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个要出技术书的人，同时开了6个平台账号，填了6套表单，最后发现——能用代码解决的事，全得靠手。这不是某个小众软件的悲剧，是作者Will Larson在2024年实测的出版流程。他不是什么新手，出过O'Reilly的书，懂技术，甚至专门写了个AI代理（AI Agent，一种能自动执行任务的程序）来帮他填表。结果？代理卡在第一步：没接口。
出版业的"数字化石"困境
Larson想正经自出版一本书。不是"传个Word祈祷有人看"那种，是真出版——ISBN、多平台分销、精装排版。他列了6个必备环节：Draft2Digital管电子书分发，IngramSpark印实体书，Bowker买ISBN号，Kindle Partner Program上亚马逊，Medium发博客，Podbean做播客。
六个平台，六个网站，六套表单。Larson的原话是：「出版是个比互联网早几百年的行业，我现在确信有些支持它的网站也可能比互联网早几百年」。他的AI代理能写代码、调接口、填表单、爬网页，能力够强了。但代理真正能干的事，少得可怜。
问题出在反自动化设计。很多出版平台压根没开放API（应用程序接口，让程序互相通信的标准方式），或者故意设置障碍。验证码、动态加载、表单结构随机变化——这些不是技术落后，是人为制造的摩擦。Larson发现，出版业似乎默认作者就该手动点完每一步，像中世纪抄书匠一样虔诚。
AI代理的实战报告
Larson的代理确实派上了部分用场。它能处理一些有接口的平台，自动同步元数据，减少重复输入。但更多时候，代理只能半自动辅助：作者盯着屏幕，代理填完一个字段，人类点确认，再进下一页。效率提升有限，精神损耗不减。
最讽刺的场景是Bowker——买ISBN的地方。Larson坚持自己买号而不是让平台代分配，因为多平台分销需要标识符所有权。但Bowker的网站设计，让他的代理几乎无从下手。「有些问题让自动化变得困难」，他写得克制，但意思清楚：这不是不能技术解决，是有人不想让你技术解决。
Draft2Digital倒是获得了好评，「 genuinely, no complaints 」（真心没意见）。但一个平台的顺畅，反衬出整体的破碎。Larson的6平台 workflow 里，只有零星几个环节能串起来，大部分还是人肉中转站。
为什么出版业抗拒自动化
Larson没直接回答，但他的观察指向一个老问题：控制与信任的博弈。出版链条长，环节多，每个中间商都想卡住位置收过路费。开放API意味着作者可以绕过某些"服务"，直接触达下游——这对靠 friction 赚钱的平台是致命威胁。
另一个角度是合规与责任的甩锅。手动填表意味着用户"确认"了每一步，出问题时平台可以免责。自动化流程一旦出错，责任边界模糊。出版业尤其怕这个，因为ISBN、版权、分销合同都涉及法律风险。让作者手点同意，是平台最便宜的保险。
但代价转嫁给了创作者。Larson算过账：他的书是"半技术、有点不寻常"的类型，传统出版社可能不接。自出版本应是灵活选项，结果变成数字苦力活。AI代理本该解放他，却被基础设施锁死在"人机协同"的暧昧地带——说白了就是半自动地干全自动该干的活。
技术人的无奈与坚持
Larson的实验还没结束。他仍在迭代代理，能自动化的部分继续抠，抠不动的就认命手动。这种姿态很技术从业者：不幻想系统会变好，但在裂缝里找杠杆。他的抱怨和记录并行，既是发泄，也是给后来者的路标。
一个细节值得玩味：他特意提到O'Reilly，说自己喜欢这家出版社，但这次选择自己来。不是背叛，是场景不匹配。传统出版有它的舒适区，技术作者也有他的实验场。问题是，当实验场的基础设施比主舞台还破旧，创新者的成本就被悄悄抬高了。
Larson最后没给解决方案，也没喊口号。他的代理还在跑，6个平台的表单还在填，书还在往"正经出版"的标准磨。只是每次代理卡住时，他大概都会想：都2024年了，为什么买个ISBN还要我亲手点确认？
你的行业，有多少"本该能自动化"的事，还在耗着你手动点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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