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旧怨重逢
1999年深秋,深圳罗湖的阳光都带着一股懒劲儿。
沿江路那家老茶楼的二楼包厢里,加代正端着紫砂壶,慢悠悠地给江林倒茶。
茶汤金黄,热气袅袅。
“代哥,这普洱是前阵子霍老板从云南带回来的,说是老树茶,你尝尝。”江林双手接过茶杯,先闻了闻,才小心抿了一口。
加代自己也倒了一杯,靠在藤椅上,看着窗外江面上来往的货轮。
“今年生意怎么样?”
“还行,夜总会那边流水稳定,就是最近阿sir查得严,隔三差五来转一圈。”江林说着,从兜里摸出烟,递给加代一根,“不过咱手续齐全,也没啥大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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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代接过烟,江林赶紧给点上。
左帅在旁边剥花生,一颗接一颗往嘴里扔,含糊不清地说:“要我说,干脆把隔壁那家也盘下来,整大点,省得那帮孙子老眼红。”
“你懂个屁。”江林白他一眼,“那家背后是谁你知道不?”
“谁啊?”
“老薛家老三,人家是本地户,根子深着呢。”
“那又咋的?在深圳这一亩三分地,谁不得给代哥面子?”
“行了行了。”加代摆摆手,打断两人的斗嘴,“消停喝茶,别整那些没用的。”
正说着,加代腰间那部诺基亚8810响了。
是摩托罗拉V998还没流行起来的年代,这部银色的诺基亚算是市面上最新款的机型了。
加代看了一眼号码,是太原的区号。
他眉头微微一皱,接了起来。
“喂?”
“代哥!是我,老陈,陈大年啊!”电话那头传来急切的声音,还带着点喘。
“陈哥,咋了这是?”加代坐直了身子。
陈大年是太原做建材生意的,早些年加代在山西跑煤矿运输的时候,陈大年帮过忙,后来虽然联系少了,但逢年过节总要打个电话问个好。
“代哥,出事了!我这边进了一批松下的大彩电,二十多万的货,让人给扣了!”
“咋回事?慢慢说。”
“就我们这儿新起来个叫薛老五的,搞煤窑发了财,现在手底下养了二三十号人,横得不行。我这批货从广州发过来,走的是他小舅子的物流线,到地方了,他说我手续不全,硬把货扣了,要十万块钱赎货!”
加代眉头皱得更紧了:“手续真不全?”
“齐全得很!我干这行多少年了,能不懂规矩吗?”陈大年声音都带着哭腔了,“他就是故意找茬!我托人去说和,人家张嘴就要三十万,说我这批货现在值这个价,不给钱就不给货!”
“俏丽娃……”加代骂了一句,“你找过老张没?他在太原不是有点面子吗?”
“找了,老张去说了,让人家给轰出来了,说他算老几,也配来说话。”
加代沉默了几秒。
“代哥,我是实在没辙了才找您。”陈大年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您忙,可这批货是我把房子抵押了才进的,要是没了,我这半辈子就白干了……”
“行了,别说了。”加代掐灭手里的烟,“地址发我,我明天过去。”
“谢谢代哥!谢谢代哥!”
挂了电话,江林和左帅都看了过来。
“咋了哥?谁啊?”
“太原的老陈,让人欺负了。”加代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左帅一听就火了:“C!这不是明抢吗?哥,我带几个兄弟过去,把他那破物流站给砸了!”
“你消停点。”江林瞪他一眼,“那是山西,不是深圳。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你知道那个薛老五啥背景?”
“管他啥背景,欺负咱朋友就不行!”
加代没说话,又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窗外的江面上,一艘货轮鸣着笛缓缓驶过。
“江林,你跟我去。左帅,你看好深圳这边,有啥事及时联系。”
“哥,我也去!”左帅急了。
“你去干啥?这边不得留人?”加代站起身,“收拾收拾,明天一早飞太原。”
第二天下午,太原武宿机场。
陈大年开着一辆桑塔纳2000来接机,见到加代的时候,眼圈都是红的。
“代哥,可把您盼来了!”
“别整这些,先上车说。”加代拍拍他肩膀,带着江林上了车。
车上,陈大年一边开车一边倒苦水。
这个薛老五原本是郊区挖煤的,前几年赶上煤价飞涨,攒了点钱,就承包了几个小煤窑。后来不知道怎么搭上了市里一个管矿的经理,生意越做越大,手底下也养了一帮人。
“这人吧,没啥文化,但胆子大,下手黑。”陈大年说,“去年有个浙江老板来投资,跟他抢一块地,没过三天,那老板就在宾馆里让人打了,腿都折了,最后灰溜溜跑了。”
“这么横?”江林皱起眉头。
“可不是嘛。现在他搞了个物流公司,专门卡我们这些做生意的。你要走他的线,就得交‘保护费’,不走他的线,他就找各种理由扣你货。”
加代一直没说话,看着窗外太原灰蒙蒙的天。
九十年代末的太原,到处都是工地,灰尘满天飞。街道上跑的大多是桑塔纳、捷达,偶尔能看到一辆奥迪,那就算豪车了。
“他现在在哪儿?”加代终于开口。
“应该在他那个物流站,在河西那边,挺大一个院子。”陈大年说,“代哥,您看这事儿……”
“先去看看货。”
“好好好。”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河西一个城乡结合部。
远远就能看见一个大院子,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五洲物流。
院子门口停着几辆大货车,十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在卸货,一个个身上纹龙画虎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陈大年把车停在路边,没敢靠太近。
“代哥,就那儿。”
加代下车,点了根烟,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
院子占地得有五六亩,里头堆满了各种货物,还有两排简易房,应该是办公室和宿舍。门口有个小卖部,几个汉子正在那儿打扑克。
“货在哪儿?”
“应该就在最里面那排仓库。”陈大年指着说,“我那批彩电一共五十台,都用木箱装着呢。”
“看见没?”
“上回来的时候看见了,就在最西头那个库房门口堆着。”
加代点点头,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地上踩灭。
“走,进去看看。”
“啊?”陈大年一愣,“就咱们三个?”
“三个还不够?”加代笑了笑,“就是看看货,又不是打架。”
话是这么说,可陈大年心里直打鼓。
江林倒是很淡定,跟在加代身后,眼睛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三人刚走到门口,就被打扑克的一个汉子拦住了。
“干啥的?”
“看看货。”加代说。
“看什么货?这里头是你随便进的吗?”汉子上下打量着加代,看他穿得挺讲究,西装革履的,不像本地人,“找谁啊?”
“找薛老板。”
“找五哥?啥事?”
“谈点生意。”
汉子犹豫了一下,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彪子!有人找五哥!”
里面跑出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剃着板寸,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
“谁啊?”
“就这几位,说找五哥谈生意。”
彪子走过来,打量了加代几眼:“您贵姓?”
“姓加,加代。”
“加老板啊,幸会幸会。”彪子嘴上说着客气话,但眼神里透着股轻蔑,“五哥这会儿不在,您有事儿跟我说也行。”
“我想看看我朋友的货。”加代指了指陈大年,“就那批彩电。”
彪子脸色变了变:“哦,那批货啊。陈老板是吧?您这货手续不全,我们得扣着,等补齐了手续再来提。”
“手续怎么不全了?”陈大年急了,“我所有单子都齐全!”
“您说了不算,得我们说了算。”彪子皮笑肉不笑地说,“行了,几位请回吧,等五哥回来,我跟他说一声。”
加代没动,看着彪子:“兄弟,行个方便,我就是想确认一下货在不在。要是货在,咱们啥都好说,要是货不在了……”
“你什么意思?”彪子脸沉了下来,“怀疑我们私吞了?”
“我没这么说,就是想看看。”
“看不了!”彪子一挥手,“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门口那几个打扑克的汉子都站了起来,围了过来。
江林往前迈了一步,挡在加代身前。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加代拍了拍江林的肩膀,示意他让开,然后看着彪子,语气还是很平和:“兄弟,我就是想看一眼,不至于这么难吧?”
“我说了,看不了!”彪子声音提高了八度,“怎么的,想找事儿是吧?”
正说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开了过来,停在院子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剃着光头,脖子上挂着条拇指粗的金链子,手里夹着个皮包,一身名牌西装,但穿在他身上总显得不伦不类。
“五哥!”彪子赶紧迎上去。
薛老五点点头,看了一眼加代三人:“这谁啊?”
“说是来看货的,就陈大年那批彩电。”
薛老五打量了加代几眼,走到跟前:“你是陈大年请来的?”
“是,我叫加代,深圳来的。”
“深圳?”薛老五笑了,“挺远啊。陈大年可以啊,能从深圳搬救兵。”
“薛老板,我朋友那批货,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加代说,“该补什么手续,我们补,该交的钱,我们交。但货得让我们先看看,心里有个底。”
薛老五没接话,从兜里摸出包中华,抽出一根点上,慢悠悠地抽了一口。
“加老板,你在深圳是做什么生意的?”
“小买卖,混口饭吃。”
“哦,混口饭吃……”薛老五吐了个烟圈,“那你知道我薛老五在太原是干什么的吗?”
“听说过,薛老板生意做得大。”
“既然知道,那就好说了。”薛老五把烟头扔地上,用皮鞋碾灭,“陈大年那批货,手续不全,按我们这儿的规矩,得罚款。我也不多要,三十万,钱到货走。”
“三十万?”陈大年脸都白了,“薛老板,我那批货进价才二十多万!”
“那是你的事。”薛老五冷笑,“现在这批货在我这儿,我说值多少就值多少。你要觉得贵,可以不要。”
“你……”
加代按住陈大年,看着薛老五:“薛老板,三十万太多了,能不能少点?”
“少点?”薛老五笑了,“行啊,看在你大老远从深圳跑来的份上,给你个面子,二十五万,不能再少了。”
“十万。”加代说,“我朋友也不容易,薛老板高抬贵手,交个朋友。”
“十万?”薛老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加老板,你当我这是菜市场呢?还讨价还价?”
“那薛老板的意思是,没得谈了?”
“谈?”薛老五脸色一沉,“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你算老几啊?从深圳跑过来就想跟我谈条件?我告诉你,在太原这一亩三分地,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二十五万,一分不能少,三天之内拿钱来提货,过了三天,这批货我当废品卖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院子里走。
彪子带着那几个汉子,虎视眈眈地盯着加代三人,那意思很明显:赶紧滚。
陈大年气得浑身发抖,但也不敢说什么。
江林拳头都握紧了,但加代没发话,他也不能动。
加代看着薛老五的背影,忽然开口:“薛老板,你认识姜维早吗?”
薛老五脚步一顿,转过身,表情有点古怪:“你认识姜维早?”
“打过几次交道。”
薛老五盯着加代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我说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你是加代是吧?当年在四九城,把姜维早弄得挺惨的那个?”
“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薛老五走回来,走到加代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姜维早是我表弟,你知道吗?”
加代心里咯噔一下。
这事儿他还真不知道。
“当年我表弟在四九城混得好好的,让你给搅和黄了,后来跑回山西,没几年就病死了。”薛老五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姑妈临死前还念叨,说要不是你,她儿子也不会那么早走。”
“薛老板,当年的事……”
“不用解释。”薛老五一挥手,“我今天把话放这儿,陈大年这批货,五十万,少一分都不行。还有你,加代,既然来了山西,就别想那么容易走。”
说完,他转身进了院子。
彪子带着人把大门一关,把加代三人晾在了外面。
陈大年腿都软了:“代哥,这……这怎么办啊?他怎么还跟姜维早是亲戚?”
加代没说话,看着紧闭的大门,眼神有点冷。
江林低声说:“哥,这事儿麻烦了。”
“先回去。”加代转身就走。
回到车上,陈大年都快哭了:“代哥,我真不知道他跟姜维早有关系,我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麻烦您啊!”
“不怪你。”加代点了根烟,“我也没想到。”
“那现在怎么办?五十万啊,我去哪儿弄这么多钱?”
“钱的事你别管。”加代说,“你先找个地方让我们住下,离这儿远点。”
“好好好,去我那儿吧,我在城南有套房子,平时没人住。”
“行。”
车子开回城里,一路上三个人都没说话。
到了陈大年那套房子,是个老小区,两室一厅,虽然旧了点,但还算干净。
安顿下来后,陈大年说要出去买点吃的,先走了。
屋里就剩下加代和江林。
“哥,这个薛老五摆明了是要整你。”江林说,“五十万是小事,我担心他还有后手。”
“我知道。”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昏暗的天色,“当年姜维早那件事,我是做得有点绝。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个表哥在山西。”
“要不要从深圳调人过来?”
“先不急。”加代想了想,“你给太原这边的朋友打个电话,打听打听这个薛老五到底什么来头。”
“好。”
江林去打电话了。
加代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姜维早……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加代还在四九城混,姜维早是当地一个有点名气的大哥,手底下养了一帮人,专门在火车站一带收保护费。后来因为抢地盘,跟加代对上了,两边打了几次,最后加代找了关系,把姜维早送进去了。
听说后来姜维早出来后就回了山西老家,再后来就没了消息。
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他表哥了。
还真是冤家路窄。
正想着,江林打完电话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哥,问清楚了。这个薛老五确实不简单,他有个姐夫在市分公司当副经理,管治安的。所以他这几年在太原横着走,没人敢惹。”
“怪不得这么嚣张。”加代冷笑。
“还有,他手底下养了三十多号人,都是本地的一些混混,有几个身上还背着事儿。他那个物流站就是个幌子,实际上就是个收保护费的黑窝点。”
加代抽了口烟,没说话。
“哥,要我说,咱们先回深圳,从长计议。”江林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在人家地盘上,咱吃亏。”
“回深圳?”加代摇摇头,“我要是就这么回去了,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朋友有难,我跑了,传出去让人笑话。”
“那您的意思是?”
“会会他。”加代把烟掐灭,“明天你去找个中间人,约薛老五吃个饭,我跟他当面谈。”
“他要是不给面子呢?”
