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晓 高振龙：建筑学视角下的河南获嘉出土汉代溷厕明器研究

#集头条勋章，记创作时光##记录我的2026#溷厕是一种兼具畜圈、便所等多种功能的建筑形式，目前完整的汉代实物不存。但是，溷厕建筑明器在西汉中期直至东汉末期，二千石[1]官员以下出土的墓葬中较常见。学界对汉代溷厕明器的研究主要关注于分型分类、源流及传播，探讨其与农业生产相关性，并揭示两汉生活习俗及延续至今的多用途猪文化。

本文试从建筑学角度，结合2020年河南获嘉陈孝村汉墓出土的溷厕建筑明器，分析其反映的汉代建筑特征及对应的精细化农耕生活特质等。

1 河南获嘉出土圈舍明器及其认识

1.1简介

获嘉地处中原腹地。历史上，其县治在新乡市周边变动，地名自汉武帝时一直延续至今。今之获嘉地，秦汉时为修武县[2]。此地出土汉墓较多。2020年获嘉陈孝村汉墓出土的陶禽畜圈舍明器，可分为三类：

（1）单独圈舍。猪圈、羊圈或牛牢等，单层；

（2）畜禽合圈。单层；

（3）溷厕。猪圈与厕所结合，二层。本次研究选取7件较完整的出土明器（不限于溷厕）进行探讨（表1）。

1.2 猪圈与其他圈舍的区别

本次获嘉出土圈舍除M17溷厕内有一猪外（图1），其他圈舍豢养的动物需据其造型及河南出土的类似器物进行判断。根据陕县刘家渠汉墓出土的29件猪羊圈可知，往往羊圈开门、猪圈无门[3]。获嘉出土的单层独立圈舍均有门，而溷厕为猪圈，多无门。但是，这些单层圈舍是否都是羊圈，仍需综合考虑。

就墓葬出土圈舍而言，猪圈最为必要，显示了汉代生活中猪的重要性。此次获嘉汉墓材料显示，同一墓葬中若出土多个圈舍，其中必包含猪圈或溷厕。M18有2件单层独立圈舍，另外还有1件残溷厕。M12包括1件单层独立圈舍和1件溷厕。M17、M20均出土溷厕。只有M20-3比较特殊，单层；根据内部分割及食槽判断，可能是猪与其他动物合圈，也少不了养猪。由此，如墓葬圈舍中已明确了溷厕或猪圈，那么同墓葬其他圈舍或许可以考虑为圈养其他动物的可能性。下文结合相关建筑形制，进一步判断。

以M18-1圈（表1）为例，平面近方形；墙面前端开一大门，上挑雨棚，四周为长条镂空墙壁。设置大门，说明这里是较大型动物且需要经常出入，或是放牧动物。类似造型多出土于河南灵宝一带，方形平面，侧开门，围墙顶平沿外折，其圈内有一牧羊人和数只羊显示此处为一羊圈。明器与M18-1造型如出一辙（图2），只是装饰不及M18-1，故M18-1的圈舍很可能是羊圈，其特殊的竖向长窗或可能象征栅栏（图3）。至于羊圈习用栅栏的原因，《齐民要术》载：“圈内，须并墙竖柴栅，令周匝。羊不揩土，毛常自净；不竖柴者，羊揩墙壁，土咸相得，毛皆成毡”[4]。可见，即便有墙仍需贴墙竖柴栅。

M18-2更精致（图4）。围墙瓦檐，宽大的入口挑檐由双檐柱（残缺）支撑，下立柱础。与之相类似造型的豫北武陟汉墓出土的明器（图5），檐柱替换为斜撑。因圈内无动物模型，但设有示意性的栅栏，故此二圈为羊圈的可能性大，但也不排除猪圈。

