。钱到了,就放他走。”
“是。”
左帅带着薛老五去写保证书了。
加代走出仓库,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事情,终于解决了。
虽然过程有点波折,但结果还不错。
薛老五被赶出广东,以后再也不会来找麻烦了。
陈大鹏父女安全了。
他的生意也保住了。
完美。
只是,经过这件事,加代更坚定了退出的决心。
江湖上的事儿,太累,太麻烦。
今天解决了一个薛老五,明天可能又来一个张老五,李老五。
没完没了。
他四十岁了,不想再折腾了。
他想过平静的生活,陪老婆,陪儿子。
这才是他想要的。
回到银湖别墅,敬姐在院子里浇花。
儿子在草地上玩皮球。
看到加代回来,儿子跑过来。
“爸爸!”
“哎,儿子。”加代抱起他,亲了一口。
“老公,事情解决了?”敬姐问。
“解决了。”加代笑着说,“以后,没人再来找麻烦了。”
“真的?”
“真的。”
敬姐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就好,那就好。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随便,你做的我都爱吃。”
“那就红烧排骨,清蒸鱼,再炒两个青菜。”
“好。”
晚饭很丰盛,一家三口吃得很开心。
吃完饭,加代陪儿子在客厅玩,敬姐在旁边看电视。
很平静,很幸福。
晚上,儿子睡了,加代和敬姐躺在床上聊天。
“老公,你说以后,真的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
“那你能答应我,以后再也不管那些事儿了吗?”
“能。”加代握住她的手,“我答应你,以后就好好陪你,陪儿子。江湖上的事儿,让年轻人去折腾吧。我累了。”
“这还差不多。”敬姐靠在他怀里,“老公,咱们什么时候去旅游吧?就咱们一家三口,找个安静的地方,住一段时间。”
“行,你想去哪儿?”
“我想去云南,听说那里很美。”
“好,那就去云南。等儿子放暑假,咱们就去。”
“嗯。”
两人聊着聊着,渐渐睡着了。
加代睡得很香,很踏实。
他知道,新的生活,开始了。
第二天,加代去了公司,把江林、左帅、乔巴他们都叫来。
“兄弟们,有件事,我跟大家说一声。”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打算退了。”加代说,“以后公司的事儿,江林多管管。你们也都一样,有正经营生的,好好做。没正经营生的,找个正经事做。打打杀杀的日子,过去了。”
大家都愣住了。
“哥,你真要退?”左帅问。
“真退。”加代笑着说,“我都四十了,该歇歇了。以后,就靠你们了。”
“可是哥,你要是退了,兄弟们怎么办?”
“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加代说,“你们也都成家立业了,有老婆孩子。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都笑了。
“哥,你说得对。”江林说,“打打杀杀,不是长久之计。咱们都该收心了。”
“对,收心了。”左帅也说,“我准备开个汽修厂,正儿八经做生意。”
“我准备开个饭店。”乔巴说。
“我准备开个超市。”邵伟说。
“这就对了。”加代很高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钱不够,我出。关系不够,我找。但有一点,必须做正经生意,别走歪路。”
“明白!”
开完会,加代把公司的事,一一交代给江林。
然后,他走出公司大楼,看着外面的街道。
阳光很好,人来人往。
这个城市,他奋斗了十几年。
现在,该说再见了。
不,不是再见。
是换个活法。
开车回家,敬姐在院子里等他。
“老公,回来了?”
“嗯,回来了。”
“事情都交代完了?”
“交代完了。”
“那就好。”敬姐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老公,咱们去散步吧。湖边新修了条路,可漂亮了。”
“好,去散步。”
两人手拉手,往湖边走去。
夕阳西下,湖面上金光闪闪。
很美。
加代牵着敬姐的手,慢慢走着。
“老婆。”
“嗯?”
“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陪着我。”
“说什么呢,你是我老公,我不陪你陪谁?”
“以后,我会多陪你和儿子。”
“这还差不多。”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往前走。
路还很长。
但他们会一直走下去。
平静地,幸福地。
江湖上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
他现在,只是个普通的丈夫,普通的父亲。
这就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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