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我在朋友圈刷到了赵婉清的婚礼视频。
九宫格里,她穿着定制婚纱,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公主。新郎搂着她的腰,背景是香格里拉大酒店的水晶吊灯,满桌的澳龙和茅台。
配文写着:“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也是你。”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点赞键上,最后还是滑了过去。
不是舍不得那个赞,是舍不得那段长达三年的感情。
我叫宋明远,今年三十一岁,在省城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技术总监。
赵婉清是我前女友,我们在一起整整三年,差一点就领证了。
说是“差一点”,其实就是差了六十万。
六十万彩礼。
她妈王秀兰在电话里说得理直气壮:“小宋啊,不是阿姨为难你,我们家婉清长得漂亮,又是本科毕业,隔壁老李家的闺女彩礼都四十万了,我们家要六十万不过分吧?你想想,婉清值不值这个价?”
我当时月薪刚过两万,存款不到三十万,在省城连个首付都凑不齐。
“阿姨,我再攒两年——”
“两年?婉清都二十八了!你要是拿不出来,就别耽误她。”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像极了在菜市场砍价。
而赵婉清呢?她就坐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那天晚上,我抽了整整一包烟,最后做了一个决定。
三年感情,六十万,买断。
现在,她终于嫁了,新郎不是我。
01
赵婉清嫁的那个人叫刘凯,家里做建材生意的,据说资产过亿。
婚礼办得很风光,光婚庆公司就花了二十多万,请了省城最好的司仪,伴娘团清一色的网红脸。
我本来没打算去。
但赵婉清提前一周给我发了请柬,还特意打了个电话:“明远,你来吧,我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声音还是那么温柔,像三年前我刚认识她的时候。
我当时在加班,听到这句话,键盘上的手停了一下。
“好,我会去的。”
挂了电话,我同事老周凑过来:“谁啊?”
“前女友,结婚,请我去。”
老周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去干嘛?找不痛快?”
我没解释。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可能是想亲眼看看,那个花六十万彩礼才能娶到的女人,到底嫁得有多风光。
也可能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彻底死心的那种。
婚礼那天是腊月二十八,我特意请了半天假,穿了那套最贵的西装,还去理了个发。
到了酒店门口,远远就看见巨大的迎宾牌,上面写着“刘凯&赵婉清”,还印着两人的婚纱照。
赵婉清穿着红色秀禾服,头发盘得很高,脖子上戴着金锁,手腕上叠了十几个金镯子,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
她妈王秀兰站在门口迎宾,穿着一身暗红旗袍,笑得合不拢嘴。
看见我,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秒,然后迅速恢复:“哟,小宋来了啊,快进去坐,里面有好位置。”
那语气,像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远房亲戚。
我把红包递过去,里面装了一千块,是我半个月的饭钱。
王秀兰接过去,捏了捏厚度,嘴角微微撇了一下,随手递给旁边的记账先生。
那个细微的动作,我看得清清楚楚。
三年前,我第一次去她家,拎了两瓶五粮液和一条软中华,她也是这样接过礼物,快速扫了一眼,然后放在角落里。
那天吃饭,她妈一直在说:“隔壁老李家的女婿,人家在税务局上班,铁饭碗。”“楼下王阿姨的女婿,家里拆迁分了四套房。”
我埋头吃饭,一句话都接不上。
那时候我还在创业公司打工,月薪八千,租房住,没车没房。
赵婉清坐在我旁边,全程没有帮我说一句话。
吃完饭送我出来,她才拉着我的手说:“明远,你别介意,我妈就是嘴上说说,她人很好的。”
我信了。
现在想想,我真是天真。
婚礼开始了,司仪在台上煽情,说新郎新娘是天作之合,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我坐在最后一桌,旁边都是不认识的人,他们聊着股票、聊着房价、聊着谁家孩子考上了哪个名校。
我安安静静地吃着菜,安安静静地看着台上的赵婉清。
她笑起来真好看,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以前每次她这样笑,我都会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为了多赚钱,我主动申请去外地出差,一个月跑五个城市,累得在地铁上都能睡着。
