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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顺走四箱五粮液被辞退,离开时指了指旧鞋盒,我拆开当场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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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顺走四箱五粮液被辞退,离开时指了指旧鞋盒,我拆开当场愣住



2024年三月的一个午后,天色还亮着,陈思雨却觉得家里的空气忽然凉了几分。

她站在储藏室门口,目光落在靠墙那块空出来的地方,脸上的神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那里本该整整齐齐码着四箱五粮液。

可现在,地面空着。

只剩下两箱酒孤零零地贴着墙角,像是被人刻意留在那里,越看越刺眼。

陈思雨记得很清楚。

上个月是丈夫周志恒过生日。

那阵子来家里送礼的人不少,几个客户拎着礼盒上门,寒暄声、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热闹了整整一晚上。

那几箱五粮液,就是那时候送来的。

她还亲手把酒一箱一箱搬进储藏室,按品牌分开码好。

一箱六瓶。

四箱就是二十四瓶。

照现在的市价算下来,将近三万块。

可不过一个月时间,四箱酒居然像蒸发了一样,彻底没了踪影。

陈思雨没有立刻出声。

她慢慢回过头。

厨房那边传来哗哗的水声。

保姆方秀兰正弯着腰站在水槽前洗碗,袖子卷到手肘上方,露出的胳膊因为常年做家务而显得有些粗糙。

她手里正刷着一口炖锅,动作不快,却很熟练。

锅壁被钢丝球擦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陈思雨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了一下。

方秀兰来她家已经整整三年了。

这三年里,这个女人做事一直稳稳当当。

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交到她手里,几乎从没出过岔子。

更重要的是,储藏室的钥匙,总共只有两把。

一把在陈思雨自己手里。

另一把,就在方秀兰那里。

除了她们两个,谁都打不开这扇门。

想到这里,陈思雨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开口质问。

她只是伸手把储藏室的门重新带上。

门锁“咔哒”一声扣住,响得很轻。

她转身回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杯子握在手里,温度明明不低,她的指尖却还是有点发凉。

那些酒,对周志恒来说算不上多稀罕。

他是做工程出身的,现在在一家建筑公司当副总。

这些年他跑项目、见客户、应酬不断,人脉也越积越广。

逢年过节,家里总少不了有人上门送礼。

高档白酒是最常见的东西。

茅台、五粮液、国窖,甚至还有一些年份酒。

储藏室里常年都堆着十几箱、几十箱。

陈思雨平时并不喝酒。

她对酒的口感、年份、香型都没什么兴趣。

可她对数字很敏感。

毕竟自己开广告公司十二年了,账目、清单、数量,她一向记得明白。

上个月她才清点过一次。

当时储藏室里,一共有六箱五粮液,四箱茅台,两箱国窖。

她记得一点都不含糊。

今天再看,五粮液少了四箱。

偏偏茅台和国窖一动没动。

这不像意外。

更不像记错。

倒像是有人提前挑好了目标,专门盯着五粮液下手。

陈思雨没有立刻去厨房问方秀兰。

她做生意这么多年,早就养成了一个习惯。

遇到事,先别急着把话说破。

越是让人上火的时候,越得把情绪压下来。

先弄清楚,再开口。

这几乎已经成了她的本能。

她起身,先去看储藏室门上的锁。

锁面干干净净,没有划痕,也没有被硬撬过的痕迹。

钥匙只有两把。

她那把一直放在自己包里的夹层里。

而方秀兰那把,是为了方便平时收纳杂物和整理礼品给她配的。

至于周志恒,他平时根本不碰这些。

别说储藏室钥匙了,家里备用钥匙具体放在哪儿,他大概都未必说得出来。

陈思雨又把家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门窗都关得好好的。

锁扣没有松动。

纱窗没有破损。

阳台推拉门也没有任何异常。

看来看去,都不像有外人进来过。

她站在客厅中央,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小区物业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的语气平静得几乎听不出波澜。

“你好,我是十二栋的业主陈思雨。”

“我想调一下最近半个月地下车库的监控。”

物业那边愣了一下,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陈思雨只淡淡回了一句。

“家里少了点东西,我想确认一下。”

对方倒也配合,很快说可以,让她第二天直接去监控室查看。

第二天上午,陈思雨就去了物业。

监控室里光线有些暗,几块屏幕并排亮着,画面不断切换。

工作人员把她带过去,坐在电脑前帮她调取录像。

陈思雨让对方从半个月前开始往前拉。

地下车库那个摄像头角度不错。

电梯出口到车位之间那段路,拍得很清楚。

画面一格一格掠过去。

车来车往。

有人拎着菜回家。

有人深夜下楼开车。

还有几个孩子踩着滑板从镜头边缘飞快窜过去。

陈思雨盯着屏幕,眼睛几乎没怎么眨。

一直拉到第五天的时候,画面里终于出现了她熟悉的身影。

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十三分。

电梯门打开。

方秀兰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怀里抱着一个纸箱,走路明显比平时更慢,背也弯得更厉害一些,像是手里的东西沉得压人。

陈思雨一眼就认出了那只纸箱。

那是五粮液外包装的箱子。

她的心猛地一沉。

镜头里,方秀兰抱着箱子往车库靠墙的角落走去。

那里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

车门没关严。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男人。

见她过来,那男人立刻下了车,快步迎上前,伸手把箱子接了过去。

两个人没有多说话。

男人把箱子搬上车。

方秀兰转身,又朝电梯口走去。

几分钟后,电梯门再次打开。

方秀兰又出来了。

怀里还是抱着一个纸箱。

还是那辆白色面包车。

还是那个男人。

一前一后,两趟。

两个箱子。

监控室里很安静。

安静得只剩主机轻微的风扇声。

陈思雨坐在那里,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

她能感觉到胸口发闷,可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她让工作人员继续往后拉。

四天后。

同样的时间段。

同样的地点。

凌晨十二点四十七分,电梯门再次打开。

方秀兰又抱着纸箱从里面出来。

面包车依旧停在原来的位置。

那个男人还是站出来接应。

这一次,仍旧是两趟。

仍旧是两个箱子。

到这里,所有疑点都对上了。

四箱酒。

分两次。

每次两箱。

不多不少。

刚好就是储藏室里消失的数量。

陈思雨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画面中的方秀兰,穿着一件深色外套,低着头,步子不快不慢。

