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凌晨刷到那条“峨眉山找到雨衣水杯”的推送，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完了。23岁、女生、夜里9点40还在悬崖边，这几个词叠在一起，基本就是雪夜坠崖的剧本。点进去一看，果然，46天后，陈小佳躺在200米深的崖底，脸被雪盖得只剩轮廓。
她妈说女儿精神早就稳定，不可能自杀。可我知道，精神“稳定”只是医生那一栏的签字，真正的开关在当事人脑子里。2月5号她给闺蜜发“你要加油”，我就懂了——那是给自己打气的暗号，她已经在悬崖边徘徊，只是没人听得懂。
别再说“天黑路滑”这种废话。我冬天走过那段木栈道，零下五度，雾浓到手机手电筒只剩一团黄。前面是冰，左边是崖，耳机里只要放错一首歌，脚下一滑就能直接投胎。她没报团、没请向导、没租冰爪，连跟同伴都没有，景区广播里循环播的“禁止夜爬”她当背景音。这不是勇气，是赌气，跟自己的病较劲：你看，我一个人也能行。
她妈在山脚发寻人启事，打印店老板娘收了她二十块，顺手送了个塑封。那张照片里陈小佳笑得露出虎牙，可现实中救援犬闻到的只有冰味和恐惧。我在帖子里看见有人骂景区为什么不装护栏，真想回一句：护栏能防想活的人，防不住不想活的人。她背包里还有半瓶红景天，说明她怕高反，却不怕高坠，这逻辑只有病友懂——身体可以抢救，情绪救不回来。
最惨的是，她最后一条朋友圈定位在仙峰寺，配文只有两个字：干净。那地方我白天去过，确实干净，雪把屎尿都盖住。她挑夜里再去，是想把自己也盖进去。手机信号消失在2430米那块悬崖，一秒都没犹豫，像关灯。
写这么多不是吓唬谁，只想说：如果身边有人突然一个人去爬山、去海边、去沙漠，还反复提“想一个人静静”，别傻乎乎鼓励“多看看风景”，直接问一句“你是不是不想回来”。答不上来，就陪他过夜，别让他一个人去听雪落的声音。
峨眉山雪化了，春天来了，她妈把塑封照片放进行李箱，回家。车厢里有人外放《平凡之路》，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那一刻我知道，真正的悬崖不在山里，在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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