“那就再说。”
江林知道加代的脾气,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我去办。”
第二天上午,江林托了太原本地一个做生意的朋友,想约薛老五吃个饭。
结果对方回话说,薛老五说了,要吃饭可以,让加代亲自去他物流站,别的地儿不去。
“这是摆明了要给咱们下马威啊。”江林说。
加代笑了笑:“行啊,那就去他那儿。”
“哥,太危险了,他那地方……”
“怕什么?”加代站起身,“他还能把我吃了?”
话是这么说,但加代也不是愣头青。他让江林去准备点东西,又给深圳的左帅打了个电话,简单交代了几句。
下午三点,加代带着江林,开车去了薛老五的物流站。
这回门口没人拦着,彪子直接领着他们进了院子最里面的一排平房。
推开门,是个大会议室,中间摆着张长方桌,薛老五坐在主位上,两边坐着七八个汉子,一个个膀大腰圆,眼神不善。
“加老板,来了?”薛老五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雪茄,“坐。”
加代在对面坐下,江林站在他身后。
“薛老板,咱们开门见山吧。”加代说,“陈大年那批货,十万,我替他给了。以前跟姜维早的事,是我不对,我跟你道个歉。你看能不能高抬贵手,咱们交个朋友?”
“交朋友?”薛老五笑了,“加代,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太原混了这么多年,缺你这一个朋友?”
“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敌人?”薛老五收起笑容,“你也配当我敌人?我告诉你,今天让你来,不是跟你谈条件的。我是要告诉你,在山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姜维早的仇,我今天就替他报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听声音,至少有二三十号人。
江林脸色一变,手伸进了怀里。
加代倒是很淡定,看着薛老五:“薛老板,你这是要动手?”
“动手?”薛老五冷笑,“打你我还嫌脏了我的手。加代,我今天给你两条路。第一,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说当年是你错了,然后留下五十万,滚出山西。第二,我打断你两条腿,让你爬着回深圳。你自己选。”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那几个汉子都站了起来,虎视眈眈地盯着加代。
江林的手紧紧握住了怀里的东西。
加代慢慢站起身,看着薛老五,忽然笑了。
“薛老五,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山西就任你拿捏了?”
“不然呢?”薛老五也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我知道你在深圳有点名气,可这儿是太原!我薛老五说了算!”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米。
加代比薛老五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薛老五,我也给你两条路。第一,把陈大年的货还了,咱们两清。第二,我让你在太原混不下去。”
薛老五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加代,你他妈是不是疯了?还让我混不下去?你以为你是谁啊?”
他话音刚落,加代忽然动了。
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薛老五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薛老五整个人都被打懵了,原地转了个圈,一屁股坐在地上。
“五哥!”
“C!”
那几个汉子反应过来,抄起椅子就冲了上来。
江林从怀里掏出家伙,对着天花板就是一记。
“砰!”
一声巨响,所有人都愣住了。
“都别动!”江林举着家伙,对准了薛老五,“谁动我就崩了谁!”
薛老五捂着脸,嘴角流着血,眼睛瞪得溜圆:“加代,你他妈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加代走过去,一脚踹在他肚子上。
薛老五闷哼一声,蜷缩在地上。
“薛老五,我告诉你,今天我敢来,就不怕你耍花样。”加代蹲下身,揪住他的头发,“陈大年的货,今天必须还。少一件,我拆了你这个破物流站。”
“你……你敢……”薛老五疼得直抽冷气。
“你看我敢不敢。”加代松开手,站起身,“江林,看着他,我去看看货。”
“哥,小心点。”
“没事。”
加代转身往外走,会议室里那七八个汉子想拦,但看着江林手里的家伙,又不敢动。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紧接着,会议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十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冲了进来,手里都拿着家伙。
“都不许动!阿sir!”
为首的一个人四十来岁,脸色阴沉,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况,目光落在加代身上。
“你就是加代?”
加代心里一沉,知道中计了。
薛老五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脸,指着加代大喊:“姐夫!就是他!他持械伤人!还威胁要杀我!”
那个被称作姐夫的人一挥手:“带走!”
两个阿sir上来就要拷加代。
江林急了:“你们干什么?是薛老五先……”
“把他也带走!”姐夫指了指江林。
加代拦住江林,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冲动。
两人被戴上手铐,押了出去。
外面停着三辆阿sir的车,还有一辆黑色奥迪,正是薛老五那辆。
薛老五捂着脸,走到加代面前,压低声音说:“加代,你不是狂吗?我看你在里面还怎么狂!”
加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被推上了车。
车子开走了。
薛老五摸了摸肿起来的脸,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C!敢打我?看我不弄死你!”
彪子凑过来:“五哥,那批货……”
“先扣着!”薛老五说,“等这俩孙子在里面待够了再说!”
“那陈大年那边……”
“不管他!有本事让他去告!”
另一边,车里。
江林低声说:“哥,对不起,是我大意了。”
“不怪你。”加代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薛老五这是早有准备,就等咱们往里钻呢。”
“现在怎么办?”
“等。”加代说,“看他想玩什么花样。”
车子开进了市分公司大院。
加代和江林被分开带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那个被薛老五称作姐夫的人坐在桌子后面,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阿sir,在做笔录。
“姓名。”
“加代。”
“哪儿的人?”
“深圳。”
“来太原干什么?”
“看朋友。”
“看朋友?”姐夫冷笑,“看朋友用得着带家伙?看朋友用得着打人?”
“我是正当防卫。”加代说。
“正当防卫?”姐夫一拍桌子,“加代,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在深圳你就不是个省油的灯,跑到太原来还敢耍横?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个十万八万的,你出不去!”
“要钱?”
“废话!”姐夫点着桌子,“薛老五是我小舅子,你打了他,这事能就这么算了?要么赔钱,要么进去待几年,你自己选!”
加代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为了点钱,连这身衣服都不想要了。”
姐夫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加代靠在椅子上,“我想打个电话。”
“打电话?打给谁?”
“打给我朋友。”
姐夫盯着加代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啊,打吧。我倒要看看,在山西,你能找谁来捞你!”
他示意旁边的年轻阿sir把电话拿过来。
加代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起来。
“喂?”
声音有点苍老,但中气十足。
“三哥,是我,加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小代?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三哥,我在太原,出了点事,让人给扣了。”
“扣了?谁扣的?”
“市分公司这边,一个姓赵的副经理。”
“赵建国?”
“应该是。”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什么?”
“跟人有点冲突,对方说他姐夫是副经理,就把我弄进来了。”
“知道了。”三哥说,“你把电话给那个赵建国。”
加代把电话递给姐夫。
姐夫接过电话,语气很不耐烦:“喂?谁啊?”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姐夫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您……您是……”
“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
“好,好,我明白,我马上办!”
挂了电话,姐夫的手都有点抖了。
他看了一眼加代,眼神里全是惊疑不定。
“加……加老板,误会,都是误会。”他赶紧站起来,亲自给加代打开手铐,“您怎么不早说认识叶三哥啊?”
“现在说也不晚。”加代活动了一下手腕。
“不晚,不晚!”姐夫额头都冒汗了,“您看这事儿闹的,都是我那不成器的小舅子,回头我好好收拾他!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朋友呢?”
“马上放!马上放!”
姐夫亲自带着加代去了隔壁房间,把江林也放了。
从市分公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姐夫一直送到门口,点头哈腰的:“加老板,改天我做东,给您赔罪!”
加代没理他,上了陈大年的车。
车子开出去老远,江林才问:“哥,那个叶三哥是……”
“山西这边的一个老前辈,早些年欠我个人情。”加代说,“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那薛老五那边……”
“先回去再说。”
回到陈大年那儿,陈大年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见加代和江林回来了,这才松了口气。
“代哥,您可算回来了!我都急死了!”
“没事了。”加代坐下,点了根烟,“陈哥,你那批货,明天就能拿回来。”
“真的?”
“真的。”
陈大年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个劲儿地道谢。
加代抽着烟,没说话。
江林看出来,加代心里有事。
“哥,是不是还有麻烦?”
加代吐了口烟圈,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薛老五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
“那怎么办?”
“等。”加代说,“看他还有什么招。”
果然,第二天上午,加代就接到了薛老五的电话。
电话里,薛老五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客气得不得了。
“加老板,昨天的事对不住,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看中午有没有空,我在迎泽大酒店摆一桌,给您赔罪。”
加代想了想,答应了。
“哥,会不会是鸿门宴?”江林担心。
“是也得去。”加代说,“看看他想玩什么花样。”
中午十二点,迎泽大酒店最大的包厢。
薛老五带着几个人等在门口,见加代来了,赶紧迎上来。
“加老板,您可算来了!快请进!”
加代点点头,带着江林进了包厢。
包厢里就他们几个人,菜已经上齐了,都是硬菜。
薛老五亲自给加代倒酒:“加老板,昨天的事,是我糊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杯酒,我敬您!”
说完,一饮而尽。
加代没动杯子,看着他:“薛老板,客套话就不必说了。陈大年的货,什么时候能还?”
“还!今天就还!”薛老五拍着胸脯,“我已经让人去办了,下午就送到陈老板那儿!”
“那就好。”
“加老板,您看,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薛老五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以后在山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薛老五在太原,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加代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过三巡,薛老五忽然叹了口气。
“加老板,其实我表弟姜维早那事儿,我也知道,是他不对在先。可您不知道,我姑妈就他一个儿子,他走了之后,我姑妈没两年也去了。我这个当表哥的,心里一直过不去这个坎儿。”
“理解。”加代说。
“所以昨天一听说您是加代,我就有点冲动,这才闹出这么大的误会。”薛老五说,“您看这样行不行,那批货我还给陈老板,再赔他十万块钱损失。咱们的恩怨,一笔勾销,怎么样?”
“可以。”
“痛快!”薛老五一拍桌子,“加老板果然是做大事的人!来,我再敬您一杯!”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表面上宾主尽欢。
临走时,薛老五一直把加代送到酒店门口。
“加老板,您放心,下午货一定送到!”
“好。”
上了车,江林才说:“哥,这个薛老五转变也太快了,会不会有诈?”
“肯定有。”加代说,“不过先看看他想干什么。”
下午三点,陈大年打来电话,说货送到了,一分钱没要,还多赔了十万块钱。
“代哥,您太厉害了!”陈大年激动得不行。
“货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都检查过了,一台不少!”
“那就好。”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订明天的机票,回深圳。”
“这么急?”
“夜长梦多。”
江林点点头,去订票了。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太原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薛老五这个人,表面上服软了,但眼睛里那股恨意,藏不住。
这种人,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但他到底想干什么?
加代想不明白。
晚上,陈大年在家里做了一桌菜,说要给加代和江林饯行。
吃饭的时候,陈大年一个劲儿地敬酒,感谢的话说了一箩筐。
加代喝了几杯,就推说累了,回房休息了。
江林陪着陈大年又喝了一会儿,也回房了。
半夜,加代忽然醒了。
他看了看表,凌晨两点。
窗外静悄悄的,连声狗叫都没有。
加代坐起来,点了根烟,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但加代还是听见了。
他悄悄下床,走到门后,从门缝往外看。
客厅里黑漆漆的,但能看到几个人影在晃动。
至少五六个。
加代心里一沉,知道出事了。
他轻轻推醒江林,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江林立刻清醒了,从枕头底下摸出家伙。
两人悄悄挪到门后,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的人显然很专业,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但加代还是能听到,他们正在挨个房间搜查。
很快,脚步声停在了他们房间门口。
门把手被轻轻转动。
加代和江林屏住呼吸。
门开了。
一道手电筒的光照了进来。
加代动了。
他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拧,同时一脚踹在那人肚子上。
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客厅的茶几上。
“动手!”
外面的人大喊一声,全都冲了进来。
加代和江林背靠背,跟那五六个人打在一起。
黑暗中,只能看到人影晃动,听到拳头打在肉上的闷响。
加代这些年虽然很少亲自动手,但底子还在,出手又快又狠,很快就放倒了两个。
但对方人太多,而且手里都有家伙。
江林一个不小心,后背挨了一棍,疼得闷哼一声。
“江林!”
加代想过去帮忙,但被两个人缠住了。
就在这时,客厅的灯忽然亮了。
陈大年穿着睡衣站在卧室门口,看到屋里的情况,吓得腿都软了。
“代……代哥……”
“回去!”加代大喊。
但已经晚了。
一个汉子冲过去,一把抓住陈大年,把他拖了过来。
“都别动!再动我弄死他!”
加代停下了动作。
江林也停了下来。
五六个人把他们围在中间,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剃着平头,脸上有一道疤。
他看着加代,冷笑一声:“加代是吧?跟我们走一趟吧。”
“你们是谁?”
“你去了就知道了。”刀疤脸一挥手,“绑起来!”
两个人上来,用绳子把加代和江林的手绑在身后。
陈大年也被绑了起来,嘴里塞了块布。
三个人被押出屋子,塞进了一辆面包车。
车子在黑暗中疾驰,不知道开往哪里。
加代坐在车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是薛老五。
一定是他。
白天那顿饭,果然是鸿门宴。
他假装服软,放松自己的警惕,然后晚上派人来抓人。
好手段。
车子开了大概半个小时,停在一个废弃的厂房里。
加代三人被拖下车,推进了厂房。
厂房里亮着几盏昏黄的灯,薛老五坐在一张破椅子上,旁边站着十几个人。
“加老板,又见面了。”薛老五笑着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没想到吧?”
“确实没想到。”加代说,“薛老板好手段。”
“过奖过奖。”薛老五拍了拍加代的脸,“白天那出戏,演得还行吧?”
