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回了老叔家，全村没人信，拉花挂了一屋子。

玉兰真去了老叔那。不是闹着玩，是拎着包、拿走家里四千块和两支口红走的。她妈后来又转了三千过去，说是“先垫着”，可谁都知道，那钱没打给玉兰，是直接转到老叔微信上的。老叔朋友圈发了张照片，一串粉红色拉花绕在门框上，底下配字：“家里收拾收拾。”二姑看见就笑：“开联欢会呢？”微凉回她：“这拉花我小时候就见过了。”

玉兰爸骂她骂了快十年。说她高中没念完就跑，说她交男朋友没个正形，说她回来就是啃老。上回吵架就因为买条鱼——玉兰自己掏钱，他抢过去摔地上：“你哪来的钱？偷的还是骗的？”那天晚上她就把存钱罐砸了，数了四千三，全带走了。她没哭，也没锁门，就站在院门口看了会儿鸡窝，然后走了。

老叔不是好人，这点村里人都清楚。去年他堵在大姑家门口要钱，说存单“十九天就到期”，结果存单早被他取光了。小奎媳妇亲眼见他蹲在村口小卖部门口，跟玉兰说“你比她们都强”，玉兰当场啐他：“癞蛤蟆照镜子——自己恶心自己。”可这次，她去了。没找大姑，没找二姑，绕开所有人，直接坐车去老叔住的后屯。

大姑知道后没吭声。玉兰妈提着两盒饼干上门，她把人领到院门口就回屋了，转头就给二姑发语音：“姐，人来了，你见见？”二姑接了电话，当场火了：“她不找我，你推我头上干啥？”后来玉兰妈真找到老叔家地址，二姑把门关得死紧，连门缝都没留。小奎听见动静跑过来，只说一句：“以后再有事，别找我。”说完就走。

没人信这事是真的。不是不信玉兰能干出这种事，是不信她还能干出更傻的事。玉兰爸听见消息，叼着烟冷笑：“她宁可睡桥洞也不会跟他睡一个屋。”大姑儿媳妇劝她别上火，她说着说着自己笑了：“哎哟，我这两天心情可舒畅了。”

拉花还在老叔家门上挂着。风吹得它一晃一晃，边角有点卷，颜色也淡了。有人路过抬头看一眼，嘀咕句“又折腾啥”，就走了。没人进去，也没人问。玉兰妈在村口站了半小时，最后把地址纸条撕了，扔进路旁水沟。纸条飘了一下，沉底了。

老叔最近没再发朋友圈。玉兰也没露面。她妈后来又去了趟镇上银行，查自己卡里余额，发现少了一千六——是玉兰前几天用她手机绑的支付宝，偷偷转走的。她没报警，也没再提。回家把玉兰小时候那本画满小人儿的作业本烧了，火苗窜得挺高，灰飘到院墙那边去了。

二姑把玉兰妈送来的那盒饼干分给了隔壁小孩，剩下一盒塞进柜子最底下。大姑家孙子问她：“姑奶，玉兰姐姐咋还不回来？”她摸摸孩子头，说：“她啊，腿长，爱往哪走往哪走。”

小奎媳妇回娘家前，把手机里存的那张玉兰和老叔在小卖部门口的照片删了。照片里老叔手搭在她肩上，玉兰低头看着地，手里攥着根快化完的冰棍。她删得挺干脆，一点没犹豫。

拉花第三天掉了一截。老叔自己踩个凳子，踮脚去够，没够着，拉花啪嗒掉地上。他蹲下捡，顺手扯断，塞进灶膛点了。火苗猛地一跳，映得他半边脸发红。他没再挂新的。

玉兰妈把最后一张玉兰小时候的照片撕了，撕成指甲盖大小，洒在自家猪圈里。猪鼻子拱了两下，吃了。

拉花没了，人也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