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二年暮春,陪都街头巷尾全都在看一桩天大的笑话,这出闹剧的主角正是大名鼎鼎的情报机关。
那把交椅上的“老板”戴笠亲自签发处决令,连半个子儿的犹豫都没打,直接把手底下一个叫段文澜的喽啰送上了刑场。
这姓段的连个芝麻官都算不上,顶多算武装大队里头管交际的带件人。
之所以非要他的命,全因这不入流的马仔,险些把上司们的天灵盖给掀翻,硬生生让平日里横着走的特工头子,在众多国府高层跟前丢了个干干净净的脸面。
事情还得从几天前说起。
那是五月十一号傍晚,刚过六点钟的样子。
那会儿,大批行动人员刚端起饭碗打算填饱肚子,毛人凤一道命令砸了下来,所有人立马到院子里列队。
院子里鸦雀无声,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头号掌门人黑着脸站在台阶上,直接放话,明儿一早有大动作。
队伍怎么拆分早就定死了,底线画得很明白:闭上嘴,别瞎打听,只要敢走漏半个字,脑袋搬家。
队伍散了,事儿却没完。
大老板把带队的几个骨干单独叫进屋,房门一倒锁,开始咬耳朵对暗号,把怎么抓人怎么搜查盘算了个底儿掉。
屋里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三点钟,大伙儿肚子早就咕咕叫了,可谁也没那个胆子哼唧一声。
摆出这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归根结底是由于掌门人攥着个“捅破天”的消息:当地警察局管督察的头头东方白,还有国府老资格居正家的大儿媳妇,偷偷藏着发报机,暗中跟日伪那边勾搭上了。
而递交这封要命密报的,恰恰是绕开直属上司、走捷径告黑状的段文澜。
转过天刚亮,两拨特工兵分两路扑了出去。
负责总务的沈醉挑了个头,满脸煞气地砸开了黄角桠那处私宅的木门。
屋主人东方白当场愣住,俩人私底下明明交情挺深,平时没少凑在一块儿推牌九喝小酒。
他赶忙追问老熟人到底是哪一出,就算自己真惹了麻烦,按理说也得由总局那边派人来办。
带队的长官脸绷得像块石头,冷冰冰地扔出句话,说上面接到密报,讲你把发报机藏家里,暗中给侵略者递消息!
这督察处长一听就炸毛了,扯着嗓子喊冤,非要揪出那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当面把事情掰扯明白。
抗议的动静还没落音,俩大汉已经左右开弓把他摁在了墙角。
带队人只管挥挥手,撂下一句只认规矩不认人,今儿个只能得罪了。
紧接着,底下那帮弟兄简直像打了鸡血,把屋子里的陈设翻了个底朝天,连地砖都恨不得抠开看看。
那头儿,阵仗搞得更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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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手亲自挂帅,几辆车直奔立法部门最高长官居老先生的府邸。
这府里的主人可绝非等闲之辈。
人家早年间可是跟着打天下、和那些开国先驱们平起平坐的角色,在国民党阵营里更是举足轻重的山头领袖。
要提资历和人脉,哪怕是老蒋本人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地让半个座。
平日里嚣张跋扈的特工头子,跑到这扇朱漆大门外头,也只得夹起尾巴做人。
他先是陪着笑脸轻轻扣门环,规规矩矩站在台阶下等管家进去通传,得了信儿才敢迈门槛。
老先生身子骨站得笔挺,根本没把这帮查抄的人放在眼里,张嘴就质问他们是不是想造反。
头号长官赶忙弯腰点头赔不是,嘴里念叨着实在冒犯,可案情拖不得,声称掌握了确凿线索,指控他家大儿媳妇在屋里捣鼓无线电,跟日方人员暗中串通。
想自己这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居然被个搞暗杀的爪牙堵着门搜身,老先生当场火冒三丈,手指头直戳对方脑门痛骂,想查抄?
叫你们总裁亲自上门!
真真是反了天了!
眼瞅着对方不买账,特工头子也只能硬着头皮下令动手。
跟另外一头那种土匪进村的做派完全不同,这边的检查显得文质彬彬。
伙计们脚底板都没个响动,搬开的摆件还得小心翼翼放回原位。
态度虽然客气,摸排起来却恨不得把墙皮刮一层。
偌大个院子连犄角旮旯都没放过,特别是那个涉案女眷的卧房,更是被翻过来倒过去地验了好几遍。
折腾到最后是个什么光景?
连根毛都没瞧见。
另外一拨人忙活了大半天,甚至把涉案的一家老小全弄进了大牢盘问,愣是没翻出一丝天线铜丝。
高层公馆这头,同样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领头人只能再次弯腰鞠躬道着歉,带着一帮手下夹着尾巴溜出了大门。
折腾出这么惊人的场面,连夜里部署都熬得两眼通红,到头来却查了个寂寞。
当长官的心里直犯嘀咕。
正赶上大秘书长是个明白人,一语道破天机,建议去摸一摸那个报信人的底,直觉告诉他,递料的人身上绝对有鬼。
这句话就像一盆冷水浇在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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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官立马拍板,把那个小喽啰扣起来,连夜过堂。
案子水落石出那一刻,这位特工一哥脸都绿了,恨不得当场把这王八蛋活活踹死。
哪有什么潜伏大案?
