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人/雪松 整理/墙角梅花
声明:为阅读方便,本文用第一人称写故事。
我叫雪松,出生在七十年代的一个小山村,我的爹娘都是地地道道的庄稼人,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生活过的也很难。
我的下面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我记得小时候最常吃的是红薯面窝窝,黑乎乎的,硬邦邦的,咬一口噎得人直伸脖子;玉米面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一碗下去,肚子还没感觉到啥就没了;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顿白面,那也是掺了红薯面的;肉更不用想,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荤腥。
奶奶跟我们住在一起,她姓王,村里人都喊她王老婆儿,可没人敢不尊敬她,奶奶是个刚强人,说话做事利落得很,就是在家里穷得“叮当响”这件事上,她也没办法。
79年的秋天,我七岁,弟弟五岁,妹妹三岁。
那天是农历八月二十左右,记不太准了,只记得地里的玉米刚收完,家家户户院子里都堆着金黄的玉米,那天下午,娘去公社卫生院给弟弟拿药,弟弟咳嗽了好几天,一直不见好。
记得那年,我们家的院子是黄土夯的墙,年头久了,墙上裂了好几道缝,门是两扇破木板,门轴一转就“吱呀呀”响,我正蹲在院子里择菜,听见门响,抬头一看,原来是娘买药回来了,她的怀里还抱着个东西。
我还以为是娘从集上买了啥,等娘走近了,我才看清,娘怀里抱着的是一个婴儿。用一件蓝布衣服裹着。(那衣服我认得,是娘平时舍不得穿的那件,只有她去走亲戚或者去镇子上面的时候,才会穿上。)
“娘,这是谁家的娃?”我站起来问。
娘没答话,眼圈红红的,直接抱着孩子进了屋。
我跟在后面,看见弟弟和妹妹也围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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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正在灶台边烧火,看见娘怀里的孩子,也愣住了。
“慧珍,这哪儿来的娃?”奶奶放下手里的火棍,走过来问。
娘把孩子放在床上,那婴儿小得很,脸上皱巴巴的,皮肤发红,闭着眼睛,嘴一张一张的,像要哭又哭不出来的样子。
“娘,我在半路上捡的。”娘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我去拿药回来,刚出镇子口,就看见路边有个篮子,篮子里放着这个娃,旁边还有一张纸条,写着八月十五生的,今天是八月二十,才五天大,我等了半天也没人来,问了附近的人,都说不知道谁放的。天都要黑了,我要是不抱回来,这娃估计就会让夜猫或者野狗叼走。”
奶奶伸手揭开蓝布看了一眼,是个女婴。
奶奶的手缩了回去,站在床边半天没说话。
屋子里安静得很,灶膛里的火映着奶奶的脸,忽明忽暗的,过了好一会儿,奶奶才开口:“慧珍,咱家啥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家里已经有三个孩子了,少吃缼穿的,你再添一张嘴,这日子咋过?”
娘抹了把眼泪:“娘,我知道咱家穷,可这也是一条命啊!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外头。”
奶奶叹了口气:“你把她抱回来,咱也养不活,你看看咱家的三个孩子,都瘦得跟猴似的,你拿啥喂养这个孩子?”
娘低头看着那个婴儿,不说话,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那个婴儿这时候忽然哭了起来,声音细细的,像小猫叫。
娘赶紧把她抱起来,开始不停的晃悠着。
我站在一边,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她那么小,那么可怜,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弟弟还小,他不懂事,凑过去看热闹,被奶奶拉到了一边。
这时候,我爹回来了,我爹平时少言寡语的,一天说不了几句话,只知道在地里干活。
爹扛着锄头进了院子,听见屋里有哭声,赶紧进来,看见娘抱着个陌生的婴儿,爹也愣了。
“这是咋回事?”爹问。
娘把事情说了一遍。
爹蹲在门槛上,两只粗糙的大手抱着脑袋,半天没吭声。
奶奶对爹说:“德厚,你倒是说句话,你媳妇要把这个娃留下,咱家这光景,你心里没数?”
