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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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回到了军营。
肩上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换了干净的纱布。
军医正在给我把脉，眉头紧锁。
“将军，你这毒……”
“又加重了，对吧？”
我苦笑。
军医叹了口气。
“毒性已经蔓延到心脉，再不找到解药，恐怕……”
“还有多久？”
“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
我闭上眼睛。
够了。
仗打完了，北狄元气大伤，至少三年内无力再犯。
雁门关守住了。
顾惊澜的使命，完成了。
至于沈知微……
她也该彻底消失了。
“将军，王爷来看您了。”
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
“让他进来吧。”
帐帘掀开，萧绝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下铠甲，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眉宇间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伤怎么样？”
他在榻边坐下。
“死不了。”
我撑着坐起身。
“王爷怎么来了？仗打完了，不需要部署防务吗？”
“都安排好了。”
萧绝看着我，眼神复杂。
“顾惊澜，本王欠你一句谢谢。”
“谢我什么？”
“谢你识破妖女的阴谋，救了雁门关，救了三万将士。”
“王爷言重了，这是末将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
萧绝苦笑。
“可本王却差点害死你。”
他顿了顿。
“一年前，本王为了救那个冒牌货，抽了沈知微的心头血，害死了她。一年后，本王又因为那个冒牌货，差点害死你。顾惊澜，你说本王是不是很蠢？”
我没说话。
是，你很蠢。
蠢到被一个妖女骗得团团转。
蠢到为了一个冒牌货，杀了自己的结发妻子。
蠢到现在才知道后悔。
“本王查了一年，终于查到了真相。”
萧绝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婉柔早就死了，死在一年前。沈太傅为了保住沈家的荣华富贵，从江南找了一个与她容貌相似的女子，李代桃僵，冒充沈婉柔，嫁入王府。那个妖女，是沈太傅的私生女，从小被送去西域学艺，精通易容和用毒。她冒充沈婉柔，就是为了接近本王，利用本王的兵权，帮她复国。”
“复国？”
我皱眉。
“她是什么人？”
“前朝余孽。”
萧绝缓缓道。
“她的祖父，是前朝太子。三十年前，前朝覆灭，太子一脉被诛，只有她父亲侥幸逃脱，隐姓埋名，娶了沈太傅的妹妹，生下了她。她从小就被灌输复国的念头，所以才会冒充沈婉柔，接近本王，想借本王的兵权，推翻大周，复辟前朝。”
原来如此。
所以她要杀我，是因为我的心头血能治她的心疾。
所以她恨我，是因为我碍了她的路。
“那她现在呢？”
“跑了。”
萧绝握紧拳头。
“本王已经下令全国通缉，她跑不了多远。”
我没说话。
跑了也好。
这样，我就有机会亲手杀了她。
为沈知微报仇。
“顾惊澜。”
萧绝突然叫我。
“嗯？”
“你……真的很像她。”
我心跳漏了一拍。
“像谁？”
“沈知微。”
萧绝看着我的眼睛。
“不是容貌，是眼神，是性格，是说话的语气。有时候本王看着你，就仿佛看到了她。”
我垂下眼。
“王爷说笑了，末将是顾惊澜，不是沈知微。”
“是啊，你不是她。”
萧绝苦笑。
“她已经死了，被本王亲手杀死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这一年，本王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抽她的心头血，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那个冒牌货，后悔为什么没有对她好一点……”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可后悔有什么用？她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我握紧被角，指甲陷进掌心。
沈知微，你听到了吗？
他在为你哭。
他在为你后悔。
可是，太晚了。
你已经死了。
死在他的冷漠里，死在他的绝情里。
“王爷。”
我开口，声音平静。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萧绝转身，眼眶微红。
“你说得对，人死不能复生。所以本王要为她报仇，杀了那个妖女，杀了所有伤害过她的人。”
“包括沈太傅？”
