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东风弯道超车：西班牙为何敢和中国合作，破除“产业停滞”魔咒

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又来了。4年来4次，在欧洲国家里，西班牙算是蝎子粑粑毒一份了。

正所谓无利不起早，桑切斯之所以来得这么勤，是因为与中国的合作，关系到西班牙的国家核心战略——产业升级能否成功，如果升级成功，那西班牙就能借着东风，上位到欧盟的核心层。而一旦升级失败，那它很可能会错过再工业化的契机，从此只能单靠旅游业了。

这篇文章，我就从经济和地缘两大角度，和大家聊聊西班牙向中国靠拢的根本原因。

楼市崩盘

2008年之前，西班牙可谓是顺风顺水。从1997年到2007年，西班牙的年均GDP增长率高达3.5%，明显高于欧盟平均水平，史称“西班牙的经济奇迹时期”。

人要是太顺了就容易狂，国家也是一样。2007年，时任西班牙首相萨帕特罗公然宣称，不出意外的话，2-3年后，西班牙的人均收入就会赶上德国和意大利。

结果一年后就出了意外，西班牙经济崩了，注意我说的不是比喻，是真崩了。欧盟增长的领头羊，一下子变成了欧洲四大猪国。

西班牙经济繁荣和崩溃是同一样原因，那就是房地产。

自1999年加入欧元区之后，有了欧洲央行的背书，西班牙的利率咔就下来了，贷款很便宜。再加上数百万移民的涌入，导致西班牙住房需求高速增长。

于是西班牙人开始疯狂盖房子。以2006年为例，西班牙的新开工住房数量高达76万套，超过欧盟四驾马车，即德国、法国、英国和意大利的总和。

于是建筑业就成了支柱产业，占国家GDP的15%，占总就业人口的12%。注意，这还不算家具、家电等配套产业。

结果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之后，西班牙银行的资金链断裂，房地产随即暴雷，大批房企破产，导致银行坏账率激增，最后只能靠国家输血活着。

于是西班牙进入衰退期，2013年最惨时，西班牙的失业率高达27%，也就是全国1/4的人没工作，25岁以下青年失业率更是达到了的55%。

时任首相拉霍伊明白，想要挽救经济，最关键的就是找到新的发展引擎，以代替房地产。但他自救了几年发现，内需是指望不上了，如今唯有一条路，那就是赚外国人的钱。

于是他马上甩出两张牌，第一是大力发展出口。

但此时西班牙就犯了难。一个国家想要提振出口，一般来说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让自家的货币贬值。

可当时西班牙没有自己的货币了，用的是欧元，不能随意贬值。于是拉霍伊选择另外一条路，那就是压低国民的薪资待遇，以降低人力成本，美其名曰“劳动力市场改革”。

具体方法有：大幅降低解雇成本、削弱工会的薪酬谈判权、允许企业单方面调整工资和待遇、把试用期延长到12个月等等。

一旦降低工资和解雇的成本，第一可以鼓励企业大胆雇人，第二可以吸引外资并扩大出口。

拉霍伊的改革，让西班牙成为欧洲劳动力最便宜的地区之一，因此吸引了大量外资。于是大众、雷诺等各大车企，纷纷来西班牙建厂。西班牙也因此成为全欧洲第二大汽车生产国，产量仅次于德国，一直到今天。

所以2014年之后，西班牙的制造业出口开始增长。

拉霍伊首相的第二张牌，是大力发展旅游业。

为了能吸引更多的游客，西班牙连放大招，比如降低签证门槛、大力发展廉价航空、更新国内基建，打造各种旅游节日和活动等等。

本来西班牙就是旅游胜地，这一改不要紧，全欧洲的人一到周末就跑到西班牙晒太阳，尤其是英国、德国这些阴冷多雨的地方。

于是西班牙的旅游业立刻起飞，2025年接待国际游客人次高达9700万，今年破亿问题不大。要知道2025年我们接待的国际游客人次，才3500万，一个西班牙快顶我们仨了。

