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西北故土的对话中，建立再生的视觉关系—潘义奎油画的视觉生产

摘要：作为现实主义绘画的践行者，潘义奎始终以行走与写生为方法，不断拓展其艺术表达的语言边界。他用宽阔的文化识度重新审视西北文化地缘中的视觉发生，致力于为民生写照，为生活立传。其作品承载着西北大地厚重的历史记忆与文化镜像，由内而外传递出这片土地特有的自信与魅力。潘义奎与西北之间已然形成一种血脉相连的情感共鸣与精神契合。他通过回归图像的本真状态，着力建构视觉观看的内在真实，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那么，他的艺术理念根源何在？其创作实践的核心关怀又指向何处？他如何植根于西北深厚的现实土壤，以多重视角与立体化手法，实现作为艺术家的视觉表达？这正是本文所要深入探讨的核心议题。

关键词：潘义奎；油画；西北故土；视觉生产；现实主义

艺术生长

1977年5月，潘义奎出生于甘肃省平凉市庄浪县。这里地处黄河一级支流渭水之畔，庄浪百万亩梯田亦是黄土高原上一道独特的生态风景线。黄河文化的深厚滋养，铸就了他勤朴诚实的人格底色。潘义奎的艺术之路，始于书法启蒙。四岁那年，他便在烧窑厂烧制的砖块上提笔临帖，自此，笔墨纸砚成为他日复一日的修行。庄浪作为文化示范县，时常有外来艺术家举办笔会。年少的潘义奎常静立一旁，一边研墨，一边凝神细观。夜归家中，他仍继续背临回味，将白日所悟凝于笔端。天赋使然，更因热爱与勤奋交织，使他逐渐在各类绘画比赛与展览中崭露头角。

高中时期，潘义奎开始接受系统的素描与色彩训练。在西安美术学院的考前培训班里，面对众多来自美院附中的专业学生，那个“从蒿子地里走出来的孩子”虽心怀忐忑，却唯有以加倍勤奋争取一线希望。很快，他的天赋与执着引起了老师的注意，甚至被评价“比美院大四学生画得还要好”。这样的认可，为他注入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在持续的观察与表现中，他逐渐领悟：将物象如实转化于画布，“最可信的老师就是自己的眼睛”。然而，精准捕捉对象的内部结构与外在特征之间的关系，远不止于直觉，更需借助解剖、透视、光学等科学知识的支撑。1996年，他如愿考入西安美术学院。尽管自幼浸润于中国传统审美氛围，潘义奎却坚定地选择了油画这一媒介，作为他深入探索艺术本质的路径。

大学毕业后，潘义奎任教于兰州财经大学艺术学院。在教学过程中，他尤为重视对学生观察力与创造力的培养，同时持续深化自身的艺术修养与创作实践。他深知，技法终归服务于表达，即便天赋过人，也难免遭遇艺术瓶颈。在这一阶段，他以具象表现为实践路径，开始深入思考：如何以有限的艺术语言实现精神的超越？如何在坚守传统的同时兼容创新？这种向外突破、向内深化的进取姿态，也由此奠定了他日后鲜明的艺术品格。

潘义奎坦言，俄罗斯的求学经历对其艺术风格的形成具有关键影响。他的恩师瓦列里·列德涅夫承袭了列宾美术学院严谨而科学的油画教学体系，通过循序渐进的课堂作业和户外写生，强化形与色相结合的综合训练。在老师的言传身教中，潘义奎逐渐学会从生活的体验中汲取素材、酝酿构思，并在实践中不断叩问艺术的真谛。俄罗斯艺术具有三百余年的写实传统，风格庄重、宏大深沉。“当时的画家们站在人民的立场之上，遵循别林斯基、车尔尼雪夫斯基等人的美学主张，坚持现实主义绘画风格。”①谢洛夫、希施金、列宾、别里科夫、列维坦，以及莫奈、佐恩、索罗拉和美国画家萨金特等大师的画册，始终是他案头必备的研习范本。2008年，潘义奎进入俄罗斯国立师范大学美术系攻读硕士学位，2013年获博士学位。六年间，他系统钻研俄罗斯油画的正统技法与欧洲印象派以来的现代绘画，视野的不断开阔直接推动了他绘画技艺的持续精进。