那种微微弓背的姿势,她再熟悉不过。

平时在家里,方秀兰端菜、拖地、收衣服,都是这副样子。

没什么存在感,却总让人觉得妥帖。

可现在,这个再熟悉不过的背影,落在她眼里,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说不出的陌生。

搬箱子的时候,方秀兰显然很吃力。

她抱得并不轻松,胳膊绷着,腰也压得更低。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来回搬了四箱。

像是早就盘算好了。

像是这件事,根本不是一时起意。

陈思雨坐在那里,没有立刻说话。

工作人员侧头看了她一眼,像是也察觉出不对劲,却没多问。

过了片刻,陈思雨才开口。

“麻烦把这两段监控帮我拷一份。”

声音很轻。

却透着一股压得极稳的冷意。

拿到视频后,她回了家。

午饭时间已经到了。

门一推开,屋里飘着熟悉的饭菜香。

厨房和餐厅之间的推拉门半开着。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菜。

红烧排骨。

清炒时蔬。

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蛋花汤。

桌布铺得平平整整。

碗筷摆放得规规矩矩,连汤匙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这一切看上去,是那么日常。

也正因为太日常,才显得格外讽刺。

方秀兰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系在身上,见她回来,语气一如平日。

“陈姐,吃饭吧。”

“今天中午小曼不回来,说在学校食堂吃。”

陈思雨嗯了一声,走到餐桌边坐下。

她抬眼看了看满桌的菜,又看向方秀兰。

“方姐,你也坐下一起吃。”

方秀兰愣了愣。

“我在厨房吃就行。”

陈思雨抬起头,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

“坐吧。”

方秀兰犹豫了一下,还是解下围裙,在桌子另一头坐了下来。

她坐得很端正。

背挺得有些僵。

三年来,陈思雨偶尔会叫她一起上桌。

可方秀兰大多数时候都会推辞。

她总说一句。

“规矩不能乱。”

好像她心里始终给自己划着一条线。

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

安静得连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都显得清楚。

陈思雨低头吃着饭,神色看不出太大变化。

可她脑子里,一直在来回过那两段监控。

白色面包车。

男人。

纸箱。

凌晨。

一次又一次。

而坐在她对面的方秀兰,只低头一口一口扒着饭。

她夹菜的动作很稳。

手不抖。

神色也没乱。

看起来和平时没有半点区别。

若不是亲眼看见监控,陈思雨无论如何都很难把“偷东西”这三个字,和眼前这个女人联系到一起。

毕竟,已经三年了。

三年前,方秀兰刚来她家时,几乎没费什么劲,就让一家人全都对她生出了信任。

那是一个夏天。

天气闷热得厉害。

蝉声从窗外一阵一阵传进来,叫得人心烦。

陈思雨正好想重新找个保姆。

之前那个,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

人倒不坏,就是手脚毛躁,做事不稳。

进门没多久,就打碎了三个碗。

后来洗衣服的时候,又把陈思雨一件真丝衬衫混进洗衣机里,洗得整件缩水变形。

陈思雨那天本就忙,回家一看,忍不住说了对方两句。

谁知那姑娘脸一下子就挂不住了。

她把围裙一甩,当场就走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后,陈思雨头都疼了。

于是这一次,她特意让家政公司找个年纪大一点、稳妥一点的。

没过多久,家政公司就把方秀兰介绍了过来。

面试那天,方秀兰穿得很朴素。

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

一条黑裤子。

脚上是一双布鞋。

头发在脑后低低扎着,没什么装饰。

她站在客厅里,两只手交叠放在身前,目光微垂,几乎不主动抬头看人。

整个人安安静静的。

话不多。

也没什么花哨的表现。

陈思雨问她年纪。

她说,五十。

问她家里是什么情况。

她停了停,声音很平。

“我男人十几年前在矿上出了事,没了。”

“儿子现在上大四,在合肥读书。”

这几句话,她说得很短。

听不出刻意卖惨。

却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唏嘘。

陈思雨又接着问。

“你之前做过几年保姆?”

方秀兰回答得很利落。

“有七八年了。”

“在上海做过三年,后来又在南京做了两家。”

“为什么换雇主?”

“上海那家移民出国了。”

“南京第一家老人去世了。”

“第二家孩子上寄宿学校了,用不上住家阿姨。”

她每句话都说得很实在。

没有添油加醋。

也没有多余解释。

陈思雨继续问她。

“做饭怎么样?”

方秀兰答。

“家常菜基本都会。”

“您家喜欢什么口味,提前告诉我一声,我能照着做。”

陈思雨看了她一眼。

“家里有个上高中的女儿,嘴比较挑。”

这时,方秀兰终于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

像风轻轻掠过水面,刚一出现,就又收了回去。

“没事。”

“小姑娘的口味,我大概拿捏得住。”

那是整场面试里,她唯一一次露出笑。

也是那一点点克制的笑意,让她显得比先前多了几分亲近。

陈思雨最终决定,让她先试用七天。

结果第一天,方秀兰就把厨房从里到外彻底清了一遍。

灶台边角积了很久的油垢,被她一点点刮干净。

抽油烟机滤网上发黑的污渍,被她泡了又洗。

连冰箱隔板背后那层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霉点,她都擦得一干二净。

等陈思雨晚上下班回来,一推开厨房门,脚步都停了一下。

她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整个厨房亮堂得发光。

台面没有一点油腻。

玻璃门映着灯光,干净得几乎照得出人影。

第二天,方秀兰又把家里几个衣柜重新整理了一遍。

春夏秋冬的衣服按季节归类。

同类颜色放在一起。

薄的、厚的、家居的、外出的,全都分得清清楚楚。

陈思雨随手拉开柜门时,里面整齐得像商场专柜。

连一向不爱收拾东西的周志恒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第三天,方秀兰做了一桌四菜一汤。

糖醋小排酸甜适口。

蒜蓉西兰花火候正好。

番茄炒蛋颜色鲜亮。

清蒸鲈鱼一点腥味都没有。

外加一大碗紫菜蛋花汤,热气腾腾,鲜得恰到好处。

那天晚上,周小曼刚从学校回来,还嚷着说最近要减肥,晚饭不想吃太多。

结果饭一端上桌,她先是夹了一块小排。

又尝了一口鱼。

最后低着头,一声不响地吃完了一整碗饭。

陈思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小曼已经自己起身去盛了第二碗。

对一个正念叨着控制体重的高中女生来说,这几乎算得上罕见。

也正是从那天起,陈思雨心里那点原本还留着的试用期观察,悄悄松动了不少。

“妈,这个阿姨做饭真的太香了。”

“你别让她走,好不好?”

