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华东、西北和中原四大野战军的主管将领,接到的电报数量均在两百封以上。有些战线打到紧要关头,一天之内会向同一战区连发数封急电,内容细化到某个纵队的穿插路线、防线布置以及后勤筹粮指标。
而在山西战场,指挥晋冀鲁豫军区部分兵力及华北军区第一兵团的徐向前,收到的中央电报只有寥寥数封。到了最核心的晋南临汾战役和晋中战役期间,统帅部对他几乎处于完全静默的状态,一封具体的战役指导电报也没有发过。
一九四七年年中,中央军委做出了将战争引向国民党统治区的战略部署。刘伯承、邓小平率领晋冀鲁豫野战军主力第一、第二、第三、第六纵队共计十二万余人,南渡黄河挺进大别山。
随后,陈赓、谢富治率领太岳兵团的第四、第九纵队以及第三十八军共八万余人,也渡河南下挺进豫西。
这两次大规模的兵力调动,抽空了晋冀鲁豫军区的野战部队底子。留在太行山区的防御力量,只剩下一个刚刚组建的第八纵队,以及太行、太岳、冀南、冀鲁豫等几个二级军区的地方武装。
这些留守部队总兵力约五万人,大部分是由各县的基干团、游击队刚刚升格而来。部队极度缺乏火炮等重型武器,轻机枪也配不齐。
原军区机关里有大兵团正规战经验的参谋长、政治部主任以及大批熟练的作战参谋,都已全部随主力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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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六年冬返回前线、一九四七年初正式就任晋冀鲁豫军区副司令员的徐向前,接手的就是这样一个缺乏建制和重火力的摊子。
他面对的对手,是盘踞山西三十余年的阎锡山集团。阎锡山拥有十多万正规军,其控制的太原兵工厂能够源源不断地提供火炮和弹药补给。
在这种兵力、装备严重不对等的局面下,前线主官的首要任务是建军。徐向前将分散的地方武装重新编组,相继拉起了第十三、第十四、第十五纵队。
这些新兵缺乏步炮协同经验,甚至不懂连排级的基本攻防阵型。徐向前亲自抓战术训练,从基础动作教起,同时在军区层面重新建立后勤补给网。
这种在一张白纸上重新建立正规军的繁杂工作,需要因地制宜、随时调整。远在陕北或西柏坡的统帅部,无法代替前线主官去指导具体的连排级编练,将指挥权完全下放,是不干预前方具体军务的必然选择。
一九四八年二月打响的临汾战役,是检验这支新军作战能力的第一战。临汾是同蒲铁路上的重镇,国民党军在此集结了阎锡山部第六十六师、胡宗南部第三十旅等共计两万五千余人。
守军总指挥梁培璜依托临汾“卧牛城”的复杂地形,在城外挖掘了深宽各十余米的外壕,构筑了由数百个地堡和暗堡组成的四道交叉火力网,并配备了五百多门各类火炮。
攻城部队总兵力约五万三千人,火炮数量极少,根本无法对坚固的城防工事造成实质性破坏。由于没有攻坚重器,部队只能采取坑道爆破战术。
攻城部队在城外东关阵地隐蔽挖掘地道,试图通向主城墙底部。敌军察觉后,立刻采取反制措施,向攻城部队的坑道内灌水、投放毒气,并在城内挖掘对进坑道进行拦截。
地下拉锯战极其惨烈,攻城部队在随时可能塌方的黄土坑道里,依靠简陋的工具日夜掘进。一九四八年五月中旬,第八纵队第二十三旅的两条长达一百一十多米的主坑道成功挖至城墙正下方。爆破组填入了六千两百多公斤炸药。
随着两声巨响,高十余米、厚十余米的城墙被炸开两个巨大的豁口,突击部队迅速入城。历经七十二天的残酷攻坚,守军被全歼。
临汾战役刚结束,徐向前立刻向中央提议,利用阎锡山部队龟缩防守的弱点,连续发动晋中战役。他提出的目标是以不足六万的兵力,消灭阎军四个到六个师。中央批准了计划,依然没有进行战役实施过程中的干预。
六月中旬,徐向前先派出一股小部队在黄河渡口大造声势,假装要渡河西进。阎锡山派出第三十四军军长高倬之率领闪击兵团南下追击。徐向前率领主力隐蔽东进,避开敌军锋芒,接连攻克平遥、介休等防守空虚的城池。高倬之急忙回撤,在平遥地区遭到解放军伏击,损失七千余人。
初步得手后,徐向前继续向太原方向逼近。阎锡山为保老巢,派赵承绶统帅三万主力出城决战。赵承绶吸取了教训,出城后部队密集靠拢,不给解放军各个击破的机会。
徐向前见状,采取了步步后退的诱敌战术,将赵承绶兵团逐渐引诱至太原以南的旷野地带。待敌军脱离太原城防体系的保护后,解放军突然派出奇兵切断了其北返的铁路线,随后主力迅速合围,将这三万余人全歼。
整个晋中战役历时一个月,解放军以六万兵力歼灭敌军十万余人,解放县城十四座。这种极其考验兵力调度和战术欺骗水平的运动战,全部由前方将领自主决策完成。
到了同年十月太原战役打响时,中央军委发来的几封电报,其出发点也均是全国战局的战略协同。
当时太原外围布满了五千多个钢筋混凝土碉堡,徐向前拖着患有严重胸膜炎的身体,躺在担架上指挥部队扫清了牛驼寨、小窑头、淖马和山头四大外围要塞。
此时平津战役即将爆发,为防止华北平原的傅作义集团因太原失守而产生西逃绥远的念头,毛主席致电徐向前,要求暂缓对太原主城的总攻。
直到一九四九年初平津战役结束,徐向前因病情加重提请彭德怀代为指挥,太原在四月二十四日宣告解放。从重组武装到平定三晋,长期的电台静默,是统帅部对一线将领在极端条件下建军与独立指挥能力的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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