结构与色彩的重构。室内写生训练对形态、结构以及质感的精准掌握，大量户外油画写生的外光训练，为潘义奎带来了两个非常重要的因素，即“结构”与“色彩”。曹庆晖在《请进来的油画》一文中认为马克西莫夫强调的“结构”不仅是技术问题，“这个技术问题背后其实隐含着一种适应和满足新中国油画教育重建的、重新认知对象世界的‘理性精神’，其反映到艺术上就是‘一种’内含着理性秩序和规律意识的视觉观看方式，就是‘一种’客观、情感和艺术更加统一到现实主义真实观上的艺术表达方式。”②色彩作为西方油画的核心语言，在潘义奎看来，“只有在自然光中看到的自然色才是最自然的，才是色彩本身的面貌”。③在认识到“外光”的重要性后，他用心观察自然中的光色变幻，致力于捕捉并表现瞬间的光色效果，注重色彩的对比与调和，从而追求画面的生动气韵与视觉张力。这一艺术追求在他2011 年至2012 年创作的多幅风景写生中体现得尤为明显，如《普希金城的教堂》《绿城》《彼得堡风光》，画中对树木纹理与建筑材质等细节的描绘，均展现出对光影变化的精彩表现。特别值得一提的是《窗边》，先使用冷灰色铺底，再用丰富的颜色去塑造“光”，每个色块皆以大笔触果断呈现，不揉不抹。潘义奎通过对光与色的巧妙调度，不仅强化了画面的视觉结构，更深刻传递出人物的内在心绪。

潘义奎《绿城》布面油彩 60cm×50cm 2011年

在人物画的创作中，《罗珍的假日》《旅俄芭蕾舞女教师》及《别墅小憩》有意识地将人物置于富有意味的生活场景中，在精准捕捉人物真实容颜的基础上，更侧重于对内心世界的深入刻画。《尼娜的夜晚》可谓集多种技法与绘画原理于一身的代表性作品。其中对人物神态的捕捉、构图的经营、结构的布局、色彩的使用、情感的表达，都体现出画家高超的综合掌控力。受俄罗斯艺术家莫伊谢延科大色块处理手法的影响，潘义奎依据自身的感受与表达需要，自由地组合与调配色彩。他在冷暖对比与空间关系中充分调动绘画本能，借助色彩和结构的有力互动，表现出油画特有的质感。

潘义奎《别墅小憩》布面油彩 140cm×100cm 2012年

观察与能动的转译。在艺术创作中，至关重要的始终是如何观察世界，而非机械地复制自然。正确的观察方法，不仅关乎“看什么”，更在于“如何看”。这种对物象的瞬间视觉把握，深深依赖于画家的审美素养与艺术判断力。在《巴士科尔托斯坦》中，前景处山脚的金秋树丛浓郁饱满，树木塑造简练而富有力度；中景的山脉以浅灰蓝与群青交替铺陈，形成温冷交替的空间层次；远景中缥渺的云霭，则以浅灰蓝与金黄色交织，细腻捕捉了云雾中透出的天光。自然界在不同光线下色彩的冷暖过渡，被表现得细腻入微，令观者仿佛能触摸到景物的质感，感受到视觉的真实与鲜活。《看书的姑娘》则体现出艺术家对视觉本质的提炼。该作品抛弃非本质的细节，笔触松动飞扬，将畅快自如的书写感与丰富的色彩层次巧妙融合。而与早期写实作品相比，《冬日》更明显融入了中国绘画的精神性表达，突破了古典油画的叙事传统，实现了将中国传统意境与形神观念向油画语言的有机转译。

基于深厚的民族文化积淀与创作实践，向传统学习、向社会学习、向生活学习，始终是现实主义主题性创作的根本要求。这一理念早已内化为潘义奎的艺术认知，并深刻体现于他的画笔之下。2013年，他的作品《祁连山》与《夏日的天山》入选中俄艺术家共同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六十四周年“江山如画——中国风景作品展”。同年，他先后在俄罗斯列宾美术学院意大利厅和莫斯科现代艺术博物馆举办个人画展。潘义奎在融汇俄罗斯油画学派风格语言的基础上，逐步注入中国特有的艺术精神与人文意境，标志着他在外来画种的吸收过程中，实现了从技术“规训”到文化“研习”的深刻转变，展现了其在跨文化语境中构建个人艺术语言的自觉与成熟。