总体而言，每个墓葬出土圈舍常包含猪圈，除溷厕、圈舍里有明确动物外，其他畜圈或为羊舍、或为牛圈，但也不排除或是猪圈1）。毕竟很多圈舍功能并不单一，应时而备，有时甚至猪羊合圈。例如：陕县刘家渠汉墓出土一方形单层圈舍，中间隔墙分圈为二；根据圈中动物显示，分畜猪羊；猪圈内有猪1只，羊圈内卧羊2只~4只 。

此次获嘉M20-3出土一单层圈舍（图6），内无畜禽；但有矮墙分割空间，有猪食槽，或为不同家畜合圈或畜禽合圈。当然，也有可能是有分割的猪圈。《齐民要术》：“牝者，子母不同圈。子母同圈喜相聚不食，则不肥。牡者同圈，则无嫌”[4]。即指出母猪与母崽不宜同圈饲养，否则影响幼崽进食与生长；而公崽与母猪同圈则无碍。

1.3双厕功能探讨

双厕溷是汉代建筑明器中常见的形式，或在平面呈方形畜舍的对角线上两端，设厕所（图7）；或以畜舍为中心，两侧并列设厕。不少学者认为这是男女分厕的表现[5]。我们认为，若两个厕所造型一致，其分男女可能性较大。如汉中博物馆藏一件绿釉陶厕（图8），山墙正面并列开双门，双门之间有隔墙，是两个相同的如厕空间。

一般而言，男女分厕多与公共厕所相关。尽管公厕在先秦文献中已出现，如《墨子•旗帜》： “为民溷，垣高十二尺以上”。但是，家庭内部是否区分得如此严格，值得商榷。

获嘉出土的双厕明器有2个，共同特点是二层上的二厕各设于一隅，一有厝盖，一为露天。M12-2一厕三角形山面上屋盖缺失，另一厕由墙面围拢，无顶。M20溷厕（图9）证据更明确，露天厕所墙面与房屋围墙一样，墙顶上有短线装饰，连为一体，故可知其无顶（图10）。相较于对角线上的另一厕墙，残存屋顶下的墙顶无任何刻纹，或因有屋顶盖住后无需装饰。

如果说这两个厕所是男女分厕，那哪种性别用在露天，哪一种又拥有屋顶呢？就生理特征而言，女性使用露天厕所不便，尤其在雨天。汉代正处于从先秦到魏晋，女性地位由高向低演变的过渡阶段，汉代女性在家庭中享有一定地位[6]。而如果女性专用有屋顶的厕所，那又不符合儒家等级传统。因此，此处或不是绝对的男女分厕。

那是否意味着不同等级的人，或家人、外人分别使用不同的厕所呢？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尤其是对于分厕又分梯的M20豪华溷厕：一厕有梯位于室内，并有屋廊与四坡顶厕所相连，即便雨天也不会湿鞋；对角的厕不仅露天，且与露天楼梯相连，这里或许有别男女、标尊卑、识主宾的礼制成分。总体而言，墓内多个厕所类明器，在展示大户人家的精致厕所的同时，一方面象征或夸大了墓主家族的人丁兴旺，另一方面则寄托了中低级官吏及平民在死后世界享受高品质生活的美好愿景。

2明器反映的建筑构造

本次出土陶质圈舍明器，因其丰富的表现形式，可初步判断其代表的建筑材料和构造。

2.1屋面及其等级

汉代屋面甚至围墙上多瓦葺，这与考古发现一致。如河南内黄三杨庄发现乡间房屋瓦顶遗迹[7]，说明汉代建筑屋顶较多用瓦。

明清时，围墙上用瓦顶都是等级高的建筑群[8]。汉明器里猪、羊圈围墙用瓦较多，说明围墙瓦顶不是等级象征，可能围墙为夯土或土坯构筑的土垣，需要瓦顶庇护，功能需求使然。更为精巧的是，本次出土圈舍围墙顶，不少是单坡向外排水，防止圈内雨水积洼。