“不错,能拿奥斯卡了。”
“C!还嘴硬!”薛老五一拳打在加代肚子上。
加代闷哼一声,弯下腰。
“代哥!”江林想冲过来,但被人按住了。
“薛老五,你有种冲我来!”江林大喊。
“急什么?”薛老五冷笑,“一个一个来。”
他走到加代面前,揪住加代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加代,你是不是觉得,在山西,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加代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告诉你,在太原,我想弄死你,跟弄死只蚂蚁一样简单!”薛老五恶狠狠地说,“白天那是给你面子,你还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所以呢?”加代问,“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薛老五松开手,从旁边一个汉子手里接过一根钢管,“姜维早的仇,我今天就替他报了!”
他举起钢管,狠狠砸在加代腿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厂房里格外刺耳。
加代疼得脸色煞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但他咬着牙,没叫出声。
“代哥!”江林目眦欲裂,拼命挣扎,但被人死死按住。
陈大年吓得浑身发抖,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薛老五扔掉钢管,拍了拍手上的灰。
“加代,这只是开始。”他蹲下身,看着加代疼得扭曲的脸,“我要让你知道,在山西得罪我薛老五,是什么下场!”
他站起身,对旁边的人说:“把他们关起来,好好‘照顾’。”
“是,五哥!”
加代、江林、陈大年被拖到厂房最里面的一个小屋子里,扔在了地上。
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
加代疼得直抽冷气,腿上的伤让他几乎站不起来。
“哥,你怎么样?”江林摸索着爬过来。
“没事……”加代咬着牙说,“腿可能折了。”
“C他 妈 的薛老五!”江林一拳砸在地上,“等老子出去,非弄死他不可!”
“先想办法出去。”加代说。
“怎么出去?门锁着,外面都是人。”
加代没说话,忍着疼,摸索着墙。
忽然,他摸到了一个东西。
是半截生锈的钢筋,大概一尺来长,一头还连在墙上。
加代用力掰了掰,钢筋有点松动。
“江林,帮我一把。”
江林也摸了过来,两人一起用力,终于把钢筋掰了下来。
“哥,你要干嘛?”
“把绳子磨开。”加代说。
两人背对背,用钢筋的断口磨手上的绳子。
绳子很粗,磨了半天才磨开一点。
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过来了。
两人立刻停下动作,装作昏迷的样子。
门开了,一道手电筒的光照了进来。
是那个刀疤脸。
他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况,冷笑一声:“还挺老实。”
他走过来,踢了加代一脚。
加代没动。
刀疤脸又踢了江林一脚,见两人都没反应,这才转身出去了。
门又被锁上了。
等脚步声远了,加代和江林才继续磨绳子。
磨了大概半个小时,加代手上的绳子终于断了。
他赶紧解开江林手上的绳子,又去解陈大年的。
陈大年吓得都快尿裤子了,嘴里塞的布一拿出来,就小声哭了起来。
“代哥,咱们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
“别说话。”加代压低声音,“想活命就听我的。”
陈大年赶紧点头。
加代挪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外面有四个人守着,正在打扑克。
“江林,你从后面窗户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电话。”
“那你呢?”
“我腿这样,走不了。”加代说,“你先出去,找人救我。”
“不行,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
“听我的!”加代厉声说,“再磨蹭,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江林咬了咬牙,点点头。
他爬到后面那扇小窗户前,窗户是用木板钉死的,但有些木板已经腐烂了。
江林用力掰开一块木板,从缝隙里钻了出去。
外面是一片荒地,杂草丛生。
江林趴在地上,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没人,这才悄悄往外爬。
厂房外面停着两辆车,一辆面包车,一辆桑塔纳。
桑塔纳里没人,但车钥匙还插在车上。
江林心中一喜,悄悄摸过去,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他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有人跑了!”
厂房里传来喊声。
但已经晚了,桑塔纳已经冲出了荒地,上了大路。
江林一路狂飙,也不知道开了多久,终于看到了灯光。
是个小卖部,门口有公用电话。
他停下车,冲过去,抓起电话就拨号。
第一个打给左帅。
“左帅!是我,江林!”
“江林?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
“出事了!代哥让人抓了,腿被打折了,现在关在一个废弃厂房里!”
“什么?!”左帅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谁干的?!”
“薛老五!太原的薛老五!”
“C他 妈 的!你等着,我马上带人过去!”
“别急!你先听我说!”江林压低声音,“对方人多,你一个人来不行。你给深圳的兄弟们打电话,能叫多少叫多少,带上家伙,马上来太原!”
“好!我马上安排!”
“还有,给叶三哥打电话,把情况跟他说一下,让他想想办法!”
“明白!”
挂了电话,江林又给太原这边的几个朋友打了电话,但对方一听是薛老五的事,都推说帮不上忙。
果然,树倒猢狲散。
江林咬了咬牙,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次是打给四九城的。
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接起来。
“喂?”
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睡意。
“敬姐,是我,江林。”
“江林?”敬姐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代哥在太原出事了,让人抓了,腿被打折了。”
“什么?!”敬姐的声音都变了,“谁干的?”
“一个叫薛老五的,是本地的一个地头蛇。”
“报警了吗?”
“报了也没用,薛老五的姐夫是市分公司的副经理。”
敬姐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了。你们现在在哪儿?”
“代哥还关在厂房里,我跑出来了,在找地方躲。”
“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我马上想办法。”
“好!”
挂了电话,江林又给小卖部老板扔了五十块钱,让他别声张,然后开着车,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藏了起来。
他得等,等左帅他们来。
厂房里。
加代靠坐在墙边,腿上的伤疼得他冷汗直流。
陈大年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代哥,咱们……咱们能出去吗?”
“能。”加代咬着牙说。
“可是江林哥跑了,他们肯定会发现的……”
话音刚落,门就被踹开了。
刀疤脸带着几个人冲了进来,一看少了个人,脸色瞬间就变了。
“C!跑了一个!”
他走到加代面前,一脚踹在加代肚子上。
“说!人去哪儿了?!”
加代疼得弯下腰,但没说话。
“不说是吧?”刀疤脸从腰后抽出一把刀,抵在加代脖子上,“信不信我弄死你?”
“你弄死我,你也跑不了。”加代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
刀疤脸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一寒,但嘴上还是硬着:“吓唬谁呢?在太原,我们五哥想弄死谁就弄死谁!”
“那你就试试。”
两人对视了几秒,刀疤脸收回了刀。
“把他俩带出来!五哥要问话!”
加代和陈大年被拖了出去,扔在薛老五面前。
薛老五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
“加代,你那个兄弟跑了?”
“跑了。”加代说。
“跑哪儿去了?”
“不知道。”
“不知道?”薛老五冷笑,“行,不知道是吧?那我就让你知道知道!”
他站起身,对刀疤脸说:“去,把陈大年的老婆孩子给我‘请’过来。”
“是!”
“薛老五!”加代猛地抬起头,“祸不及妻儿,这是道上的规矩!”
“规矩?”薛老五笑了,“在太原,我就是规矩!”
他走到加代面前,蹲下身,拍了拍加代的脸。
“加代,我本来只想打断你两条腿,让你长个记性。但现在,你兄弟跑了,我很不高兴。所以,你得付出点代价。”
“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薛老五站起身,对旁边的人说,“把他绑到椅子上,我要好好跟他‘聊聊’。”
两个人把加代拖到一张破椅子上,用绳子绑好。
薛老五从刀疤脸手里接过一根钢管,在手里掂了掂。
“加代,你说,我是先打断你左腿,还是右腿?”
加代看着他,没说话。
“算了,一起吧。”薛老五举起钢管,狠狠砸了下去。
“砰!”
钢管砸在椅子上,离加代的腿只有几厘米。
薛老五笑了:“吓到了吧?”
加代还是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C!还挺硬气!”薛老五火了,举起钢管,又要砸。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紧接着,是嘈杂的脚步声。
“五哥!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人!”
一个汉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什么人?”
“不……不知道,好多车,好多人,把咱们这儿围起来了!”
薛老五脸色一变,扔下钢管,快步走到厂房门口,往外一看。
外面停了至少二十辆车,有面包车,有桑塔纳,还有几辆越野车。
车灯把整个厂房照得亮如白昼。
最前面那辆车上,下来一个人,身高一米八多,剃着平头,一身黑色运动服,手里拎着一根钢管。
是左帅。
他身后,陆陆续续下来几十号人,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
左帅走到厂房门口,看着薛老五,冷冷地说:“薛老五是吧?把我代哥交出来。”
薛老五心里一惊,但嘴上还是硬着:“你谁啊?”
“左帅。”
“左帅?”薛老五想起来了,是加代手底下那个最能打的兄弟,“就带了这么点人,也敢来要人?”
“这么点人?”左帅笑了,“你回头看看。”
薛老五回头一看,厂房后面也亮起了车灯,又来了十几辆车。
至少一百多号人,把厂房围得水泄不通。
薛老五的脸色变了。
他知道加代在深圳有人,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还来了这么多。
“薛老五,我给你三分钟,把我代哥交出来。”左帅看了看表,“三分钟之后,我就自己进去找。”
“你……你敢!”薛老五色厉内荏地说,“我告诉你,我姐夫是……”
“我管你姐夫是谁!”左帅打断他,“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
“你……”
薛老五话没说完,外面忽然又传来一阵警笛声。
几辆阿sir的车开了过来,停在了厂房门口。
车上下来一个人,正是薛老五的姐夫,赵建国。
薛老五一见姐夫来了,心里顿时有了底,赶紧跑过去。
“姐夫!你来得正好!这帮人要闹事!”
赵建国没理他,走到左帅面前,沉着脸说:“你们干什么?聚众闹事是吧?”
左帅看了他一眼:“赵副经理是吧?我代哥在哪儿?”
“什么代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赵建国说,“我警告你们,马上离开,不然我把你们都抓起来!”
左帅笑了。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说了几句,然后把手机递给赵建国。
“赵副经理,有人找你。”
赵建国狐疑地接过手机,放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赵建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是……我明白……我马上办……”
挂了电话,赵建国的手都在抖。
他把手机还给左帅,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薛老五说:“老五,把人放了。”
“什么?”薛老五以为自己听错了,“姐夫,你说什么?”
“我说,把人放了!”赵建国厉声说。
“可是姐夫,他们……”
“别说了!”赵建国打断他,“马上放人!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薛老五愣住了。
他看看姐夫,又看看左帅,再看看外面那上百号人,终于明白,自己这次踢到铁板了。
“放……放人……”他有气无力地说。
刀疤脸赶紧跑进去,把加代和陈大年带了出来。
加代的腿已经肿得老高,站都站不稳,左帅赶紧上去扶住他。
“代哥,你怎么样?”
“没事。”加代摇摇头,看着薛老五,“薛老板,咱们的账,改天再算。”
薛老五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左帅扶着加代上了车,其他人也陆续上车。
车队浩浩荡荡地开走了。
厂房门口,只剩下薛老五和赵建国,还有那一地烟头。
“姐夫,刚才电话里是谁?”薛老五颤抖着问。
赵建国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老五,这次你惹大祸了。”
“到底是谁?”
“省里的电话。”赵建国说,“直接打到我们老大那儿去了。老大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说我要是不把这事儿处理好,就让我滚蛋。”
薛老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那……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赵建国苦笑,“自求多福吧。”
车上。
左帅一边开车,一边说:“代哥,咱们去医院。”
“先不急。”加代说,“江林呢?”
“在后面车上,他没事,就是受了点皮外伤。”
“陈大年呢?”
“也送回去了。”
加代点点头,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腿上的伤疼得厉害,但他心里更疼。
这次来太原,本来只是想帮朋友个忙,没想到闹出这么大动静。
还差点把命丢在这儿。
薛老五……
这个仇,他记下了。
“左帅,给叶三哥打个电话,替我谢谢他。”加代说。
“已经打过了。”左帅说,“三哥说了,让你好好养伤,剩下的事他来处理。”
“嗯。”
车队开到了太原最好的医院,加代被推进了急诊室。
检查结果出来了,左腿胫骨骨折,需要住院治疗。
左帅去办了住院手续,江林守在加代床边。
“哥,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江林红着眼圈说。
“不怪你。”加代说,“是我大意了。”
“这个薛老五,我非弄死他不可!”
“别急。”加代说,“这笔账,慢慢算。”
正说着,病房门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
“哪位是加代?”
“我是。”加代说。
医生走过来,看了看加代的片子,说:“骨折比较严重,需要手术。你们是外地人吧?有没有家属在这儿?”
“家属不在。”左帅说,“医生,手术有风险吗?”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不过这个手术我们做得比较多,问题不大。”医生说,“但术后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你们得有个心理准备。”
“大概多久?”
“至少半个月。”
左帅和江林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半个月……
太长了。
“医生,能不能尽快安排手术?”加代问。
“最快也得明天。”医生说,“今天晚上先打上石膏,固定一下。”
“好,谢谢医生。”
医生走了,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加代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左帅和江林守在旁边,谁也没说话。
窗外,天快亮了。
太原的清晨,雾蒙蒙的,看不真切。
就像这场恩怨,似乎刚刚开始,又似乎还没结束。
第二章:暗流涌动
手术是第二天上午做的。
医生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左帅和江林赶紧迎了上去。
“医生,怎么样?”
“手术很成功,打了钢板,固定好了。”医生摘下口罩,“住院观察两周,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但至少三个月不能下地走路。”
“谢谢医生!”
加代被推回病房的时候,麻药劲儿还没过,人还昏睡着。
左帅和江林守在床边,脸色都不好看。
“C他 妈 的薛老五!”左帅一拳砸在墙上,“我这就带人去把他那破物流站给砸了!”
“你消停点。”江林拉住他,“代哥还没醒,你别冲动。”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算了?”江林冷笑,“这事儿没完。但现在不是时候,等代哥醒了再说。”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了。
叶三哥走了进来。
六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穿着一身中山装,手里拄着拐杖,但眼神锐利得像鹰。
“三哥!”左帅和江林赶紧站起来。
叶三哥摆摆手,走到床边,看了看加代,叹了口气。
“这小子,还是这么冲动。”
“三哥,这次多亏您了。”江林说。
“不说这个。”叶三哥在椅子上坐下,“小代怎么样?”