爹抬起头,看了看娘怀里的婴儿,又看了看奶奶,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话来。(爹这个人就是这样,遇事不爱说话,可心里啥都明白。)
奶奶见爹不说话,更来气了:“行,你们都不说话,我来说,这个娃不能留,慧珍,你明天一早给我送回去,该送哪儿送哪儿。”
娘哭着说:“娘,送哪儿去?没有人要这个孩子,我往哪儿送?扔半路上,她也活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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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说:“咱家养不起这么多的孩子,这是实话,你别怪我心狠,我是过过苦日子的人,我知道多一张嘴意味着啥,咱家一年的粮食都不够吃到年尾,你再添一个,到时候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娘不说话了,只是抱着那个婴儿哭。
奶奶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转过身去,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那天晚上,娘一晚上没有睡觉,只要婴儿哭,娘就抱着她,在屋子里面转来转去。
第二天早上,娘把自己攒的钱拿了出来,去镇子上面买了个奶瓶,又借了邻居家刚生了娃的媳妇的奶水,一天喂两回。(邻居家的媳妇叫翠英,人也善良,听说娘捡了个弃婴,二话不说就答应帮忙喂奶。)
奶奶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催着娘把孩子送走。
娘没吭声,该干啥干啥,喂猪、做饭、收拾屋子,就是不说送孩子的事情。(那个婴儿被放在床上,用娘的一件旧棉袄包着,睡得正香。)
奶奶急了:“慧珍,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娘低着头切猪草,一刀一刀的,切得很用力:“娘,我听见了,可我今天不能送,今天集上人多,我怕她被人踩着了。明天再说吧。”
奶奶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第二天,娘又说地里该浇粪了,走不开;第三天,娘说弟弟咳嗽还没好,得去镇子上面再看看;奶奶知道娘是在拖,可也没办法。
就这么拖了五六天,那个婴儿在我家待了下来。
奶奶看着我娘忙前忙后地照顾那个婴儿,嘴上不说啥了,可脸色一直不好看。
有一天,奶奶去自留地拔萝卜,我跟着去了,回来的路上,奶奶忽然跟我说:“雪松,你娘心善,可心善不能当饭吃,这个娃留下来,你们姐弟仨就要饿肚子,你懂不懂?”
我那时候才七岁,似懂非懂的,可我知道那个婴儿要是被送走了,可能会死,我就跟奶奶说:“奶奶,我不饿,我把我的饭分给她吃。”
奶奶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那个婴儿在我家待了十来天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让奶奶改变了主意。
那天傍晚,爹从地里回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坐在院子里歇气。
奶奶在灶台边做饭,娘在屋里给婴儿换尿布。
那个婴儿不知怎么的,忽然哭得厉害起来,脸憋得通红,怎么哄都哄不住。
娘急得满头大汗,以为婴儿病了,让爹赶紧去叫村里的赤脚医生。
爹正要出门,奶奶走过来,看了看婴儿,说:“等等,我看看。”
奶奶把婴儿接过去,解开裹着的布,看了看她的肚子,又摸了摸她的手脚,然后对娘说:“孩子不是病了,是饿了,你没奶水,光靠邻居翠英一天喂两回,孩子吃不饱。”
娘说:“可翠英也得喂她自己的娃,我不好意思总去麻烦人家。”
奶奶没说话,转身进了灶房。过了一会儿,奶奶端着一碗小米粥出来,用勺子把粥上面的米油撇出来,晾了晾,一点一点地喂给那个婴儿。
婴儿“吧嗒”着小嘴,吃得可香了,吃完就不哭了。
我看着奶奶喂婴儿的样子,忽然觉得奶奶不像平时那么严厉了。
那天晚上,奶奶跟爹和娘说了一句话:“这个娃,留下吧。”
娘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奶奶:“娘,您同意了?”
