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盘烤肉就是他们全家好几天的饭：2016年朝鲜大学生在中国的震撼一餐

2016年深秋，一支由朝鲜金策工业大学的十几名学生组成的考察团，踏上了前往中国辽宁沈阳的列车。彼时的朝鲜，正笼罩在联合国严厉的经济制裁之下。《劳动新闻》重提“苦难的行军”，警告国民“可能要再次进行吃草根的斗争”，每月向平壤居民征收1公斤粮食的运动已在悄然推行。联合国的数据更为揪心——那一年朝鲜的粮食缺口逼近70万吨，超过40%的人口处于营养不良状态。而2016年8月，咸镜北道一场特大洪水吞噬了无数村庄与未及收割的庄稼，灾难画面让整个考察团的年轻人心情沉痛。

带队的李教授临行前只嘱咐学生们一句话：“到了中国，好好学，别给国家丢脸。”没人提吃的事。

他们在辽宁沈阳一所高校进行为期两周的交流考察。校方热情周到，将朝鲜师生安排在了一家不错的酒店。考察日程紧凑，参观实验室、旁听课程、中朝学生座谈，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直到第三天中午，中方领队笑盈盈地宣布：“今天晚上咱们换个地方，去吃自助餐。”

翻译把“自助餐”三个字翻成朝鲜语，车厢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这些在平壤最高学府就读的天之骄子，对这个词有些陌生。

酒店的自助餐厅灯火通明。当十几位朝鲜学生端着盘子站在餐台前时，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餐台足有几十米长。滋滋冒油的烤肉、金灿灿的炸鸡腿、堆成小山的油焖大虾、冒着热气的蒸鱼……光是肉类就有不下十种。再往前是琳琅满目的水果区——红心火龙果切成漂亮的扇形，芒果削成了花，车厘子堆在碎冰上闪着诱人的光。甜点区更像个童话世界，提拉米苏、芒果慕斯、黑森林蛋糕，每种都做得精致无比。

几个学生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食物海，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情——震惊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这些……都能吃？”一个学生小声用朝鲜语问。同学茫然地点头，可谁也没有先动。

太像做梦了。就在不久前，他们还在电视里看到金正恩同志号召全国上下勒紧腰带，新闻中反复播放着“粮食节省运动”的报道。而此刻，眼前这些他们只在课本插图和领导人视察新闻里见过的食物，就这么赤裸裸地、像小山一样堆在面前，触手可及。

李教授最先回过神来，板着脸用朝鲜语说了一句：“不要浪费，能吃多少拿多少。”

两个最腼腆的女孩最先挪动了脚步。一个瘦弱的圆脸女生小心翼翼地走到水果区，在红毛丹面前站了很久，小声问同伴：“这是什么？好像红毛丹，可我在书里没见过实物。”同伴也不知道。她拿起夹子又放下，怕拿错丢人。最后鼓足勇气夹了一小块哈密瓜，轻声说：“这个我认得。”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转到甜点区，看到精致的奶油蛋糕，夹起一块放在盘子里，又怕太甜，在旁边拿了几颗小西红柿“配着吃”。

真正的“奇观”出现在烤肉区。一个平时不苟言笑的高个子男生站了很久，最后决定只拿一碗白米饭，就着一小碟泡菜吃。后来才知道，他家里还有一个正在上中学的妹妹，出发前他承诺要把补助省下来寄回去。他实在舍不得在昂贵的食物上“挥霍”。

最揪心的一幕发生在餐厅角落。一个叫朴永哲的男生趁人不注意，偷偷往口袋里塞了三块独立包装的小饼干。陪同的中方研究生发现了，假装没看见，转身去了趟超市，买了整整一大袋沙琪玛、蛋黄派和各种饼干，悄悄塞给李教授：“给孩子们带着路上吃，别告诉他们是谁给的。”

永哲后来红着眼眶解释，他在朝鲜有一个常年生病的奶奶，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他就是想带回去让奶奶尝一口，哪怕就一口。

饭后回酒店的车上，气氛很沉闷。一个学生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轻声对同伴说：“咱们什么时候，也能天天吃上肉就好了。”没人接话。李教授坐在前排，闭着眼假装没听见，可攥着塑料袋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那袋中国研究生送的饼干，永哲一颗都舍不得吃，全部小心地包好，收进了行李箱的最深处。

回国的火车上，永哲抱着行李箱睡着了。梦里，他看见奶奶坐在老屋的炕上，慢慢地嚼着一块香甜的饼干，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笑容。

而在那个灯火通明的自助餐厅里被随意倒掉的半盘烤肉，足够他全家美美地吃上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