为了给她买那只她喜欢的包,我连续吃了三个月的泡面,瘦了十五斤。
为了凑彩礼,我甚至想过把老家的房子卖了,我爸气得差点跟我断绝关系。
可最后还是差了点。
差了点钱,也差了点缘分。
婚礼进行到敬酒环节,赵婉清端着酒杯,挽着刘凯的手臂,一桌一桌敬过来。
到了我这一桌,她明显愣了一下。
“明远,你真的来了。”
她的声音有点颤,刘凯在旁边搂着她的腰,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来了就好,吃好喝好。”刘凯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在拍一个下属。
我没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赵婉清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被她妈拉走了。
“走吧走吧,后面还有好几桌呢。”王秀兰拽着女儿,头都没回。
我看着她的背影,穿着那件我永远买不起的婚纱,走向一个我永远够不到的未来。
放下酒杯,我拿起外套,从侧门走了出去。
身后是满堂的欢声笑语,前面是腊月的寒风。
我没有回头。
02
婚礼之后,我以为这件事就翻篇了。
该加班加班,该吃泡面吃泡面,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可老天爷偏偏不让我安生。
年后开工第一天,公司开年会,老板在台上宣布了一个消息:公司拿到了B轮融资,我被提拔为技术总监,年薪涨到八十万,外加期权。
全场的掌声里,我愣在座位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年前,我为了六十万彩礼焦头烂额。
三年后,我一年就能挣八十万。
时间真是个有趣的东西,它会给所有人一个答案,只是有些人等不到。
升职之后,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换了车,从二手捷达换成了奥迪A4。
租的房子也从城中村搬到了CBD附近的高档公寓。
朋友圈里晒的不再是加班外卖,而是出差住五星级酒店、和行业大佬的合影。
这些变化,赵婉清都看在眼里。
因为她一直在偷偷关注我。
婚礼后第三天,我就发现她把我从微信黑名单里拉出来了。
但她没有发消息,只是偶尔给我的朋友圈点赞。
一开始是点赞我发的公司年会照片,后来是点赞我提车的照片,再后来是我出差住的酒店、我吃的高级日料、我参加的技术论坛。
每一个赞,都像一根刺,扎在回忆的某个角落。
我没有回应,也懒得拉黑。
毕竟人家都结婚了,我一个前男友,没必要搞得太难看。
但有些人,就是不懂得什么叫边界感。
三月底的一个晚上,我加班到十点多,刚出公司大门,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本地的。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明远,是我。”
赵婉清。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换号了?”
“这个是我新办的号,那个号刘凯会查通话记录,我不敢用。”
她的声音很急,像在躲着什么人。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还是保持平静:“找我什么事?”
“明远,我想见你,就现在。”
“不方便,我在加班。”
“我在你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等了你两个小时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公司门口,远远看见对面咖啡厅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
穿着米白色风衣,头发散着,看起来很憔悴。
完全没有婚礼上那个光鲜亮丽的样子。
我犹豫了三十秒,还是走了过去。
推开门,赵婉清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明远,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来找你,但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
我坐下来,点了杯美式,等她开口。
“刘凯他……他外面有人了。”
赵婉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谁听见。
“结婚才两个月,他就经常不回家,我一问他就发火,有一次还推了我一把。”
她撩起袖子,手腕上有一块青紫。
我皱了皱眉,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没跟他爸妈说?”
