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满是刺鼻的苏打水味,周琴坐在长椅上,手心微微冒汗。
就在三个月前,49岁的她看着验孕棒上的两条红杠,腿软得差点坐地上。
这个年纪能怀上孩子,还是双胞胎,在老家街坊邻居眼里简直就是老天爷开了眼。
丈夫老张那些日子嘴就没合拢过,走路都带风。
每天凌晨五点,厨房准时响起砂锅咕嘟咕嘟的声音,那是他在给周琴炖鸡汤。
晚上睡觉前,哪怕他再累,也会雷打不动地给周琴揉腰、捏脚。
“你现在是咱家的功臣,我得把你当祖宗供着。”
老张逢人就显摆,说自己年近半百还要当爹了,那股子得意劲儿谁看了都觉得他是掉进了蜜罐里。
周琴原本心里直打鼓,怕自己高龄生娃遭罪,可看着老张这副模样,那点顾虑也就慢慢散了。
这天,周琴照例去医院产检。
做完各项检查,她觉得腿脚有些酸软,就让老张去诊室找医生拿结果、听医嘱。
自己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心里还盘算着一会儿回家路上买点酸杏。
老张进了诊室,门没关严,留了一道指头宽的缝。
周琴正想起身去拿水杯,却听到屋里传出一阵压抑的说话声。
原本总是笑呵呵的老张,此刻语气变得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医生,拜托您,千万不要让我妻子看到这个。”
周琴伸向水杯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浑身的血直往头顶涌。
她脑袋里嗡的一声,心跳快得要撞破嗓子眼,各种可怕的念头乱窜。
难道孩子保不住了?还是孩子身体有什么天生的缺陷?
她颤抖着站在门缝边,大气都不敢喘。
接下来的话,让她原本冰凉的身体慢慢回了温,眼眶却控制不住地泛红。
医生叹了口气,把几张单子往桌上一推:“高龄怀双胎,风险确实大。你爱人现在的血压已经有上升的苗头,这轻度妊娠期高血压可不是闹着玩的,如果不控制好情绪,对大人孩子都危险。”
老张的声音闷闷的:“我知道,她心思重,要是让她知道自己血压有问题,她肯定整宿睡不着觉,那样更麻烦。”
“单子我收着,注意事项您跟我交代就行,我回家盯着她吃,盯着她练。”
周琴隔着门缝,看见老张弯着腰,双手接过医生的那叠诊断书,视若珍宝地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兜里。
他从诊室出来的那一刻,迅速揉了揉脸,又换上了那副乐天派的笑模样。
可周琴看得很清楚,老张的眼底藏着厚厚的青色,嘴角虽翘着,眉心却拧成了疙瘩。
那一刻,周琴觉得手里的水杯沉得像有千斤重。
这个平日里粗枝大叶的汉子,竟然在背后一个人扛下了所有的担惊受怕。
他所有的隐瞒和遮掩,并不是为了欺骗,而是想给妻子一个没有恐惧的待产环境。
周琴吸了吸鼻子,赶在老张发现之前,赶紧坐回长椅,装作若无其事地摆弄手机。
“检查完啦,医生说一切都好,咱们回吧!”老张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的包,像往常一样小心翼翼地搀着她的胳膊。
周琴看着他头顶冒出的几根白发,心里那股子暖流怎么也压不住。
原来,这个世界上最动人的情话,不是我爱你,而是那句“千万别让她知道”。
这个年近五十的男人,用他那并不宽阔的肩膀,为她和还未出世的孩子,撑起了一片风平浪静的天空。
这就是夫妻,在看不见的地方,总有一个人在为你负重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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