“手术做完了,医生说没问题,但得养三个月。”
“嗯,那就好。”叶三哥点了根烟,“薛老五那边,你们打算怎么办?”
左帅咬牙切齿地说:“我要弄死他!”
叶三哥看了他一眼:“弄死他简单,但他姐夫赵建国怎么办?他背后那些人怎么办?”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谁说要算了?”叶三哥吐了口烟,“但得用脑子。在山西,薛老五算不了什么,但他背后那层关系,得小心处理。”
江林问:“三哥,您的意思是?”
“小代这次来山西,是为了帮陈大年出头,这是义气,我佩服。”叶三哥说,“但薛老五敢这么嚣张,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是因为他觉得在太原,没人动得了他。所以,咱们得让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那具体怎么做?”
“等小代醒了,我跟他说。”叶三哥站起身,“你们在这儿守着,我去见个人。”
“见谁?”
“一个能说上话的人。”叶三哥笑了笑,“薛老五不是觉得他姐夫厉害吗?我让他姐夫亲自来给小代道歉。”
说完,叶三哥拄着拐杖走了。
左帅和江林面面相觑。
“三哥这是要动真格的了。”江林说。
“早该这样了!”左帅恨恨地说。
加代是下午醒的。
麻药劲儿过了,腿疼得厉害,额头上全是汗。
“哥,你醒了?”江林赶紧按了呼叫铃。
护士过来给加代打了一针止痛针,疼痛才慢慢缓解。
“江林……”加代声音很虚弱。
“哥,我在。”
“左帅呢?”
“在外头打电话。”
加代点点头,看着天花板,好一会儿才说:“这次,栽了。”
“哥,你别这么说,谁也没想到薛老五这么阴。”
“是我的问题。”加代闭上眼睛,“太大意了。”
正说着,左帅进来了,见加代醒了,赶紧凑过来。
“哥,你感觉怎么样?”
“还行。”加代说,“三哥来过?”
“来过,刚走,说去办点事。”
“嗯。”
“哥,三哥说了,这事儿他管到底,让薛老五那孙子亲自来给你道歉。”
加代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左帅,你回深圳吧。”
“啊?”左帅一愣,“为什么?”
“这边有江林在就行,深圳那边不能没人。”加代说,“你回去,把兄弟们都看好,别出什么乱子。”
“可是哥,你这边……”
“我没事。”加代说,“薛老五不敢再来。”
左帅还想说什么,被江林拉住了。
“听代哥的,你先回去。”
左帅咬了咬牙:“行,那我明天走。哥,你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左帅出去后,加代对江林说:“你也去休息吧,折腾一宿了。”
“我没事,我在这儿守着。”
“去吧,我睡会儿。”
江林这才点点头,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加代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次来山西,本来是想还陈大年一个人情,没想到闹成这样。
腿断了,至少三个月下不了地。
这口气,他咽不下。
但叶三哥说得对,在山西,薛老五不是一个人,他背后有一张网。
要动他,得把这张网撕开。
不容易。
但再不容易,也得做。
不然,他加代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正想着,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陈大年提着个保温桶进来了,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
“代哥……”他声音都哽咽了。
“陈哥,坐。”加代说。
陈大年在床边坐下,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我让我老婆熬了点鸡汤,你趁热喝点。”
“谢谢。”加代说,“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陈大年说着又要哭,“代哥,我对不起你,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
“行了,别说这些。”加代打断他,“货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一分钱没少,薛老五还多赔了十万。”陈大年说,“但我这心里过意不去,代哥,你这腿……”
“腿没事,养养就好了。”加代说,“陈哥,你听我一句,这几天别出门,在家待着,等风声过了再说。”
“我明白,我明白。”陈大年连连点头,“那代哥,你好好养伤,医药费什么的,我都出。”
“不用,我自己有。”
“那不行,你必须让我出,不然我这心里……”
“好了,这事儿以后再说。”加代摆摆手,“你先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好,好,我明天再来看你。”
陈大年走了,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加代闭上眼睛,脑子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薛老五那张脸,一直在眼前晃。
还有那根砸下来的钢管。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加代握紧了拳头。
这个仇,他记下了。
三天后。
加代躺在病床上,江林在给他削苹果。
“哥,三哥那边有消息了。”江林说。
“怎么说?”
“三哥去见了一个人,是省里的,具体是谁没说,但那边答应帮忙。”江林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加代,“赵建国已经被停职调查了,说他滥用职权,徇私枉法。”
“薛老五呢?”
“薛老五的物流站被封了,账本也被抄了,听说查出不少问题。”江林说,“现在他躲起来了,不敢露面。”
“躲?”加代冷笑,“他能躲哪儿去?”
“三哥说,让你安心养伤,剩下的事他来处理。”
加代咬了口苹果,没说话。
他知道叶三哥在山西的能量,但没想到这么大。
三天时间,就让一个市分公司的副经理停职调查。
这背后,得动用多少关系?
“江林,你说,三哥为什么这么帮我?”加代忽然问。
江林愣了一下:“三哥不是一直很看重你吗?”
“看重是看重,但这次的事,有点过了。”加代说,“为了我一个外人,动用自己的关系去动一个地头蛇,值吗?”
“这……”江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肯定有事要我办。”加代说,“等这件事了了,他就会开口。”
正说着,病房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白衬衫,黑西裤,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知识分子。
但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看就是练家子。
“加老板,你好。”男人走到床边,微微欠身,“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周,周文斌,是三哥的朋友。”
“周老板,请坐。”加代说。
周文斌在椅子上坐下,打量了加代几眼,笑着说:“早就听说加老板年轻有为,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周老板过奖了,我现在这副样子,有什么名不虚传的。”加代苦笑。
“哎,话不能这么说。”周文斌摆摆手,“人在江湖,谁还没个三灾五难的?重要的是,能不能爬起来。”
“周老板说得是。”加代说,“不知道周老板今天来,是……”
“三哥让我来看看你,顺便跟你说点事。”周文斌说。
江林很有眼色地站起来:“哥,我出去买包烟。”
“嗯。”
江林出去了,顺手带上了门。
周文斌这才说:“加老板,薛老五的事,三哥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赵建国被停职,薛老五的物流站被封,他这些年干的那些事,也都查得差不多了。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得进去。”
“三哥费心了。”
“三哥说了,你是他看重的晚辈,在山西出了事,他不能不管。”周文斌说,“不过,薛老五这个人,在太原混了这么多年,根子扎得深,光靠这些,未必能把他彻底扳倒。”
“周老板的意思是?”
“斩草要除根。”周文斌压低声音,“薛老五背后,还有人。”
“谁?”
“他有个表哥,在省里,是个实权人物。”周文斌说,“这些年薛老五能在太原横着走,一半是靠他姐夫赵建国,另一半,就是靠这个表哥。”
加代皱起眉头。
这事儿,他之前没听说过。
“这个表哥叫什么?”
“薛振华,在省里管矿业这一块,权力不小。”周文斌说,“三哥动赵建国,薛振华没说话,是因为赵建国确实有问题,他保不住。但薛老五要是真进去了,薛振华不会坐视不管。”
“所以,三哥想让我怎么做?”
“不是三哥想让你怎么做,是我想跟你合作。”周文斌说。
“合作?”
“对。”周文斌笑了笑,“加老板,你在深圳的生意做得不错,我听说过。我这边呢,在山西有点资源,咱们可以联手,把薛老五背后那层关系,连根拔起。”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动机。”周文斌说,“薛老五打断了你的腿,这个仇,你不会不报吧?”
加代看着他,没说话。
周文斌继续说:“薛振华手里掌握着山西好几个大矿的开采权,这些年没少捞。我盯他很久了,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薛老五出了事,薛振华肯定会有所动作,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你想扳倒薛振华?”
“对。”周文斌说,“扳倒他,他手里的那些矿,就是我们的。”
“对,我们。”周文斌笑了,“我出关系,你出人,事成之后,五五分成。”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周老板,这事儿太大,我得考虑考虑。”
“当然,当然。”周文斌站起身,“加老板好好养伤,考虑好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递给加代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那我就先告辞了。”
“慢走。”
周文斌走了,江林才进来。
“哥,他谁啊?”
“周文斌,三哥的朋友。”加代把名片递给江林,“收好。”
江林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他想干嘛?”
“合作,扳倒薛老五背后的人。”
“靠谱吗?”
“不知道。”加代说,“但三哥介绍的人,应该不会太差。”
“那咱们……”
“先不急。”加代说,“等我腿好点再说。”
又过了几天,加代的伤好了一些,能坐起来了。
叶三哥又来了,这次是一个人。
“三哥。”加代要坐起来,被叶三哥按住了。
“躺着吧,别乱动。”叶三哥在床边坐下,“怎么样,好点没?”
“好多了,就是还得养着。”
“伤筋动骨一百天,急不得。”叶三哥说,“周文斌找过你了?”
“找过了。”
“你怎么想?”
“三哥,这个周文斌,是什么来头?”
“他啊,以前是省里的秘书,后来下海经商,在山西这边人脉很广。”叶三哥说,“这几年一直在找机会往上爬,但苦于没有突破口。薛振华挡了他的路,所以他想扳倒薛振华。”
“靠谱吗?”
“靠谱是靠谱,但这个人,野心太大。”叶三哥说,“跟他合作,得小心点,别被他当枪使了。”
“我明白。”加代说,“三哥,这次的事,谢谢您了。”
“谢什么,你叫我一声三哥,我能看着你被人欺负?”叶三哥摆摆手,“不过小代,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山西这边,水很深,不比深圳。你这次是运气好,有我在这儿,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我知道。”加代说,“等我腿好了,我就回深圳。”
“嗯,回去好,那边是你的地盘,安全。”叶三哥说,“不过,在回去之前,薛老五这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三哥觉得呢?”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叶三哥说,“薛老五这个人,睚眦必报,这次你让他吃了这么大亏,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得想清楚,是放他一马,还是……”
叶三哥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三哥,我加代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主动惹过事。但别人欺负到我头上,我也不会忍着。薛老五打断我一条腿,这个仇,我得报。”
“怎么报?”
“让他进去,在里面待着,别出来。”
叶三哥笑了:“这才像你。行,这事儿我帮你办。”
“谢谢三哥。”
“又说谢。”叶三哥站起身,“好好养着,我过两天再来看你。”
叶三哥走了,加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天阴沉沉的,要下雨了。
就像山西这潭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周文斌,薛振华,薛老五,赵建国……
这些人的名字,在加代脑子里转来转去。
他知道,自己已经卷进去了。
想抽身,没那么容易。
但既然卷进来了,那就得把事儿办漂亮了。
不然,对不起自己这条腿。
又过了一周,加代能下地了,拄着拐杖能在病房里走几步。
这天下午,江林出去买饭了,加代一个人靠在床头看书。
病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快递员衣服的人走了进来,戴着口罩和帽子,手里拿着个包裹。
“加代是吧?你的快递。”
加代愣了一下:“我没买什么东西啊。”
“地址是这儿,没错。”快递员把包裹放在床头柜上,“签收一下。”
加代接过笔,签了名。
快递员转身走了。
加代看着那个包裹,心里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拆开包裹,里面是个小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颗子弹。
子弹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加代,这次算你运气好,咱们没完。薛老五。”
加代看着那颗子弹,脸色沉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江林的电话。
“江林,回来一趟。”
“怎么了哥?”
“有事。”
挂了电话,加代盯着那颗子弹,眼神越来越冷。
薛老五,你这是自己找死。
几分钟后,江林回来了,看到桌上的子弹,脸色一变。
“哥,这……”
“薛老五送的。”加代说。
“C他 妈 的!他还敢来?”江林气得一拳砸在墙上,“我这就带人去把他找出来!”
“等等。”加代叫住他,“他既然敢送这个,就说明他藏得很好,你找不到他。”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算了?”加代冷笑,“你去给周文斌打个电话,就说我考虑好了,合作。”
“哥,你真要跟他合作?”
“对。”加代说,“既然薛老五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
江林去打电话了。
加代拿起那颗子弹,在手里掂了掂。
子弹是崭新的,黄澄澄的,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加代把它放进盒子里,盖上盖子。
薛老五,你想玩,我就陪你玩。
看谁玩得过谁。
三天后,周文斌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一沓资料。
“加老板,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加代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薛老五,我要亲自处理。”
周文斌笑了:“这个当然,仇是你的仇,当然得你自己报。我只要薛振华。”
“成交。”
周文斌从公文包里拿出资料,递给加代。
“这是薛振华这些年的黑料,受贿,贪污,滥用职权,包庇亲戚……足够他进去待一辈子了。”
加代翻开资料,一页一页看着。
越看,他眉头皱得越紧。
这个薛振华,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光是受贿金额,就高达上千万。
“这些材料,你是怎么弄到的?”加代问。
“我盯了他三年。”周文斌说,“三年时间,足够我把他查个底朝天了。”
“那为什么不早点动手?”
“没机会。”周文斌说,“薛振华在省里根深蒂固,动他,得有合适的机会。现在薛老五出了事,薛振华肯定会动用关系保他,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你想让我做什么?”
“把这些材料,送到该送的地方。”周文斌说,“我在省里有人,但我不方便出面。你不一样,你是受害者,举报薛振华包庇亲属,合情合理。”
加代明白了。
周文斌这是要借他的手,扳倒薛振华。
而他,也能趁机除掉薛老五。
一举两得。
“好,我答应你。”加代说。
“痛快!”周文斌笑了,“加老板,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周文斌走了,加代看着手里的资料,陷入了沉思。
这些材料,一旦交上去,薛振华就完了。
薛老五没了靠山,也就完了。
但周文斌这个人,真的可信吗?
加代不知道。
但他知道,现在他没有别的选择。
薛老五已经威胁到他了,不除掉他,后患无穷。
“江林。”加代叫了一声。
“哥。”
“你把这些材料复印一份,原件收好,复印件寄给省里。”加代说,“记住,匿名寄,别留任何痕迹。”
“明白。”
江林拿着材料走了。
加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天,好像要放晴了。
又过了两天,加代正在做康复训练,江林匆匆忙忙跑进来。
“哥,出事了!”
