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赵明远,今年三十二岁。说件丢人的事,前几天我回老家翻旧书包,从一本烂了边的《新华字典》里抖搂出一张发黄的纸条。就这一张小纸条,直接把我砸懵了。上面写着:“林小雨,我喜欢你,从高一就开始了。”林小雨是我大名叫赵明远,小雨是小名。写纸条的人,是我高中同桌苏晚。这纸条在字典里夹了整整十五年!十五年前她把字典还给我,我没翻过;等我翻开了,人家早就结了婚,娃都上小学了。我这人迟钝得简直没边,硬生生把一段好姻缘给错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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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儿还得从高那会儿说起。苏晚坐我旁边整整两年,瘦瘦小小的,成天扎个马尾辫。她英语好,我英语稀烂,每次考试就指着及格线挣扎。苏晚没少帮我,上课给我递小抄纸条改语法,下课拽着我听写单词。当时我这脑子里只长了个木头疙瘩,觉得人家那是“同学互助,共同进步”。她早上给我带肉包子,我想着是她买多了吃不下;我打篮球她在边上喊加油,我以为她是体育委员尽职责;她连我课本扉页上都写我的名字,我还愣乎乎地问:“你拿我本子写字干嘛?”人家脸都红了,我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高二秋天,苏晚跟我说:“明远,你那破字典借我用几天呗。”我当时就说:“拿去拿去,反正我也懒得翻。”那字典确实破,书脊都裂了。一个礼拜后她还给我,好家伙,她不知从哪找了透明胶带,把书脊缠了好几圈,四个角也粘得板板正正的。我接过来随口说了句“谢了”,往书包底下一塞,直到毕业,真就再没翻开过一次。
那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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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换了座位,她坐得离我老远。后来高考完吃散伙饭,她穿了件白裙子,一个人闷在角落。我端着杯子过去碰杯,说以后去了省城常联系。我问她考哪,她说师范,我说我上工大。她低着头小声说:“我知道。”散场时我骑车走,回头问她要不要送,她摇摇头。我骑出去老远,借着路灯看她还站在那儿,风把白裙子吹得直晃荡。现在想想,人家那是在等我开口啊!可我这嘴就跟缝上了似的,蹬着自行车就跑了。
后来这十几年,大家各忙各的。我在省城搞工程,她回县城当了语文老师,听说嫁了个开书店的,日子过得挺安稳。我也娶了媳妇,有了儿子。苏晚这个人,慢慢就在我脑子里剩了个模模糊糊的影儿。
直到上个月,回老家收拾要拆的老屋。我从柜子底下拽出那个拉链都锈死的旧书包,把那本字典扒拉出来。翻到第四百二十三页,“啪嗒”,掉出个纸块。我展开一看,上面那行蓝钢笔字虽然淡了,但扎进眼睛里疼得慌。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如果你看到了这张纸条,请给我回信。地址你知道的。”
地址我知道,高一填通讯录她写过,县城红旗路二十三号,她家开杂货店的。可我这辈子,连一封信都没往那儿寄过。
我当时就一屁股瘫坐在老屋的门槛上,后背直冒冷汗。外头院子里的老枣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阳光掉在我手背上,我都感觉不到暖和。我感觉自己就像个混蛋。人家一个十六七的小姑娘,鼓了多大勇气写下这几个字?把字典修好还给我,眼巴巴地等着我翻开。一天没动静,两天没动静,等了一年、五年、十年……等得心凉透了,等得嫁了别人。
我憋不住,在同学群里翻出苏晚的微信。头像是本书,朋友圈啥也看不见。我手哆嗦着打了一行字发过去:“苏晚,好久不见。我是赵明远。”
没多会儿,消息显示“已读”。
然后,就没然后了。一天,两天,一个星期,再没动静。人家没回。这能怨人家吗?不怨。人家现在有家有口,我跑过去说“我看到纸条了”,除了给人添堵,还能干啥?成年人的世界,有些亏吃了就吃了,哪有地方说理去。
过年那阵,我路过县城红旗路,特意绕过去看了一眼。哪还有啥杂货店,改成个花里胡哨的奶茶店了,几个小年轻在门口嘻嘻哈哈地拍照。我站在马路牙子上看了半天,脑子里全是以前那个扎马尾辫、趴在柜台上写作业的丫头。
回到家,我把高中毕业照拿出来。她站在最后一排,旁边是我这个傻大个。我对着照片看了老半天,叹了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苏晚,那纸条我看见了。谢谢你喜欢过我。”
那本字典我没带回省城,又放回了老屋柜子里。由着它去吧。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就像外头那棵枣树,今年又开了满满一树碎黄花,风一吹直往下掉。以前苏晚看着枣花说像星星,现在我才明白,星星再好看,掉在地上,也就成了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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