“包括。”
萧绝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沈家上下，一个都跑不了。”
我没说话。
沈家。
那个我生活了十五年，却从未感受过温暖的地方。
那个将我母亲逼死，将我推入火坑的地方。
毁了也好。
“顾惊澜。”
萧绝又叫我。
“等这边的事处理完，你跟本王回京吧。本王向皇上请旨，给你加官进爵，封侯拜相。你这样的将才，不该埋没在边关。”
“谢王爷好意。”
我摇头。
“但末将习惯了边关的生活，不想回京。”
“为什么？”
“京城太吵，不适合末将。”
萧绝盯着我看了许久，叹了口气。
“随你吧。你若想留在边关，本王就向皇上请旨，让你永镇北境。”
“谢王爷。”
“那你好好养伤，本王先走了。”
萧绝转身离开。
走到帐门口，他又停下。
“顾惊澜。”
“王爷还有何吩咐？”
“你的毒……真的无解吗？”
我愣了一下。
“军医说，无解。”
“本王认识一个神医，或许能解你的毒。等回京后，本王让他来边关一趟。”
“不必了。”
我摇头。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末将的命，自己扛。”
萧绝沉默片刻。
“你总是这样，倔强，固执，不肯接受任何人的好意。”
他顿了顿。
“和沈知微一模一样。”
说完，他掀帘而出。
帐中恢复安静。
我靠在榻上，望着帐顶。
萧绝，你终于发现我和沈知微像了。
可是，太晚了。
我已经不是沈知微了。
我是顾惊澜。
是来向你讨债的人。
17
一个月后，我的毒发作了。
那天早上，我刚起身，就感觉右臂一阵剧痛，然后整条手臂就失去了知觉。
“将军！”
赵成冲进帐中，看到我瘫在地上，大惊失色。
“快去叫军医！”
军医来了，把了脉，摇摇头。
“毒已侵入心脉，老夫……无能为力了。”
赵成红了眼睛。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将军死吗？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除非……”
军医犹豫了一下。
“除非找到下毒之人，拿到解药。”
下毒之人。
是那个妖女。
可她早就跑了，不知所踪。
“将军，您撑住，末将这就去京城，求王爷找神医！”
赵成转身要走。
“不用了。”
我叫住他。
“赵成，你过来。”
赵成跪在榻前，泪流满面。
“将军……”
“我时间不多了，有些事要交代你。”
我喘了口气，继续说。
“我死后，你就卸甲归田吧。你不是打仗的料，这些年跟着我，委屈你了。”
“不委屈！末将不委屈！”
赵成泣不成声。
“末将跟了您五年，从一个小兵做到副将，都是您一手提拔的。末将的命是您救的，末将这辈子，只认您一个将军！”
“别说傻话。”
我笑了笑。
“人总是要死的。我死了，你就回家，娶个媳妇，生几个孩子，好好过日子。”
“将军……”
“还有，我枕头下面，有一封信，等我死了，你帮我交给萧绝。”
“信？”
“对。”
我点头。
“一定要亲手交给他，不能让别人知道。”
“末将领命。”
赵成擦干眼泪。
“将军，您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
我闭上眼睛。
“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是……”
赵成退了出去。
帐中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撑着坐起身，从枕头下拿出那封信。
信封上什么都没写。
里面也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萧绝，我是沈知微。”
只有这七个字。
够了。
萧绝，你不是一直在找沈知微吗？
你不是一直在后悔吗？
那我就让你知道，沈知微没死。
18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塞进怀里。
做完这一切，已经耗尽了我最后一丝力气。
右臂彻底失去知觉，麻木感从肩膀蔓延到胸口，呼吸开始困难。
我知道，时间到了。
也好。
沈知微死了一年，顾惊澜也该死了。
只是临死前，没能亲手杀了那个妖女，有点遗憾。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将军！将军！”
是赵成的声音，带着哭腔。
“王爷……王爷他……”
帐帘被猛地掀开。
萧绝冲了进来，一身风尘，脸色惨白。
他几步冲到榻前，看到我奄奄一息的样子，瞳孔骤缩。
“顾惊澜！”
他抓住我的肩膀，声音颤抖。
“你怎么了？军医！军医呢！”
“王爷……”
我睁开眼睛，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
“您……怎么来了……”
“本王收到赵成的急报，说你毒发，连夜从京城赶来的。”
萧绝的手在发抖。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本王？为什么不回京找神医？顾惊澜，你到底在逞强什么！”
