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我退伍了,揣着一张三等功奖状,背着那个已经被洗白的黄挎包,下了火车,
那时候,我对以后的路怎么走毫无计划, 5年的当兵日子,我学会了整理内务、打枪,还学会了在泥里潜伏,可没学会在地方上钻营。
回到村子里,没人来接我,就只有村里人盯着我看。
风气已经变了,村里几个跟我岁数差不多的人早两年退伍,有的在镇上开饭馆,有的倒腾服装,兜里都有不少钱, 我除了那张盖着红戳的奖状,什么都没带回来。
家里人看着我,我记得大伯那时候抽着旱烟,斜着眼睛看了看那张奖状。
“这东西顶什么用,能当粮票吃吗,还是能换砖盖房子,去当了5年兵,回来还是穷得光屁股,你这5年算白干了。”
听这话挺让人难过的。
但我没反驳,在部队里服从是天职,回来后我也习惯了少说话多做事,我没去解释那张奖状代表什么,也没去争辩这5年我在坚守什么,其实那时候他们觉得我就是个没出息的人, 看着呆板守旧,还跟不上那时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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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日子过得不怎么顺,我去镇上找工作,人家瞅着我的模样。
“那个,你会算账不,或者会跑销售拉关系不?”
我摇了摇头,“我会守规则,我也能吃苦。”
人家摆了摆手,“那算了,你还是回去吧,我们要能挣钱的人。”
我就这么在家闲着,帮着干农活或者修理屋顶,直到有一回我不小心从梯子上摔下来,腿上划了一道大口子, 之后被送去公社卫生院,给我缝针的是新来的苏医生,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姑娘,做事比较利索。
缝针的时候,她看到了我胳膊上的那道旧疤,还顺便瞅了瞅旁边那个黄挎包。
“是退伍兵?”
我点了点头。
“看这派头,在部队里立过功。”
我愣了一下,没搭话,她也没再接着问,手上缝针的动作没停下。
缝完针后,她给我开药,“回去后,伤口千万可别碰到水,这几天也不要干重活,你们当兵的虽说底子好,但也要好好养着。”
那是我回乡后第一次觉得有人没把我当作失败者来看。
之后,我去换药时总能碰到她,一来二去,话就多了起来,我发现她和我是一类人,也是个死脑筋,她看病不是看谁塞钱多,而是看病人的情况紧不紧急,村里有人背后议论说她傻,觉得她放着大医院安稳的日子不过, 偏要待在这个小公社里。
她听了也没什么大反应,“去大医院也不过是给人看病罢了,留在这里同样是治病,总归得有人留下来处理这一摊子事情。”
当她这么说着的时候,我忽然发现我俩其实挺相像的。
我开始更经常地往卫生院跑,不是为了看病,而是去帮她砍砍些柴、挑挑些水,还顺便修理修理漏水的屋顶。
我手里虽没有钱, 但我有力气,在部队里还养成了细致的习惯,而她看我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客气,慢慢有了不一样的意思。
有那么一天,村里几个爱嚼舌根的人又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
“那个穷小子除了会干些苦力还能有什么用,真不明白苏医生图他什么,怎么就看上他了。”
这话最后传到了她耳朵里,当天晚上她特意早早地下了班, 在回去的路口等着我,她看着我,根本没提到那些闲话。
“你不要管他们,他们什么也不懂,当下这种情况,能守住底线不胡来,还能把手头小事坚持做到底的人,才是真挺难能可贵的。”
听完这话,我心里原先压着的那点难受感觉就通通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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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我们成婚了,没有大张旗鼓,也没整什么场面, 就是两家人凑到一块儿吃了一顿饭,村里人仍是看不上我,觉得我没本领,都说我娶了个医生彻底是高攀了。
可我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我把那张奖状拿出来,这便是我的底气,那时我在心里跟自己说, 在部队我能立功,回到地方我相同能把日子过顺。
再后来几十年,我尽管没大富大贵,但依托着在部队学来的踏实劲干事,从仓库保管员一步步做到单位的后勤主管,她也一向留在公社给人看病,救了不少人的命, 成了村里最受尊重的大夫。
如今,那些当年嘲笑我的人当中, 有的下海之后亏得什么都没有了,有的因为投机取巧完全栽了跟头。
昨日,我翻出那个旧黄挎包,奖状的边角虽然已经磨损,但是上面的红字还比较清楚。
人这一辈子其实不用太着急,年轻的时候被人看轻,只是因为别人只盯着眼前利益来看你,只要自己守住规矩稳住气, 到最后总会有一个公正的结果。
这辈子我没走岔路,还娶了个好老婆,做着一份问心无愧的工作,这就算没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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