如果屋顶未具体塑出板瓦与筒瓦，其指代的材料有多种可能。如M18-1屋面平沿外折，或为草顶或木板顶等有机材料顶，也有可能是瓦顶的简化表达。但是，此处不应是瓦顶。因为，同一墓葬中出土的其他圈舍都有清晰的瓦顶结构，且本例平顶在转折处还有规则分布的圆形戳印，或许表示加固草顶用，或仅为装饰，这是与瓦顶不同的表达方式。

从清代故宫遗留皇家建筑，我们了解到建筑屋顶等级：一般而言，按庑殿（四坡）、歇山、悬山、硬山、卷棚、攒尖从高到低分等。 但是汉代屋顶等级，并非按此规律[9]。

据现有明器资料，汉代建筑以四坡、悬山为主，也有少量攒尖，攒尖常见于广东出土的井亭。至于后世常见的歇山顶，陶楼明器显示，南方屋顶相对复杂，有组合曲尺形屋顶，有悬山加部分披檐做法[10]，真正的歇山顶少见。有趣的是，不独便厕采用四坡顶，陶井亭、陶仓、陶磨坊等屋顶也有很多。

中国早期王朝建筑一般以其规模、尺度等定等级，特别是用等差数来规定。等级大小也按数量级差递减，《礼记》礼器第十载：“天子七庙，诸侯五，大夫三，士一……天子之堂九尺，诸侯七尺，大夫五尺，士三尺”。文献中尚未发现汉代用屋顶造型来区分等级。但是东汉大型陶楼宅院明器，主体建筑还是以四坡顶居多。如淮阳于庄汉墓出土的陶院落[11]等，对于进深大的建筑，四面排水效率较高。这或是后世高等级建筑采用四坡顶的原因之一。

2.2方形与圆形平面

圈厕平面多方形或长方形，圆形平面在获嘉非为主流。其他地区如湖南、湖北等，特别是湖南多见圆形畜厕。圆形平面的圈栏结构可能相对简单。有学者根据出土溷明器与房屋合院明器的关系，认为圆形平面可能是室外（院外）用的，且圆形在结构上不适合设置在四合院内，方形在合院内适用[5]，确有一定道理。实际运用则因地制宜。例如，沂南画像石显示出方形溷放在院外，在院外既清洁卫生也方便路人，更利于多积粪（图11）。

2.3土、木、砖石墙体

汉代具体的木构架形式尚未明确。但根据考古资料，其时墙体有土墙或砖石墙，山东枣庄海子遗址出土发现有汉代房址两座。从保存下来的房址可以看到不连续的石砌墙基和基槽[12]。河南县城西汉房基遗址上有构筑坚实的夯土墙 ，墙宽约1m～1.5m[13]。但是，这些只是下层墙体构造。事实上，砖墙为基，上筑夯土或土、砖、砖木混合的墙亦有可能。

此次获嘉出土的圈明器，单层圈因无屋顶，外墙不承重，为围护结构。因此，其所表现的墙体材料或是土墙，或是木墙，或仅是栅栏。推测M17展现的是用土或土坯砌筑墙体。

与M17一、二层墙体上下对齐不同的是， M12-2及M20二层有出挑。其出挑墙体有两种构架可能：一是木梁出挑，梁上砌土坯墙；二是木框架结构，框架之间为编条抹灰。由于M12-2与M20溷厕立面刻画了边框（图10），边框按比例看并不宽大，或是木框；再者，如果挑梁上砌土坯，则荷载加重，屋架再落 于土坯墙上，构架整体性不强。因此，带有边框纹饰且二层出挑的圈舍，显示为木框架可能性较大。

2.4门窗及阶梯

获嘉圈厕明器的窗多为窗洞，三角形或竖向长条形，排列有序。有趣的是，溷厕里的猪圈多无出入口，或是饲养方式不同所致。汉代尽管牧猪一直存在[14]，然而据吕后二年（BC186） 施行《二年律令》之田律：“食人稼穑，罚主金，马、牛各一两，四豕辱彘若十羊、彘当一牛……禁：勿牧猪”[15]。可见，对家畜破坏行为惩罚颇高，且有明令禁止牧猪。因此，为防止猪啃木栅门逃逸，或干脆不设门。当然地域因素影响不容忽视，湖南猪圈就有出口[16]。