“末将……不想麻烦王爷……”
“麻烦？”
萧绝眼圈红了。
“顾惊澜，你是不是要气死本王！”
他转头大吼。
“军医！滚进来！”
军医连滚带爬地进来，跪在地上。
“王爷，将军的毒……已经侵入心脉，老夫……无能为力了……”
“废物！”
萧绝一脚踹开军医。
“本王养你们何用！来人，去请太医，把太医院所有太医都给本王请来！”
“王爷……没用的……”
我拉住他的衣袖。
“这毒……无解……”
“不可能！”
萧绝握紧我的手。
“顾惊澜，你给本王撑住！本王不许你死！”
“王爷……”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爱了十年，也恨了十年的男人。
十年了。
从我十五岁嫁给他，到他抽干我的心头血，再到我借尸还魂，重生为顾惊澜。
整整十年。
爱过，恨过，怨过，也释然过。
现在，终于要结束了。
“王爷……有句话……末将一直想问你……”
“你说，本王听着。”
“如果……如果当年你知道……沈知微是冤枉的……你还会……抽她的心头血吗？”
萧绝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迷茫，痛苦，悔恨。
“本王……不知道……”
“不知道？”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是啊……你怎么会知道……你眼里只有沈婉柔……只有你的白月光……沈知微算什么……一个庶女……一个替身……死了也就死了……”
“不，不是这样的！”
萧绝握紧我的手，声音哽咽。
“顾惊澜，你听本王说，沈知微她……她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不都是你的女人吗？不都是你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吗？王爷，你知道吗……沈知微死的时候……最后悔的……就是嫁给了你……”
萧绝浑身一震。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
我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塞进他手里。
“因为……我就是沈知微……”
萧绝如遭雷击。
他愣愣地看着我，又看看手中的信，仿佛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你……你说什么……”
“我说……”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
“我就是沈知微……一年前……被你抽干心头血……死在镇北王府地牢的……沈知微……”
萧绝的手猛地一抖，信掉在地上。
信封散开，那张纸飘了出来。
上面只有七个字：
萧绝，我是沈知微。
“不……不可能……”
萧绝摇头，后退一步。
“沈知微已经死了……本王亲眼看见的……”
“是啊……我死了……”
我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可是我又活了……借尸还魂……成了顾惊澜……是不是很可笑？你找了我一年……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认不出来……”
萧绝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我的脸，我眼角下的伤疤。
“你……你真的是……”
“我是。”
我笑了，眼泪滑落。
“王爷……现在你知道了……我就是沈知微……就是那个被你弃如敝履……抽干心头血……扔在乱葬岗的……沈知微……”
萧绝踉跄一步，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
“怎么会……怎么会……”
“怎么会是我？”
我替他问出。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让我经历这些……为什么让我死了……又让我活过来……还要让我再死一次……”
“不……你不会死……”
萧绝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
“沈知微，你不许死！本王不许你死！”
“王爷……你拦不住的……”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
“这一次……我是真的要死了……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不！本王不准！”
萧绝红着眼睛，朝外面大吼。
“太医！太医呢！都给本王滚进来！”
“王爷……没用的……”
我闭上眼睛。
“这毒……是那个妖女下的……无解……”
“妖女……”
萧绝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杀意。
“她有解药，对不对？她在哪里？本王去杀了她，把解药抢回来！”
“她跑了……你找不到的……”