试用期还没结束,陈思雨就把合同签了。

工资开到六千五。

包吃,包住。

一个月能休四天。

那天签完字,方秀兰就正式住进了这个家。

她住的是客卧。

离厨房最近的那一间。

屋子不大,统共也就八平方米。

里面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一个小衣柜,再加一把窄窄的木椅。

可她住进去之后,那间屋子竟被收拾出一种说不出的利落感。

床单永远平整。

被子叠得板板正正。

枕头摆在床头正中央,像是拿尺量过。

衣柜里挂的挂,叠的叠。

那几件换洗衣服被她压得整整齐齐,边角利落,像一块块规规矩矩的豆腐。

她的东西很少。

少到一眼就能看完。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硬是在这个家里,一住就是三年。

整整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若要陈思雨给她这三年的表现下个结论,其实只用四个字就够了。

无可挑剔。

做饭这一点,几乎没有人挑得出毛病。

她不会一味追求花样,却总能把日子里的饭菜做得有滋有味。

今天清淡,明天浓香。

今天煲汤,明天小炒。

冰箱里那些寻常食材,经她的手一翻一炒,总能生出点不同的意思。

更难得的是,她从不会把一家人的口味弄混。

陈思雨不碰香菜。

她记得清清楚楚。

周志恒口重,偏爱辣口。

她做给他的菜,总会多添一点火候和滋味。

周小曼喜欢偏甜的菜式。

她做糖醋类时,糖放多少,醋放多少,心里比谁都有数。

一个家里,吃饭看着是小事。

可真正能把这些细枝末节都记进心里的人,实在不多。

她偏偏做到了。

而且一做就是三年。

家务活更不用说。

方秀兰像是天生长了双停不下来的手。

地板天天拖。

有时候一天还不止一遍。

客厅的茶几永远摸不到灰。

电视柜的边角也总是干净的。

卫生间里的水龙头亮得发光。

人从旁边经过,甚至能在上头瞧见一点模糊的影子。

阳台上的花,哪一盆该多浇一点,哪一盆该少晒一会儿,她记得比陈思雨这个主人还牢。

有时陈思雨加班回来,夜已经深了。

推门进屋,灯光是温的。

地板是净的。

厨房里没有半点油腻味。

就连沙发上的抱枕,也都摆在最顺眼的位置。

这种妥帖,不是做给人看的。

是日复一日养出来的习惯。

也是最容易让人放下防备的东西。

而真正让陈思雨安心的,其实还不是这些。

是她和女儿周小曼之间的关系。

小曼上了高中以后,人明显变了。

个子抽高了。

脾气也慢慢藏起来了。

从前回家还会扑到妈妈身边说学校里的事。

后来却常常一声不吭,把自己关进屋里。

饭点喊了才出来。

吃完又回去。

门一关,像是把全世界都隔在了外头。

青春期的孩子,大多如此。

陈思雨明白。

可明白归明白,做母亲的,心里总还是会发慌。

她工作忙。

会议、项目、出差,一样压着一样。

很多时候,她明知道女儿有情绪,却腾不出完整的时间去慢慢陪。

偏偏这时候,方秀兰像一块安静的棉布,不声不响地垫进了这个家的缝隙里。

每天清晨六点,她准时起床。

厨房里先亮灯。

水声响起。

锅铲碰着锅边,发出细细的脆响。

小曼的早餐从来不重样。

今天是煎得刚好的三明治。

明天是热气腾腾的小馄饨。

后天又变成了熬得软糯的杂粮粥。

有时候还会配一小碟切好的水果。

色泽新鲜,摆得干净。

晚上十点以后,小曼还在房间里写作业。

整个家都安静下来。

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偶尔从门缝里透出来。

方秀兰不会敲门打扰。

她只会轻轻推开一点门缝,把一杯温好的牛奶放到书桌边。

动作很轻。

脚步也轻。

放下就走。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可偏偏就是这种分寸感,让人觉得舒服。

有一次下雨。

天阴得厉害,风也大。

小曼出门时忘了带伞。

陈思雨人在公司,正开会,手机静音,根本顾不上。

等她看到消息时,方秀兰已经骑着电动车把伞送去了学校。

回来时裤脚都湿了。

却什么都没提。

还有一回,小曼和同学闹了矛盾。

那天陈思雨在外地出差。

酒店窗外灯火通明,她在电话这头听见女儿压抑的哭声,心都揪紧了。

可她赶不回去。

后来是方秀兰陪着小曼,在房间里坐了整整一个晚上。

没有急着劝。

也没有追问。

只是陪着。

递纸巾。

倒热水。

守到孩子情绪一点一点缓下来。

那之后,小曼曾对陈思雨说过一句话。

“方阿姨比你会安慰人。”

那一刻,陈思雨心里并不好受。

像被什么细细地扎了一下。

酸。

闷。

却又发不出火。

她当然知道,自己才是母亲。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方秀兰的确把很多她没来得及做的事,都补上了。

