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展服务出口，可能是破解产能过剩、商品贸易严重失衡的突破口

内容提要：

中国商品出口全球第一后，正快速跻身知识密集型服务领先出口国。虽然服务出口仅相当于商品出口的13.4%，但增速14.2%的增速是商品出口增速的2.3倍。“一带一路”、高端制造升级及AI进步是我国服务出口主要优势。大力发展服务出口有助于消化制造业产能过剩、缓解商品贸易不平衡，推动贸易结构优化与经济高质量发展。

如果说过去二十年，中国是在“商品世界”里一路横扫，那么现在，一个更值得关注的变化正在发生：中国正在悄然进入“服务输出大国”的赛道，而且来势不小。

很多人对中国的印象仍停留在“世界工厂”——服装、家电、钢铁、机械设备，几乎无所不包。确实，没有哪个国家能在商品出口规模上与中国比肩。但如果继续只盯着这些“看得见的货物”，不仅无法破解制造业产能过剩的难题，也无法缓解商品贸易严重失衡所带来的贸易争端和摩擦。

于是，中国贸易结构正在发生的深刻变化：一个新的战线已经打开：知识密集型服务出口。

一、中国服务出口，正在快速追赶商品出口。

这服务出口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卖东西”，而是输出信息通信技术、工程管理、建筑服务、数据分析、研发能力，甚至包括软件、云计算和人工智能能力。这些“看不见的商品”，正在成为中国新的增长引擎。

根据商务部的数据，2025年中国服务进出口总额为8.08万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7.4%。其中，服务出口为3.63万亿元，虽然只相当于商品出口的13.4%，但比上一年大幅增长14.2%，增速是商品出口增速的2.3倍；服务进口为4.46万亿元，增长2.5%；服务贸易逆差为8287.2亿元，下降28.7%。

在服务出口中，数字交付服务和信息通讯技术服务可圈可点。根据世界贸易组织的数据，中国已经跃升为全球第6大数字交付服务出口国，而在2005年，这一排名还只是第17位。

更有意思的是结构变化。2024年，中国信息通信技术服务出口收入达到1000亿美元，已经超过了玩具（820亿美元）和鞋类（510亿美元）等商品出口类别。而“其他商业服务”——包括咨询、研发和技术服务——出口规模达到1130亿美元，超过钢铁（710亿美元）和服装（850亿美元）出口。就连建筑服务出口（340亿美元），也已经超过玻璃制品（255亿美元）出口。

这说明什么？说明中国正在从“卖产品”向“卖能力”转型。

二、中国为什么能在知识密集型服务领域快速崛起？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变化？

一个重要原因是“一带一路”倡议的外溢效应。

过去十多年，中国在全球投入巨资推进基础设施建设，不仅带动了钢铁、水泥、重型设备等货物出口，更重要的是催生了大量配套服务需求：港口和铁路的运营管理合同、数字监控系统、技术培训、维护协议、软件升级、云计算能力等等。当中国电信企业在巴基斯坦安装网络、中国科技巨头在巴西建设数据中心时，伴随而来的往往是多年期的技术支持、网络维护和服务协议。这些长期合同，附加值高、稳定性强，成为知识密集型服务出口的重要来源。

其次，中国在高端制造业的升级为服务出口提供了天然支撑。

在电动汽车、机器人、无人机、太阳能电池板、风力涡轮机等领域，中国已处于全球价值链的高端位置。这些产品高度数字化，出口时必然伴随软件升级、云连接服务、远程监控系统、技术维护等知识密集型服务。举例来说，一辆电动汽车出口，不仅是卖硬件，更是卖后续的OTA升级和智能服务；一座风电场出口，后面跟着长期的技术服务和数据分析合同。这种“产品+服务”的捆绑模式，让中国出口的附加值大幅提升。

再次，中国在开源人工智能等前沿领域的进步，正在打开新的增长空间。

DeepSeek等大型语言模型以性价比高、易用性强著称，在全球尤其是非洲、中东、新兴市场获得广泛关注，甚至在美国采用率也在提高。去年9月，中国开源AI模型的全球下载量一度超过美国。这意味着更多AI相关服务需求：预测性维护、数据分析、智能基础设施管理等等，都在拉动中国知识密集型出口。

此外，中国工程师队伍庞大、成本竞争力强、项目执行效率高，在全球基础设施和数字项目中具有明显优势。

这些优势叠加数字化转型浪潮，让中国服务出口从“跟跑”转向“并跑”甚至局部“领跑”。

当然，这些优势不是偶然，而是中国多年积累的产业基础、创新能力和开放合作的成果。面对外部压力，中国没有躺平，而是通过高质量供给，在全球服务贸易中找到新增长极。

三、发展服务出口如何助力控制制造业产能过剩和商品贸易严重不平衡？

当前，中国制造业产能充足，商品贸易顺差巨大，这在带来成就的同时，也带来产能过剩、内卷压力和国际贸易摩擦风险。如何破解？大力发展知识密集型服务出口，正是重要路径之一。

当然，也要看到现实差距。2025年，中国服务出口总额仅相当于商品出口总额的13.4%。换句话说，服务贸易还远没有达到与制造业“平起平坐”的程度。但方向已经非常清晰。

那么，这一变化对中国意味着什么？

第一，它有助于缓解制造业产能过剩问题。

过去，中国制造业之所以容易出现产能过剩，一个重要原因是：产品卖出去之后，价值链就结束了，只能不断扩大产量来维持增长。

而服务的加入，可以把一次性交易变成长期收益。

比如，一台设备卖出去之后，可以持续收取维护费、软件费、升级费。这就延长了价值链，降低了对“不断扩产”的依赖。

第二，它有助于改善贸易不平衡。

服务出口具有更高附加值，而且不像商品那样容易引发贸易摩擦。很多国家对制造业进口高度敏感，但对服务输入的接受度更高。

因此，服务出口可以成为中国缓解外部贸易压力的重要工具。

第三，它有助于提升整体经济质量。

知识密集型服务，本质上依赖的是技术、人才和创新能力。这意味着，中国经济正在从“规模优势”转向“能力优势”。

这一步，比单纯扩大出口规模更重要。

最后，从投资角度看，这一趋势同样值得重视。

那些能够在全球输出技术、平台和服务能力的中国企业，将不再只是“制造商”，而是“系统提供者”。它们的盈利模式更稳定，增长空间也更大。

可以说，中国贸易正在进入一个新阶段：从“卖产品”走向“卖系统、卖能力、卖生态”。

这条路，不仅会重塑中国经济，也很可能改变全球贸易的格局。

【作者：徐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