于是旅游业和制造业，就成为西班牙的两大支柱产业，经济得以快速恢复，西班牙又成了欧洲增长最快的国家之一了。

但老话说得好，美好的日子总是短暂的。2020年之后，连出大事，逼得西班牙不得不另寻出路。

靠不住的新支柱

这头一个就是疫情。2020年疫情爆发后，西班牙的国际游客人数暴跌75%，直接膝斩。

当时旅游业占西班牙GDP的14%。旅游业这一崩，把西班牙的GDP直接干掉11个点，国内是一片哭爹喊娘。

于是西班牙认识到，把国运押在旅游上就是作死，得赶紧找一个备胎。

与此同时，西班牙的第二大支柱——制造业出口也遇到了瓶颈。

欧盟东扩之后，以波兰、罗马尼亚为首的中东欧国家相继崛起。这下西班牙就尴尬了，因为论人力成本，西班牙比这些国家还贵点，论技术实力，西班牙又干不过德法，属于前有狼后有虎。

佩德罗·桑切斯

此时现任首相佩德罗·桑切斯已经上台了。这大兄弟算来算去，发现只有一条路了，那就是产业升级。

于是2020年10月，桑切斯政府发布了《复苏、转型和韧性计划》（PRTR），把产业升级正式上升为国策。

在该战略中，西班牙把绿色能源和数字化转型，作为产业升级的两大主攻方向，并准备砸1000亿欧元来推进改革，其中一部分来自于欧盟的直接拨款。

涉及绿色能源的扶持产业有：光伏与风力发电，绿色氢气、动力电池、电动汽车等等，涉及数字化的扶持产业有：工业机器人、数字孪生、云计算、人工智能等等。

只要你对中国制造有一定了解，就会发现西班牙人相当上道。它想搞的这些东西，全都是我们的优势项目，有些还被我们主导了。

正当西班牙还在筹划的时候，俄乌战争的爆发，又给了西班牙当头一棒。

转向东方

2022年两毛对掐之后，石油、天然气的价格大涨。于是西班牙的电费和油费同时暴涨，导致2022年的通胀率破了8%。

俄乌这一打，让西班牙加快了转型节奏。于是进入2023年，西班牙开始主动拉进与中国的关系，桑切斯也借着中西建交50年的契机，在当年首次来华访问。

在2023年外交部的通稿中，桑切斯是这么说的。

西班牙希望和中国加强合作，特别是电动汽车、绿色能源、数字经济等领域，并加强在气候变化等国际地区问题上的沟通协调，共同推动西中关系进一步发展。

桑切斯走了之后，西班牙的各自治区政府立刻跑到中国，和中国企业频繁接触，并取得了一系列重大成果。

比如2024年4月，奇瑞和加泰罗尼亚自治区政府签署了合作，利用西班牙本土汽车品牌Ebro现成的工厂，生产新能源汽车。当时的签约场面相当热烈，首相桑切斯非常激动，亲自主持了签约仪式，说这是西班牙再工业化的象征。

奇瑞的动作非常快，7个月后工厂就投产了，首辆Ebro S700下线，也就是瑞虎7 PLUS换个标。加泰罗尼亚政府主席也赶到现场，亲自主持了下线仪式。

还有宁德时代。2024年12月，宁德时代和全球第三大车企——斯特兰蒂斯签署协议，准备投资40亿欧元，在西班牙建一个大型电池工厂，预计今年年底投产。

再比如零跑。2025年8月，零跑也确认把首家欧洲工厂放到西班牙，预计今年10月投产。

双方在绿色能源方面也有重大合作，比如中国三峡集团在西班牙投资了多个光伏项目，目前的总装机量已经接近2GW了。

另外双方在先进材料、工业母机、农业等多个领域，也展开了合作。

东大的项目落地越多，西班牙的产业升级战略才越有可能成功。这就是为什么桑切斯年年都往中国跑，因为跑一次就有新项目，不跑是傻子。

而我们也不亏，通过与西班牙合作，我们可以绕开欧盟的关税壁垒，把电动汽车等商品直接带进欧洲。所以西班牙，就是我们打开欧洲的一把钥匙。

另外，西班牙也确实非常适合搞新能源，因为其光照强度和时长是全欧洲最高的，而且风力资源也很丰富，因此其绿电占比极高。

2025年西班牙的可再生能源发电，占全国总发电的比重，居然达到了55.5%。也就是全国一半的电，是光伏、风电等绿电。

根据西班牙的官方规划，到2030年时，可再生能源发电要占到81%。

所以西班牙是正儿八经想搞减排。过去欧盟不是搞过一个政策嘛，说要在2035年全面禁售燃油车，结果BBA等欧洲车企被中国友商碾压之后，欧盟一看，发现这牛吹大了，于是在2025年12月16日宣布，不管油车电车，只要能减排90%就是好车，都能卖。