“说了,他妈说我想多了,说男人在外面应酬很正常,让我别闹。”
赵婉清苦笑了一下,眼泪掉了下来。
“明远,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不该听我妈的,不该因为那六十万就——”
“婉清。”我打断了她,“你已经结婚了,这些话不该跟我说。”
“可是——”
“你该跟你老公说,或者跟你爸妈说,或者找律师。”
我站起来,把咖啡钱放在桌上。
“我还有事,先走了。”
赵婉清拉住我的手:“明远,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指甲上还涂着大红色指甲油,和婚礼那天一样。
“我不怪你,但我也不可能再回头了。”
我轻轻抽出手,转身走出了咖啡厅。
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我没有回头。
03
接下来的日子,赵婉清像变了一个人。
她开始频繁给我发消息,有时候是半夜,有时候是凌晨。
内容从“你在干嘛”到“我想你了”,再到长篇大论的小作文,回忆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我一条都没回。
不是心狠,是真的回不去了。
她结婚那天,我在酒店侧门站了很久,看着她挽着别的男人的手,笑靥如花。
那一刻,我心里的某根弦就断了。
不是不爱了,是不能爱了。
可赵婉清显然不懂这个道理。
四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我正在家看电影,门铃突然响了。
打开门,赵婉清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子水果,穿着一件很短的裙子,妆化得很浓。
“明远,我路过这边,想着你在家,就上来看看。”
她说着就想往里走。
我挡在门口:“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儿?”
“你朋友圈发过定位。”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被冒犯了。
“婉清,你这样不合适。你已经结婚了,你这样跑来找我,对你对我都不好。”
“我跟刘凯过不下去了!我要离婚!”她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当初跟你分手,是我妈逼的!我心里一直都有你!”
楼道里有邻居开门探头看,我只好让她先进来,把门关上。
进了屋,赵婉清四处打量,眼里满是惊讶。
“你住的地方真好,这客厅比我和刘凯的主卧都大。”
她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杂志翻看。
我站在旁边,没有坐下,态度很明显——不欢迎,但你来了,我把话说清楚就走。
“婉清,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是处理好你自己的婚姻问题,而不是来找我。”
“我已经在处理了,我请了律师,准备起诉离婚。”
“那是你的事。”
“明远,等我离了婚,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我曾经无数次凝视的眼睛,此刻却让我觉得陌生。
“不能。”
“为什么?你还爱我对不对?不然你为什么要来我的婚礼?为什么要见我?”
“我来你的婚礼,是为了告别。见你,是因为你找到我公司楼下,我不想让你难堪。”
我顿了顿,声音很平静。
“但这不是爱,是礼貌。”
赵婉清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站起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晚星发来的消息:“周末过得怎么样?要不要出来吃个饭?”
陆晚星是我在行业峰会上认识的,投资公司的项目经理,比我小两岁,独立、聪明、有主见。
我们相处了三个月,她从不问我的过去,也从不查我的手机,更不会在半夜发小作文。
她说:“成年人谈恋爱,最重要的是舒服。你舒服,我舒服,就够了。”
我回她:“好啊,老地方见。”
这才是该有的样子。
04
五月的一个晚上,我正在公司开会,手机疯狂震动。
赵婉清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我挂断,她又打。再挂断,再打。
一共打了十七个。
我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接起来,却是她妈王秀兰的声音。
“小宋!婉清弟弟出车祸了!在市二院抢救,你快来!快来啊!”
声音又尖又急,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愣了一下:“阿姨,这事您应该找刘凯啊,他是婉清的丈夫,找我干什么?”
“刘凯那个畜生不接电话!婉清都快急疯了!你好歹跟婉清处过,不能见死不救吧?”
这话说得,好像我欠他们家似的。
“阿姨,我已经跟婉清分手了,她有自己的家庭,这种事不该找我。”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冷血!婉清当初跟了你三年,你就这么对她?”
王秀兰的声音越来越大,隐约能听到赵婉清在背景里哭。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三年前,也是这个王秀兰,在电话里说:“你拿不出六十万就别耽误我女儿。”
三年前,也是这个赵婉清,在我最需要支持的时候,选择了沉默。
三年前,也是这个家,把我当成了提款机和备胎。
而现在,他们又来了。
“阿姨,我再说一遍,这事您该找刘凯,或者打120,或者找交警。我一个外人,帮不上忙。”
“你——”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开会。
会开完,已经是晚上十点。
手机上有二十三个未接来电,十八条微信消息。
赵婉清发的。
“明远,求求你了,子豪出了车祸,需要十万块手术费,刘凯不接电话,我妈的钱都压在定期里取不出来,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知道我不该找你,但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找谁。”
“明远,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你帮帮我好不好?”