内在凝视

在多重社会身份中，潘义奎始终清醒地将绘画视为自己的根本。“每天保持画笔是湿的”，是他作为艺术家的日常坚守与自我要求。通过大量写生实践，他不断摸索新路、探寻新境，以此建立起个人与现实生活、民俗风情乃至时代命题之间的深刻联结。2015年，“盛世年华·丝路同行——潘义奎油画作品展”在中国美术馆成功举办，标志着其艺术生涯的重要转折与结构性升华。2023年，再次亮相中国国家画院的“潘义奎油画展”，则进一步展现出他在艺术道路上的持续深耕与深厚积淀。

审视潘义奎的作品，观者总能感受到一种对精神原乡与现实生活的深沉关怀。他以饱满的热情与开阔的视野，抒写西北大地的辽阔与雄浑，捕捉故土的自然风貌与乡情的生命状态。西北风景荒凉与热烈、豪放与恣意、浪漫与诗意相叠而生，这成为他生根的土壤，让他的绘画充满了深沉的土地意识与人文温度。

现实主义创作要求作品呈现时代的“客观真实”。时代的艺术本质上源于对社会的洞察与判断，若艺术作品仅停留于表象描摹，而未能回应或解答时代命题，便是僵死的艺术。在题材选择上，无论是人物刻画、自然风光，还是大型主题创作，潘义奎始终致力于从黄土高原与黄河沿岸这一深厚的地理与文化土壤中，构建个人的观看视角、思维方法乃至生命状态。他的观念与实践，折射着中国社会正在经历的新变革。日常生活中的劳动场景是他情感体验和思考感悟的重要艺术载体。他以写实为基础、融入中国美学中的大写意、形神观念之思考，使他的作品在视觉真实之外，更具备思想的厚度与精神的深度。

现实主义创作在构思过程形成的“典型意象”，赋予作品真实可信的感染力。确切地说，伟大的艺术创作往往围绕社会核心问题展开，连接历史与现实，并指向未来。2014年《葡萄园的小女孩》入选第十二届全国美展，作品以厚重的色块、坚实的造型和饱和鲜亮的色彩，生动刻画了葡萄架下小女孩采摘的场景，光感表现恰到好处，仿佛自然本身在画面中呼吸，展现出受俄罗斯画家勃拉斯托夫影响的鲜明风格。

《快乐的日子》堪称潘义奎的扛鼎之作，并于2019年入选第十三届全国美展。该作捕捉到了人物精神最为欢愉的“回眸一笑”。这一瞬间早已超越题材本身的限制，升华为一种具有内在观照的人间之美。

潘义奎《快乐的日子》布面油彩 150cm×160cm 2019年

《八步沙三代追梦人》以写实手法再现了甘肃古浪三代人治沙的感人事迹。透过对治沙人日常生活的深入观察与理解，将八位治沙人以平行排列的方式构成一道厚实如墙的屏障，仿佛正抵御风沙的侵袭，而他们身后则是一片修复之后充满生机的绿洲。同主题作品《敢把沙漠变绿洲》作为庆祝建党百年的国家重大美术工程作品，被中国共产党历史展览馆收藏，并引起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时代楷模郭万刚》则聚焦于平凡人物郭万刚所秉持的“敢把沙漠变绿洲”的伟大情怀，生动描绘出一个由乔木、灌木与草甸共同构成的荒漠绿洲正在“八步沙”缓缓延伸的动人景象。潘义奎以全身心的情感投入，领悟并塑造出这座人进沙退的精神丰碑。通过对西北生态环境治理问题的实地考察与反思质询，他的作品传递出对自然的尊重与敬畏，并呼唤一种人与自然共生共荣的未来愿景。