“怎么了?”
“陈大年……陈大年让人抓了!”
“什么?”加代一愣,“谁抓的?”
“不知道,我刚接到他老婆的电话,说昨天晚上陈大年出去吃饭,一直没回来,今天早上有人打电话,说要五十万赎金,不然就撕票。”
加代脸色一沉。
“是薛老五。”
“我也觉得是他。”江林说,“这个王八蛋,不敢动咱们,就去动陈大年!”
“要多少钱?”
“五十万。”
“给他。”加代说。
“啊?”江林一愣,“哥,真给啊?”
“给。”加代说,“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打断他,“陈大年是因为我才惹上这事儿的,我不能不管他。”
“那钱……”
“我出。”加代说,“你去准备钱,然后联系对方,问他们在哪儿交钱。”
“好。”
江林去准备了。
加代坐在床上,脸色阴沉。
薛老五,你这是找死。
动我就算了,还敢动我朋友。
这次,神仙也救不了你。
一个小时后,江林回来了。
“哥,钱准备好了,五十万现金。”
“对方怎么说?”
“说晚上十点,在城西的废弃水泥厂交易,只能去一个人,多一个人,他们就撕票。”
“一个人?”加代冷笑,“行,我一个人去。”
“不行!”江林急了,“哥,你腿还没好,不能去!我去!”
“你去没用,他们要的是我。”加代说,“放心,我自有安排。”
“可是……”
“别说了,按我说的做。”
晚上九点半,加代拄着拐杖,拎着一个黑色手提包,独自一人出了医院。
他打了辆车,去了城西的废弃水泥厂。
水泥厂早就荒废了,到处是断壁残垣,杂草丛生。
加代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里走。
夜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鬼哭一样。
加代走到水泥厂中央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我来了,出来吧。”
黑暗中,走出几个人。
为首的是薛老五,他身后跟着刀疤脸和另外三个汉子。
“加代,你还真敢来。”薛老五冷笑着说。
“陈大年呢?”加代问。
“放心,他好着呢。”薛老五一挥手,刀疤脸把陈大年从后面拖了出来。
陈大年被绑着手脚,嘴里塞着布,脸上有伤,一看就是被打过。
他看到加代,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拼命摇头。
“钱呢?”薛老五问。
加代把手提包扔在地上。
薛老五示意刀疤脸去捡。
刀疤脸捡起手提包,打开看了一眼,朝薛老五点点头。
“放人。”薛老五说。
刀疤脸把陈大年嘴里的布拿出来,解开绳子。
陈大年连滚爬爬地跑到加代身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代哥,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没事了,你先走。”加代说。
“可是……”
“走!”
陈大年咬了咬牙,转身跑了。
薛老五没拦他,他的目标本来就不是陈大年。
“加代,钱我拿到了,人我也放了,咱们两清了。”薛老五说。
“两清?”加代笑了,“薛老五,你打断我一条腿,还绑架我朋友,你觉得这事儿能两清吗?”
“那你想怎么样?”薛老五掏出一把家伙,对准了加代,“你以为,你今天还能活着离开这儿?”
“你觉得呢?”加代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
薛老五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但他看了看周围,自己这边五个人,加代就一个人,还拄着拐杖,能翻起什么浪?
“加代,别装神弄鬼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薛老五扣动了扳机。
“砰!”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加代。
是薛老五身边的刀疤脸。
刀疤脸捂着胸口,不敢相信地低头看了看,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谁?!”薛老五脸色大变,四处张望。
黑暗中,走出几十个人。
为首的是左帅,手里拿着家伙,身后是江林,还有几十个兄弟,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
“薛老五,你真以为我代哥会一个人来?”左帅冷笑着说。
薛老五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看了看周围,自己这边就剩下四个人,对方有几十个人,还都有家伙。
这还怎么打?
“加代,你……你阴我?”薛老五咬牙切齿地说。
“阴你?”加代笑了,“薛老五,是你先不守规矩的。绑架我朋友,威胁我,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
薛老五知道,今天自己是栽了。
但他不甘心。
“加代,你敢动我,我表哥不会放过你的!”
“你表哥?”加代冷笑,“薛振华是吧?他现在自身都难保了,还能管你?”
“你……你说什么?”
“我说,薛振华完了。”加代说,“他那些黑料,已经送到该送的地方了。用不了多久,他就得进去陪你。”
薛老五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不……不可能……”
“可不可能,你很快就知道了。”加代一挥手,“拿下。”
左帅带人冲了上去。
薛老五还想反抗,但还没等他开枪,就被左帅一脚踹在手腕上,家伙飞了出去。
另外三个人,也很快被制服了。
“加代,你不能动我!我表哥是薛振华!”薛老五被按在地上,还在大喊大叫。
“聒噪。”加代皱了皱眉。
左帅一拳砸在薛老五脸上,把他打晕了。
“哥,怎么处理?”左帅问。
“交给阿sir。”加代说,“绑架,勒索,故意伤人,够他进去待几年了。”
“便宜他了。”左帅说。
“不便宜。”加代看着昏迷的薛老五,眼神冰冷,“等薛振华倒了,他在里面,有的是人‘照顾’他。”
“明白了。”左帅点点头,让兄弟们把薛老五一伙人绑起来,扔进了车里。
“哥,你的腿没事吧?”江林走过来问。
“没事。”加代说,“先回去。”
一行人上了车,离开了废弃水泥厂。
车上,加代给周文斌打了个电话。
“周老板,薛老五已经抓住了,剩下的,交给你了。”
“加老板办事果然利索。”周文斌笑着说,“放心,薛振华那边,我也安排好了,最迟明天,就会有结果。”
“好,合作愉快。”
挂了电话,加代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腿上的伤,又开始疼了。
但心里,却轻松了许多。
薛老五这个麻烦,总算解决了。
但加代知道,这事儿还没完。
薛振华倒了,周文斌上去了,山西这潭水,只会更浑。
不过,那已经跟他没关系了。
他现在只想回深圳,好好养伤。
然后,该干嘛干嘛。
江湖,永远不缺麻烦。
但人,总得往前看。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消失在黑暗里。
只有水泥厂的空地上,留下一摊血,证明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
但很快,这摊血也会被风吹干,被土掩埋。
就像薛老五这个人,很快就会被江湖遗忘。
这就是江湖。
残酷,但真实。
第三章:风云突变
薛老五被送进去的第三天,消息就传开了。
太原道上的人都在议论,说这个从深圳来的加代,不简单。
断了条腿,还能把薛老五弄进去。
要知道,薛老五在太原横行了七八年,谁见了不得给三分面子?
可这次,栽了。
栽得彻彻底底。
连他姐夫赵建国都被停职调查,听说问题不小,可能也要进去。
至于他表哥薛振华,更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省里已经成立了调查组,专门查他的问题。
据说光受贿金额,就上千万。
这要是查实了,够枪毙好几回了。
一时间,太原道上人人自危。
那些跟薛老五走得近的,都急着撇清关系。
那些被他欺负过的,都拍手称快。
加代这个名字,在太原彻底打响了。
但加代自己,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腿上的伤,疼得厉害。
更让他头疼的是,周文斌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加老板,薛振华那边,有点麻烦。”周文斌在电话里说。
“什么麻烦?”
“他背后还有人。”周文斌压低声音,“我收到的消息,有人在保他。”
“谁?”
“不清楚,但来头不小。”周文斌说,“调查组那边,已经有人打招呼了,说薛振华的问题,要‘慎重’处理。”
加代皱起眉头。
“那怎么办?”
“我正在想办法。”周文斌说,“不过加老板,你可能得在太原多待几天了。”
“为什么?”
“薛振华要是没事,薛老五就可能没事。”周文斌说,“薛老五要是出来了,第一个要报复的,就是你。”
加代沉默了。
他知道周文斌说得对。
打蛇不死,反被蛇咬。
这个道理,他懂。
“我知道了。”加代说,“我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加代靠在床头,点了根烟。
江林推门进来,看到加代在抽烟,赶紧说:“哥,医生说了,你不能抽烟。”
“没事。”加代摆摆手,“左帅呢?”
“在外面打电话,跟深圳那边联系。”
“嗯。”
“哥,周文斌又打电话了?”
“嗯,说薛振华背后有人保,调查组那边有阻力。”
“C!”江林骂了一句,“这孙子,命还挺硬。”
“正常。”加代说,“能在省里混到这个位置的,哪个没点关系?”
“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这儿耗着吧?”
“等等看。”加代说,“周文斌比咱们急,他肯定会想办法。”
正说着,左帅进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哥,深圳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吴迪让人抓了。”
“什么?”加代一下子坐直了,“谁抓的?”
“不清楚,说是昨天晚上在酒吧喝酒,跟人起了冲突,然后就被阿sir带走了。”左帅说,“我找人打听了,说是对方有点背景,市分公司那边打了招呼,要严办。”
加代脸色沉了下来。
吴迪是他手底下的兄弟,跟了他好几年,人老实,做事稳妥,很少惹事。
这次怎么突然出事了?
“知道对方是谁吗?”
“还在打听。”左帅说,“不过哥,我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怎么说?”
“吴迪平时挺老实的,很少去酒吧,更别说跟人打架了。”左帅说,“而且,偏偏在你不在深圳的时候出事,太巧了。”
加代心里一沉。
左帅说得对,这事儿,太巧了。
薛老五刚进去,吴迪就出事了。
而且是在深圳,在他的地盘上。
这背后,肯定有人搞鬼。
“左帅,你马上回深圳。”加代说,“把这事儿查清楚,不管对方是谁,先把吴迪弄出来。”
“可是哥,你这边……”
“我没事,有江林在。”加代说,“你先回去,处理深圳那边的事。”
“好,我马上走。”
左帅走了,加代靠在床头,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薛振华背后有人保。
吴迪在深圳被抓。
这两件事,看起来没什么联系,但加代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好像有一张网,正在慢慢收紧。
而网的中心,就是他。
“江林。”加代叫了一声。
“哥。”
“你去查一下,薛振华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怎么查?”
“找三哥。”加代说,“三哥在山西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些内幕。”
“好,我这就去。”
江林出去了,加代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薛振华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保他?
吴迪在深圳被抓,又是谁干的?
这两件事,有没有联系?
加代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离开山西。
这里,太危险了。
江林是晚上回来的,脸色很难看。
“哥,问清楚了。”
“说。”
“薛振华背后的人,姓高,叫高建军,是省里管政法的一把手。”江林说,“三哥说,这个高建军,是薛振华的大学同学,两人关系很好。这些年薛振华能爬这么快,全靠高建军在背后支持。”
“高建军……”加代念着这个名字,“怪不得周文斌说麻烦,这个高建军,确实不好惹。”
“三哥还说,高建军这个人,手段很硬,在省里根深蒂固,没人敢动他。”江林说,“这次薛振华出事,高建军肯定会保他。周文斌想扳倒薛振华,难。”
加代沉默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周文斌的计划,可能就要落空了。
薛振华没事,薛老五就可能没事。
薛老五没事,就会报复他。
这是个死循环。
“哥,三哥还说了,让你尽快离开山西。”江林说,“高建军这个人,心眼小,睚眦必报。你动了他的人,他肯定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加代说,“等左帅那边有消息了,咱们就走。”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打断他,“吴迪还在里面,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江林不说话了。
他知道加代的脾气,兄弟有事,他不可能不管。
哪怕自己身处险境。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等。”加代说,“等左帅的消息,等周文斌的消息。”
这一等,就是三天。
三天里,加代的腿好了一些,能拄着拐杖慢慢走了。
但他心里,却越来越着急。
左帅那边一直没有消息,打电话过去,说还在查,但进展不大。
周文斌那边,也没什么进展,只说高建军那边施加了很大压力,调查组的工作很难开展。
薛振华的事,可能要拖很久。
拖得越久,对加代越不利。
这天下午,加代正在病房里做康复训练,忽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喂?”
“加代是吧?”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
“我是,你哪位?”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吴迪在我手里。”
加代心里一紧:“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就是想跟你聊聊。”男人说,“今天晚上八点,城东的废旧工厂,一个人来。要是多带一个人,你就等着给吴迪收尸吧。”
“我怎么知道吴迪在你手里?”
“等着。”
电话挂了,几分钟后,加代收到一条彩信。
照片上,吴迪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有伤,嘴里塞着布,眼神里满是恐惧。
加代握紧了手机。
“江林!”
江林从外面跑进来:“哥,怎么了?”
“吴迪被绑架了。”加代把手机递给江林。
江林看了一眼,脸色大变:“C!谁干的?”
“不知道,对方让我今天晚上八点,一个人去城东的废旧工厂。”
“不行!哥,你不能去!这肯定是圈套!”
“我知道是圈套。”加代说,“但我必须去。”
“可是你的腿……”
“腿没事。”加代说,“你去准备一下,把家伙带上。记住,别跟太近,等我信号。”
“哥,太危险了,要不咱们报警吧?”
“报警?”加代冷笑,“对方敢这么明目张胆,肯定不怕报警。听我的,按计划行事。”
江林咬了咬牙:“好!”
晚上七点半,加代拄着拐杖,独自一人出了医院。
他打了辆车,去了城东的废旧工厂。
工厂很大,早就废弃了,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几盏昏暗的灯还亮着。
加代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往里走。
夜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像鬼哭一样。
加代走到工厂中央的空地上,停了下来。
“我来了,出来吧。”
黑暗中,走出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剃着平头,穿着黑色夹克,手里拿着家伙。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人,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
吴迪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看到加代,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加代,你还真敢来。”平头男人冷笑着说。
“吴迪呢?”加代问。
“放心,他好着呢。”平头男人一挥手,旁边的人把吴迪嘴里的布拿了出来。
“代哥!快走!他们是高建军的人!”吴迪大喊。
“闭嘴!”平头男人一巴掌扇在吴迪脸上。
加代眼神一冷:“高建军?”
