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是来抓人的?还是来催债的?”
2021年的一个傍晚,作家李玟萱攥着义工小赵的手,第一次走进万华暗巷。昏黄的霓虹灯把墙面染得暧昧又廉价,一个缩在墙角的阿嬷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头发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小赵连忙摆手,声音放得极轻:“阿娟阿嬷,我们不是警察,也不是高利贷的人,这位是玟萱老师,她想听听你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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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叫做阿娟的阿嬷嗤笑一声,往墙角又缩了缩,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洗得发白的蕾丝袖口:“我们能有什么故事?丢人的故事罢了,讲出来,还不是被人戳脊梁骨?”
玟萱蹲下身,没有递名片,只是把手里的一瓶温水递过去:“阿嬷,我不评判,我只是想听听,那些没人愿意听的话,你说,我听。”
沉默了足足十分钟,阿娟才接过水杯,指尖颤抖着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十几年的哽咽:“我以前不是做这个的,我在万华卖衣服,虽不富裕,但也干净。直到我儿子出事,锒铛入狱,要一大笔钱打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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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求遍了所有亲戚,没人肯帮我,他们都说我儿子是个烂人,不值得救。”阿娟的声音突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后来我找了以前认识的朋友,她带我来这里,跟里面的姐妹打招呼,说‘这是我好朋友,你们多帮帮她’。”
玟萱轻声问:“那时候,你不害怕吗?”
“怕!怎么不怕?”阿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布满皱纹的手背上,“第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痛苦得想死,我反复问自己,为什么我的人生会沦落到这个地步?我也是个母亲啊,我不想被人戳着鼻子骂,可我没有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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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剪得短短的阿嬷端着两杯茶走过来,把茶放在她们面前,语气带着几分不善:“阿娟,你跟她们说这些做什么?咱们这种人,就该藏在暗处,越低调越好,免得惹麻烦。”
“青梅,我就是憋得慌。”阿娟抹了把眼泪,介绍道,“这是青梅,她跟我不一样,她是自愿来这里的。”
青梅挑了挑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姿态坦然:“自愿又怎么了?我以前在百货公司当柜姐,每天累死累活,赚的钱还不够买一件像样的衣服。我看到那些来买东西的‘小姐’,背着名牌包,戴着珠宝,活得光鲜亮丽,我就想,凭什么她们能快速赚到钱,我不能?”
玟萱看着眼前这个妆容艳丽、眼神坦荡的阿嬷,忍不住问:“有没有人说你不自爱?”
“自爱能当饭吃吗?”青梅嗤笑一声,“我不认字,没读过书,除了这身皮囊,我没别的本事。我知道别人看不起我,但我靠自己赚钱,不偷不抢,总比那些好吃懒做、靠别人接济的流浪汉强吧?”
小赵叹了口气:“青梅阿嬷,上次我们帮你联系了一个清洁工的工作,你怎么不去?”
青梅的眼神暗了暗,语气软了下来:“我去试过,可我年纪大了,手脚慢,扫不干净,被老板骂了一顿,就回来了。再说,在这里,我至少能赚得多一点,能攒点钱,以后老了,不至于没人管。”
说话间,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阿嬷匆匆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慌张:“阿娟,青梅,不好了,丽丽又被客人刁难了,说她服务不好,要不给钱,还要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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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连忙起身,往丽丽的房间跑。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争执声,一个醉醺醺的老头扯着丽丽的胳膊,嘴里骂骂咧咧:“我花了钱,你就得陪我喝酒,装什么清高!”
丽丽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直流,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阿公,我陪你聊天,陪你唱歌,但是喝酒我真的不行,我身体不好。”
青梅冲上去,一把拉开老头的手,语气强硬:“阿公,你讲道理!我们做这行,也有底线,你不愿意,就请你走,别在这里撒野!”
老头被推得一个趔趄,恼羞成怒:“你们这些女人,就是欠收拾!我今天就要投诉你们!”
“你投诉也没用!”阿娟也走了过来,挡在丽丽面前,“我们没做错什么,是你蛮不讲理。再说,你在这里闹事,被警察来了,大家都不好看!”