“我求你了,我给你跪下了。”
还有一张照片,是赵子豪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脸上全是血,看起来很严重。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十万块,我现在拿得出来。
但我不想拿。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就没完没了了。
赵婉清已经结婚了,她有丈夫,有婆家,有娘家。
我一个前男友,凭什么替她老公擦屁股?
况且,她弟弟赵子豪是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
游手好闲,整天飙车,去年就因为酒驾被扣了驾照,王秀兰还找过我,让我帮忙找关系“摆平”。
我当时没答应,王秀兰就说我“不近人情”。
现在好了,飙车飙进医院了,又想找我。
我正准备关掉手机,赵婉清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这次我接了。
“明远……”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哭了好几个小时。
“婉清,你听我说。”
“嗯……”
“这种事,不该找你老公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赵婉清崩溃了。
05
她哭得很厉害,哭声从手机里传出来,撕心裂肺的。
“刘凯他不管!他说子豪是自己作死,活该!他说他不出一分钱!”
“那你公公婆婆呢?”
“他们说这是我们家的事,跟他们没关系。”
“你妈呢?”
“我妈的钱都买了理财,取不出来,她让我先垫上,可我也没钱啊,我的卡刘凯都收走了,我身上连一千块都没有……”
赵婉清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抽泣。
“明远,我知道我不该找你,但我真的没办法了。子豪在ICU,一天就要好几千,医院说再不交钱就停药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帮她一次吧,毕竟人命关天,赵子豪才二十四岁。”
另一个说:“不能帮。帮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她不会跟你划清界限的。而且她已经结婚了,你掺和进去算什么?”
我睁开眼,做了决定。
“婉清,我可以借你五万块,但你要写借条,按手印,三个月内还清。”
“可以可以可以!谢谢你明远!谢谢你!”
“别谢我,这是借,不是给。还有,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的事,你家里的事,都跟我没关系。”
“我明白,我明白。”
“把医院的账户发给我,我直接转给医院,不经过你的手。”
“……好。”
挂了电话,我转了五万块到市二院的账户,备注写了“赵子豪手术费”。
然后把转账截图发给她,附了一句话:“借条写好寄到我公司,地址你知道。”
赵婉清回了一个字:“好。”
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每一盏灯下都有自己的故事。
而我的故事里,赵婉清这个角色,早就该杀青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赵婉清,是陆晚星。
“刚加完班,你还没睡吧?明天周末,要不要去爬山?”
我嘴角微微上扬,回了一个字:“好。”
刚准备放下手机睡觉,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弹了出来。
只有一句话:“宋明远,你他妈离我老婆远点,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发信人:刘凯。
06
刘凯这条短信,我没有回复。
不是怕他,是不值得。
一个连自己老婆弟弟出车祸都不管的男人,有什么资格来警告我?
我把短信截图存了下来,没删,也没拉黑。
留着,说不定哪天用得上。
第二天一早,我跟陆晚星去爬山。
她穿着一身运动装,扎着高马尾,素颜朝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赵婉清那种精致的漂亮不同,陆晚星的漂亮是健康的、有生命力的。
爬到半山腰,她停下来喝水,问我:“你昨晚没睡好?黑眼圈很重。”
“有点事,处理了一下。”
“方便说吗?”
我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好瞒的,就把赵婉清的事简单说了。
陆晚星听完,没有吃醋,也没有阴阳怪气,只是点了点头:“你做得对。借钱可以,但要有借条,要划清界限。她已婚,你单身,牵扯太多对你不好。”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你又不是背着我跟她见面,是她找上门来的。而且你处理得很清楚,我生什么气?”