“不，本王能找到！”
萧绝握紧拳头。
“沈知微，你撑住，等本王回来！”
他转身要走。
“王爷……”
我叫住他。
“别去了……”
“为什么？”
萧绝回头，眼中满是不解。
“因为……”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因为我不想活了……”
萧绝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活了。”
我重复一遍，声音平静。
“沈知微已经死过一次了，顾惊澜也活够了。王爷，你就让我走吧……”
“不！本王不准！”
萧绝冲回来，紧紧抱住我。
“沈知微，本王不准你走！你不准死！”
“王爷……你留不住我的……”
我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
一年了。
这个怀抱，还是这么温暖。
可惜，太晚了。
“王爷……你知道吗……当年嫁给你……我是真的……很开心……”
我低声说。
“虽然你不喜欢我……虽然你心里只有沈婉柔……可是能嫁给你……能成为你的妻子……我还是……很开心……”
萧绝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我脸上。
“对不起……沈知微……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
我摇摇头。
“王爷……如果有来世……我不想再遇见你了……”
萧绝浑身一震。
“不……不要……”
“真的……”
我闭上眼睛。
“这辈子……太苦了……下辈子……我想做个普通人……嫁个普通人……过普通的日子……”
“不……沈知微……不要……”
萧绝抱紧我，声音哽咽。
“本王错了……真的错了……你给本王一个机会……让本王补偿你……”
“太晚了……”
我笑了，声音越来越轻。
“王爷……我要走了……”
“不！沈知微！你不许走！”
萧绝拼命摇晃我。
“睁开眼睛！看着本王！沈知微！”
可是，我再也听不见了。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我吞没。
最后的感觉，是萧绝滚烫的眼泪，滴在我脸上。
那么烫，那么苦。
就像我这一生。
19
“沈知微！”
“沈知微！”
萧绝抱着我渐渐冰冷的身体，一遍遍喊着我的名字。
可是，我已经听不见了。
我飘在半空，看着下面的场景。
萧绝抱着“顾惊澜”的尸体，哭得像个孩子。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他抚摸着“顾惊澜”的脸，眼神迷茫，痛苦。
“你真的是沈知微吗……真的是你吗……”
他拿起那封信，看着上面的七个字，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纸上。
“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遍说着，仿佛这样，就能弥补他犯下的错。
可是，有什么用呢？
沈知微已经死了。
顾惊澜也死了。
现在，连魂魄都要散了。
“王爷……”
赵成跪在帐外，泣不成声。
“将军她……走了……”
萧绝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疯狂。
“不，她没有走！”
他抱起我的尸体，冲出营帐。
“王爷！您要去哪！”
“回京！”
萧绝翻身上马，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本王要带她回家！”
“可是王爷，将军她……”
“她是本王的王妃！”
萧绝大吼。
“是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本王要带她回家！”
他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赵成愣在原地，许久，才反应过来，连忙召集亲卫，追了上去。
20
七日后，萧绝抱着我的尸体，回到了镇北王府。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门直接进了王府。
管家看到我，吓了一跳。
“王爷，这位是……”
“她是王妃。”
萧绝冷冷道。
“准备灵堂，本王要为王妃办丧事。”
“王妃？”
管家愣了一下。
“可是王妃她……”
“沈婉柔是假的，她才是真的。”
萧绝打断他，抱着我走进内院。
“去准备。”
“……是。”
管家不敢多问，连忙去准备了。
萧绝将我放在床上，打来热水，亲自为我擦拭身体。
他动作很轻，很温柔，仿佛怕弄疼我。
“沈知微，我们回家了。”
他低声说。
“你看，这是你的房间，是你当年住的地方。你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
这是我嫁给他后，住了一年的房间。
简陋，偏僻，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连个梳妆台都没有。
因为他说，我不配。
“本王让人重新布置过了。”