“对,高建军,高老板。”平头男人说,“加代,你胆子不小啊,连高老板的人都敢动。”
“薛振华?”
“没错。”平头男人说,“薛老板是高老板的人,你动他,就是跟高老板作对。”
“所以呢?”加代问。
“所以,你今天得死。”平头男人举起家伙,对准了加代。
加代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蠢。”加代说,“你以为,我真的会一个人来?”
话音刚落,周围忽然亮起了十几道手电筒的光。
江林带着几十个兄弟,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把平头男人一伙人团团围住。
“C!有埋伏!”平头男人脸色大变。
“放下家伙,不然打死你们!”江林大喝一声。
平头男人看了看周围,自己这边就六七个人,对方有几十个人,还都有家伙。
这还怎么打?
“加代,你阴我?”平头男人咬牙切齿地说。
“阴你?”加代冷笑,“你们绑架我兄弟,还说我阴你?”
平头男人知道,今天自己是栽了。
但他不甘心。
“加代,你敢动我,高老板不会放过你的!”
“高建军?”加代笑了,“他自身都难保了,还能管你?”
“你……你说什么?”
“我说,高建军完了。”加代说,“他那些黑料,已经送到该送的地方了。用不了多久,他就得进去陪薛振华。”
平头男人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不……不可能……”
“可不可能,你很快就知道了。”加代一挥手,“拿下。”
江林带人冲了上去。
平头男人还想反抗,但还没等他开枪,就被江林一脚踹在手腕上,家伙飞了出去。
另外几个人,也很快被制服了。
“加代,你不能动我!我是高老板的人!”平头男人被按在地上,还在大喊大叫。
“聒噪。”加代皱了皱眉。
江林一拳砸在平头男人脸上,把他打晕了。
“哥,怎么处理?”江林问。
“交给阿sir。”加代说,“绑架,勒索,故意伤人,够他们进去待几年了。”
“明白。”江林点点头,让兄弟们把平头男人一伙人绑起来,扔进了车里。
“吴迪,你没事吧?”加代走到吴迪身边,把他身上的绳子解开。
“代哥,我没事。”吴迪活动了一下手腕,“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这些。”加代拍拍他肩膀,“到底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我在酒吧喝酒,这几个人过来找茬,说我撞了他们老大,非要我赔钱。我不赔,他们就动手,然后阿sir就来了,把我带走了。”吴迪说,“我以为就是普通的打架,没想到,他们是故意设局抓我。”
“你认识他们老大吗?”
“不认识,但从他们的对话里,我听到一个名字,叫高建军。”
加代点点头,跟他猜的差不多。
“行了,先回去再说。”
一行人上了车,离开了废旧工厂。
车上,加代给周文斌打了个电话。
“周老板,高建军的人,我抓到了。”
“什么?”周文斌很惊讶,“你怎么抓到的?”
“他们绑架了我兄弟,被我反杀了。”加代说,“周老板,高建军那边,你处理得怎么样了?”
“有点进展,但还不够。”周文斌说,“高建军这个人,很狡猾,把尾巴收拾得很干净。我查了这么久,只查到一些皮毛,动不了他。”
“如果,我手里有他犯罪的证据呢?”
“你有?”周文斌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
“刚才抓的那几个人,是高建军的心腹,他们手里,应该有高建军的黑料。”加代说,“撬开他们的嘴,就能拿到证据。”
“好!太好了!”周文斌激动地说,“加老板,你把那几个人交给我,我来处理。只要拿到证据,高建军就完了!”
“人我可以给你,但我要确保我兄弟的安全。”
“放心,高建军一倒,没人敢动你们。”
“好,成交。”
挂了电话,加代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腿上的伤,又开始疼了。
但心里,却轻松了一些。
高建军这个麻烦,总算看到解决的希望了。
只要高建军倒了,薛振华就完了。
薛振华完了,薛老五就完了。
这场恩怨,才算真正了结。
“哥,咱们现在去哪儿?”江林问。
“回医院。”加代说,“等周文斌的消息。”
第二天上午,周文斌来了,脸色很不好看。
“加老板,出事了。”
“怎么了?”
“那几个人,死了。”周文斌说。
“什么?”加代一愣,“怎么死的?”
“昨晚在拘留所,突发心脏病,抢救无效死亡。”周文斌说,“但我觉得,是被人灭口了。”
加代脸色沉了下来。
“高建军干的?”
“除了他,还有谁?”周文斌说,“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还要狠。为了保住自己,连心腹都杀。”
“那现在怎么办?”
“人死了,线索就断了。”周文斌说,“没有证据,动不了高建军。”
加代沉默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高建军没事,薛振华就没事。
薛振华没事,薛老五就没事。
这场仗,还没打完。
“加老板,我建议你,尽快离开山西。”周文斌说,“高建军这次没得手,肯定还会有下次。你在山西,太危险了。”
“我知道。”加代说,“但我兄弟还在深圳,我不能就这么走了。”
“你兄弟的事,我可以帮忙。”周文斌说,“我在深圳有点关系,可以帮你把他弄出来。”
“真的?”
“真的。”周文斌说,“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高建军的事,你别再插手了。”周文斌说,“这个人,我来对付。你安心回深圳,养好伤,做你的生意。”
加代看着周文斌,没说话。
他知道,周文斌这是要跟他划清界限。
高建军这个麻烦,周文斌不想让他再掺和了。
“好,我答应你。”加代说。
“痛快!”周文斌笑了,“加老板,你放心,你兄弟的事,包在我身上。最迟明天,他就能出来。”
“谢谢。”
“不客气,咱们是合作伙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周文斌站起身,“那你就好好养伤,我先走了。”
周文斌走了,加代靠在床头,心里那股不安,又涌了上来。
高建军这个人,太危险了。
连心腹都杀,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周文斌能对付得了他吗?
加代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离开山西。
这里,已经成了是非之地。
“江林。”加代叫了一声。
“哥。”
“订机票,明天回深圳。”
“好。”江林说,“那吴迪……”
“周文斌说,他明天就能出来。”
“真的?”
“希望是真的。”加代说。
江林去订机票了,加代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
天,阴沉沉的,又要下雨了。
就像山西这潭水,永远也清不了。
第二天下午,加代正在办理出院手续,左帅打来了电话。
“哥,吴迪出来了!”
“出来了?怎么出来的?”
“说是证据不足,取保候审。”左帅说,“不过哥,我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吴迪说,他在里面的时候,有人来看过他,说是你朋友,让他别乱说话,出来之后马上离开深圳,别再回来。”
“谁?”
“不知道,吴迪不认识,但对方说,是受你之托。”
加代心里一沉。
“吴迪现在在哪儿?”
“在我这儿,很安全。”
“好,你看着他,哪儿也别去,等我回来。”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晚上。”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加代脸色很难看。
有人去看过吴迪,还说是受他之托。
这个人,会是谁?
周文斌?
还是高建军?
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加代不知道。
但他知道,深圳那边,也不安全了。
“江林,机票订好了吗?”
“订好了,晚上八点的飞机。”
“好,收拾东西,马上走。”
“是。”
晚上七点,加代和江林到了机场。
候机厅里,加代拄着拐杖,看着窗外起起落落的飞机,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哥,你怎么了?”江林问。
“没事。”加代说,“就是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
“什么事?”
“不知道。”加代摇摇头,“算了,不想了,先回深圳再说。”
正说着,广播里响起了登机通知。
“各位旅客请注意,飞往深圳的MU5678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哥,走吧。”江林拎起行李。
“嗯。”
两人朝登机口走去。
就在这时,加代忽然看到,不远处有几个人,正盯着他们。
那几个人的眼神,很不善。
“江林,小心点。”加代低声说。
“怎么了?”
“有人盯着我们。”
江林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也看到了那几个人。
“哥,怎么办?”
“别慌,先登机。”
两人加快脚步,朝登机口走去。
那几个人也跟了上来。
眼看就要到登机口了,那几个人忽然加快速度,冲了过来。
“加代!别走!”
加代回头一看,那几个人已经冲到了面前,手里还拿着家伙。
“C!”江林骂了一句,挡在加代身前。
候机厅里一下子乱了起来。
乘客们尖叫着四处逃窜。
那几个人冲过来,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几个机场安保人员冲了过来。
“干什么?住手!”
那几个人一看安保人员来了,转身就跑。
安保人员追了上去。
“加老板,你没事吧?”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加代回头一看,是周文斌。
“周老板,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送你。”周文斌说,“刚才那几个人,是高建军派来的。他想在机场动手,被我的人拦住了。”
“谢谢。”加代说。
“不用谢,我说了,你兄弟的事,我负责。”周文斌说,“快登机吧,飞机要起飞了。”
“好,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加代和江林上了飞机。
飞机起飞了,加代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太原,心里那股不安,终于慢慢散去。
但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他知道,这次回深圳,等待他的,可能不是平静的生活。
而是更大的麻烦。
高建军,薛振华,薛老五……
这些人,就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
不拔出来,他永远不得安宁。
但怎么拔?
加代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场恩怨,还没完。
而且,才刚刚开始。
飞机穿过云层,朝着深圳飞去。
窗外,是漆黑的夜空。
就像前路,一片迷茫。
但加代知道,无论前路多难,他都必须走下去。
因为这就是江湖。
残酷,但真实。
而他,早已身在江湖,身不由己。
第四章:深圳风雨
飞机落地深圳宝安机场,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左帅开着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来接机,见到加代拄着拐杖出来,眼圈一下就红了。
“哥……”
“行了,大老爷们儿,哭什么。”加代拍拍他肩膀,“先上车。”
上了车,左帅一边开车一边说:“哥,你的腿……”
“没事,养几个月就好了。”加代靠在座椅上,“吴迪呢?”
“在咱们的会所里,很安全。”左帅说,“哥,这次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搞这么大动静?”
“说来话长。”加代叹了口气,“先回去再说。”
车子开到了罗湖区的一家私人会所,这是加代在深圳的产业之一,平时用来招待朋友,不对外营业。
会所门口站着几个兄弟,见到加代的车,赶紧跑过来开门。
“代哥。”
“嗯。”加代下了车,在江林的搀扶下,拄着拐杖往里走。
会所三楼有个包厢,吴迪就在里面。
见到加代进来,吴迪赶紧站起来:“代哥!”
“坐。”加代在沙发上坐下,打量着吴迪。
吴迪脸上还有伤,但精神看起来还行。
“没事吧?”
“没事,就是挨了几下,不碍事。”吴迪说,“代哥,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这些。”加代摆摆手,“到底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
吴迪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跟加代猜的差不多,就是高建军派人设的局,想用吴迪来要挟加代。
“那个去看你的人,长什么样?”加代问。
“四十来岁,戴着眼镜,穿得很体面,说话文绉绉的,像个知识分子。”吴迪说,“他说是代哥你的朋友,让我别乱说话,出来之后马上离开深圳,别再回来。”
“他有没有说叫什么名字?”
“没有,但我听阿sir叫他周老板。”
周文斌。
加代心里一沉。
果然是他。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让吴迪离开深圳,别再回来,是什么意思?
是保护吴迪,还是……
加代想不明白。
“代哥,我觉得这个周老板,有点不对劲。”左帅说。
“怎么说?”
“吴迪出来之后,我派人查过,那个周老板,根本不是咱们深圳本地人,是山西来的。”左帅说,“而且,他在深圳没什么产业,就是个过路的。他为什么要帮吴迪?”
加代没说话,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周文斌这个人,他越来越看不透了。
在山西,他说要合作,扳倒薛振华和高建军。
可人死了,线索断了,他就让加代别插手,安心回深圳。
现在,他又跑到深圳,把吴迪弄出来,还让吴迪离开深圳。
他到底想干什么?
“哥,要不我去查查这个周文斌?”江林说。
“不用。”加代摆摆手,“这个人,水太深,别碰。”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等。”加代说,“高建军在山西,手伸不到深圳。只要咱们小心点,他拿咱们没办法。”
“可是哥,那个周文斌说,高建军不会善罢甘休的。”吴迪担心地说。
“我知道。”加代掐灭烟头,“所以,咱们得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从今天起,所有兄弟,都给我打起精神。”加代说,“场子看紧点,陌生人注意点,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汇报。”
“明白!”左帅和江林齐声说。
“吴迪,你暂时别露面,就在会所里待着,等风头过了再说。”
“好。”
安排完这些,加代才觉得累了。
腿上的伤,疼得厉害。
“哥,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江林说。
“嗯。”
加代在会所三楼有个专属的套房,平时很少用,但一直有人打扫。
江林扶着他进了房间,安顿他躺下。
“哥,你的药。”
“放这儿吧。”加代指了指床头柜。
江林把药放下,又倒了杯水,才出去。
加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事儿。
薛老五,薛振华,高建军,周文斌……
这些人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
还有那颗子弹,那张纸条,那根钢管……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加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能乱。
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乱。
他是加代,深圳王。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次,也一样。
他一定能挺过去。
接下来几天,深圳风平浪静。
会所里一切正常,场子里也没什么异常。
加代的腿,也好了一些,能拄着拐杖慢慢走了。
但他心里,那股不安,一直没有散去。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这天下午,加代正在会所里喝茶,左帅急匆匆跑了进来。
“哥,出事了!”
“怎么了?”
“咱们在福田的那个夜总会,让人砸了!”
“什么?”加代一愣,“谁干的?”
“不清楚,一帮蒙面人,冲进来就砸,砸完就跑,等咱们的人赶到,他们已经没影了。”左帅说,“场子里的兄弟伤了七八个,客人也吓跑了不少,损失不小。”
加代脸色沉了下来。
“报警了吗?”
“报了,阿sir来了,做了笔录,但估计没什么用。”左帅说,“哥,我觉得,是有人在搞咱们。”
“废话。”加代说,“查,给我查清楚,是谁干的。”
“是!”