她拧上瓶盖,拍了拍我的肩膀。
“宋明远,我选你,是因为我相信你的人品。你要是那种前女友一哭就心软、什么都答应的男人,我反而看不上你。”
那一刻,我心里暖了一下。
这才是成年人该有的感情,不猜忌、不试探、不道德绑架。
而另一边,赵婉清的日子却越来越难过。
这些事,不是我打听的,是她自己发朋友圈说的。
虽然我看得不多,但偶尔刷到一条,还是能拼凑出大概。
刘凯开始限制她的行动自由,不让她单独出门,不让她用家里的车,甚至连买菜都要婆婆陪着。
有一次,赵婉清发了一条朋友圈:“婚姻是一座围城,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来。”
配图是一杯咖啡和一本翻开的书。
过了十分钟,她又删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她发了一条新的:“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我没点赞,没评论,滑过去了。
六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接起来,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冲:“你是宋明远?”
“我是,你哪位?”
“刘凯。”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打给我。
“什么事?”
“我问你,你跟我老婆到底什么关系?”
“前男女朋友关系,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结束了你还借钱给她?你他妈骗谁呢?”
刘凯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喝了酒。
“刘凯,你老婆的弟弟出了车祸,你不接电话,她找到我,我借了五万块给她应急,有借条,转账记录都在。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发给你。”
“我不需要!我警告你,离赵婉清远点,否则——”
“否则什么?”我打断他,“否则你让我吃不了兜着走?刘凯,你连自己老婆都不管,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他妈给我等着!”
然后挂了。
我把手机放下,摇了摇头。
这世上有些人就是这样,自己不管老婆,别人帮一把,他又觉得被冒犯了。
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别人,是他自己。
可他不愿意承认。
接下来的日子,赵婉清的状态越来越差。
她开始在网上发一些很丧的文字,什么“活着好累”、“不知道为什么要结婚”、“如果当初选错了,还能重来吗”。
我看了几条,觉得不太对劲。
不是心软,是怕她出事。
毕竟相处了三年,她什么性格我清楚。赵婉清看着温柔,骨子里其实很脆弱,受不得打击。
我给共同的朋友打了个电话,让她多关注一下赵婉清,别出什么事。
朋友答应了,还多嘴问了一句:“明远,你是不是还放不下她?”
“不是放不下,是不想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出事。”
“行吧,我懂了。”
挂了电话,我给陆晚星发了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
“火锅?新开的那家。”
“好,七点见。”
这才是我的生活,向前看,不回头。
07
七月,赵子豪出院了。
花了将近十五万,我出的五万只是其中一部分,剩下的据说赵婉清从娘家借的。
她妈王秀兰的理财终于到期了,取出来填了窟窿。
但赵婉清欠我的五万块,一分没还。
我没催,借条上的期限是三个月,还没到。
可有些人,就是不懂感恩。
七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我正在家看电影,门铃又响了。
开门一看,王秀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箱牛奶和一兜水果,脸上的笑堆得像菊花。
“小宋啊,阿姨来看看你。”
我靠在门框上,没有让开的意思:“阿姨,您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婉清跟我说的呀,哎呀你这房子真不错,让阿姨进去坐坐?”
“不方便,您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王秀兰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小宋啊,阿姨这次来,是想跟你说个事。婉清跟刘凯过不下去了,准备离婚。你看,你跟婉清之前感情那么好,现在你也出息了,要不——”
“阿姨。”我打断她,“我跟婉清已经结束了。她离不离婚,是她的事,跟我没关系。”
“怎么能没关系呢?婉清心里一直都有你!”
“她心里有我,但她嫁给了别人。这是她的选择,不是我的。”
王秀兰的脸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你是嫌我们家婉清配不上你了?”
“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是原则问题。她已经结婚了,我也有女朋友了,我们之间不可能了。”
“你有女朋友了?”王秀兰的眼睛瞪得很大,“什么时候的事?那女的干什么的?”
“这不重要。阿姨,您请回吧,我还有事。”
我准备关门,王秀兰突然伸手挡住,声音拔高了八度:“宋明远,你当初跟婉清在一起的时候,吃我们家多少饭?花我们家多少钱?你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我停下动作,看着她。
“阿姨,我跟婉清在一起三年,每次去您家,我都拎着东西。逢年过节,红包从来没少过。您说彩礼要六十万,我凑了半年没凑够,您就让婉清跟我分手。这些事,您都忘了吗?”
