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正秘密重塑“防务轴心”：告别美军保护伞，开启防务自主新时代

面对俄罗斯咄咄逼人的态势，欧洲联盟在安全上已无法继续依赖美国，目前正急于规划未来的出路。数十年来，欧洲人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一旦欧洲大陆遭到东部邻国的直接攻击，美国盟友定会出面协防。

然而，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对欧洲表现出的敌意——这在与伊朗的战争期间通过其侮辱和威胁言辞展露无遗——让外界对这一安全安排产生了严重怀疑。如今摆在面前的核心问题是，欧洲该如何确保自身具备防御能力。

为了应对这场危机，欧盟已经采取行动，建立新的机构和项目，试图将数千亿欧元的资金引导至更合理、更高效的欧洲大陆防务体系中。但留给欧洲的时间已经不多了。2025年6月，北约秘书长延斯·斯托尔滕贝格曾预测，“俄罗斯可能会在五年内准备好对北约动武”。

自那以后，俄罗斯战机飞越了爱沙尼亚领空，其黑客攻击了波兰的能源工厂，无人机也侵入了波兰境内。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将这些入侵行为定性为“针对欧洲的蓄意、有针对性的灰色地带行动”。与此同时，据路透社去年12月报道，美国官员已明确告知欧洲同行，欧洲必须在2027年前承担起自身防务的主要责任。

考虑到紧迫的时间压力，加之欧洲各国对威胁的认知存在差异，这片大陆的安全格局将不再由布鲁塞尔来决定。欧盟层面的协调进程过于缓慢，根本无法适应美国可能撤军的时间表，更不用说应对俄罗斯未来可能制造的麻烦了。因此，在可预见的未来，欧洲的安全将取决于四个重要、出于自身利益考量且充满危机感的国家的防务决策。

到目前为止，最大的努力以及最终最深远的政策影响力，将来自进入动员状态的德国。波兰别无选择，只能提供抵御俄罗斯初期攻击所需的强大掩护部队；而法国和英国作为仅有的拥有核武器及区域外武力投射能力的国家，将发挥至关重要的支援作用。欧洲的安全维系在它们身上，且仅仅维系在它们身上。

回归防务本质

欧洲一体化进程迈出的第一步可以追溯到1951年，当时法国和德国出于对集体安全的渴望，决定将两国的煤炭和钢铁工业整合起来。次年，比利时、法国、意大利、卢森堡、荷兰和西德同意建立欧洲防务共同体，该计划原本旨在组建一支欧洲军队。

然而，法国议会最终否决了这项条约，欧洲的注意力随之转向经济统一，防务问题则被交还给各国政府。自那以后，这种局面基本维持至今。

布鲁塞尔曾周期性地重新介入防务事务。从21世纪初开始，欧盟建立了一系列人员精简且资金匮乏的机构，其中包括欧洲防务局，旨在激励各国的协同合作。在2022年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之后，欧盟再次做出尝试，出台了欧洲防务工业战略并设立了欧洲防务基金，以鼓励联合开发军事能力。

目前，布鲁塞尔每年在协调武器研发和采购上花费46亿美元，但这仅占成员国国防预算总和的百分之一。欧盟最近推出的“欧洲安全行动”计划将动用由布鲁塞尔担保的1750亿美元贷款，以鼓励联合采购武器，但该计划在取得成功的道路上面临着重重障碍。

绕开欧盟机构、由各国政府自行推进联合项目，是替代布鲁塞尔主导的防务合作的另一种选择。但即便是具备最佳合作条件的国家，在实际操作中也举步维艰，近期由法国、德国和西班牙合作研发新型有人及无人作战飞机的“未来空中作战系统”项目就是明证。该项目于2017年宣布，目前却陷入了柏林、巴黎以及两国各自企业之间的分歧之中。

尽管经济民族主义无疑在其中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但真正的战略分歧才是导致合作困难重重的核心原因。法国希望获得一种轻型、灵活、能够从航空母舰上起降并携带核武器的战斗机。而德国则需要一种重型、航程远、能够突破俄罗斯防空系统的作战主力。分析人士指出，如果该项目没有彻底崩溃，也几乎注定要面临彻底的重组。

如今，许多欧洲国家政府将重新武装视为重振本国疲软工业部门的契机。通过将经济增长、制造业就业岗位和技术突破作为诱饵，决策者们试图向外界传递一种信号，即国防开支几乎可以实现自给自足。英国首相基尔·斯塔默曾公开宣扬，这种“防务红利将直接落入劳动人民的口袋，创造未来的就业机会”，从而为“国家复兴提供引擎”。

欧洲防务公司中增长最快的并非欧洲航空防务与航天公司等跨国巨头，而是法国赛峰集团和瑞典萨博集团等各国的领军企业。这些公司与本国国防部保持着紧密的联系，并获得了大量的政府订单。由于德国国防开支的激增，曾经表现平平的弹药和车辆制造商莱茵金属公司的市值自2022年以来已经飙升了十倍。

自2022年以来，欧洲各国的国防预算实现了快速且大幅的增长。欧洲防务局报告称，2024年欧盟成员国的国防开支比2021年增加了1800亿美元。然而，各国的贡献比例依然严重失衡。