所以那点复杂的情绪,最后还是被另一种更沉的感觉压了下去。

安心。

因为家里有这样一个人,她能放心去拼工作。

能在加班到深夜的时候不慌。

能在外地出差的时候少一点牵挂。

三年下来,方秀兰几乎已经渗进了这个家的每一寸日常。

陈思雨几点起床。

几点出门。

周几早晨赶时间。

周几会在家办公。

她知道。

陈思雨哪天想喝咖啡。

哪天胃不舒服,只适合喝温一点的茶。

她也知道。

周志恒的西装,哪一件必须送干洗。

哪一件可以直接机洗。

哪双皮鞋要上油。

哪件衬衣领口容易发黄。

她门儿清。

周小曼每个月那几天会肚子疼。

她知道要提前备上红糖和姜。

知道那两天早餐不能太凉。

晚饭也该清淡一点。

她懂这个家的运转方式。

更懂这个家里每一个人的小习惯。

她知道的,太多了。

多到某种时候,简直像另一种意义上的家里人。

甚至,这个家里很多不该被外人知道的细微秘密,她也知道。

可她从来没多过一句嘴。

这一点,陈思雨也一直很放心。

方秀兰是个安静得几乎会被人忽略的人。

她不抢话。

不添乱。

不凑热闹。

你在家里走一圈,有时甚至意识不到她就在屋里。

她也许在阳台晾衣服。

也许在厨房择菜。

也许弯着腰,正在擦柜子底下那点你根本不会留意的灰。

她像空气一样安静。

却又实实在在地维系着这个家的秩序。

她在的时候,很多事显得理所应当。

可一旦不在,那种空落会立刻冒出来。

水池里的碗没人洗。

地上的浮灰没人扫。

餐桌上少了热腾腾的早餐。

杯子放了一夜,也不会有人顺手归位。

直到那时候,你才会发现,这个人早就已经嵌进了生活本身。

所以,陈思雨才更加想不通。

这样的人,怎么会去偷东西?

她反反复复地想了好几天。

夜里翻身。

早上发呆。

开会时走神。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不是一两瓶酒。

是四箱五粮液。

加起来将近三万块。

说多不算天价。

说少,也绝不是一个可以轻轻揭过的数字。

方秀兰一个月工资六千五。

四箱酒,抵得上她将近五个月的薪水。

她为什么要突然伸这个手?

是缺钱了吗?

陈思雨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可仔细一捋,又觉得不对。

方秀兰这些年最难的时候,其实早就熬过去了。

她儿子刚大学毕业。

前阵子刚找到工作。

按理说,家里的负担应该比从前轻一些才对。

那又是为什么?

难不成,她并不是第一次拿?

只是以前拿的都是零碎小件,所以从没被人发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陈思雨心里顿时又凉了一层。

她专门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

首饰盒开了。

保险箱看了。

书房抽屉里的现金也点了。

一样样核对过去。

最后结果却让她更加困惑。

什么都没少。

首饰都在。

现金也在。

贵重物品一件不少。

唯独少了酒。

只有酒不见了。

陈思雨越想,越觉得整件事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

她想了三天。

最后还是做了决定。

报警,她不是没这个权利。

四箱五粮液,金额已经够上刑事立案标准。

只要她报案,监控一调,证据一摆,事情很快就会定下来。

方秀兰会被带走。

可能会拘留。

严重一点,甚至可能留下案底。

而她儿子才刚刚参加工作。

年轻人的路刚起步。

母亲一旦出了这样的事,将来无论考公、进体制、进国企,还是涉及政审的岗位,都会受到影响。

陈思雨不是圣母。

也不是心软到毫无原则的人。

可她不想把事做绝。

三年相处,不是假的。

方秀兰在这个家里付出的辛苦,也不是假的。

再者,小曼和她感情太深。

若是让孩子知道,那个每天给她做早餐、雨天给她送伞、深夜给她递牛奶的人,是因为偷东西被送进派出所的,孩子心里会留下什么阴影,陈思雨不敢细想。

更何况,她始终觉得这事透着蹊跷。

方秀兰怎么看,都不像那种贪手贪脚的人。

可监控摆在那里。

画面不会说谎。

确实是她把酒搬走了。

于是,陈思雨最终决定。

不报警。

只辞退。

摊牌的那天,是个星期三的下午。

天气不算好。

窗外的天色白得发闷,阳光薄薄一层,落在地板上也没什么温度。

女儿去了学校。

丈夫在外地出差。

家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安静得很。

陈思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交叠在腿上,神情比平日更沉。

方秀兰刚把午饭后的碗洗完。

她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身上还系着围裙。

手也湿过,正下意识在围裙边上轻轻擦着。

“方姐,你坐一下。”

这句话一出,方秀兰明显愣了一瞬。

她抬头看了陈思雨一眼,眼里闪过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

平时陈思雨和她说事,往往就是顺口交代几句。

站着说完就算。

像这样特意让她坐下来的时候,很少。

她没问为什么。

只是安安静静地走过去,坐到了沙发对面的椅子上。

坐姿很规矩。

两只手放在膝头,指尖微微并拢着,整个人有些紧。

陈思雨看了她两秒,直接开口。

“方姐,储藏室里的五粮液少了四箱。”

“这事,你知道吧?”

话音落下,客厅里静了一秒。

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

声音一下子变得格外清晰。

方秀兰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动作非常小。

若不是陈思雨盯着看,几乎不会发现。

陈思雨继续说了下去。

“我去调了小区监控。”

这一句说完,方秀兰低下了头。

她什么都没辩解。

也没有否认。

就这么垂着眼,盯着自己膝盖前那一小块地砖。

空气像忽然沉了下来。

连原本寻常的客厅,也像变得陌生了。

冰箱压缩机嗡地响了一阵,又停了。

窗外似乎有风经过。

可屋里的人都没动。

“方姐,我不打算报警。”

陈思雨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

听不出太多情绪。

可她说完后,还是盯着方秀兰的反应。

方秀兰的肩膀像轻轻动了一下。

是松了口气。

还是反而绷得更紧。

一时之间,看不太分明。

陈思雨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但是,你得走。”

这一回,方秀兰没有抬头。

她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动作很小。

下巴往下收了不到一厘米。

那一刻,陈思雨心里忽然窜起一股说不出的烦闷。

她原本以为,到了这个份上,方秀兰总该说点什么。

哪怕一句也好。

说句“对不起”。

说句“我有难处”。

再不济,说句“是我错了”。

总归给她一个解释。

也给这三年的信任一个交代。

可方秀兰没有。

她从头到尾都沉默着。

像一块被水泡透的旧布,沉甸甸地垂在那里。

一句都没有。

陈思雨看着她,只觉得胸口发堵。

她并不是心疼那几箱酒。

三万块钱,她拿得出来。

真正让她难受的,是三年的信任,竟连一句解释都换不回来。

方秀兰仍旧低着头。

两只手在膝头一下一下搓着围裙边角。

那双手很粗。

指节也粗。

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有些发白。

指腹和掌心都磨出了一层老茧。

那是做惯了粗活的手。

也是在这个家里做了三年饭、洗了三年衣服、拖了三年地的手。

可眼下看着,陈思雨心里却一点也热不起来。

她站起身,转身去了卧室。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信封。

她把信封轻轻放在茶几上。

“这是你这个月的工资。”