左帅走了,加代靠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夜总会被砸,这不是小事。
在深圳,敢砸他加代场子的人,不多。
会是谁?
高建军的人?
还是……
加代想到了一个人。
周文斌。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周文斌没理由这么做。
那会是谁?
加代想不明白。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
晚上,加代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加代,夜总会被砸的滋味,怎么样?”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很陌生。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只是开始。”男人说,“你动了不该动的人,就得付出代价。”
“高建军?”
“高老板的名字,也是你叫的?”男人冷笑,“加代,我劝你,识相点,离开深圳,永远别再回来。否则,下次砸的,就不只是夜总会了。”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警告。”男人说,“三天之内,离开深圳。不然,后果自负。”
说完,电话挂了。
加代握着手机,眼神冰冷。
高建军,你终于来了。
“江林!”
“哥。”
“去查一下,这个电话号码。”
“是。”
江林去查了,但没什么结果。
电话号码是黑卡,查不到机主信息。
“哥,怎么办?”江林问。
“不怎么办。”加代说,“他想玩,我就陪他玩。”
“可是,咱们在明,他在暗,太被动了。”
“那就把他引出来。”加代说,“他不是要砸我场子吗?让他砸,我看他能砸多少。”
“哥,你的意思是……”
“从今天起,所有场子,加强戒备。”加代说,“另外,放出风去,就说我加代,要在深圳摆一桌,请道上的朋友吃饭。”
“请谁?”
“谁想来,谁来。”加代说,“我要看看,在深圳,到底有多少人,敢跟我作对。”
“明白了。”
消息放出去,深圳道上很快就传开了。
都说加代这次从山西回来,断了一条腿,心里憋着火,要找人撒气。
一时间,道上人心惶惶。
那些跟加代关系好的,都打电话来问,到底怎么回事。
那些跟加代有过节的,都在观望,看形势。
而那些想趁乱捞好处的,则蠢蠢欲动。
深圳这潭水,被搅浑了。
三天后,加代在深圳最好的酒店,摆了一桌。
来的人不多,也就十几个,都是深圳道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加代拄着拐杖,坐在主位上,看着在座的这些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各位,今天请大家来,没别的意思,就是吃个饭,聊聊天。”加代端起酒杯,“我先干为敬。”
说完,一饮而尽。
其他人也纷纷举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代哥,这次去山西,听说吃了点亏?”有人问。
“嗯,腿让人打断了。”加代说。
“谁干的?这么大胆子?”
“一个叫薛老五的,已经进去了。”加代说。
“那就好,那就好。”那人连连点头。
“不过,薛老五进去了,他背后的人,还没进去。”加代说,“而且,这个人,手伸得有点长,伸到深圳来了。”
“谁啊?这么嚣张?”
“高建军,山西的一个大人物。”加代说,“他派人砸了我福田的夜总会,还打电话威胁我,让我离开深圳。”
“高建军?”在座的人面面相觑,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代哥,这个高建军,什么来头?”有人问。
“在山西,手眼通天。”加代说,“但在深圳,他什么都不是。”
“那代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在深圳,是我加代说了算。”加代放下酒杯,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谁敢在深圳跟我作对,就是跟各位作对。我今天把话放这儿,谁要是跟高建军有联系,现在站出来,我加代绝不为难。但要是不站出来,让我查出来,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加代,没人说话。
“怎么?没人承认?”加代笑了,“行,那就当我没说。来,喝酒。”
酒又倒上了,但气氛,已经变了。
在座的人,心里都打起了小算盘。
高建军是谁,他们不知道。
但加代的态度,他们看明白了。
这是要开战了。
深圳,要乱。
这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散场的时候,加代拄着拐杖,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些人一个个上车离开,脸上没什么表情。
“哥,你觉得,他们中间,有高建军的人吗?”江林问。
“肯定有。”加代说,“高建军的手,伸得比我想象的还要长。”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加代说,“等他自己跳出来。”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打断他,“走吧,回去。”
上了车,加代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赌。
赌高建军在深圳的棋子,会自己跳出来。
赌赢了,他就能把高建军在深圳的势力,连根拔起。
赌输了……
加代没想过会输。
因为他输不起。
第二天,加代正在会所里喝茶,左帅又急匆匆跑了进来。
“哥,又出事了!”
“又怎么了?”
“咱们在罗湖的那个酒吧,让人泼了油漆,还放了把火,幸亏发现得早,没烧起来,但损失也不小。”左帅说,“阿sir来了,说是有人故意纵火,正在调查。”
加代脸色一沉。
“有人受伤吗?”
“没有,当时酒吧还没营业,就几个服务员在,都跑出来了。”
“那就好。”加代说,“查,给我查清楚,是谁干的。”
“已经在查了,但没什么线索。”左帅说,“哥,这已经是第三起了,夜总会,酒吧,下一个,会不会是咱们的会所?”
“很有可能。”加代说,“从今天起,会所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陌生人一律不准进。”
“明白。”
左帅走了,加代靠在沙发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高建军,你这是要逼我。
既然你要逼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江林。”
“哥。”
“去把咱们的兄弟,都召集起来。”加代说,“今天晚上,我要开个会。”
“是。”
晚上,会所三楼的大包厢里,坐满了人。
加代手底下的兄弟,能来的都来了,有四五十号人。
加代拄着拐杖,站在前面,看着这些兄弟,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些人,跟了他这么多年,出生入死,从没抱怨过。
现在,因为他,又要面临危险。
“各位兄弟,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件事要跟你们说。”加代开口了,“咱们在深圳的场子,这几天接连被人砸,被人烧,损失不小。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气,我也有气。”
“但光有气没用,得想办法解决。”加代说,“砸咱们场子的人,是山西的高建军派来的。这个高建军,在山西有点势力,手伸得长,伸到深圳来了。他想把我赶出深圳,把咱们的生意都抢走。”
“他想得美!”有人喊了一句。
“对,他想得美。”加代说,“在深圳,是咱们的地盘,轮不到他一个外人撒野。但话说回来,高建军这个人,不简单,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咱们要跟他斗,得有心理准备。”
“代哥,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左帅站起来说。
“对!代哥,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加代看着这些兄弟,心里一暖。
“好,既然兄弟们这么信任我,那我就不废话了。”加代说,“从今天起,所有场子,加派人手,二十四小时守着。陌生人,一律不准进。可疑的人,一律盯紧。另外,把咱们在深圳的关系,都动起来,查清楚高建军在深圳的底细,看他到底有什么人,在给他办事。”
“明白!”
“还有,从今天起,所有兄弟,分成三班,轮流值班,随时准备动手。”加代说,“高建军不是要玩吗?我就陪他玩到底。看谁玩得过谁。”
“是!”
散会之后,加代把左帅和江林留了下来。
“左帅,你带一队人,去查高建军在深圳的关系网,看他跟哪些人有联系。”加代说。
“明白。”
“江林,你带一队人,去盯着咱们的场子,别让高建军的人钻了空子。”
“好。”
“记住,小心点,高建军的人,不简单。”
“明白。”
左帅和江林走了,加代一个人坐在包厢里,点了根烟。
窗外,深圳的夜景,灯火辉煌。
这座城市,他奋斗了十几年,才有了今天的一切。
现在,有人想夺走这一切。
他绝不允许。
绝不允许。
接下来的几天,深圳表面上风平浪静,但底下,暗流涌动。
加代手底下的兄弟,像一张网,撒遍了深圳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在查,在等,在找。
等高建军的人,自己跳出来。
这天晚上,加代正在会所里喝茶,江林急匆匆跑了进来。
“哥,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高建军在深圳的人。”江林说,“左帅查到了,是一个叫陈虎的,在深圳开了一家物流公司,表面上做正经生意,实际上,是高建军在深圳的代理人。”
“陈虎?”加代想了想,没什么印象。
“这个陈虎,是深圳本地人,以前就是个混混,后来不知怎么搭上了高建军,就起来了。”江林说,“他在深圳,有三家物流公司,五家夜总会,还有两家建筑公司,势力不小。”
“他现在在哪儿?”
“在他自己的会所里,在福田那边。”江林说,“哥,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加代笑了,“既然找到了,那就去会会他。”
“现在?”
“对,现在。”加代站起身,“叫上兄弟们,出发。”
“是!”
半个小时后,十几辆车,浩浩荡荡地开往福田。
陈虎的会所,在福田区的一个高档小区里,很隐蔽。
加代的车队,在会所门口停下。
门口站着几个保安,见这么多人,赶紧拦了上来。
“你们干什么的?”
“找陈虎。”加代拄着拐杖,从车上下来。
“虎哥不在,你们改天再来吧。”保安说。
“不在?”加代笑了,“那就进去等他。”
说完,他一挥手,左帅带人冲了上去。
那几个保安想拦,但根本不是对手,三下五除二就被放倒了。
加代拄着拐杖,走进了会所。
会所里装修得很豪华,金碧辉煌的,一看就花了不少钱。
大厅里,几个服务员看到这么多人冲进来,吓得尖叫着跑开了。
“陈虎在哪儿?”加代问。
“在……在三楼……”一个服务员颤抖着说。
“带路。”
服务员带着加代一行人,上了三楼。
三楼有个大包厢,门关着,但里面传来喧闹的声音。
加代一脚踹开门。
包厢里,十几个人正在喝酒,见门被踹开,都愣住了。
“谁啊?这么没规矩?”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起来,瞪着加代。
这个男人,就是陈虎。
“陈虎是吧?”加代拄着拐杖,走了进去。
“你是谁?”
“加代。”
陈虎脸色一变。
“加……加老板?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聊聊。”加代在沙发上坐下,“坐。”
陈虎看了看加代身后那几十号人,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只好坐下。
“加老板,咱们好像没什么交情吧?”陈虎说。
“以前没有,但现在有了。”加代说,“陈虎,高建军让你在深圳,都干了些什么?”
陈虎心里一惊,但脸上还是强装镇定。
“高建军?我不认识。”
“不认识?”加代笑了,“陈虎,在我面前,就别装了吧。你这些年,靠高建军赚了多少钱,心里没数吗?”
“加老板,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陈虎说,“我是做正经生意的,跟什么高建军,没关系。”
“正经生意?”加代冷笑,“正经生意,会派人去砸我的场子?会派人去烧我的酒吧?”
“加老板,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有证据吗?”
“证据?”加代一挥手,左帅从外面带进来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那天砸夜总会的蒙面人之一,被左帅抓住了。
“陈虎,认识他吗?”加代问。
陈虎看到那个人,脸色一下子白了。
“虎哥,对不起,我……”那个人低着头,不敢看陈虎。
“陈虎,现在还说,跟你没关系吗?”加代问。
陈虎知道,今天自己是栽了。
“加老板,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就是想跟你聊聊。”加代说,“高建军让你在深圳,到底想干什么?”
陈虎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高老板让我盯着你,找机会,把你赶出深圳。”
“就这些?”
“就这些。”
“那砸我场子,烧我酒吧,也是他让你干的?”
“是。”陈虎说,“高老板说,要给你点颜色看看,让你知道,在深圳,不是你说得算。”
“哦?”加代笑了,“那现在,你觉得,在深圳,谁说得算?”
陈虎看着加代,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十号人,咽了口唾沫。
“加……加老板说得算。”
“知道就好。”加代说,“陈虎,我给你两条路。第一,离开深圳,永远别再回来。第二,我让你在深圳,混不下去。你自己选。”
陈虎脸色很难看。
他在深圳奋斗了十几年,才有今天的一切。
现在让他离开,他舍不得。
但如果不离开,加代肯定不会放过他。
“加老板,能不能给条活路?”陈虎哀求道。
“活路?”加代说,“你砸我场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活路?”
“我……”
“别废话了,选吧。”加代打断他。
陈虎咬了咬牙,说:“我离开深圳。”
“好。”加代站起身,“三天之内,离开深圳。要是让我知道,你还在深圳,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明白,明白。”
“还有,告诉高建军,深圳,是我的地盘。他想玩,我随时奉陪。但要是再敢动我的人,动我的场子,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是,是。”
加代拄着拐杖,走出了包厢。
左帅和江林带着兄弟们,跟了上去。
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包厢里,陈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浑身都被汗湿透了。
他知道,自己在深圳的日子,到头了。
但更让他害怕的是,高建军那边,他怎么交代?
高建军让他盯着加代,找机会下手。
可现在,他不但没完成任务,还被加代赶出了深圳。
高建军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他。
怎么办?
陈虎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点主意都没有。
而另一边,加代坐在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脸上没什么表情。
“哥,就这么放他走了?”左帅问。
“不然呢?”加代说,“杀了?”
“至少也得给他点教训。”
“教训已经给了。”加代说,“把他赶出深圳,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是,高建军那边……”
“高建军那边,我来对付。”加代说,“左帅,你带几个人,去山西一趟。”
“去山西?干什么?”
“去找周文斌。”加代说,“告诉他,高建军在深圳的代理人,已经被我赶走了。问问他,高建军那边,他处理得怎么样了。”
“好,我明天就去。”
“小心点,山西现在不安全。”
“明白。”
车子开回了会所。
加代下了车,拄着拐杖,站在会所门口,看着深圳的夜空。
夜空很黑,但星星很亮。
就像前路,虽然艰难,但总有光。
高建军,你还有什么招?
尽管使出来。
我加代,接着。
第五章:了结
左帅去山西的第三天,加代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周文斌打来的。
“加老板,左帅到了,事情我都知道了。”周文斌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高建军那边怎么样?”加代问。
“有点进展,但还不够。”周文斌说,“陈虎被你赶出深圳,高建军很生气,已经亲自来深圳了。”
“什么?”加代一愣,“他来深圳了?”
“对,昨天到的,住在香格里拉酒店。”周文斌说,“加老板,你要小心,这个人,不简单。”
“他来深圳,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冲你来的。”周文斌说,“高建军这个人,睚眦必报,你动了他的人,他肯定不会放过你。”
“那就让他来。”加代冷笑,“在深圳,我等着他。”
“加老板,别冲动。”周文斌说,“高建军在山西势力很大,但这里是深圳,是你的地盘。他不敢乱来,但你也要小心,别被他抓住把柄。”
“我知道。”加代说,“周老板,你那边,到底还需要多久?”