奶奶说:“她是个命苦的娃,生下来就被扔了,咱家是穷,可咱有咱的活法,多一张嘴,也就是多添一瓢水的事,咱紧一紧,总能把她拉扯大。”
爹蹲在墙角,闷声说了一句:“娘,我听你的。”
娘又哭了,可这回是高兴的哭,她把婴儿抱在怀里,亲了又亲,嘴里念叨着:“娃啊!你有家了,你有家了。”
奶奶给这个婴儿取了个名字,叫亚菊。(奶奶说,菊花耐寒,秋天开,不娇气,好养活。)
亚菊就这么成了我们家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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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菊小时候身体不好,总是生病,娘心疼亚菊,有点好吃的都紧着她。
那时候家里养了几只鸡,下的蛋舍不得吃,攒着换盐换火柴,可亚菊隔三差五就要吃一个鸡蛋,娘把鸡蛋打散了蒸成蛋羹,一勺一勺喂给她。
弟弟和妹妹眼巴巴地看着,娘就说:“亚菊年龄小,你们让着她。”
弟弟那时候才五岁,不懂事,有一次趁娘不注意,偷吃了一口亚菊的蛋羹,被娘打了一顿。
弟弟“哇哇”大哭,奶奶在旁边看着,心疼孙子,可也没说娘不对。
奶奶对亚菊的态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我说不清楚:也许是从那个晚上,奶奶给亚菊喂米油开始的;也许是后来亚菊渐渐长大,会笑会闹,会喊“奶奶”的时候开始的。
我只知道,后来奶奶对亚菊,比对我们姐弟三人都要好。
亚菊一岁多的时候,开始学走路,她胆子小,不敢迈步,奶奶就弯着腰,两只手扶着她,一步一步地教。
奶奶的腰不好,弯一会儿就疼得直不起来,可她从来不嫌累。
亚菊终于会走路的那天,奶奶高兴得不得了,逢人就说:“我家亚菊会走了,我家亚菊会走了。”
亚菊两岁那年,奶奶去赶集,来回走了二十里路,就为了给亚菊买一顶小帽子。
奶奶说,冬天就要来了,这顶小帽子暖和,把亚菊的耳朵和脸都盖住了。
亚菊戴上帽子,舍不得拿下来,晚上睡觉都要戴着。
我们几个大的孩子,从来没戴过买的帽子,可奶奶却给亚菊买了一顶帽子。
亚菊三岁的时候,有一天在院子里玩,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流了血。
亚菊“哇哇”大哭,奶奶听见哭声从屋里跑出来,跑得太急,差点摔倒。
奶奶把亚菊抱起来,一边给她擦血一边掉眼泪,嘴里说着:“乖,不哭不哭,奶奶在呢,奶奶在呢。”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奶奶哭,奶奶那么刚强的人,平时再难的事都没掉过眼泪,可看着亚菊磕破了一点皮,眼泪就止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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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菊慢慢长大了,长得白白净净的,眉眼清秀,村里人都说她不像我们家人,因为我们家人都是黑脸膛、粗眉毛,可亚菊不一样,她好看,像画上的人。
后来,亚菊上学了,她的学习成绩好,年年考第一,奖状贴了半面墙。
奶奶看着那些奖状,笑得合不拢嘴,跟人说:“我家亚菊将来肯定有出息。”
爹娘供我们几个读书不容易,那些年,爹除了种地,还去砖厂搬砖,一天挣几块钱;娘在家里养猪养鸡;奶奶年纪大了,干不动重活,就帮着看家做饭,喂猪喂鸡。
日子虽然穷,可一家人心齐,倒也过得去。
亚菊从小就懂事,知道家里不容易,她七八岁的时候就开始帮着干活,扫地、喂鸡、择菜,啥都干。
别的孩子放学了在外面疯玩,亚菊放学了就回家,帮着奶奶烧火做饭。
奶奶那时候身体还硬朗,可腿脚已经不太利索了,亚菊就抢着干这干那,不让奶奶操心。
奶奶心疼亚菊,说:“你好好念书就行,这些活奶奶能干。”
亚菊就说:“奶奶,我念书写字不耽误干活,我写得快。”
亚菊上初中的时候,学校在镇上,离家有七八里路,那时候家里买不起自行车,亚菊每天走着去,走着回,风雨无阻:冬天的早晨,天不亮就要出发,路上结着冰,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
奶奶心疼得不行,攒了半年的鸡蛋,卖了钱,托人给亚菊买了一辆旧自行车。
亚菊骑上自行车的那天,高兴得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然后骑到奶奶面前,说:“奶奶,你上来,我带你出去转转。”
奶奶笑着说:“奶奶老了,坐不稳,你自己骑吧。”
亚菊不依,非要带奶奶。
奶奶拗不过亚菊,小心翼翼坐上去,亚菊骑着车,带着奶奶在村口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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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坐在后座上,笑得合不拢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亚菊慢慢长大了,懂事了,也开始听见一些闲话,村里有人见了亚菊就说:“亚菊,你不是你娘亲生的,你是捡来的。你看你长得不像你娘,也不像你爹。”
亚菊上初二那年,来问我:“大姐,我是不是捡来的?”