“我给你结到月底了。”

“另外多给了一个月,当补偿。”

方秀兰没有立刻伸手。

几秒之后,她才把那个信封拿过去。

没有拆。

也没有数。

只是顺手塞进了围裙口袋里。

动作慢,却很稳。

“你今天先收拾东西。”

“明天再走吧。”

话音落下许久,方秀兰终于开口了。

那是她自从坐下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今天就走。”

声音很轻。

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陈思雨怔了一下。

终究没有再说别的。

她只是转过身,回了卧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忽然不想再看了。

不想看方秀兰是怎么收拾衣服的。

也不想看那个住了三年的房间,被一点一点腾空是什么样子。

卧室里很静。

安静得甚至能听到外面的细碎响动。

柜门开合的声音。

拉链拉上的声音。

鞋子塞进袋子里的闷响。

偶尔还有行李箱轮子碰到地面的轻轻摩擦声。

方秀兰的东西原本就不多。

收拾起来,的确花不了太久。

陈思雨坐在床边,眼神落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她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只是心里像压了一团湿棉花。

闷着。

沉着。

说不上疼,可就是不舒服。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外面的动静停了。

彻底安静下来。

陈思雨这才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方秀兰已经站在玄关处了。

她脚边放着一个编织袋。

旁边还有一个旧行李箱。

那个箱子,陈思雨一眼就认出来了。

墨绿色的帆布面。

边角磨得发白。

有一处甚至掉了一小块皮。

拉杆不算新,提手上还缠着一圈旧胶布。

三年前,方秀兰第一次来这个家的时候,拎的就是它。

那天她站在门口,神情局促,身后就是这个旧箱子。

三年后的今天,她还是拎着它。

像是这三年的时间,从未真正把什么留在她身上。

箱子没变大。

也没变小。

来的时候装了多少东西。

走的时候,似乎也差不多。

她已经换好了鞋。

脚上是一双黑色平底布鞋。

洗得很干净。

只是鞋底磨得有些薄了。

她弯下腰,把编织袋提起来。

另一只手握住行李箱拉杆。

陈思雨站在走廊里,和她隔着大约三米的距离。

谁都没有先开口。

空气静得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过了几秒,两个人才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方秀兰的眼圈有些红。

并不明显。

像是憋了很久,只在眼尾悄悄泛出一点潮意。

可她没有掉眼泪。

她的嘴唇紧紧抿着。

唇线压得很直。

像是在拼命把什么话咽回去。

下一秒,她转过身,伸手去拉门把手。

门把在她掌心下微微转动。

可就在那一瞬间,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她没有立刻开门。

也没有继续往前。

她只是顿在那里,像是心里突然起了什么犹豫。

几秒之后,她慢慢转了回来。

可她并没有看向陈思雨的脸。

她的目光垂得很低。

最后,落在了玄关鞋柜的最底层。

那里光线偏暗。

平时不蹲下去,几乎不会留意。

她松开了行李箱的拉杆。

右手抬起,朝那个方向轻轻指了一下。

动作很轻。

像怕惊扰空气似的。

陈思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鞋柜最底层的角落里,果然塞着一个旧鞋盒。

那盒子已经有些年头了。

纸板微微发软,边缘磨起了毛。

盖子上印着一个运动品牌的标志,颜色都旧了。

上头还落着一层很薄的灰。

那个位置实在太低。

又靠里。

平时谁也不会特意往那儿看。

方秀兰依旧什么都没说。

没有解释。

没有提醒。

只是把手收了回去。

然后,她拉开门,拎着自己的行李,走了出去。

脚步不重。

门也没有被摔响。

只是在她身后,轻轻地合上了。

“咔哒”一声。

不大。

却像一下子把整个屋子都震空了。

客厅忽然显得很大。

也很静。

那种熟悉的、被人日日维持着的温吞气息,像在门关上的那一刻,被一并带走了。

陈思雨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她先看了看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又慢慢把目光移回鞋柜最底层的那个旧鞋盒。

她站了大概半分钟。

脑子里一片乱。

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最后,她还是弯下了腰。

那个鞋盒被塞得很深。

她伸手进去,把它一点点拽了出来。

盒子入手的第一瞬间,陈思雨就怔了一下。

因为它比她想象中重得多。

那不是装鞋子的重量。

也不是空盒子该有的重量。

里面明显装着东西。

而且不轻。

沉沉的。

厚厚实实的。

她把鞋盒放到了玄关旁的换鞋凳上。

手指落在盖子边缘时,竟莫名有些发紧。

她盯着那个旧旧的盒盖,看了两秒。

然后,慢慢把它掀开。

盖子打开的那一刻,陈思雨的手,猛地悬在了半空。

里面没有鞋。

只有一叠厚厚的A4纸。

纸张的最上面,放着一个黑色的U盘。

旁边还有一本边缘起毛的暗红色封皮日记本。

陈思雨觉得指尖一阵不受控制地发麻。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最上面的那张纸。

那是一张市妇幼保健院的孕检报告单。

姓名的位置,赫然写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林晓月。

年龄,二十六岁。

孕周,十二周。

陈思雨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猛地翻开第二张纸。

是一份位于市中心高档江景小区的购房合同复印件。

房屋面积一百八十平米,全款支付。

买受人依然是那个令人刺眼的名字,林晓月。

而付款账户的尾号,陈思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那是她丈夫周志恒每个月用来发工资的银行卡尾号。

陈思雨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干了。

她机械地翻阅着剩下的那些纸张。

全都是各种名牌包包、高档首饰的购买凭证。

还有几张转账记录的打印件。

收款人无一例外,全都是林晓月。

金额从几万到几十万不等,密密麻麻的数字触目惊心。

陈思雨的手指开始剧烈地颤抖。

她放下了那些纸,拿起了那本暗红色的日记本。

翻开扉页,是方秀兰那极其吃力、一笔一划的字迹。

字写得很慢,力透纸背,仿佛带着极大的恐惧和愧疚。

“陈姐,对不起,我不能亲口对你说。”