老头看着眼前几个气势逼人的阿嬷,又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的人,终究是没敢再闹,骂骂咧咧地走了。
人走后,丽丽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大哭起来:“我不想做这个了,我想回家,我想我的孙子,我每次跟他们说,阿嬷去按摩,我都觉得好愧疚……”
阿娟蹲下来,轻轻拍着丽丽的背,安慰道:“我懂,我都懂。可我们有什么办法?我儿子还需要我,你还有两个孙子要养,我们只能硬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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玟萱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几个饱经沧桑的女人,心里一阵发酸。她想起小赵跟她说过的话,这里的阿嬷,大多都是被生活逼到绝境的人,她们有人被父母卖掉,有人被丈夫抛弃,有人为了养活家人,不得不放下所有体面。
“玟萱老师,你知道吗?”丽丽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声音沙哑地说,“我有个儿子,他不知道我做这个,我每次赚了钱,都寄给他,让他好好读书,好好生活,我不想他像我一样,一辈子抬不起头。”
就在这时,小赵的手机响了,接完电话后,她的脸色变得沉重起来:“玟萱老师,阿桂阿嬷走了,她儿子来了,想看看她以前住的地方。”
一行人来到阿桂阿嬷租的小房间,那是一个用木板隔断的小屋子,只有一张双人床,木板上吊着链条,用来挂衣服,一个小小的窗户上,装着一个排风扇,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一个穿着体面、戴着眼镜的男人站在房间里,眼神茫然,双手不停地颤抖着。他看到玟萱一行人,声音哽咽地问:“这就是我妈妈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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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赵点了点头,轻声说:“是的,阿桂阿嬷在这里住了十几年,她很节俭,省下来的钱,都寄给你了。”
男人突然蹲下身,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我以为我妈妈过得很好,我以为她抛弃了我,我恨了她十几年,我开了一家美容院,就是想等她回来,让她好好享福,可我没想到,她居然住在这里,过着这样的日子……”
“我十岁的时候,爸爸家暴妈妈,妈妈走了,我就再也没见过她。”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一直以为,她是不想养我,不想管我,可现在我才知道,她是在拼命赚钱,是在默默守护我……”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小赵,眼神里充满了恳求:“你告诉我,我妈妈以前是做什么的?她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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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赵沉默了许久,终究是没有说出真相,只是轻声说:“她是个很坚强的女人,她很爱你,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男人没有再追问,只是蹲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那张破旧的床,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那一刻,所有人都沉默了,房间里只剩下男人的哭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霓虹灯闪烁的声音。
离开阿桂阿嬷的房间,青梅看着玟萱,突然说:“玟萱老师,你一定要把我们的故事写下来,不是为了博取同情,只是想让大家知道,我们不是天生就想做这个的,我们也是被逼无奈,我们也想有尊严地活着。”
阿娟也点了点头:“是啊,我们这辈子,没什么奢望,就想赚点钱,养活自己,养活家人,等到老了,能安安稳稳地过几天好日子,不用再被人看不起,不用再藏藏躲躲。”
玟萱看着眼前这些女人,眼眶湿润了。她想起自己一开始走进这里,是带着猎奇的心态,想了解红灯区的秘辛,可到后来她才发现,这里没有什么秘辛,只有一群被生活碾压,却依然奋力踩水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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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的,”玟萱用力点头,“我会把你们的故事写下来,不夸张,不渲染,只写你们的挣扎,你们的坚强,你们的善意。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也是普通人,你们也值得被尊重,值得被温柔以待。”
后来,玟萱写的《茶室女人心》出版了,新书活动上,很多阿嬷都来了,她们不再刻意隐藏自己,不再用头发遮住脸,而是大方地坐在那里,给读者签名。
阿娟拿着笔,看着眼前的读者,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以前,我从来不敢站在人前,我怕被人认出来,怕被人骂。可现在我知道,我的故事,有人愿意听,有人愿意理解我,这就够了。”
是啊,她们或许身处黑暗,或许被人看不起,或许一辈子都抬不起头,但她们依然在努力地活着,依然在守护着自己的家人,依然在彼此温暖,彼此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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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的万华暗巷,霓虹灯依旧闪烁,那些被遗忘的女人,依然在角落里奋力踩水,她们的故事,没有轰轰烈烈,却藏着成年人最痛的体面,也藏着最动人的温柔。
看完她们的故事,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欢迎在评论区留言,说说你的看法,也请转发这篇文章,让更多人看到这些底层女性的挣扎与坚强,给她们多一份理解,多一份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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