萧绝抚摸着我的脸。
“你看，这是你最喜欢的梨花木床，这是你最喜欢的青纱帐，这是你最喜欢的铜镜……都是新的，都是本王为你准备的……”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
“可是……你再也用不上了……”
他趴在床边，肩膀微微颤抖。
“沈知微，你回来好不好……只要你回来，本王什么都答应你……本王把王妃的位置还给你，把沈家还给你，把一切都还给你……”
可是，我回不来了。
我的魂魄飘在床边，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哭得像条丧家之犬。
真是讽刺。
我活着的时候，他连正眼都不看我。
我死了，他却哭得这么伤心。
有什么用呢？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21
灵堂设好了。
萧绝亲自为我换上王妃的朝服，戴上凤冠，将我放在棺椁里。
他没有封棺，就那样敞开着，让我躺在里面。
“王爷，这不合规矩……”
管家小心翼翼地说。
“王妃的遗体，应该……”
“闭嘴！”
萧绝冷冷道。
“本王的话，就是规矩。”
“……是。”
管家不敢再说，退了下去。
萧绝坐在棺椁旁，握着我的手，一动不动。
他坐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第四天，沈太傅来了。
“王爷，老臣听说，您带了个女人的尸体回来，说是王妃？”
沈太傅走进灵堂，看到我，脸色一变。
“这不是顾将军吗？王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她就是沈知微。”
萧绝头也不抬。
“沈太傅，你不认识自己的女儿了吗？”
“沈知微？”
沈太傅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王爷说笑了，沈知微一年前就死了，老臣亲眼看见的。这分明是顾将军……”
“她就是沈知微！”
萧绝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沈太傅，你敢说，一年前死的那个，真的是沈知微？”
沈太傅脸色一白。
“王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本王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萧绝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沈太傅。
“沈婉柔早就死了，一年前就死了。你为了保住沈家的荣华富贵，从江南找了个替身，冒充沈婉柔，嫁入王府。而沈知微……”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
“她是被你，和那个冒牌货，联手害死的，对不对？”
沈太傅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王爷，冤枉啊！老臣怎么敢……”
“不敢？”
萧绝冷笑。
“沈太傅，你以为本王什么都不知道？这一年来，本王一直在查，终于查到了真相。需要本王把证据拿出来，给你看看吗？”
沈太傅脸色惨白，跪在地上。
“王爷饶命！老臣……老臣也是逼不得已啊！婉柔死了，沈家就完了，老臣只能出此下策……”
“所以你就牺牲沈知微？”
萧绝一脚踹翻沈太傅。
“她也是你的女儿！你怎么忍心！”
“女儿？”
沈太傅爬起来，突然笑了，笑容扭曲。
“她算什么女儿？一个外室生的贱种，也配做我沈家的女儿？王爷，您别被她的外表骗了，她和她娘一样，都是下贱货……”
“啪！”
萧绝一巴掌扇过去，扇得沈太傅口吐鲜血。
“你再敢说她一句，本王灭你沈家满门！”
沈太傅捂着脸，不敢再说话。
萧绝冷冷看着他。
“沈太傅，你勾结前朝余孽，谋害王妃，罪该万死。但本王念在你是沈知微父亲的份上，给你一个体面。你自己了断吧。”
沈太傅浑身一颤。
“王爷……”
“怎么，要本王动手？”
萧绝拔出剑，扔在他面前。
“自己选。”
沈太傅看着地上的剑，脸色变幻。
良久，他惨笑一声。
“好，好……老臣自己了断……”
他捡起剑，架在脖子上。
“王爷，老臣死后，求您放过沈家其他人……”
“你放心，沈家其他人，本王不会动。”
萧绝转身，不再看他。
“但沈家的荣华富贵，到此为止了。”
“谢王爷……”
沈太傅闭上眼睛，横剑自刎。
鲜血喷溅，染红了灵堂的地面。
萧绝没有回头。
他走回棺椁旁，重新握住我的手。
“沈知微，你看到了吗？害你的人，本王都杀了……”
他低声说。
“下一个，就是那个妖女……”
22
沈太傅的死，震惊朝野。
皇上召萧绝入宫，询问缘由。
萧绝将一切和盘托出。
皇上听完，沉默许久。
“所以，沈婉柔早就死了，沈太傅找了个替身，冒充她嫁入王府？而顾惊澜，就是沈知微？”
“是。”
“她真的是沈知微？借尸还魂？”
“是。”
皇上揉了揉眉心。
“太荒谬了。萧绝，你是不是疯了？”
“臣没有疯。”
萧绝跪在地上，声音坚定。