“我怕我一旦开口,我儿子的前途就全毁了。”

陈思雨的心脏猛地往下坠入冰窖。

她一页一页地往后翻着那本日记。

日记本里,记录了过去半个月里,这个家里最肮脏的秘密。

日记的第一页,记录在上个月的六号。

“今天我打扫书房,周先生的保险柜门没有关紧。”

“我本想帮他关上,却看到里面全是成捆的现金。”

“还有好几根金条,摞得高高的。”

“我吓坏了,赶紧退了出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日记的第二页,是上个月的十号。

“那个叫林晓月的女人来家里了。”

“趁着陈姐你去北京出差,周先生把她带回了家。”

“他们在主卧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在厨房洗菜,手抖得连菜刀都拿不住。”

“小曼的照片就摆在客厅的电视柜上,他们怎么能这样?”

“那个女人走的时候,还挑剔地说家里的沙发颜色太老气。”

日记的第三页,是上个月的十五号。

“周先生发现我知道了。”

“他把我叫到书房,扔给我一份入职通知书。”

“是我儿子梦寐以求的那家大型国企的录用通知。”

“周先生说,只要我乖乖听话,我儿子的工作就稳了。”

“如果我敢对你多嘴半个字,他有的是办法让我儿子在这座城市混不下去。”

“陈姐,我一个做保姆的,我斗不过他啊。”

看到这里,陈思雨的指甲已经深深陷入了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渗了出来,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她继续往下翻,终于看到了关于五粮液的真相。

“周先生给了我两把外面那辆面包车的车钥匙。”

“他说储藏室里有四箱五粮液,让我分两次搬到车库去。”

“他说那个开车的男人是林晓月的弟弟,会在那里接应。”

“其实那箱子里根本不是什么白酒。”

“四箱酒,早就被他倒空了。”

“里面装的,全是他保险柜里的那些现金和金条。”

“他说最近公司内部查账查得极其严格。”

“这笔见不得光的钱,必须用最安全的方式转移到林晓月那里。”

“他让我来做这个搬运工。”

“因为储藏室的钥匙只有我和陈姐你两个人有。”

“如果中途出了纰漏,或者以后事情败露。”

“那唯一的解释,就是我这个保姆手脚不干净,偷了雇主家的酒。”

“他连监控探头的角度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早就把所有的退路都铺好了,踩着我的骨头给自己铺路。”

陈思雨死死盯着那几行字。

眼前的视线已经彻底模糊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方秀兰没有碰更值钱的茅台和国窖。

因为只有那四箱五粮液,是被周志恒提前改造过的赃物载体。

她也终于明白,方秀兰走的时候,为什么要指这个鞋盒。

这是方秀兰拼尽了这辈子所有的勇气,给她留下的最后一条生路。

方秀兰在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

“陈姐,你是个好人,你对我好,对小曼也好。”

“我没读过什么书,但我知道不能恩将仇报。”

“U盘里,是我趁他洗澡时,偷偷录下的他给林晓月打电话的录音。”

“还有我用手机拍下的那些转账记录的照片。”

“我拿着他的钱给我儿子换了前途,我下辈子做牛做马还你的恩情。”

“小曼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保护她。”

陈思雨猛地合上了日记本。

没有眼泪,没有歇斯底里的崩溃。

极度的愤怒在瞬间烧干了她所有的软弱。

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一种生理性的恶心直冲喉咙。

那个和她同床共枕了十五年的男人。

那个每天晚上在饭桌前给女儿夹菜的慈父。

其实是一个处心积虑、吸干家庭血液的冷血怪物。

陈思雨站起身,抓起车钥匙和那个鞋盒就往外冲。

她把油门踩到了底,发动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车子像一头发疯的野兽一样冲向长途客运站。

方秀兰说今天走,按照她的性格,肯定买的是最便宜的下午班车票。

绝不能让这个替罪羊就这样背着一身的愧疚离开。

长途客运站的候车大厅里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汗水的气味。

陈思雨在拥挤的人群中疯狂地奔跑穿梭。

她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每一个角落。

终于,在开往安徽方向的六号检票口。

她看到了那个佝偻着的熟悉背影。

墨绿色的旧行李箱,洗得发白的平底布鞋。

方秀兰正低着头,随着人流一步步往前挪。

“方姐!”陈思雨嘶哑着嗓子,在大厅里发出了一阵凄厉的怒吼。

方秀兰浑身一震,如同触电般僵硬地转过身。

看到陈思雨站在不远处的那一刻,方秀兰的眼眶瞬间决堤。

陈思雨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冲过去一把紧紧抱住了她。

“对不起,方姐,是我眼瞎。”

陈思雨的声音在发抖,双臂死死地勒住方秀兰的肩膀。

方秀兰手里的编织袋掉在了地上,她泣不成声,反手抓住了陈思雨的衣服。

“陈姐……是我对不起你……小曼以后该怎么办啊……”

到了这个时候,这个老实本分的女人心里惦记的,依然是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陈思雨咬着牙,强忍着眼底的酸涩,一把抹干了眼泪。

“方姐,你不用走。”

“错的不是你,该滚的人也不是你。”

“你跟我回去。”

“我要让他把吃进去的,连皮带骨全都给我吐出来。”

陈思雨没有把方秀兰带回那个已经脏透了的家。

她把方秀兰安顿在市中心一家隐秘的快捷酒店里。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陈思雨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忍耐力。