潘义奎 《八步沙三代追梦人》 布面油彩 200cm×300cm 2020年

客观物象的存在与艺术家的主观表达平衡，是画者探索油画写意精神的重要手段。潘义奎坚持回到现实、回到土地、回到自然，采用平视、俯视、仰视等多重视角再现西北大地深沉而壮美的风貌。《葡萄园的小姑娘》《甘南女孩》以及《欢腾的草原》等作品，专注于场景与叙事结构的构建，致力于呈现当地人真实的生活空间与状态。通过对民族服饰、头饰与配饰的细致刻画，不仅强化了文化的载体功能，更向观者传递出山乡民风中所蕴藏的勇敢、智慧与浪漫。

潘义奎《葡萄园的小女孩》布面油彩100cm×80cm 2012年

大自然蓬勃的生命力在其笔下具有明确的精神指向。《夏韵甘南》《塔什库尔干的风光》《黄河石林》皆取材于日常视野中的景观，却维系着对不同生态质感的开放认知。他以俯视的视角将塔什库尔干与甘南的山川、田野与河流统摄于画面之中，构筑了“辽阔”；《油菜花》《夏日》与《春日》则以平视的视角，呈现出自然景深与空间“层次”；而在《祁连山的夏日》与《奔腾的骏马》中则采用仰视的角度，彰显出精神原乡的“隽永”。

潘义奎《奔腾的骏马》布面油彩 120cm×160cm 2023年

在潘义奎的艺术创作中，色彩调性的精心营造已成为表达社会文化与自然生态主题的一种自觉创新。他擅长通过色彩对比增强画面的视觉张力，同时又极其注重整体色调的和谐与平衡。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他巧妙运用所谓“脏”色，使画面中的色彩关系显得饱满且浓郁。在他的色彩体系中，灰色始终占据重要地位，根据不同画面的主题与情感需求，他在灰色系中不断微调色相倾向，以实现色彩的统一性与表现力。通过互补色与邻近色的精妙配置，使作品传递出丰富的氛围变化与细腻的情绪层次。此外，潘义奎借用中国绘画中兼工带写的手法，将其融入油画语言之中，画面颜色单纯且明亮，阳光感十足。

文化远意

艺术创作不断重塑着作品与表现对象、作品与观看者之间的视觉关系。在分析画家与观众如何审视自然、历史、文化和艺术作品时，我们需要将观看视角与时代诉求及审美重构紧密联系。艺术创作不应止步于对故土的简单再现，而应在更宏阔的社会结构中，探寻西北的生态文明之美、历史文化之美、民族和谐之美与生活现实之美，从而深入开掘“西北”主题的学术与艺术价值。从视觉文化建构的角度审视西北主题美术创作，将其与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相融合，贯通历史与文化、创作与理论，潘义奎对西北的再审视与艺术再生提供了全新的视角。

潘义奎深知，艺术家需具备坚定的文化理想与执着的艺术追求。其一，他始终秉持艺术为人民服务的宗旨，以深刻的人文关怀聚焦日常视野中的人物和场景，体现出对当下社会的敏感洞察。正如荆浩在《笔法记》的开篇所言：“夫画者，真也”。他所追求的，不仅是眼见之真实，更是超越表象的真实，是在图像时代对现实主义绘画价值的深入探索。其二，潘义奎将油画技法根植于中国传统文化与美学的深厚土壤，既对外来文化加以吸收借鉴，又对自身文化传统保持深刻理解和表达。在大型现实主义绘画作品的创作中，这份对本土文化的坚守成为其艺术创作的永恒底色。

精神原乡的隽永。回国后，潘义奎敏锐观察到我国新疆地区与俄罗斯在文化包容性上的相似特质。俄罗斯作为多民族大国，其美术创作中浓郁的民族风格，促使他自然而然地承接了“马训班”学员的艺术探索路径——扎根本土，彰显地域特色，通过展现各民族的精神风貌来传递艺术家的文化品格和理想情怀。2010至2012年间，他笔下那些葡萄架下、果园旁新疆女性劳动的场景，洋溢着诗意的氛围，这种将日常生活与自然叙事相融合，就是回到生活，回到自身感受的妙不可言中。2014年后，他进一步拓展创作视野，持续记录甘南藏族、河西走廊裕固族等多元民族文化的融合共生。他以质朴的艺术语言赋予对象本真的表达，构建出西北可见和不可见的多重世界。引发观者关注西北的历史文化、观看西北民众的生产生活和社会现实，凸显真诚的同时，让他的精神原乡获得生根的土壤。