“皇上若不信，可召钦天监来问。借尸还魂，古书上有记载，并非不可能。”
皇上摆摆手。
“罢了，朕信你。那沈知微……现在在哪？”
“在臣府上。”
“她……”
皇上犹豫了一下。
“还活着吗？”
“她……”
萧绝低下头，声音沙哑。
“她死了。第二次死了。”
皇上叹了口气。
“可惜了。朕看过她打仗的战报，是个将才。若她真是沈知微，那沈家，真是埋没她了。”
萧绝握紧拳头。
“皇上，臣请旨，追封沈知微为镇国公主，以公主之礼下葬。”
皇上愣了一下。
“这……不合规矩。她毕竟已经嫁给你，是镇北王妃……”
“那就追封为镇北王妃，以皇后之礼下葬。”
萧绝抬起头，眼中满是执拗。
“皇上，这是臣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皇上看着他，许久，叹了口气。
“罢了，随你吧。你想怎么葬，就怎么葬。朕准了。”
“谢皇上。”
萧绝叩首。
23
萧绝为我举行了盛大的葬礼。
以皇后之礼，下葬皇陵。
这是大周开国以来，第一个以皇后之礼下葬的王妃。
朝野哗然。
但萧绝不在乎。
他亲自为我扶灵，从镇北王府到皇陵，走了三天三夜。
下葬那天，下起了小雨。
萧绝站在墓前，一动不动。
“王爷，该封棺了。”
礼官小心翼翼地说。
萧绝没有反应。
“王爷……”
“滚。”
萧绝冷冷吐出一个字。
礼官吓了一跳，连忙退下。
萧绝走到棺椁旁，最后看了我一眼。
“沈知微，你放心，等本王杀了那个妖女，为你报了仇，就来陪你。”
他俯身，在我额头上轻轻一吻。
“等我。”
说完，他直起身，挥手。
“封棺。”
棺盖缓缓合上。
最后一缕光消失，我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24
葬礼结束后，萧绝开始疯狂地寻找那个妖女。
他动用了所有力量，布下天罗地网，誓要将她碎尸万段。
三个月后，终于有了消息。
“王爷，找到她了！”
暗卫来报。
“她在哪？”
“江南，苏州。”
“带路。”
萧绝二话不说，连夜赶往苏州。
25
苏州，寒山寺。
妖女跪在佛前，正在诵经。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回。
“你来了。”
萧绝站在她身后，冷冷看着她。
“你知道本王会来？”
“当然。”
妖女起身，转过身，脸上依旧戴着那张人皮面具。
“我在这里等你三个月了。”
“等死？”
萧绝拔出剑。
“把解药交出来，本王给你个痛快。”
“解药？”
妖女笑了。
“没有解药。那毒是我特制的，无解。”
“你找死！”
萧绝一剑刺出。
妖女侧身避开，反手甩出一把毒针。
萧绝挥剑格挡，毒针尽数落地。
“一年不见，王爷的武功又精进了。”
妖女拍了拍手。
“可惜，还是杀不了我。”
“那就试试！”
萧绝又是一剑刺出。
妖女不再躲避，反而迎了上来。
“铛！”
两剑相撞，火花四溅。
萧绝连退三步，妖女却纹丝不动。
“王爷，你不是我的对手。”
妖女轻笑。
“一年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那又如何？”
萧绝擦去嘴角的血。
“今天，你必须死。”
“为什么？就为了沈知微那个贱人？”
妖女挑眉。
“王爷，她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
“她不贱。”
萧绝一字一句。
“贱的是你。你冒充沈婉柔，骗本王抽了她的心头血，害死了她。你该死。”
“我该死？”
妖女大笑。
“萧绝，你难道就无辜吗？抽她心头血的人是你，杀她的人是你，现在装什么深情？”
萧绝脸色一白。
“是，是本王杀了她。所以今天，本王要杀了你，为她报仇。”
“报仇？”
妖女冷笑。
“好啊，那你就来试试！”
她话音未落，再次攻了上来。
这一次，她不再保留，全力出手。
萧绝节节败退，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
“王爷，你输了。”
妖女一剑刺向萧绝的心口。
萧绝不闪不避，反而迎了上去。
“噗嗤！”
长剑刺穿他的肩膀，而他的剑，也刺穿了妖女的胸口。
“你……”
妖女低头，看着胸前的剑，不敢置信。
“你疯了？”
“是，本王疯了。”
萧绝拔出剑，又刺了一剑。
“从沈知微死的那天起，本王就疯了。”
“噗嗤！”
又是一剑。
妖女倒在地上，口吐鲜血。
“解药……真的没有……”
她艰难地说。
“那毒……真的无解……”
“本王知道。”
萧绝拔出剑，又刺了一剑。
“本王没想找解药，本王只想杀你。”
“为……为什么……”
妖女眼神涣散。
“为什么……这么恨我……”
“因为……”
萧绝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
“你杀了本王最爱的人。”
妖女瞪大眼睛。
“你……爱她？”
“是。”
萧绝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睛。
“本王爱她，很爱很爱。只是，本王明白得太晚了。”
妖女笑了，笑容凄凉。
“原来……如此……”
她闭上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萧绝拔出剑，在她身上擦了擦，转身离开。