她像一台经过精密编程的复仇机器。

白天,她在广告公司正常处理着各种繁杂的业务。

晚上回家,她依然像往常一样给周志恒煲汤、熨烫高档衬衫。

甚至在周志恒疲惫时,她还会温柔地替他揉捏肩膀。

扮演着一个无可挑剔、被彻底蒙在鼓里的贤内助。

周志恒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甚至还假惺惺地抱怨了几句新来的保姆做事不利索。

但在暗地里,陈思雨已经砸下重金。

她聘请了本市最顶级的离婚律师团队和极其专业的私家侦探机构。

那张巨大的法网,正在无声无息地收紧。

私家侦探沿着U盘里的线索,一路顺藤摸瓜。

所有的资金流水被一笔一笔地彻底查清。

真相比陈思雨想象的还要恶劣十倍。

周志恒利用职务之便,通过两家空壳公司进行虚假工程外包。

在过去的一年里,他从建筑公司疯狂套取了近一千二百万的资金。

这些钱,全部被他通过极其隐蔽的方式,洗进了林晓月名下的账户里。

除了那套江景大平层,他还给林晓月买了一辆红色的保时捷跑车。

私家侦探甚至拍到了周志恒陪林晓月去高端私立医院做四维彩超的高清视频。

视频的画面里,周志恒满脸堆笑地贴在林晓月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的模样,比当年陈思雨怀小曼时还要上心百倍。

陈思雨坐在律师事务所冰冷的皮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视频。

心如止水,哀莫大于心死。

死透了之后,剩下的就只有纯粹的、不夹杂任何感情的杀意。

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凝重地向陈思雨汇报。

“陈女士,周志恒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极其严重的职务侵占罪。”

“数额特别巨大,一旦罪名成立,十年有期徒刑起步。”

“另外,他转移给林晓月的所有财产,在法律上均属于你们的夫妻共同财产。”

“我们可以通过提起民事诉讼,申请法院全额追回。”

陈思雨冷笑了一声,端起面前的黑咖啡一饮而尽。

那股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全额追回太便宜他了。”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地滚进去缝缝纫机。”

一个月后,周志恒的四十岁生日如期而至。

这不仅是他的生日,更是他所在公司拿下省内重点地铁工程的庆功宴。

这场晚宴,对周志恒来说意义非凡。

他特意包下了全市最顶级的洲际酒店顶层宴会厅。

整个宴会厅被布置得奢华至极,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金色的光芒。

悠扬的交响乐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周志恒穿着一身专门从意大利定制的高定西装,笑得春风得意。

他端着香槟杯,在衣香鬓影中穿梭应酬。

周围全都是巴结讨好他的供应商、客户以及公司的各路高管。

就连建筑公司的董事长,也亲自到场为他站台祝贺。

这是周志恒人生中最辉煌、最巅峰的时刻。

陈思雨穿着一身极其惹眼的墨绿色高定晚礼服,挽着周志恒的胳膊。

她化着精致无比的妆容,笑得温婉大方。

面对众人“神仙眷侣”的虚伪夸赞,她应对得滴水不漏。

而她的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越过周志恒的肩膀。

精准地落在了宴会厅角落里的一张毫不起眼的员工桌上。

那里坐着一个穿着白色宽松蕾丝长裙的年轻女人。

正是林晓月。

周志恒仗着今天的排场,以“分公司年度优秀项目经理”的名义,明目张胆地把她也安排进了宴会。

林晓月刻意用披肩遮掩着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看向陈思雨的眼神里,带着一种隐秘的、胜利者的得意和挑衅。

陈思雨在心里发出一声极度冰冷的冷嗤。

愚蠢至极的女人,死到临头了还在做着上位的美梦。

晚上八点整,宴会的切蛋糕环节正式开始。

全场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聚光灯精准地打在宴会厅正中央的舞台上。

陈思雨动作优雅地拿起了麦克风。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晚上好。”

“今天是我先生周志恒的四十岁生日。”

“为了庆祝他步入不惑之年,我特意为他准备了一份毕生难忘的大礼。”

台下顿时掌声雷动,口哨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周志恒一脸惊喜和感动地看着她,眼里满是虚伪的深情。

“推进来吧。”陈思雨对着隐藏在领口处的对讲机冷冷地吩咐了一句。

宴会厅那扇沉重的金色大门被缓缓推开。

在全场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

进来的不是什么昂贵的豪车钥匙,也不是什么稀世珍宝。

而是四只落满灰尘、边缘破损的旧纸箱。

四箱五粮液的纸箱。

由四名面容冷峻的保安整齐地推到了红毯的中央。

周志恒脸上的笑容在看到那四个纸箱的瞬间,彻底僵住了。

他的瞳孔极度放大,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起来。

一股冰凉的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没等他反应过来,陈思雨身后的巨大LED屏幕陡然亮起。

原本应该播放的“周志恒个人奋斗感人VCR”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极其清晰、音量被调到最大的录音。

那是周志恒和林晓月在深夜里的调情通话。

“晓月,你再稍微忍忍,等把那笔地铁工程款彻底洗出来,我就跟那黄脸婆摊牌离婚。”

“她名下的那家广告公司,我早就做好了资金局,到时候绝对让她背一身死债滚蛋。”

“乖宝贝,你肚子里的可是我周家三代单传的男丁,我周志恒的一切都是你们娘俩的。”

周志恒那无耻至极的声音在巨大的宴会厅里来回激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达千斤的炸雷。

全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僵硬成了滑稽的形状。

周志恒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陈思雨,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破音。

“你……你到底干了什么?!”

大屏幕上的画面陡然切换,速度快得不给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那是他半夜用面包车转移装满现金的酒箱的高清监控录像。

是他给林晓月全款买房、买跑车的银行流水凭证。

是他和林晓月在私立医院产检时不堪入目的亲密照片。

更致命的是,最后几张照片,是他在公司账目上做手脚、虚构工程款项的阴阳合同影印件。

每一张图片上,都用刺眼的红色记号笔圈出了最核心的证据。

条理清晰,逻辑严密,证据确凿,像是一场极其专业的法庭定罪PPT。

坐在主桌上的董事长,脸色瞬间变成了可怕的铁青色。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高脚杯哗啦啦作响。

几个平时和周志恒称兄道弟的副总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像躲避瘟神一样,迫不及待地要和这个已经彻底烂透的人划清界限。

角落里的林晓月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试图往桌子底下钻。

陈思雨平静地站在舞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这个双腿打颤的男人。

“周志恒,这四个箱子,眼熟吗?”