猪圈即便无门，也并不妨碍人出入猪圈，用可移动的木梯即可入圈。本次出土室外阶梯都比较宽大，其建材可能表现的是夯土或石砌。而M20室内的阶梯较窄，或意为木质。

2.5通风

无论对于厕所和圈舍，通风都是非常重要的。最简单的方法是不设屋顶，也可以无门扇，现实仍存在这样的猪厕。例如，朝鲜半岛庆尚南道和济州岛，厕所没屋顶，下雨如厕要穿雨衣、戴斗笠[17]，非常不便。因此，汉代厕所设屋顶较多。有些甚或会在屋顶设天窗通风[18]，或墙面设漏窗通风，如M20的一排三角形漏窗。

对于长期居圈的猪而言，也需要避雨雪之处。《齐民要术》载：“亦须小厂，以避雨雪”2）。因此，有些猪圈局部会设棚顶。无棚顶时，利用楼层下面做猪窝或猪棚。如M12-2及M20。

3明器展现的建筑装饰

3.1墙面

本次出土的建筑明器，造型越复杂则装饰越多。譬如，木构四周框架一般用短线勾边，并在其内墙面上刻画装饰纹样；其主要构图元素为圆环和线条的组合。圆环可能是竹棒戳印，或许象征钱文或玉璧。最常见构图方式是运用对角线作分割，组成四面对称形的远心或求心式纹样（图9）。不仅在宽大墙面，M20-3窄条形窗间墙上也采用此纹饰（图12）。

巧妙的是，作为通风的窗户也可成为一种装饰。如M20在二层临猪圈的一侧，用镂空三角形组成带形窗（图9），既可通风，又能观景，集功能与装饰一体。可以想见，汉代建筑装饰的复杂程度。

有些墙面也有类似莲瓣对叶纹（图9）。莲荷装饰在汉•王延寿《鲁灵光殿赋》就有描述：“尔乃悬栋结阿，天窗绮疎。圆渊方井，反植荷蕖，发秀吐荣，菡萏披敷”[19]。这种二方连续纹样，也与后世宝相花内卷对勾瓣纹相像。

3.2地面

铺地采用菱形、中间戳印圆形或环形，多为四方连续纹样（图9）。菱形地砖在河南南阳杨官寺汉画像石墓出土的杨M26溷厕中有所表现，其地面、半墙上菱形大小相套（图13）。

4生产性建筑之溷厕

4.1混合功能的生产性建筑

在汉代有机农作耕种体系中，溷厕集养殖、生物净化及有机肥生产等为一体，成为多用途生产性建筑。更有甚者，在一层部分增加溷厕以外的其他生产功能。如广州汉墓（M4011）明器，溷厕和作坊、碓房、鸡舍结合[20]。

当然，溷厕使用也有利弊。最大益处或是生态环保；其次，简化劳作。另外与居址建在一起还有助于驱蛇[17]，因为猪是蛇的天敌。

溷厕的副作用也显而易见。譬如，除会造成人畜共患病外，还会由此产生猪不洁的观念，并作为惩罚的象征。西汉末年，宗室刘崇反莽。平定之后，刘崇族父刘嘉建议：“臣闻古者畔逆之国，既以诛讨，则猪其宫室以为污池，纳垢浊焉，名曰凶虚，虽生菜茹，而人不食”[21]。

不过，猪厕融合或许也同时促进了汉代熏香、佩香等香文化的日益发达。兼具祛邪辟疫与掩盖异味之功用。

4.2汉厕遗址揭示的生产程序

通常，新鲜粪水最好混合其他原料发酵腐熟后再施田。那溷厕是如何生产肥料、如何变废为宝的呢？仅凭建筑明器难以获得圆满的答案，还需结合建筑遗址、文献材料及民俗学资料等共同探讨。