走出寒山寺时，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可是，他的心，却冰冷一片。
沈知微，本王为你报仇了。
你看到了吗？
26
萧绝回到京城时，已经是冬天了。
他没有回王府，而是直接去了皇陵。
我的墓前，已经长出了青草。
萧绝跪在墓前，抚摸着墓碑上“沈知微”三个字，泪流满面。
“沈知微，本王回来了。”
他低声说。
“那个妖女，本王杀了。沈太傅，本王也杀了。所有伤害过你的人，本王都杀了。”
“你高兴吗？”
“你肯定不高兴。因为你恨本王，恨本王杀了你。”
“对不起，沈知微，对不起……”
他一遍遍说着，仿佛这样，就能得到我的原谅。
可是，人死了，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王爷。”
暗卫出现在他身后。
“皇上召您入宫。”
萧绝擦了擦眼泪，站起身。
“知道了。”
27
皇宫，御书房。
皇上看着萧绝，叹了口气。
“你瘦了。”
“谢皇上关心。”
“沈知微的事，朕都听说了。”
皇上放下奏折。
“萧绝，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臣知道。”
“知道就好。”
皇上站起身，走到窗边。
“你为沈知微做的，已经够多了。她若泉下有知，也该安息了。”
“臣……”
萧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绝，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沈知微死了，但你还要活下去。”
皇上转身，看着他。
“朕给你指一门亲事，如何？”
萧绝一愣。
“皇上……”
“丞相的千金，年方十八，温柔贤淑，与你很般配。”
“臣……”
“你先别急着拒绝。”
皇上摆摆手。
“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来回朕。”
“……是。”
萧绝退出御书房，站在宫门外，望着天空。
雪花飘落，落在他的肩上，瞬间融化。
沈知微，你说，本王该怎么办？
28
萧绝没有答应皇上的赐婚。
他辞去了所有官职，交出了所有兵权，搬到了皇陵附近的一座小院，守着我。
每天，他都会来我的墓前，陪我说话。
说他今天做了什么，吃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就像我还在他身边一样。
“沈知微，今天下雪了，你最喜欢雪了，记得吗？”
“沈知微，院子里的梅花开了，很香，就像你身上的味道。”
“沈知微，本王学会做饭了，虽然不好吃，但本王会努力的。”
“沈知微，本王今天梦到你了，梦到你还在，我们……”
他总是说着说着，就哭了。
然后擦干眼泪，继续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29
十年后。
萧绝已经老了。
鬓角斑白，脸上爬满了皱纹。
但他依旧每天来我的墓前，陪我说话。
“沈知微，本王老了，你还那么年轻。”
他抚摸着墓碑，低声说。
“有时候本王在想，如果当年本王没有抽你的心头血，我们现在会不会儿孙满堂，白头偕老？”
“可惜，没有如果。”
他苦笑。
“沈知微，本王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若有来世，本王当牛做马，也要补偿你。”
“可是，你还会给本王机会吗？”
他闭上眼睛，眼泪滑落。
“应该不会了吧。你说过，若有来世，愿与本王死生不复相见。”
“沈知微，你真的……这么恨本王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声，呼啸而过。
30
萧绝死在一个雪夜。
那晚，他像往常一样，来我的墓前陪我说话。
说着说着，他突然咳了起来，咳出了血。
“沈知微，本王……好像要走了……”
他靠在墓碑上，看着漫天飞雪，笑了。
“也好……本王终于……可以去找你了……”
“沈知微，你等等本王……等等本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彻底消失。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他的身体。
第二天，守陵人发现了他。
他靠在我的墓碑上，已经没有了呼吸。
脸上带着笑，仿佛看到了什么美好的东西。
守陵人将他安葬在我旁边。
墓碑上，刻着：
“萧绝之墓”。
没有头衔，没有身份，只有一个名字。
就像他说的，这辈子，他只想做沈知微的丈夫。
仅此而已。
后来，有人说，在皇陵附近，经常能看到一对年轻男女，手牵着手，在雪中漫步。
男的英俊，女的清秀，笑得很开心。
就像，从来没有分开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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