陈思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你用我十五年的信任,用方姐的善良和软肋,来掩盖你那些见不得光的肮脏勾当。”

“你拿我女儿遮风避雨的家,当做你偷情提款的掩护所。”

“你甚至想亲手毁掉我辛苦打拼了十二年的公司。”

“四十岁生日快乐,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大礼,还满意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极其刺耳的警笛声。

声音由远及近,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在酒店楼下发出了刺耳的急刹车声。

紧接着,是一阵沉重且急促的脚步声在长长的走廊里回响。

宴会厅的大门被重重地推开。

几名穿着制服的经侦警察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带队的警官面容严肃,直接亮出了手里的逮捕令。

“周志恒,你涉嫌重大职务侵占罪和洗钱罪,证据确凿,请你立刻跟我们走一趟。”

一副冰冷的手铐在宴会厅璀璨的灯光下闪着刺眼的金属光泽。

咔嗒一声脆响。

精准无误地锁住了周志恒那双疯狂颤抖的双手。

周志恒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双腿一软,像一摊烂泥一样扑通一声跪倒在陈思雨的脚下。

他拼命想要去抓陈思雨墨绿色的裙角。

“思雨!老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救救我!我把钱都还给你!我都还!”

“看在小曼的面子上,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面子上,你放过我这一回吧!”

陈思雨厌恶地皱起了眉头,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尖锐的高跟鞋鞋尖,毫不留情地冷冷踢开了周志恒那双脏手。

“别提小曼的名字,你不配。”

警察毫不客气地架起了瘫软如泥的周志恒,强行往外押送。

走到角落那张员工桌时,带队的警官停下了脚步。

目光锐利地盯住了躲在椅子后面的林晓月。

“林晓月,你涉嫌掩饰、隐瞒巨额犯罪所得,也请你立刻配合调查。”

林晓月彻底慌了神,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最后绊倒在地。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些钱都是他硬塞给我的!房子也是他非要买的!”

“我是被他骗了!是他强迫我的!”

大难临头之际,这对外表光鲜亮丽的野鸳鸯,立刻撕破了脸皮,当众互相疯狂撕咬起来。

陈思雨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无比的荒诞和令人作呕的滑稽。

接下来的一整个月,陈思雨向所有人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雷霆手腕。

她拿着律师团队整理好的、如同雷神之锤般无可辩驳的证据,迅速向法院提起了离婚诉讼。

在庄严肃穆的法庭上,周志恒的罪证堆积如山,律师连辩护的余地都找不到。

陈思雨雷厉风行地申请了财产保全,瞬间冻结了周志恒所有的银行账户和资产。

那套挂在林晓月名下的高档江景房产,被法院毫不留情地强制收回并进行法拍。

买保时捷的钱,以及那些买奢侈品的赃款,也被一分不少地依法追缴了回来。

最终的判决结果大快人心。

周志恒因为职务侵占数额极其巨大,且情节严重,被重判了十二年有期徒刑。

从一个高高在上的公司副总,瞬间跌落成了高墙内每天踩缝纫机的阶下囚。

而林晓月,因为涉案金额巨大,且拒不退还在外挥霍掉的部分赃款,被依法判处了三年有期徒刑。

至于她肚子里的那个所谓的“周家男丁”,在她被捕后的极度惊恐和连日奔波中,意外流产了。

一切终于尘埃落定。

周志恒不仅净身出户,还背上了极其沉重的巨额罚金,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身。

在周志恒被移送监狱的前一天,陈思雨去了一趟看守所。

探视室里的光线昏暗而压抑。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

周志恒穿着宽大的囚服,头发被剃成了极短的寸头。

整个人仿佛在一夜之间老了十几岁,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得像个骷髅。

他拿起电话,手抖得像是在发羊癫疯。

“思雨……你终于来看我了……”

陈思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垃圾。

她把一份已经走完程序的离婚判决书,冷冷地按在了玻璃上。

周志恒看着上面的内容,眼泪和鼻涕瞬间流了一脸,显得无比滑稽。

“老婆,里面的日子太难熬了,根本不是人过的。”

“你帮我找个好点的律师好不好?你想想办法。”

“你名下还有那么赚钱的公司,你帮我把公司那个资金窟窿补上,帮我争取减刑好不好?”

陈思雨听着电话里那卑微到极点、依然在算计她的哀求。

心里连一丝最微小的涟漪都没有泛起。

“周志恒,你知道方姐留给我的那本日记里,还写了什么让你万劫不复的内容吗?”

周志恒愣住了,目光呆滞地看着她,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方姐写道,上个月初小曼发了近四十度的高烧,整个人都在抽搐。”

“你明明在家里,却嫌孩子生病吵到了你睡觉,直接搬到了隔音最好的次卧。”

“是方姐一个人整夜整夜地用温水给小曼擦身子,急得直掉眼泪。”

“而你,第二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偷偷给林晓月转了五万块钱去买那个限量版包包。”

陈思雨的声音极度冰冷,像是在宣判最终的死刑。

“你连一个父亲最基本的良知都已经丧失殆尽了。”

“你想让我出钱帮你减刑?你哪怕是在做梦都不要想得这么美。”

“我会让律师把所有的材料盯得死死的,绝不给你任何保外就医的机会。”

“你就在里面,把你那极其肮脏的下半辈子好好过完吧。”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陈思雨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没有哪怕一秒钟的停留,转身走出了令人窒息的探视室。

外面的天空很蓝,阳光刺眼,空气清新得让人忍不住想大口地深呼吸。

周末的下午,阳光极好。

陈思雨花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把家里里里外外彻底重新粉刷装修了一遍。

她换掉了家里所有的家具,把周志恒用过的东西全部扔进了垃圾站。

甚至把那个藏污纳垢的储藏室也直接砸了,改造成了一间宽敞的阳光花房。

周小曼放学回家,推开那扇崭新的大门。

空气里飘荡着令人垂涎欲滴的、最熟悉的糖醋小排的香味。

厨房里,方秀兰系着那条洗得干干净净的围裙。

正把一盘热气腾腾的菜端上铺着新桌布的餐桌。

“小曼回来了,快去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方秀兰的脸上,带着三年多来最轻松、最温暖的慈祥笑容。

陈思雨坐在沙发上,端起一杯刚泡好的热红茶,轻轻抿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倾洒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明晃晃、暖洋洋的。

那些恶心的人已经被永远地扫进了散发恶臭的垃圾堆里。

这个曾经蒙尘的家,终于彻底干净了。

【全文已完结,感谢您的阅读祝您生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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