“快了。”周文斌说,“高建军的黑料,我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后一击。只要找到那个关键的证据,他必死无疑。”
“什么证据?”
“高建军有个情妇,叫李娜,是他的秘书,跟了他十几年,知道他很多事。”周文斌说,“只要找到李娜,拿到她手里的证据,高建军就完了。”
“李娜在哪儿?”
“失踪了。”周文斌说,“高建军出事后,李娜就失踪了,应该是高建军把她藏起来了。”
“能找到吗?”
“我正在找,但还没消息。”周文斌说,“加老板,你那边,能帮忙找找吗?李娜是深圳人,老家在深圳,说不定她会回深圳。”
“好,我派人去找。”
“谢谢。”
挂了电话,加代把江林叫了进来。
“江林,去找一个人,叫李娜,是高建军的情妇,也是他的秘书。深圳人,三十多岁,长头发,很漂亮。找到她,带她来见我。”
“是。”
江林去安排了。
加代靠在沙发上,心里那股不安,又涌了上来。
高建军亲自来深圳了。
这说明,他已经急了。
狗急跳墙,人急拼命。
高建军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必须小心。
但更让加代担心的是,周文斌那边,到底靠不靠谱?
他说快了,但快了多少?
一天?两天?还是一个月?
加代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等不起。
高建军就在深圳,随时可能动手。
他必须主动出击。
“左帅,你那边怎么样?”加代给左帅打了个电话。
“哥,我还在山西,周文斌让我在这儿等消息。”左帅说。
“等高建军的消息?”
“对,周文斌说,高建军在深圳,肯定会联系山西这边的人,让我在这儿盯着,看他联系谁。”
“好,有消息及时告诉我。”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窗外,深圳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但他的心情,却很沉重。
高建军,就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心上。
不搬开,他永远不得安宁。
但怎么搬?
加代还没想好。
他只能等,等周文斌的消息,等江林的消息,等左帅的消息。
等一个机会。
一个一举扳倒高建军的机会。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第二天晚上,加代正在会所里吃饭,江林急匆匆跑了进来。
“哥,找到了!”
“找到李娜了?”
“嗯,在龙岗区的一个城中村里,租了个房子,躲着呢。”江林说,“我的人找到她的时候,她正想跑,被我们拦住了。”
“她手里有证据吗?”
“有,一个U盘,里面全是高建军的黑料。”江林说,“李娜说,高建军让她保管这个U盘,说是保命的东西。高建军出事后,她怕被灭口,就带着U盘跑了。”
“U盘呢?”
“在这儿。”江林把U盘递给加代。
加代接过U盘,插在电脑上,打开。
里面全是文件,有照片,有录音,有视频,有账本。
全是高建军犯罪的证据。
受贿,贪污,滥用职权,包庇亲属……
每一件,都够他进去待一辈子。
加代看得心惊肉跳。
这个高建军,胆子也太大了。
这么多黑料,随便一件,都够他枪毙了。
“哥,现在怎么办?”江林问。
“把李娜保护好,别让她出事。”加代说,“这个U盘,复制一份,原件收好。然后,给周文斌打电话,告诉他,证据找到了。”
“是。”
江林去打电话了。
加代坐在电脑前,一页一页地看着那些文件。
越看,他心里越有底。
有了这些证据,高建军完了。
神仙也救不了他。
但加代心里,还是有点不安。
高建军就在深圳,而且,他肯定知道,李娜失踪了。
以他的性格,一定会疯狂地找李娜。
找不到李娜,他就会找加代。
因为加代,是他最大的威胁。
“江林,加强戒备,高建军可能会狗急跳墙。”加代说。
“明白。”
果然,第二天,高建军就找上门来了。
不是亲自来的,是派人送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
“加代,把李娜和U盘交出来,咱们两清。否则,后果自负。”
信的最后,还画了一把刀,滴着血。
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加代看完信,笑了笑,把信扔在桌子上。
“高建军,你这是黔驴技穷了。”
“哥,怎么办?”江林问。
“不怎么办。”加代说,“告诉他,想要李娜和U盘,让他自己来拿。”
“他要是真来呢?”
“那就更好了。”加代说,“在深圳,我等着他。”
信送出去了,但高建军那边,一直没动静。
加代知道,高建军不会轻易来。
他在等,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一举干掉加代的机会。
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三天后,加代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叶三哥打来的。
“小代,出事了。”叶三哥的声音很着急。
“三哥,怎么了?”
“左帅在山西,让人抓了。”叶三哥说。
“什么?”加代心里一紧,“谁抓的?”
“高建军的人。”叶三哥说,“高建军在山西的关系网,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他让人把左帅抓了,说是要跟你交换,用左帅换李娜和U盘。”
加代脸色一沉。
高建军,你好手段。
在深圳动不了我,就去动我在山西的人。
“三哥,左帅现在怎么样?”
“暂时没事,但高建军说了,三天之内,看不到李娜和U盘,就撕票。”
“他在哪儿?”
“在太原,一个废弃的工厂里,具体位置,我还在查。”叶三哥说,“小代,你别冲动,我来想办法。”
“三哥,这事儿,你别管了。”加代说,“我自己处理。”
“你怎么处理?高建军在山西的势力,你斗不过。”
“斗不过,也得斗。”加代说,“左帅是我兄弟,我不能不管他。”
“小代……”
“三哥,你别说了,我心意已决。”加代说,“你帮我查清楚左帅的具体位置,剩下的,我来办。”
“唉,好吧。”叶三哥叹了口气,“你小心点,高建军这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
挂了电话,加代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左帅被抓了。
高建军要用左帅换李娜和U盘。
换,还是不换?
换,高建军拿到证据,就没事了。
不换,左帅就危险了。
两难。
但加代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换。
左帅是他的兄弟,他不能不管。
至于高建军,以后再说。
“江林,准备一下,去山西。”加代说。
“哥,你真要去?”
“必须去。”
“可是,你的腿……”
“腿没事。”加代说,“去准备吧,马上出发。”
“是。”
江林去准备了。
加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窗外,深圳的夜景,依然灯火辉煌。
但他知道,这次去山西,凶多吉少。
高建军在山西,布好了局,就等着他往里钻。
他这一去,可能就是有去无回。
但,他必须去。
因为左帅是他的兄弟。
兄弟有事,他不能不管。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要去。
这就是江湖。
残酷,但真实。
第二天下午,加代和江林,带着几个兄弟,飞往山西。
飞机落地太原,叶三哥亲自来接机。
“小代,你怎么还是来了?”叶三哥看着加代拄着拐杖,心疼地说。
“三哥,左帅在哪儿?”加代问。
“查到了,在西山的一个废弃工厂里,高建军的人在那儿守着,至少有三四十号人。”叶三哥说。
“高建军在吗?”
“在,他亲自在那儿等着你。”
“好,带我去。”
“小代,你听我一句,别去,那是龙潭虎穴,你去了,就出不来了。”叶三哥说。
“三哥,我必须去。”加代说,“左帅是我的兄弟,我不能不管他。”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打断他,“三哥,你帮我照顾好江林他们,我一个人去。”
“什么?”江林急了,“哥,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留在这儿,等我消息。”加代说。
“不行,我必须跟你去!”
“听我的!”加代厉声说,“这是命令!”
江林不说话了,但眼睛红了。
“小代,你真要去?”叶三哥问。
“真要去。”加代说。
“那好吧,我跟你一起去。”叶三哥说。
“三哥,你别去,太危险了。”
“危险?我叶三在山西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危险没见过?”叶三哥笑了,“走吧,我陪你去。”
“三哥……”
“别说了,走吧。”
叶三哥拍了拍加代的肩膀,率先上了车。
加代看着叶三哥的背影,心里一暖。
“江林,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和三哥去。”加代说。
“哥……”
“别说了,等我消息。”
说完,加代上了车。
车子发动,朝西山开去。
车上,叶三哥递给加代一把家伙。
“拿着,防身。”
“谢谢三哥。”加代接过家伙,别在腰后。
“小代,一会儿见了高建军,别冲动,见机行事。”叶三哥说。
“我知道。”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到了西山。
那个废弃工厂,就在山脚下。
工厂门口,站着几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是加代吗?”一个人走过来问。
“是我。”加代下了车。
“进去吧,高老板在里面等你。”
加代拄着拐杖,和叶三哥一起,走进了工厂。
工厂里很空旷,中间摆着一张桌子,高建军坐在桌子后面,左帅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有伤,但人还清醒。
“代哥!”左帅看到加代,喊了一声。
“别怕,我来了。”加代说。
“加代,你还真敢来。”高建军站起来,看着加代,冷笑一声。
“高建军,我来了,放人。”加代说。
“人我会放,但东西呢?”高建军问。
“东西在这儿。”加代拿出U盘,扔在桌子上。
“李娜呢?”
“在外面车上。”
“让她进来。”
加代对叶三哥使了个眼色,叶三哥出去,把李娜带了进来。
“建军……”李娜看到高建军,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废物!”高建军骂了一句,然后对加代说,“加代,你赢了,东西和人,我都给你。但你今天,别想活着离开这儿。”
“什么意思?”加代脸色一沉。
“什么意思?你动了我的人,砸了我的生意,还想活着离开?”高建军冷笑,“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刚落,周围忽然冲出来几十个人,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把加代和叶三哥团团围住。
“高建军,你不守信用!”叶三哥厉声说。
“信用?值几个钱?”高建军笑了,“叶三,我敬你是老前辈,今天这事,你别管,我可以放你走。但加代,必须死。”
“你休想!”叶三哥挡在加代身前。
“三哥,你让开。”加代说。
“小代……”
“让开。”加代把叶三哥拉到身后,然后看着高建军,“高建军,你以为,我真的会一个人来?”
“你什么意思?”
“你回头看看。”加代说。
高建军回头一看,脸色大变。
工厂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停满了车。
至少上百号人,从车上下来,手里都拿着家伙,把工厂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周文斌,他身边还跟着几个人,穿着制服,一看就是阿sir。
“高建军,你被捕了!”周文斌大声说。
“周文斌?你怎么在这儿?”高建军脸色煞白。
“我怎么在这儿?我来抓你啊。”周文斌笑了,“高建军,你这些年干的那些事,我们都查清楚了。受贿,贪污,滥用职权,包庇亲属……随便一条,都够你枪毙了。”
“你……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周文斌拿出一个U盘,“这就是证据。高建军,你完了。”
高建军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不……不可能……”
“可不可能,你很快就知道了。”周文斌一挥手,“拿下!”
那几个阿sir冲上来,给高建军戴上了手铐。
“带走!”
高建军被押走了,他手底下那些人,也被控制住了。
“加老板,你没事吧?”周文斌走过来问。
“没事。”加代说,“周老板,谢谢你。”
“不用谢,咱们是合作伙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周文斌说。
“左帅!”加代赶紧跑过去,把左帅身上的绳子解开。
“代哥,我没事。”左帅活动了一下手腕,咧嘴一笑。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代,咱们也走吧。”叶三哥说。
“好。”
一行人出了工厂,上了车。
车上,加代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高建军完了。
薛振华完了。
薛老五完了。
这场恩怨,终于了结了。
“哥,咱们现在去哪儿?”江林问。
“回深圳。”加代说。
“好。”
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山西。
加代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很平静。
山西,他不会再来了。
这里的水,太深了。
他玩不起。
但他知道,江湖就是这样。
你方唱罢我登场,永远没有尽头。
今天你赢了,明天可能就输了。
今天你是大哥,明天可能就进去了。
这就是江湖。
残酷,但真实。
而他,早已身在江湖,身不由己。
但他不后悔。
因为这就是他选择的路。
哪怕再难,他也要走下去。
回到深圳,已经是三天后了。
加代的腿,也好得差不多了,能不用拐杖走路了。
深圳这边,一切正常。
陈虎走了,高建军的势力,也被清除了。
深圳,又恢复了平静。
加代坐在会所里,喝着茶,看着窗外。
窗外,阳光明媚。
就像他的心情,很好。
“哥,周文斌打电话来了。”江林走进来说。
“说什么了?”
“说高建军和薛振华,都被抓了,证据确凿,估计这辈子都出不来了。”江林说,“薛老五也被判了,二十年。”
“嗯。”加代点点头,“知道了。”
“还有,周文斌说,山西那边,以后就是他的天下了。他让咱们以后别去山西了,免得惹麻烦。”
“知道了。”
“哥,咱们真不去山西了?”
“不去了。”加代说,“山西的水太深,咱们玩不起。以后,就老老实实在深圳待着,做咱们的生意。”
“好。”
江林出去了,加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烟抽了一半,手机响了。
是敬姐打来的。
“喂,敬姐。”
“小代,你没事吧?”敬姐的声音很着急。
“没事,都解决了。”加代说。
“那就好,那就好。”敬姐松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明天就回去。”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加代笑了。
敬姐,他的老婆,他最爱的人。
无论他在外面经历多少风雨,家,永远是他最温暖的港湾。
“哥,吴迪来了。”江林又走进来说。
“让他进来。”
吴迪进来了,看起来气色不错。
“代哥。”
“坐。”加代说,“怎么样?没事了吧?”
“没事了,都过去了。”吴迪说,“代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就出不来了。”
“别说这些,都是兄弟。”加代摆摆手,“以后,小心点,别再惹事了。”
“嗯,我知道了。”
吴迪走了,加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窗外,深圳的夜景,很美。
这座他奋斗了十几年的城市,终于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但他知道,江湖,永远没有尽头。
今天平静了,明天可能又有新的麻烦。
但他不怕。
因为他叫加代。
深圳王。
无论前路多难,他都会走下去。
带着他的兄弟,带着他的家人,走下去。
这就是他的江湖。
他的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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