说白了,这就是个男的后院起火被老婆戴了绿帽,脑子一热搞出来的疯狂报复戏码。
这姓段的平时就喜欢拈花惹草,早先跟一个叫黄彤光的漂亮女人对上了眼。
可偏偏没过几天好日子,女方就开始冷着脸不见客。
做情报的人别的本事没有,盯梢那是吃饭的本领。
他顺藤摸瓜一探究竟,下巴都快掉了,那女人三天两头往督察处长家里跑,原来两人早就搞到了一张床上。
那女的精得很,一眼就瞧出这小科长是个没啥油水的空壳子,转头就傍上了手里有真家伙的警界高官。
这顶绿帽子扣下来,姓段的简直要气疯了。
在接下来的盯梢过程里,他还瞅见自家旧相好跟国府元老家的大儿媳妇走得很近。
这下子,一条极其下作的毒计在小马仔的脑袋瓜里冒出了芽。
这小子熬了好几个宿,靠着一支笔凭空捏造出一桩骇人听闻的敌伪暗线案。
情敌、薄情女还有那个高门大户的女眷,全被塞进了一张他亲手织就的抓捕名单里。
材料搞定后,他打着事关生死、层级极高的幌子,一把甩开自己的直属领导,把这沓废纸直截了当地递进了最高决策人的办公室。
回过头细琢磨这事儿,你会发现真正邪门的,压根不是小马仔包天的胆子,而是最高长官的举动。
人家在谍报圈里混了几十年,早就成了拔根汗毛都是空心的人精。
就冲他那鹰一般的眼神,一份连个佐证都没有、单点爆破的黑材料,明摆着全是窟窿。
他怎么可能不派人先去暗暗核查,反而脑子一热直接下令,非要兴师动众地去抄一个政坛泰斗的府邸?
其实,这位特工头子心里早就算盘打得震天响。
万一消息是水货,大不了就是低头认个错的事儿。
可偏偏要是这事儿确有其事呢?
只要在那大宅门里翻出一截敌特天线,那就不光是逮两个探子这么好打发了。
这相当于把老资格派系的三寸,牢牢掐在了自己部门的手心。
除了能让自家衙门的气焰烧到最高处,另外还能充当蒋介石手里的一把尖刀,把那些平日里唱反调的老顽固给砍得满地找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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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肉太肥了。
肥到让堂堂大老板宁愿装糊涂,也要把全部身家押上去搏一把。
他哪是被底下人给蒙了,完全是自己对权柄的渴望糊住了眼珠子。
那报信的小子就是因为拿捏准了上面长官那种宁肯抓错一千也绝不漏掉一个、最爱靠弄些惊天大案去领赏的毛病,才敢借着整个情报网的势头,去撒自己那点儿争风吃醋的恶气。
折腾到这一步,这戏台子算是彻底塌了。
上头那位大人物听闻此事,立刻把惹祸的头子喊过去,劈头盖脸地喷了一通口水。
可痛骂一顿之后怎么着了?
蒋介石给出的发落却耐人寻味得很。
他根本没动真格的,不过是随口吩咐犯错的手下,去老前辈家里走一趟,陪个笑脸就算结案。
南京那位一号人物肚子里的账本,比谁都算得精细。
他心里门儿清,手下搞风搞雨无非是想扩充自己的地盘,可这把刀的刀尖,归根结底还是指着那些敢于挑战最高权柄的硬骨头。
这次手底下的鹰犬固然咬错了对象,但这只帮自己守家门、咬政敌的恶霸犬,断然不可随手打死。
被唾沫星子洗了回脸,总长官的乌纱帽算是保住了。
可偏偏老前辈心里那股邪火却怎么也压不住。
老先生嘴上应承了对方的赔礼,心底里却早就把这笔仇记死了。
打那往后,只要碰到各路高层碰头的机会,他总要当着一众大佬的面,扯着嗓门要求削弱这个特务衙门的权力,省得有人借着公家的皮囊报私仇。
这么一来,直接把搞情报的这帮人逼到了举步维艰的死角。
至于那个自以为算无遗策的小办事员,顺理成章地被拉出来当了平息大佬怒火的垫背。
前因后果摸清之后,上头哪还肯留他半条命,拉出去当场就吃了枪子儿。
一粒花生米打穿脑袋,也算帮长官把心口那股闷气往外撒了撒。
可这起闹剧留存下来的魔幻色彩,却是无论如何都洗刷不掉的。
一个把控着千万人生死、自称连只苍蝇都能盯死的谍报堡垒,竟然能被个跑腿的因为抢女人而耍得找不着北,甚至差点儿在最高核心圈子里引发大地震。
眼看着,似乎是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卒子胆大妄为。
可往骨子里剖析,只要一窝人的掌舵者整天盘算的都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只要权柄的挥舞早就把规矩和盯防抛到九霄云外,那就算是个最底层的烂虾米,只要摸准了这套黑箱里的规则,照样能把这台钢铁巨兽牵着鼻子走。
这种看似张牙舞爪的庞然大物,其实骨头缝里早就成了一滩发臭的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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