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岁的道士,在道观里教几个俗家弟子扎针,没收过诊疗费,还反复叮嘱“学了不能行医”。结果被弟子举报后,卫健局认定非法行医,罚款5万元。因拒缴又加罚5万,累计10万。此事一出,舆论彻底炸了——有人喊冤,有人说罚得没错。事情的真相,远比想象中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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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观里的“针灸课”
邱朝云,1965年生人,四川省南充市集凤观道士,入道近30年,2023年拿到传度证。
“入道多年,我和很多师傅学习过,掌握一些针灸技术,但因为自己不以医术为主,也不对外行医,故未考取行医资格证。”邱朝云说。
他的教学方式很传统——收了几个俗家弟子,每人交了拜师费,他给他们讲授《易经》《道德经》,其中便融入了针灸。平时自己给自己扎针,教学时让弟子在自己身上练习,也会给弟子扎针指导,“我告诉弟子们,学了针灸但不能去行医,要行医必须考行医资格证。”
在他看来,这只是道观内部的技艺传承,不对外营业,没收费,还能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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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举报:数十页证据和休克指控
2025年,几名俗家弟子向顺庆区卫健局投诉,举报邱朝云无证行医,并提交了“数十页的照片证据”。
5月12日,卫健局对邱朝云的两处活动场所进行检查,发现了未摆放药品的中药柜、医疗箱、针灸针、医用酒精、艾草、刮痧油等物品。
2026年4月9日,一名参与投诉的“弟子”接受华商报采访时,透露了更多信息。
该弟子称,邱朝云并非仅给弟子针灸,有人患病找他治病,他也会给其针灸,但没有收费。更重要的是,这名弟子指称,邱朝云有一次对另一名“弟子”施针后,导致其一度休克,他们才开始投诉。
投诉过程中,弟子们还发现邱朝云没有行医资格证,也没有道教收徒所需具备的教职证。
卫健局:违法事实清楚,5万已是最低处罚
2025年8月1日,顺庆区卫健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认定邱朝云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擅自开展针灸诊疗活动,构成非法行医,扰乱了医疗服务市场秩序。
根据《基本医疗卫生与健康促进法》第九十九条规定,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擅自执业的,处违法所得五倍以上二十倍以下罚款,违法所得不足一万元的按一万元计算。
卫健局认定邱朝云“无违法所得”,因此按1万元的标准,处以法定最低5倍罚款,即5万元,并没收药品器械。
2026年4月,卫健局工作人员回应媒体时表示:“邱朝云虽没有违法所得,但‘没有违法所得’属于‘违法所得不满1万元’,也要按1万元标准罚款,已经是从轻处罚了,并非小过重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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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缴罚款:短信没当回事,罚金翻倍
邱朝云觉得冤枉,拒绝缴纳罚款。
顺庆区卫健局三次向他寄送《行政处罚决定书》,告知其享有陈述和申辩的权利。他始终没有接收,且拒绝沟通。
他在接受采访时坦言,曾收到过私人手机发来的短信通知,但朋友都说政府部门不会通过私人电话办案,所以没有引起重视。
2026年2月25日,因逾期未缴纳,依法加罚5万元,累计达到10万元。
2026年3月11日,顺庆区卫健局向顺庆区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裁定准予执行:罚款5万元,加罚5万元,总计10万元。
邱朝云不服。2026年3月30日,他向顺庆区政府提起了行政复议申请。
道门内清理:被逐出道观,传度证暂停一年
事件发酵后,南充市民宗局也作出了回应。
2026年4月10日,民宗局工作人员表示,传度证只代表邱朝云受了道教教规的戒,其还需要获得教职证,才能称为教职人员,拥有教职证才能收弟子。
工作人员证实,“邱朝云被‘弟子’举报后,确实有违背教义教规,还涉及一些其他问题,已经被我们撵走了。省道教协会还给他暂停传度证一年的处罚。”
核心争议:教学交流还是非法行医?
舆论由此分裂。
支持卫健局的一方认为:针灸是侵入性医疗行为,穴位偏差、施针深度不当都可能引发气胸、休克甚至更严重的后果,必须由持证专业医师操作。“如果教学可以免责,任何人都可以打着教学旗号行医,医疗秩序何在?”
同情邱朝云的一方则认为:传统中医针灸本就师徒相授,是文化传承,未对外营业、未收费,何错之有?罚款5万已属严苛,加罚至10万更是“雪上加霜”。“以后谁还敢教徒弟?中医传承真要断了!”
争议聚焦于三个核心问题:一是“教学交流”与“非法行医”的界限如何划分?二是5万元罚款是否属于“小过重罚”?三是传统文化传承与现代医疗监管如何平衡?
更深层的问题:民间中医的合法化困境
这起事件折射出的更深层问题是:中国传统医学长期以“口传心授、师徒相承”的方式延续,但在现代医疗监管体系中,这条传承路径日益逼仄。
国家层面其实已经建立了制度通道。根据《传统医学师承和确有专长人员医师资格考核考试办法》,具备高中及以上学历的人员,在跟师临床学习满3年后,即可通过相关考核获得报考中医执业助理医师的资格。然而,各地数据显示,中医确有专长考核通过率并不高,大量民间中医仍无法获得合法执业资质。
这也解释了为何邱朝云案能在网络上引发如此广泛的共鸣——它触及的不仅是一个人的罚款问题,而是一个行业、一种传承方式的生存困境。
在坚持法律底线、守护医疗安全的同时,如何为民间传统医学的传承留下合理空间,让确有专长的民间中医能够通过相对通畅的路径获得合法资质,这是整个传统医学传承体系需要面对的时代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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