目前，有关汉厕遗迹，较典型遗址有：辽阳三道壕[22]、河南内黄三杨庄汉代聚落遗址[23]，西安南郊缪家寨汉代厕所遗址[24]、山东枣庄海子遗址[7]。它们均反映出较成熟的积肥技术。其方法有二：

（1）踏粪之法

元•王祯《农书》粪壤篇载：“凡人家秋收后场上所有穰积等并须收贮一处，每日布牛之脚下三寸厚，经宿牛以踩践便溺成粪，平旦收聚，除证院内堆积之，每日俱如前法。至春可得粪三十余车，至五月之间即载粪粪地”[25]。

此法和辽阳三道壕遗址一致。其第2居～6居址都在洼坑中设方形畜圈，由木柱栏围成；圈边设窄而深的土沟，或为便坑。畜圈内有牲畜粪便和朽烂草芥[22]，应为踏粪之法。此法简单，但需要较长时间堆肥腐熟。

（2）沤肥之法

现代沤肥方法之一是在猪圈旁选择一不积水、不阴冷之处，挖一个积肥坑。其大小按需而定，一般深约1m～2m。坑底及其四壁，均需用黄泥捶紧密实。其后，把粪、草或麦秆、各处扫集垃圾、厨余、污水等混合放在坑内，并保持一定湿度；有些会用土封好[26]，一般20天左右腐熟后即可施用[27]。这样积肥多、快、好，且因经常清圈，圈内清洁、猪也很少生病。

枣庄海子遗址、西安南郊缪家寨遗址发现的多个汉代半地穴厕所遗址，应是积肥池与蹲坑一体的厕所。池为长方形，缪家寨面积16.34m2；海子各积肥池有35㎡～70㎡不等，显示农耕规模较大。

此外，河南内黄三杨庄汉代聚落遗址在第二、三处宅院发现砖砌便坑[23]，或为独立厕所，可以积粪作为原料。但是，汉代这些坑池里是否养猪尚需更多证据，地穴式较阴湿，对猪生长不利，且池边高度1m多，也未发现顶盖遗迹，猪易窜出。

4.3积肥池及其命案

明确了积肥生产程序，有助于解释溷厕明器中的一些细节及历史上的命案。

早在春秋战国时，《左传》成公十年记载了与厕所相关的事件：“晋侯欲麦……将食，张（胀），如厕，陷而卒，小臣有晨梦负公以登天，及日中，负晋侯出诸厕，遂以为殉”[28]。晋侯突然腹痛，上厕所时 “陷而卒”。可见，如果是楼阁式溷厕，二层蹲坑窄小，较难容身下落，也不足以摔死；即便不巧摔死，表述应为“坠而卒”。那么，厕间哪里的机关会出现这样的事故？

河南南阳杨官寺汉画像石墓杨M26出土的溷厕，虽然不是楼阁式（图14），但根据考古报告描述，前院左侧为方形空底[29]，应是有意识的制作。推测，其可能是示意积肥池，放在前院便于积粪；其上或有盖板以便进入后面厕所。但是，如果盖板不牢或许会丧身：“陷而卒”。

楼阁式溷厕设计可以避免这样的悲剧。获嘉出土的M17溷厕，正对二层蹲坑处下的地面开一近椭圆形孔（图14）。从此孔的大小和位置看，不单是防止陶器烧制时内部空气受热膨胀导致器物爆裂而开设的排气孔。因已有蹲坑及券洞作为开孔。由于此孔之上正对蹲坑间，因此有可能是有意识地标识其下为积肥池，其与猪圈以墙相隔，墙上开的券洞，便于猪伸头就食，同时可避免猪陷落。

5 小结

“还庐树桑，菜茹有畦，瓜瓠果蓏殖于疆易。鸡豚狗彘，毋失其时”[21]。此为理想的农业生活模式。其中，饲养的动物，具有食用、药用3）价值，为汉代农家提供大笔收入[30]；与此同时，这些动物兼具文化含义，既是财富象征也是祭祀的主要祭品。溷厕储粪朽粪，可助地力，展示了汉代农耕的精细化及生态化。

