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边风大。凌薇把车停在观景台最偏的位置,没开空调,就让初秋的凉气灌进来,吹得眼皮发紧。她盯着手机屏幕——那条未接来电还悬在通话记录里:顾言澈,13个未接,最新一条是21:47,发在她删掉那张餐厅包厢照之后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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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照片她没存,也没转发,连放大看都没做。模糊就模糊吧,反正她认得清顾言澈侧脸的弧度,也认得清白依依嘴角上扬时左颊那个小小的、刻意压出来的酒窝。
她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人会笑。早在出差前一周的电梯里就见过。白依依穿着米白西装裙,高跟鞋踩得轻快,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看见顾言澈时眼睫一颤,像蝴蝶刚落上枝头。凌薇当时正低头回客户邮件,余光扫过,只当又一个“总裁办公室新来的漂亮姑娘”。云璟集团不缺这个,更不缺揣着小心思往顾言澈跟前凑的。
可没人告诉她,这姑娘能绕过总裁办流程,让公关部连夜印出烫金请帖;没人告诉她,那张纸会稳稳当当躺在她工位左上角,封口没拆,火漆印鲜红得像刚滴落的血;更没人提前打个招呼——“顾太太,下个月18号,我和顾总结婚,希望你能来。”
她当时刚结束七天封闭式设计研讨,头发油了,黑眼圈重得遮瑕都盖不住,指甲缝里还嵌着铅笔灰。一推开办公室门,空气就凝住了。键盘声突然变轻,有人假装翻文件,纸页哗啦响得夸张。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自己桌前,拿起请帖,拇指在“白依依”三个字上摩挲了半秒,然后“啪”一声拍在桌沿。
声音不大,但整个设计部都静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上午九点四十七分,集团内网群聊里就炸开了:“凌薇工位上真有请帖!”“谁看见了?”“我亲眼见白助理亲手放的!”“顾总呢?”“刚进电梯,跟白助理一起。”
她没回公寓。倒不是不想见他,是怕一开门,那三年积攒下来的晚安短信、出差带回的薄荷糖、雷雨夜挤在她床上却不敢翻身的僵硬脊背,全变成笑话。
她去了母亲留下的老工作室。钥匙插进锈蚀的锁孔时,咔哒一声,像是某种开关被按下了。屋里积着灰,空气沉得能听见自己心跳。架子上蒙尘的陶艺半成品还在,釉色没烧匀,青一块白一块——像极了她现在的心境。
白依依的简历她查过了:海外某商学院,2019年毕业,中间两年空白。推荐人姓凌,叫凌世诚,是凌倩她妈那边的远房表哥。上周五,凌倩在万盛集团周年酒会现场,戴的是同款蓝宝石耳钉,和白依依朋友圈晒的那对,一模一样。
今天是周一。八点四十三分,小圆撞进她办公室,手指抖得几乎拿不稳平板:“凌姐……你快看!‘云璟设计门’上热搜了!”
屏幕亮着。某商业论坛置顶帖标题刺眼:《起底云璟首席设计师凌薇:靠关系上位?剽窃成性?挪用公款养私宅?》。配图里,有她和顾言澈在停车场并肩走过的背影(拍得极近,像偷拍),有模糊的银行流水截图(时间戳被裁掉),还有段三十秒语音——女声哭腔浓重:“凌薇抢走我方案,还说我情绪不稳定……”
她没点开语音。只把平板转了个向,让光从玻璃幕墙斜照进来,照得那张伪造的流水单反光刺眼。
九点半,团队开会。她没开灯,只让投影仪亮着。一张张时间戳清晰的手稿切过去,从2023年3月12日第一张云朵草图,到昨天凌晨三点修改的第七版云纹肌理。小圆坐在第一排,眼圈红着,但坐得笔直。
门没关严。走廊传来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住。
白依依没进来,只把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从门缝塞了进来。纸角印着云璟集团抬头——是内部调岗通知:即日起,白依依调任战略发展部,协助顾总处理“云端”系列跨部门协同。
凌薇没碰它。
她只是抬眼,望向窗外。云顶庄园的直升机停机坪,昨天刚刷过新漆,白得晃眼。而下个月18号,那里要办的,到底是谁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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