消息一出，德法等国纷纷点赞。而整个欧盟，只有西班牙表示强烈反对，至少4次公开抵制欧盟委员会的燃油车放宽令。

这也不怪西班牙，它已经上车了，正准备弯道超车呢。

不过，西班牙之所以敢全面拥抱中国，而不像大部分欧洲国家那样犹豫不决，有一个关键因素，那就是2011年以后，它采用了新的地缘战略，即“中等强国自主”。

从美国小兄弟，到灯塔小刺头

自1978年民主改革之后，西班牙实现了和美欧关系的正常化。于是它当时采用的地缘战略是“融入西方”，比如申请加入北约、适度追随美国等等。

但转机出现在2003年。

伊拉克战争爆发之前，时任首相阿斯纳尔决定追随美国，出兵伊拉克。阿斯纳尔的举动，遭到了8成以上西班牙民众的反对，全国也掀起了规模空前的反战游行。但是没用，西班牙还是派了1300人前往伊拉克参战。

但很快，西班牙的报应就来了。

2004年3月11日，西班牙发生了连环恐怖袭击，191人死亡，2000多人受伤，史称“欧洲911”。

一开始西班牙政府一口咬定，说这是本土分离组织埃塔干的。结果3天后，基地组织宣布对此事负责，恐袭目的就是为了惩罚西班牙参加伊拉克战争。

本来西班牙老百姓就强烈反对出兵，基地组织这么一说全炸了，恨不得扒了首相的皮。

于是一个月后阿斯纳尔火速下台，西班牙也从伊拉克光速撤军。

此后历届西班牙政府也认为，决不能盲目追随美国，必须独立自主。

西班牙人不待见美国是有历史原因的，因为它和美国有大梁子。1898年的美西战争，让西班牙丧失了所有的重要海外殖民地，比如关岛、菲律宾、波多黎各，这以前都是西班牙的，全割给了美国。

从此之后，西班牙从一个全球性殖民帝国，沦落为一个二流欧洲国家。而人家美国踩着西班牙帝国的尸体，正式开启了全球称霸之路。

另外二战结束后，西班牙不仅没得到美国多少恩惠，反而被美英等国孤立。因此在欧盟国家里，西班牙对美国的态度是最差的。

而2008年美国爆发的金融危机，又把西班牙坑了一把。于是2011年以后，西班牙改变了自己的地缘战略，从融入西方，变成了中等强国自主战略。

它首先把自己定义为欧洲的核心国家，并推动欧洲的独立自主。

其次，它把自己定义为欧洲、非洲和拉美州的枢纽国家，希望以自己为支点，撬动这3大州的资源以发展经济。

最最重要的，西班牙要保证主权的独立自主，不能盲从任何大国。

现任首相桑切斯上台后，更是将独立自主贯彻到底了。所以我们可以看到，这几年西班牙是一点画面也不给美国。比如2023年巴以冲突爆发后，西班牙一直狂喷以色列，并拒绝前往以色列的美国军火船停靠西班牙。

另外，桑切斯也拒绝将军费提升到GDP的5%，把特朗普气得，说要把西班牙开除出北约。

今年伊朗危机爆发后，西班牙就更猛了，先是拒绝美国使用其在西班牙的军事基地，以打击伊朗，随后干脆对美军飞机封锁了领空，把特朗普气得直瞪眼。

这就是西班牙敢和中国合作的原因，一切从独立自主的角度出发。

虽然这个世界充满了不确定性，但还是希望中西两国的合作能逐渐加深，并以此打开中欧合作的大门。因为一个强大而独立的欧洲，符合中国的国家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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