现今，猪食人粪，多为人所不解，厕所排污更成为城市生活负担。事实上，古代或原生建筑厕所都是个宝。例如，西藏建筑的悬空厕所，下面可积肥；侗族厕所建在鱼塘中间，可以喂鱼等。

总之，猪食污物、变恶为美，或许体现出汉代天人合一的宇宙观。当今，在大众越来越远离自然时，看看汉人的溷厕使用，或可让我们了解天地造化，不再用对立的眼光来分别废物与宝藏，而是万物一体，和合共生。

图表来源

表1：表中墓葬分期，依据王珣.河南地区汉代中小型砖室墓砌筑工艺研究[D].南京大学硕士学位论文,2022:93-94.表中图由刘心睿、苏玲格、刘砚秋、詹雯景、卢靖瑄、孟圣昆、杨曜瑜绘制

图2：引自张勇,河南博物院.河南出土汉代建筑明器[M]. 郑州:大象出版社,2002:98.图版七五．

图3：张勇,河南博物院.河南出土汉代建筑明器[M].郑州:大象出版社,2002:155.图版一六〇．

图5：张勇,河南博物院.河南出土汉代建筑明器[M].郑州:大象出版社,2002:94.图版六七．

图8：引自汉中博物馆藏品

图11：引自南京博物院.沂南古画像石墓发掘报告[M].北京:文化部文物管理局,1956:图版103.

图12：高倩楠绘制

图13：引自南阳汉代画象石编辑委员会.南阳汉代画像石[M].北京:文物出版社,1985:15.

其余图表均由作者自摄、自绘、自制

注释

1） 汉代圈养、放养均有，常在水草丰富之地牧猪。见《汉书》公孙弘卜式儿宽传：“家贫，牧豕海上”； 《后汉书》逸民列传：梁鸿“……乃牧豕于上林苑 中”；《后汉书》儒林列传，孙期“牧豕于大泽中”。

2）有顶棚的构筑物，其形如“厂”字形。见参考文献[4]：737。

3）“治百病膏药方……猪肪三斤”。见甘肃省博物馆，武威县文化馆.武威汉代医简[M].北京：文物出版社，1975：摹本、释文、注释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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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吕凯.山东枣庄发现汉代基层聚落遗址——其规模可能对应汉代行政单位“里”[N].中国文物报,2019-08-09（008）.

[13]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洛阳发掘报告.1955-1960年洛阳涧滨考古发掘资料[M].北京:北京燕山出版社,1989:168.

[14]侯宗辉.简帛资料所见汉代猪文化[J].古今农业,2012,(2):47-53.

[15]张家山二四七号汉墓竹简整理小组.张家山汉墓竹简247号墓（释文修订本）[M].北京:文物出版社,200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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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河南省文化局文物工作队.河南南阳杨官寺汉画像石墓发掘报告[J].考古学报,1963,(1):图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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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广州市文物管理委员会,广州市博物馆.广州汉墓[M].北京:文物出版社,1981:421图版一四七:3、 4;图二六〇.

[21](汉)班固.汉书[M].北京:中华书局,1964:4084-4085、1120.

[22]东北博物馆.辽阳三道壕西汉村落遗址[J].考古学报,1957,(1):119-126.

[23]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内黄县文物保护管理所.河南内黄三杨庄汉代聚落遗址第二处庭院发掘简报[J].华夏考古,2010(3):19-31.

[24]陕西省考古研究所.西安南郊缪家寨汉代厕所遗址发掘简报[J].考古与文物,2007,(2):15-20.

[25](元)王祯.农书[M].北京:中华书局,195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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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春秋)左邱明.左传[M].北京:中华书局, 2012:957.

[29]南阳汉画馆.南阳汉代画像石墓发掘报告集[M].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2012:3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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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原载于《古建园林技术》2026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