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十年后的1988年,我也难逃被父母安排包办的婚姻。
当媒人说媒时,我特意以暗恋人的模样描述择偶要求。
毕竟缘分太浅,我也早就学会放下。
可次日按约来相亲时,却意外邂逅了那个让我铭记整个青春的身影。
……
媒婆拉着我在港式糖水铺落座后,便开始好言相劝。
“姨这次就是按照你要求找的,是个眼角带泪痣,斯文俊秀的后生。”
“他还留过学,喝过洋墨水,现在回国进机械厂做高级工程师,每月津贴有100块呢。”
“你不是也在钢铁机械厂上班嘛,你们肯定能聊到一块去,包你满意的。”
我一边看着手腕的表,一边话不过耳地应和。
我不想被父母天天念叨催婚,所以每次来相亲只当走个过场,事后再找理由拒绝。
媒婆走后,时间到了十点整。
我也没耐心再等,站起身刚想走,就在这时,糖水铺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直接愣住,怎么会是周砚青。
我年少暗恋无果,现在本想释怀的人。
周砚青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遮住了眼角的泪痣,眉眼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添了几分沉稳内敛。
他走过来,在对面落座,目光打量着我:“赵知夏?”
这一声唤得我心头微颤,他竟还记得我的名字。
“是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还算平稳,“周砚青,好久不见。”
高中毕业后,他出国,我回到县城发展,就再也没有了交集。
想过千百种重逢的画面,却从未料到会在现在我被媒婆按着头相亲,而他恰好就是那个人。
我开始日常的对话:“没想到会是你,什么时候回的国?”
“四年前。”
周砚青惜字如金,说完就收回了目光,就从公文包里拿出设计图开始勾画。
看来他很忙,也是被家里逼着来的。
我心里那点微妙的悸动顿时冷却下来。
我搅动着碗里的红豆沙,体面开口:“既然你忙,那我们就速战速决。”
“周工程师条件好,想来也不缺人介绍。我们今天就当老同学见面,回去就说双方都没看上交差就好。”
周砚青握笔的手一顿,抬眸看了我一眼。
正要说话,糖水铺的门忽然又被推开,一阵热风裹着香味涌入。
“砚青,我的设计图你检查好了没,我反复确认过,不会有问题的。”
一道熟悉又清亮的声音响起。
接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往两人走过来。
罗语嫣一眼看到我,惊喜的开口:“知夏,你怎么在这?”
我微笑地点头,这是我一起长大的玩伴罗语嫣。
也是后来和周砚青一起出国,让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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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语嫣坐下来后,依旧像是个小太阳般能说会道:“我们三人好多年没见了,没想到今天遇到了。”
“等等……砚青说抽空来见一下相亲对象,不会就是你吧!”
说着,她自然又亲昵推了推周砚青的胳膊。
“采访一下,这位男士,相亲相到高中同学,有什么感想?”
他们相处亲密,我的心里像是吃了没熟的梅子,酸涩不已。
周砚青侧眸看了她一眼,嗓音波澜不惊:“没什么感想,大家都是应付。”
罗语嫣笑了笑,看到他手上图纸,忙问:“我画的有关冶金机械设计图的事,检查完了吗?”
周砚青点头:“我都给你改好了。”
他把设计图挪到罗语嫣面前,两人凑到一起讨论。
我坐在对面,瞬间沦为局外人。
就像1978年的盛夏,周父周母作为知青来下乡,周砚青转到淮阳一中。
我们成了同桌,他是数学委员,而自己要恶补数学,渐渐熟悉起来。
如果说第一次见周砚青是吸引,后来相处中才是心动。
罗语嫣是我的好朋友,经常来找我,碰到周砚青在给我讲题时,她也会在一旁听,也会问周砚青一些问题。
他们从两人变成了形影不离的‘铁三角’。
高考前夕,我鼓起勇气去问周砚青想报考什么大学,想和他上同一所大学。
却听到班上同学议论他们三人。
“哎,我跟你们说个小道消息,周砚青和罗语嫣偷偷在谈恋爱。”
“你是从哪里知道的,他们和赵知夏这‘铁三角’要解散了?”
“我刚刚亲眼看到在学校后面小树林,周砚青拉了罗语嫣的手,两人还很亲密的靠在一起。”
那时,我才知道原本自己只是个一厢情愿的单恋者。
周砚青和罗语嫣才是两情相悦的有情人。
那天后我就退出三人关系,成全他们的二人世界。
“知夏,你发什么呆?”
罗语嫣的询问,将我从回忆里拉到现实。
我笑着摇头:“没什么。”
“肯定是我和砚青讨论了太久,你觉得无聊了。”
罗语嫣拍了周砚青胳膊一下:“都是你,明明我的设计图没什么大问题,还对我追毛求疵,你这性格当真只有我能受得了你。”
周砚青温柔一笑:“我这是对你的工作负责,马上你就要晋升高级工程师了,各方面自然要精细些。”
“是是是,以后就劳烦周大工程师对我多多负责了,负责一辈子都行。”罗语嫣笑道。
随即,她又问我:“对了知夏,你现在在哪工作,等放假了我们可以再好好聚聚。”
“我在钢铁机械厂上班。”我回。
罗语嫣一怔:“你也在钢铁厂?”
“我从京市被调到了这边的钢铁厂,砚青也申请调来陪我,这下好了,我们铁三角又凑齐了。”
上学时周砚青曾经说过,他从大城市来自然要回到大城市中去。
他不愿意在这小县城将就,现在却为了罗语嫣,自愿回来。
我的心仿佛被一根针刺中最柔软的部位,疼得不剧烈,却也难以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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