波兰的国防预算几乎翻了三倍，仅其一国就占到了整体增幅的百分之十四。作为欧洲大陆最大的经济体，德国将其预算翻了一番，占增幅的百分之三十。与此同时，法国和意大利的预算分别增长了百分之四十一和百分之三十五，合计占总增幅的百分之十七。相比之下，即使瑞典将其开支翻倍，也仅占集体增幅的百分之四。

关键四国

归根结底，欧洲的防务将不再依赖布鲁塞尔，而是取决于少数关键国家的实际行动。常规防空和地面防御的重担将几乎完全落在波兰和德国肩上。法国和英国则可以通过投入其远征军，以及具有更高战略重要性的核威慑力量，来发挥关键的支援作用。

这种分工模式不太可能催生更强大的欧盟防务机构、集体政策决策或欧洲大陆的工业合作。但外界普遍认为，这四个国家能够提供足够的威慑能力来对抗俄罗斯，从而填补美国可能留下的安全真空。

作为欧洲东线最大的经济体，波兰正忙于采购大量的弹药、火炮、装甲车辆和防空系统，这些都是接触并阻击俄罗斯推进部队所必需的装备。华沙不断增长的经济和低于平均水平的债务负担，使其能够将高达国内生产总值百分之四点五的巨额资金投入国防。波兰愿意向任何能够迅速提供武器的出口国进行采购，这意味着韩国和美国获得了其绝大部分订单。

由于华沙希望利用国防预算来提振本国经济并建立制造业基础，波兰在做出采购决策时，会优先考虑供应商是否愿意提供技术许可并支持其国内生产。韩国对此欣然同意，而欧洲大陆的供应商则大多未能做到这一点。

即使波兰完美地执行了其重整军备计划，一旦与俄罗斯发生冲突，仍将需要远离前线的国家提供重大支持。不过，通过延缓初期的猛烈攻势让俄罗斯的侵略行为付出沉重代价，这对于整个欧洲大陆的安全依然具有决定性意义。

只要德国企业能够生产某种武器，就能顺利拿到合同。而任何对于德国企业来说过于先进的系统，很可能也超出了其他欧洲公司的能力范畴，因此将从美国或偶尔从以色列采购。

受此影响，自2022年以来，德国向其他欧盟成员国企业下达的订单出现了断崖式下跌。展望未来，为了确保较小国家得到保护并对集体防务做出实质性贡献，德国很可能需要承担起欧洲标准制定者和规划者的角色——这是一个过去由华盛顿扮演、但对柏林而言颇为棘手的角色。

法国拥有德国和波兰所不具备的关键能力。首当其冲的便是其拥有欧盟唯一的独立核威慑力量。巴黎还拥有一支经验丰富的远征军、一支庞大的空军、一支核动力潜艇舰队，以及一艘航空母舰。在一场欧洲大陆爆发的战争中，除了规模较小的欧盟快速部署能力部队之外，法国军队依然是最有能力迅速向东线机动的武装力量。

法国的军事能力在欧洲以外的危机中同样能发挥重要作用，为了应对伊朗战争，巴黎已将相当一部分海空力量部署至东地中海和海湾地区的军事基地。然而，尽管法国总统埃马纽埃尔·马克龙呼吁转向战时经济，但法国动荡的政治局势和千疮百孔的公共财政，使其几乎没有大幅增加国防开支的余地。

巴黎长期以来避免在武器装备上依赖他国的政策或许显得颇有先见之明，但其代价是国防工业严重依赖对非欧盟国家（主要是印度和中东地区）的出口。在欧洲面临安全危机之际，马克龙仍在积极推动一项协议，试图将阵风战斗机整整四年的全部产量出售给新德里，这一举动本身就极具说明性。如果说德国不太可能从欧洲其他国家购买大量武器，那么法国则几乎绝对不会。

在未来的冲突中，英国能够发挥与法国类似的作用。时至今日，尽管面临财政拮据的困境，伦敦依然维持着核威慑力量，以及一支规模虽小但具备部署能力的陆海空联合部队。乌克兰遭到入侵、美国与北约关系的日益磨损，以及中东战争引发的安全与经济危机，共同促使英国向欧洲靠拢，特别是加强了与法国的关系，目前两国正在就核合作展开讨论。

伦敦庞大的预算和坚实的国防工业基础，足以使其成为欧洲防务的重要组成部分。然而，伦敦和布鲁塞尔至今仍未能就允许英国参与欧盟新集体防务倡议的条款达成一致。对于欧盟而言，短期内能采取的最佳举措，或许就是为这个极其看重主权的邻国重新融入欧洲大陆的防务基金和机构提供便利。

至少在未来十年内，欧洲的安全将几乎完全取决于这四个防务重量级国家出于自身利益所做出的决策。这四个国家似乎都将欧洲的整体防务视为至关重要的国家利益，它们正在迅速积聚常规军事力量，并逐步迈向构建更具说服力的欧洲核威慑体系。

预计到2029年，仅德国一国的年度国防开支就将达到约1890亿美元，这与俄罗斯全面动员的战时经济规模大致相当。这四个国家主要基于单边主义的自卫举措，固然无法服务于欧洲安全一体化这一更宏大的愿景。但分析人士指出，它们的联合行动应当能为欧洲提供足够的防务能力来对抗俄罗斯的侵略，或者在最理想的情况下，直接遏制任何发动攻击的企图。

作者简介：伊桑·卡普斯坦、乔纳森·卡弗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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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出处：Europe’s New Defense C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