我知道不能瞒她,可又不知道怎么说,我就说:“你是咱家的人,不要想那么多。”
亚菊没再问,可我知道她心里有疙瘩。
那年秋天,奶奶扭伤了脚,亚菊每天下学,就陪着奶奶说话,给奶奶按脚。
有一天晚上,奶奶靠在床头,拉着亚菊的手,忽然说:“亚菊,奶奶对不起你。”
亚菊说:“奶奶你说啥呢?你对我最好了。”
奶奶说:“你刚来的时候,奶奶不想要你,嫌家里穷,养不起,奶奶对不住你。”
亚菊愣住了。
奶奶喘了口气,接着说:“你是79年8月20那天,你娘在半路上捡回来的,你那时候才几天大,瘦得跟小猫似的,你娘心善,把你抱回来了。奶奶那时候反对,奶奶糊涂……”
亚菊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她握着奶奶的手说:“奶奶,你别说了,你是我奶奶,永远都是我奶奶。”
奶奶也哭了,说:“这些年,奶奶看着你长大,比亲孙女还亲,奶奶心里早就把你当亲的了。”
亚菊说:“我知道,我知道。”
从那以后,亚菊对自己的身世再也没问过,她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变得更懂事了。
亚菊考上高中的那年,爹在砖厂干活的时候,扭伤了腰,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娘一下子老了好几岁,天天愁眉苦脸的。
亚菊说:“娘,我不上学了,我回来帮你干活。”
娘不同意,说:“你学习成绩好,不能半途而废,你爹供你们几个不容易,你就算不为自己,也得对得起你爹。”
亚菊哭了,说:“娘,咱家没钱了,爹还病着,我不能光想着自己。”
娘也哭了,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一场。
最后还是奶奶发了话,奶奶说:“亚菊,你只管去上你的学,钱的事不用你操心,奶奶还有几件首饰,是你的爷爷在世的时候给我打的,留着也没用,卖了供你读书。”
那些首饰,是奶奶一辈子的念想,平时连摸都舍不得让人摸。
第二天,奶奶就让娘去县城把首饰卖了。
亚菊上了高中后,她拼命读书,成绩一直在年级前几名。每个周末回家,她都抢着干活,洗衣服、做饭、打扫院子,啥都干。
每次去学校的时候,我娘总要给亚菊一些零花钱,但是,奶奶总是偷偷的再给亚菊塞点钱,有时候是两块钱,有时候是三块钱。(奶奶总觉得亚菊长的瘦,想让她在学校吃点好吃的。)
亚菊每次都不要,奶奶就生气:“你要是不拿,下次别回来看我。”
亚菊只好收下奶奶的钱,她出了门,眼泪就掉下来了。
有一回,奶奶偷偷跟我说:“雪松,亚菊命苦,从小就被亲爹娘扔了,咱家穷,没让她过上好日子,我心里愧得慌。”
我说:“奶奶,亚菊从来没觉得自己命苦。她说,能遇到咱家,是她最大的福气。”
奶奶听了,眼圈红了,半天没说话。
亚菊高中毕业那年,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奶奶高兴得合不拢嘴,拄着拐杖在村里走了好几圈,逢人就说:“我家亚菊考上大学了,我家亚菊考上大学了。”
亚菊去上大学那年,她拉着奶奶的手,眼泪汪汪的说:“奶奶,我走了你要好好保重身体,等我毕业了挣钱了,我给你买好吃的,带你去城里玩。”
奶奶笑着说:“好,我的小孙女长大了。”
亚菊大学毕业那年,在省城找到了工作。第一个月发工资,她给奶奶买了一件棉袄,给爹娘各买了一件衣服。
奶奶的棉袄是红色的,厚实暖和,奶奶穿上舍不得脱,逢人就显摆:“这是我家亚菊给我买的,省城买的,好看吧?”
