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暮行没抬头,良久,轻轻应了声:“好,不会忘的。”
不知道是在回应我还是苏曼清。
贺暮行行动很迅速,直接带着苏曼清直奔机场。
不过一日,我就跟着他们到了罗瓦涅米,圣诞老人的故乡。
说起来也是可悲,谁能想到,我第一次出国,竟然是在死后。
贺暮行陪着苏曼清去试情侣装,去冰雕餐厅吃饭,体验驯鹿雪橇。
我安静飘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做着我曾经幻想过的每一件事。
很幸运,今天晚上真的有极光。
天幕被青绿色的光带点亮,缓缓舒展、摇曳,如同倾斜而下的银河,震撼而又美丽。
我看着,下意识欢喜感叹:“好美……”
一转头,却看见苏曼清欣喜地挽住贺暮行,眼里满是憧憬。
“好美啊,暮行,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贺暮行仰头看着夜幕说:“你开心就好。”
我默默移开视线,没有再打扰。
直到苏曼清起身去了洗手间,观景台上只剩下我与贺暮行一人一鬼。
我压下那点怅然,看向他:“我的第一个遗愿已经达成了。”
贺暮行没有动,看着我似乎有些不解:“你的愿望,未免有点太简单了。”
我神色一滞,平静望向面前的男人。
“简单吗?可这样简单的愿望,我跟你结婚三年,你都没做到。”
结婚第一年,他说以后有的是时间。
第二年,他说工作太忙,请不到假。
第三年,我就死了。
可如今我死后才知道,只要他想带一个人来看极光,其实是随时可以出发的。
贺暮行沉默了下来,我们谁都没再说话。
极光之旅就此结束。
回国后,贺暮行将苏曼清送回家后,回到他自己的住所。
我跟着他一起下车。
看到熟悉的小区的环境,我愣了愣,问他:“你怎么还住在这里?”
这分明是我和他恋爱时同居的房子。
贺暮行面色未变:“这里离医院近,方便。”
我没多想,进了屋,下意识环顾四周。
屋内的装潢布局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展示柜上摆放着我喜欢的泥塑玩偶,桌上的花瓶里插着我从前最喜欢的向日葵。
我魂体一怔。
贺暮行似乎是看出了我所想:“不用误会,这些摆设我只是看习惯了,懒得换而已。”
我所有的情绪一瞬消散,飘到他的身边:“可你摆着这么多我的东西,你就不怕苏曼清生气?”
他看了我一眼,轻笑:“她可没那么小心眼。”
我语塞,视线落在前方一扇紧闭的房门上。
婚前我的工作是泥塑师,里面就是我的工作室。
我心中一喜,下意识朝那边飘去,但没多远就被一股吸力又给吸了回来。
我回头看向贺暮行。
“你陪我进去看看吧!结婚后因为你爸妈不允许,我就再也没碰过做泥塑了,这么多年了,还挺想念它们的。”
但贺暮行只是冷讽:“那些东西我早就丢掉了,怎么可能留到现在?”
我愣了愣,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贺暮行接到了医院的电话,让他紧急去趟手术室。
我跟着他到了医院。
我以为他是去做手术的,但手术室内,他全程只是指导,没有碰过手术刀。
手术结束后,我好奇地问贺暮行:“你为什么不亲自动刀?”
我记得他在医院里,曾经是最出名的外科圣手。
不等贺暮行回答,紧跟他出来的医生取下口罩。
“贺医生,要是你没有因为车祸手受伤的话,今天的手术让你来肯定能更顺利。”
我闻言愣住,看向他的手:“你出过车祸?什么时候的事?”
贺暮行没有回答我。
他跟同事寒暄了几句,回到他的休息室。
贺暮行这才看向我,回答道:“挺久了,急着去见一个重要的人。”
我忍不住追问:“是谁?那你后来见到那个人了吗?”
贺暮行仍旧定定地看着我,声音漫不经心。
“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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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怔。
显然,他这个重要的人并不是我。
毕竟我死前,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我又问他:“为了见一面,毁了你自己的前途,你后悔吗?”
曾经的贺暮行,可是将医学视作人生最大梦想的。
可此刻的他却只是低头看了看手,然后摇头:“不后悔。”
我喉咙堵涩:“你这么拼命想去见的那个人是谁啊?苏曼清吗?”
除了她,我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人,能让贺暮行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也不怨不悔。
但他没有回答我,神色间透着些许不耐。
“这跟你没有关系,你还是想想你的第二个愿望是什么吧。”
看出来了,五年过去,贺暮行对我确实是没有半点感情了。
现在的他只想迫不及待想赶紧把我送走。
失落涌进心底,很快又消失无踪。
算了,能解脱也好,这样被困在一个地方的日子,我也厌倦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第二个愿望是什么。
但我还是认真想了想,然后开口。
“我无父无母,从小是在孤儿院长大的,离开孤儿院时我说过要报答院长妈妈,但我现在死了没法做到,要不你帮我去资助孤儿院吧。”
贺暮行脸色有些微妙,但最后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再次回到孤儿院,我还有些恍惚。
白墙里,陈旧的设施都被保养得很好,大大小小的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一切都和我离开之前没什么区别,只是留在这里的人又换了一批。
我和贺暮行走进孤儿院没多久,远远地就看见院长走了过来。
只是在见到贺暮行的那瞬间,院长脸上的笑倏然消失。
“你又来干什么?我说过了,这里不欢迎你。”
听到这话,我反应过来:“你之前来过?”
他没回答我,转头看向院长。
“我这次来是为了完成沈秋词的遗愿,给孤儿院义捐的。”
院长听到我的名字,半信半疑地看了贺暮行一眼,但还是将他放了进来。
我跟着他一起进了院长的办公室,看着院长公事公办地拿出一份捐助合同递给贺暮行。
房间里很多照片,都是院长给孤儿院的孩子拍的。
我飘过去,看着看着眼眶却红了。
墙上的相框里,我的照片占了大多数。
捐款结束后,院长叫住了准备离开的贺暮行,拿出了几件毛衣。
“又快到清明了,我也不知道秋词的墓在哪里,就麻烦你把这些东西带给秋词吧。”
我看了一眼,是院长亲手织的毛衣,数量刚好是我死去的年份一样。
从前院长每年都会织好毛衣,等我回去看她的时候交给我。
我忍着泪意飘回到院长身边,虚虚环抱住她。
“院长妈妈,谢谢你,一直挂念着我。”
贺暮行答应了下来,接过毛衣,离开孤儿院后就径直去了墓园。
这里是贺家的祖坟。
我的墓坐落在最边缘,在一大片贺氏墓碑中,竟显得格格不入。
看着贴有我照片的墓碑,我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会来祭拜自己。
贺暮行朝我挑眉:“我可没亏待你,你自己说过,死后是我贺家的魂,我如你所愿了。”
我围绕着墓碑转了几圈,然后朝贺暮行开口。
“可我不想做你贺家的魂了,贺暮行,我的第三个遗愿,就是和你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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