王秀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您今天来,不是因为婉清还爱我,是因为我现在有钱了,您觉得有利可图。但阿姨,我不是傻子。”
我把门关上了。
门外传来王秀兰的骂声,什么“忘恩负义”、“白眼狼”、“没良心”之类的。
我戴上耳机,继续看电影。
晚上,陆晚星来我家吃饭。
我把这件事告诉她,她切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切。
“你前女友的妈妈,还真是锲而不舍。”
“嗯。”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借条到期了,她要是不还钱,我就走法律程序。”
陆晚星放下刀,转过身看着我。
“宋明远,你真的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清醒了。”
她笑了,我也笑了。
是啊,清醒了。
以前总觉得,爱一个人就要包容她的一切,包括她的家庭。
现在才知道,爱是相互的。你包容别人,别人不一定包容你。
你付出真心,别人可能只把你当备胎。
所以,清醒一点,对自己好一点。
08
八月初,借条到期了。
赵婉清没有主动还钱,也没有联系我。
我让公司的法务帮忙拟了一份催款函,寄到了她婆家的地址。
三天后,赵婉清打电话来了。
“明远,你什么意思?你寄催款函到我婆家?刘凯他妈收到了,在家里闹翻了天!”
她的声音又急又气,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借条上写得很清楚,三个月内还清。今天是最后一天,我没收到钱,发催款函是合法的。”
“我知道,但你也不能寄到婆家去啊!你知不知道刘凯他妈怎么说我的?她说我在外面勾搭野男人,借钱给野男人花!”
“那五万块是你弟弟的手术费,每一分都转到了医院账户,我没有花你一分钱。你婆家怎么想,是你的事。”
“宋明远,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没变,是你的位置变了。以前你是我女朋友,我帮你天经地义。现在你是别人的老婆,我帮你就是越界。”
电话那头传来赵婉清的哭声。
“明远,我已经在办离婚了,律师都请好了。你再等我一段时间,等我离了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你不爱我了吗?”
“爱过,但那是过去的事了。”
“你骗人!你要是不爱我,为什么还要借钱给我?为什么要帮我?”
“我借钱给你,是看在三年情分上,不想看你弟弟出事。但这不代表我还爱你。”
我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
“婉清,你该长大了。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会在原地等你。你当初选了刘凯,就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现在你想回头,但我不想接了。”
赵婉清哭得更厉害了。
“而且,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电话那头的哭声突然停了。
“……是谁?”
“你不认识,也不需要认识。她很好,我很珍惜她。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欠的钱,按借条上的方式还清就行。”
“宋明远,你够狠。”
“不是我狠,是现实就这样。挂了。”
我挂断电话,把赵婉清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不是绝情,是清醒。
陆晚星知道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了一句:“你确定处理干净了?”
“确定。”
“那就好。对了,下周末我爸妈想见你,你有空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空。”
见家长,这是认真的了。
09
八月底,赵婉清的离婚官司开庭了。
这些事我是从共同朋友那里听说的。
刘凯不同意离婚,说赵婉清“无理取闹”,还反咬一口说她“婚内出轨”,对象就是我。
朋友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气愤:“明明是刘凯先出轨的,还家暴,现在反倒倒打一耙。婉清真是瞎了眼,当初怎么选了这么个东西。”
我没说话。
清官难断家务事,别人的婚姻,我不评价。
但刘凯说赵婉清出轨我,这我不能忍。
我把刘凯发的那条威胁短信、赵婉清找我借钱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借条照片,全部整理好,发给了赵婉清的律师。
附带一句话:“这些材料可以证明,我跟赵婉清之间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如果需要,我可以出庭作证。”
赵婉清的律师很快回复:“谢谢宋先生,这些材料非常重要。”
官司打了将近一个月。
最终,法院判决离婚。
刘凯婚内出轨证据确凿,家暴事实清楚,赵婉清无过错,刘凯需支付精神损害赔偿,并分割夫妻共同财产。
赵婉清拿到了一笔钱,不多,但够她重新开始。
而欠我的五万块,她也还了。
转账附言只有四个字:“对不起,谢谢。”
我没有回复。
九月中旬,我第一次去陆晚星家。
她爸妈都是老师,很和善,没有问我的收入,没有问我的房子车子,只问了我的工作和家庭。
“小宋啊,我们家晚星脾气犟,你多担待。”
“叔叔,她很好,是我高攀了。”
陆晚星在旁边踢了我一脚:“少拍马屁。”
她妈笑了,她爸也笑了。
那天晚上,从她家出来,陆晚星挽着我的胳膊,走在小区里。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宋明远,你说我们以后会结婚吗?”