亚菊工作以后,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钱,不多,但月月不落,她跟奶奶说:“奶奶,你别舍不得花,该吃吃该喝喝,钱的事有我呢。”
奶奶嘴上说:“你挣钱不容易,自己留着花,奶奶不缺钱。”可每次收到钱,奶奶都高兴得跟孩子似的,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日子就这么一年一年过去了。我们都各自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孩子,
奶奶八十五岁那年,她摔了一跤,把胯骨摔坏了,从那以后就下不了床了。医生说年纪太大,做不了手术,只能卧床静养。
照顾奶奶的任务,主要落在娘身上,娘那时候也六十多了,身体也不好,照顾一个卧床的老人很吃力。
我虽然上着班,但是,只要有空了,就回去帮忙。
亚菊在省城工作,离家几百里地,可她每个月都回来,不管多忙,不管刮风下雨,她每个月都回来一趟,有时候待两天,有时候待一天,实在忙不过来,当天来回也要回来看看。
每次回来,亚菊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奶奶,她给奶奶擦身子、洗头、剪指甲、换床单,啥都干,从来不嫌脏。
奶奶拉着亚菊的手,眼泪汪汪地说:“亚菊,你对我这么好,我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啊!”
亚菊就笑着说:“奶奶,你对我才好呢!要不是你当年留下我,我早就不在人世了,你对我的好,我一辈子都报答不完。”
奶奶听了,哭得更厉害了:“傻孩子,你是我的孙女,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亚菊每次回来,都给奶奶带好吃的:香蕉、蛋糕、奶粉,都是奶奶爱吃的。
奶奶牙口不好,亚菊就把香蕉捣成泥,一勺一勺喂给奶奶吃。
奶奶一边吃一边说:“甜,真甜。”
村里有人跟奶奶说:“你老人家有福气啊,养了这么个好孙女。”
奶奶就说:“我家亚菊最孝顺,比哪个都孝顺。”
说这话的时候,奶奶的眼睛亮亮的,脸上全是骄傲。
那年冬天,奶奶生病了,有一天夜里,我听见奶奶小声的说着什么。
我凑近了听,听见奶奶在喊:“亚菊……亚菊……”
我赶紧给亚菊打电话。
亚菊接到电话,二话没说,坐上火车就往家里赶。
亚菊一进门,扑到奶奶床前,握住奶奶的手,哭着喊:“奶奶,我回来了,你看看我,我是亚菊。”
奶奶慢慢睁开眼睛,看了亚菊一眼,嘴角动了动,想说啥又没说出来,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亚菊那天晚上没睡,守在奶奶床前,给奶奶喂水、擦汗、换毛巾。
第二天早上,奶奶的烧退了,人也清醒了,看见亚菊趴在床边睡着了,奶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亚菊的头发,眼泪又流下来了。
亚菊醒过来,看见奶奶在哭,赶紧问:“奶奶,你哪儿不舒服?”
奶奶摇摇头,说:“没有不舒服,我就是想看看你。”
亚菊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奶奶说:“亚菊,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把你留下来。”
亚菊正在叠被子,听见这话,手停了,眼泪掉了下来。
奶奶继续说:“你那时候才那么小一点点,包在一块蓝布里头,脸皱巴巴的,跟个小老头似的,你娘把你抱回来,我还不同意,嫌咱家里穷,养不起你。现在想想,多亏你娘心善,把你留下了。要不然,奶奶去哪儿找你这么好的孙女?”
亚菊趴在奶奶身上,哭得说不出话来。
奶奶摸着亚菊的头,声音很轻很轻:“亚菊,奶奶这辈子没本事,没让你过上好日子,委屈你了。”
亚菊抬起头,哭着说:“奶奶,你别这么说,要不是你和我娘,早就没有我了,是你们给了我一条命,给了我一个家,我这辈子,啥都能忘,你们的恩情不能忘。”
听到这些话,我的眼泪掉了下来:这就是生活,这就是亲情,这就是善良最好的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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