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板凳，黄板凳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新华日报）

□ 庞余亮

我说的板凳不是木头做的板凳，也不是现在流行的塑料板凳，这里的板凳是指狗的名字。叫板凳的狗是老九养的，就因为养了板凳，过去作风很硬朗的老九变得婆婆妈妈。

老九原来不养狗，养狗的兴趣是儿子惹起来的。当时在外工作的儿子也是一片孝心，特地从宠物市场上买了一只狗。老九不要，儿子为了这个还说了气话，意思是他不要这条狗，他以后也别想认他这个儿子。儿子如此表达爱的方式让老九接受了这条价格不菲的洋种狗。这条狗学名叫作腊肠狗，矮脚，身子扁长，的确像外国人喜欢吃的腊肠，可经老九这么把名字一取，看上去它更像一只板凳，一只毛色斑驳的花板凳。

花板凳很聪明，虽然喂它吃饭的是九师娘，可是它的马屁还是拍在老九的身上。它好像也晓得当初不肯接受它的是老九。那时老九还没有退休，每当老九下班回家的时候，它早就迎接在巷子口了，到了家里，它还衔来老九的拖鞋，九师娘常常在老九面前说板凳是势利眼。板凳不仅会拍老九的马屁，而且还拍老九那些文朋艺友们的马屁，还撒娇，如果谁到了老九家不向它打招呼，它会在你的裤腿上蹭个没完。板凳是在提醒你，要你记得表扬它、宠它，等大家都把它宠爱完了，它就蹲到了老九的面前，看着老九说话。这样的一条狗简直是狗精了。

花板凳死于一场车祸。当时老九上班了，九师娘和板凳一起出去买菜，本来以前过马路，大家都等着板凳的，可是那天九师娘就走急了一点，板凳落后一点点，就因为这个一点点，板凳就被车撞了，当即就昏死了过去。得到消息，老九立即打车赶过去，他记得过去狗死了，只要放到地上，狗一接到地气，就能够活的。可是他把他的板凳放到地上好长时间，板凳再也没有醒过来。后来老九把板凳没有活过来的原因归结为城市里的地除了水泥，还是水泥，已经没有狗复活所需要的地气了。他见了人就说地气。他说得很有道理，老九快要成为哲学家了。被板凳的事搞得很憔悴的老九还发誓，为了板凳，他再也不养狗了。

谁知道没过一个月，老九又牵着一只板凳在街上散步了。这是一条小小的黄板凳，好像是幼儿园小朋友坐的那种小板凳。这是老九的朋友搞过来送给他的。黄板凳比起前面的花板凳更聪明，也更伶俐。不过老九好像只是想训练它的速度，整天和黄板凳跑步，他和他的板凳变成了小城的体训队了。

训练是有效果的，黄板凳过马路的时候是非常有本领的。不过老九还是不信任黄板凳，每次过马路，他们都是一起走的。好在老九也退休了，时间也多了，黄板凳就成了他的部下。每次我在街上总是先看见黄板凳，然后才看见老九。

黄板凳还是被九师娘送到乡下去了，原因是刚刚一岁的孙子送回来给老九带了。尽管老九是和九师娘一起去防疫所为板凳打的疫苗。但是九师娘坚决不同意把板凳留在家里。在黄板凳和孙子之间，老九选择了孙子。这样的选择对于老九来说，是明智的，但又是痛苦的。就连黄板凳的去向也是老九定的，老九说，送板凳有三个原则，一是板凳不能卖，一定要送到爱狗的人家；二是要送得远一点，不远的话，这么聪明的板凳会自己跑回来；第三个原则是，不能让他知道板凳在哪里，否则他哪一天管不住自己，会跑过去看。

当老九把这三个原则告诉我的时候，我觉得硬汉子老九的脾气已被养狗这件事改变了。我很担心，到了这个地步，老九会不会控制不了自己呢？每当我说到这个担心，老九就会说，“怎么会呢？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再后来，老九不看着我说话了，低着头继续说，“控制归控制，可是……不怕你笑话，有时候我抱着孙子，口中喊的却是板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