“会的。”
“你确定?”
“确定。”
她笑了,笑得很好看。
而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三年前,我也曾跟赵婉清说过同样的话。
但那时候,我没有底气,因为我一无所有。
现在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我有钱了,是因为我知道了什么是真正值得珍惜的人。
10
十月底,赵婉清离开了省城。
朋友说,她去了南方一座小城,开了一家花店,一个人生活。
她删掉了所有社交账号,换了手机号,彻底跟过去做了切割。
我没有去找她,也没有打听她的消息。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到站了,就该下车。
十一月中旬,我向陆晚星求婚了。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昂贵的钻戒,就是在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个小餐馆,我单膝跪地,掏出一个普普通通的戒指。
“陆晚星,嫁给我。”
她愣了三秒钟,然后眼泪掉了下来。
“你这个人,怎么连求婚都这么朴素?”
“朴素不好吗?”
“好,特别好。”
她伸出手,我给她戴上戒指。
旁边吃饭的客人开始鼓掌,老板娘还送了一盘水果拼盘,说是“贺礼”。
那天晚上,我发了一条朋友圈:“往后余生,风雪是你,平淡也是你。”
配图是陆晚星戴着戒指的手。
没有九宫格,没有婚纱照,没有澳龙茅台。
但我觉得,这才是幸福该有的样子。
十二月底,公司年会,我作为技术总监上台发言。
台下坐着三百多号人,有同事,有客户,有投资人。
我说了这样一段话:
“三年前,我一无所有,连六十万彩礼都拿不出来。那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对我不公平。”
“后来我才明白,这个世界很公平。它让我失去了一些东西,是为了让我遇见更好的。”
“所以,如果你现在正经历低谷,不要怕。咬咬牙,熬过去,你会感谢那个没有放弃的自己。”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看见陆晚星坐在台下,笑着看我。
眼里有光,脸上有光,心里也有光。
这就够了。
婚礼定在第二年的春天,还是香格里拉大酒店。
但这次,新郎是我。
赵婉清没有来,也没有人邀请她。
她在南方小城的花店据说生意不错,偶尔会在社交媒体上发一些花的照片,配一句温暖的话。
有一次,她发了一张向日葵的照片,配文是:“向着太阳,努力生长。”
我点了个赞,然后滑了过去。
不是怀念,是祝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选择不同,路就不同。
我选了向前走,她选了重新开始。
都挺好。
腊月二十八,又是一年春节。
我和陆晚星在老家过年,我妈包了饺子,我爸贴了春联,满屋子都是年味。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晚星发的消息,明明就在同一个客厅。
“老公,新年快乐。”
我回她:“老婆,新年快乐。”
她抬起头,冲我笑了笑,然后低头继续包饺子。
窗外的鞭炮声响起来,旧的一年过去了,新的一年开始了。
那些曾经让我痛苦、纠结、不甘的人和事,都留在了旧年里。
而新的一年,有新的希望,新的人,新的故事。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递女性独立自强、理性处理感情关系、在挫折中成长的正能量价值观,与现实中的任何人物、事件、团体均无关联。文中涉及的法律程序和婚姻问题仅供参考,具体法律问题请咨询专业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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