社会现实的反映。别林斯基认为“艺术源于生活，凡是在生活的土壤里不生根的东西，就会是萎靡的、苍白的，不但不能获得历史的意义，而且他本身由于对社会没有影响，也显得微不足道……艺术的每一种，只有当它的发展是以时代的普遍要求为条件的时候，它才会辉煌地发展。”④对潘义奎而言，“研究生活”单凭经验主义观看是不够的，更需要“艺术家的想象”加以升华。在叙事时代的背景下，潘义奎将目光投向了中国社会的“ 普通人”，他们的命运与社会变迁紧密相连。《八步沙三代追梦人》不仅展现了西北人民治理风沙的奋斗精神，更折射出当代中国的生态保护意识；《义诊专家到草原》则通过草原医疗场景，传递出深厚的人文关怀。潘义奎的绘画超越了形式元素的局限，深入触及精神价值的内核。显然，他深刻体会过笔下人物的心境，才能在深入群众、深入生活的过程中产生共情。这种意义生成的机制，通过视觉性的转化，从时代、文化与审美多重视角中体会生命的本源，最终创造出属于这个时代的艺术思考。

西北图式的再生。1954年2月，马克西莫夫将俄罗斯学院派油画，以及社会主义现实主义艺术带入中国，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当时中国“土油画”的面貌。⑤在他的指导下，冯法祀、靳尚谊、詹建俊、全山石等学员通过传承与发扬，形成了具有历史意义的艺术实践和经验，至今仍深刻影响着中国画坛。作为留学俄罗斯的第二代油画家代表，潘义奎在继承的基础上更强调油画民族化与写意化。在“学回来”和“引进来”的双重基础上，他相继出版《西方油画俄罗斯系列藏画精品解读》与《艺术与生命——瓦列里·列德涅夫油画作品集》，试图通过这些专著，深入阐释在中俄两种文明的时空对话中，如何将俄罗斯油画技法与中国的写意笔法相结合。他致力于从西北的文化深处找到与油画浑然天成的融合点，以此抒发对中国文化的深沉感悟。无论从中国传统审美与西北民族样式中，他都在不断追寻精神本源的体现。通过将中国传统绘画的写意笔法融入西北地域的写生实践，他的作品让观众在欣赏时能够感受到简洁笔墨所传达出的神韵与意境。在写实的基础上，他的创作更增添了灵动与诗意，形成了独到的艺术方法和思想体系，也成为俄罗斯艺术在中国延续和演绎的生动例证。

文化交流的践行。归国以来，潘义奎先后担任甘肃画院副院长、兰州大学艺术学院院长、甘肃省文联副主席、中国美术馆副馆长和馆长等职。他的艺术成就获得了俄罗斯艺术界的高度认可，成为首位荣获国际尼古拉·列里赫奖章（俄罗斯艺术界专业类最高奖项）的华人艺术家。此外，他还被授予俄罗斯艺术科学院金质奖章，并当选俄罗斯艺术科学院院士。2010年，在圣彼得堡总领事馆的支持下，他发起成立俄罗斯华人艺术家协会并担任首届主席，这一平台有效促进了中俄艺术界的深度对话与合作，也为其在国际艺术舞台上赢得了广泛声誉。深厚的俄派油画底蕴与中国传统文化的涵养，共同赋予他在跨文化交流中独特的视角与优势。

作为中外文化桥梁的重要搭建者，潘义奎长期致力于策划并引进具有国际视野的艺术项目。2016年，在首届丝绸之路（敦煌）国际文化博览会期间，他策划并推动“天境祁连与人文敦煌大型油画创作工程”，首次引入国际高水准油画创作团队，以甘肃地域文化为题材，完成近200平米的油画创作，开启了“中国题材、世界表达”的艺术新路径。2018年，在第三届丝绸之路（敦煌）国际文化博览会上，他策划推出“演绎敦煌——俄罗斯画家画敦煌系列油画专题展”，集结18位俄罗斯当代重要油画家，在敦煌采风后创作了100幅油画作品，以跨文化的视角重新诠释丝路文明，拓展了“敦煌美学”的国际传播维度。2019年，他主持承担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0周年——“交响丝路、如意甘肃”彩车设计制作工作，作品以冰川、沙漠和敦煌艺术为核心视觉元素，荣获突出贡献奖。敦煌，仿佛成为他艺术生命中最深沉而绚烂的底色。2023年任职中国美术馆以来，他通过一系列文化推广与社会公益相结合的艺术活动，持续推动中国艺术的国际传播与多元对话。他系统引介俄罗斯及东欧艺术成果，深化中国观众对全球艺术多样性的理解，同时积极将蕴含中国精神与审美气质的作品推向世界，构筑起中外艺术深度交流、共同繁荣的实践路径。

近日，在他的推动下，中国美术馆举办“贵在意·致敬经典——全国写意美术作品展”，打造了一个融合传统精神与当代气韵的文化场域，引领观众在笔墨形意之间感知中华文明的生命力与时代气象。正如他在《人民日报》发表的文章《妙在“写”神贵在达“意”》中指出：“写意，是融入中华文化基因的美学表达。”这不仅是对一种艺术方法的阐释，更是他多年来在创作、策划与文化交流中一以贯之的美学追求与实践哲学的凝练表达。

结语

俄罗斯列宾美术学院院长谢苗·伊里奇·米哈伊洛夫斯基曾如此评价：“潘义奎在中西艺术之间找到了一种平衡，在微妙的感受中寻得了突破，概括而坚实的造型、跳动的节奏、丰富的色彩，使他的画作和谐美好，充满人文关怀。在对故土人情的描绘上，他更沁入了深厚感情。因此，当我们欣赏他的作品时，常能体会到巡回画派的真切动人、印象派的光影变幻，感悟到中国西北大地的辽阔雄厚和朴实质拙，这恰是他多年创作经验和人生轨迹的写照。”这段评价，不仅关乎风格，更揭示了一种观看的回归。在潘义奎的笔端与思考中，西北故土被赋予新的美学目光：从视觉形式到文化肌理，从创作方法到研究路径，它持续激发着多维度的艺术反应。作为一场自觉的文化实践，他的艺术始终贯彻着一个核心策略：在与西北的持续对话中，建立一种不断再生的视觉关系。

视觉，在此具有强大的牵引力量。随着作品的流动与传播，艺术家与观众被无形地连接，共同步入那片被他反复描绘的精神原乡。西北的生命力与文化精神，也因此被持续注入观者的感知之中，超越画面，跨越地域，在更广阔的文化语境中激起深远的回响。这不仅是个人艺术语言的成熟，更是一座文化桥梁的建成；是油画语言的东方转译，也是一片土地通过艺术所实现的永恒凝视。

文/冯丽娟，青海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教授来源：本文刊发于2026年1期《西部文艺研究》）

画家简介

潘义奎，男，汉族，1977年5月生，研究生学历，美学博士，一级美术师，民革中央委员。现任中国美术馆馆长。北京大学-中国美术馆博士后科研工作站导师，中央民族大学博士生导师。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第三届民族美术艺委会副主任兼秘书长、第一届国家重大题材美术创作艺委会委员。俄罗斯国家艺术科学院荣誉院士。

历任甘肃画院副院长、兰州大学艺术学院院长、甘肃省文联副主席、中国美术馆副馆长。曾兼任民革甘肃省副主委，甘肃省美协第四届、第五届副主席，俄罗斯华人艺术家协会主席。

荣获俄罗斯尼古拉·列里赫国际奖章、俄罗斯艺术科学院金质奖章、乌克兰总统勋章等。曾获评甘肃省领军人才、甘肃省中青年德艺双馨文艺工作者。先后在俄罗斯列宾美院、俄罗斯当代艺术馆、中国美术馆、中国国家画院举办个人画展。代表作有《敢把沙漠变绿洲》《十三陵水库工作的一天》《欢腾的草原》《快乐的日子》《和平万年》等。作品被中国美术馆、中国共产党历史展览馆、关中革命历史纪念馆等收藏，入选第十二、十三届全国美展。出版《西方油画俄罗斯系列藏画精品解读》《艺术与生命——瓦列里·列德涅夫油画作品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