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在我家做满13年，我给了她22万养老钱，她走后，老公脸色煞白

“雨薇，这钱我不能要。”

宋玉珍把那张薄薄的银行卡推回到沈雨薇面前，手指有些颤抖。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听见。

厨房的推拉门关着，但能听见客厅里电视的声音，还有郭明哲和他妹妹郭晓雅的说笑声。

沈雨薇抓住宋玉珍的手，又把卡塞了回去。

“宋姨，您拿着。”她的声音也低，但很坚决，“老家的房子漏雨漏成那样，再不修真要塌了。您弟弟身体又不好，这钱就当是我借您的，行不行？”

“二十二万啊……”宋玉珍的眼圈红了，“这得是你多少年的积蓄？明哲知道吗？”

沈雨薇沉默了几秒。

就这几秒的沉默，让宋玉珍明白了。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想把卡再推回去，沈雨薇却已经转身打开了水龙头。

哗啦啦的水声里，沈雨薇开始洗盘子。

“您别管他知道不知道。”沈雨薇背对着宋玉珍，声音混在水声里，有些模糊，“这钱是我自己挣的，婚前财产，我有权支配。”

“可是……”

“没有可是。”沈雨薇关掉水龙头，转过身，脸上挂着笑，眼睛却亮得吓人，“您在我家十三年了，子轩是您一手带大的，我坐月子是您伺候的，我发烧四十度是您守了一夜。这情分，是钱能算得清的吗？”

宋玉珍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赶紧用围裙擦了擦，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沈雨薇走过去，轻轻抱了抱她。

这个拥抱很轻，很快就松开了。

“收好，别让他们看见。”沈雨薇低声说，“明天一早我就送您去车站，车票我已经买好了。回去把房子修好，陪陪弟弟，住一阵再回来。”

宋玉珍攥着那张卡，攥得手心生疼。

她看着沈薇薇年轻却疲惫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雨薇啊……”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出三个字，“你太苦了。”

沈雨薇笑了笑，没接话。

苦吗？

也许吧。

但她早就习惯了。

客厅里的电视声忽然停了。

郭晓雅尖细的嗓音传过来：“嫂子！嫂子你还在厨房磨蹭什么呢？妈让你切点水果过来！”

沈雨薇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得体的笑容。

“来了。”

她端起宋玉珍早就切好的果盘，推开厨房门走出去。

客厅的沙发上，婆婆郭秀琴正襟危坐，手里端着茶杯。

郭明哲歪在单人沙发里刷手机，头都没抬。

郭晓雅则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得飞快，不知道又在看哪个奢侈品新款。

“妈，水果。”沈雨薇把果盘放在茶几上。

郭秀琴眼皮都没抬，用牙签戳了块苹果，放进嘴里慢慢嚼。

嚼了好半天，才开口。

“雨薇啊，宋阿姨是不是明天要走？”

沈雨薇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她老家有点事，回去一阵子。”

“回去一阵子是多久？”郭秀琴放下牙签，终于抬眼看向沈雨薇，“咱们家可不是旅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子轩马上要上小学了，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她这一走，孩子谁管？”

“我会调整工作时间，这段时间我来接送子轩。”沈雨薇说。

“你？”郭秀琴嗤笑一声，“你那工作，三天两头加班，能顾得上孩子？别到时候又是我这个当奶奶的受累。”

沈雨薇抿了抿唇。

郭明哲终于从手机里抬起头，打了个哈欠。

“妈，您就少说两句吧。宋阿姨在咱家也十三年了，回趟老家怎么了？雨薇又不是没给开工钱。”

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沈雨薇，眼神里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光。

沈雨薇避开他的视线。

郭晓雅忽然把手机一扔，凑过来。

“哥，你就是太好说话。要我说啊，保姆就是保姆，干得再久也是外人。咱们家对她够好了吧？包吃包住，工资也不低，她还动不动就要请假回老家，这像话吗？”

她说着，瞥了沈雨薇一眼。

“嫂子，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对下人太客气了。客气过头，人家就不把你当回事了。”

沈雨薇的手指蜷了蜷。

“宋姨不是下人。”她的声音很平静，“她是家里人。”

“家里人？”郭晓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个保姆，也配叫家里人？嫂子，你这思想可要不得。咱们郭家虽说不是大富大贵，那也是体面人家，主仆有别，这个道理你得懂。”

“晓雅。”郭明哲出声制止，语气却没什么力度。

郭秀琴摆摆手。

“晓雅说得也没错。雨薇，我知道你心善，但心善也要有个度。宋阿姨年纪大了，干活也不如以前利索了，我是觉得，不如趁这个机会……”

她顿了顿，看着沈雨薇。

“换个年轻点的。”

沈雨薇的心脏猛地一沉。

“妈，宋姨做得挺好的，子轩也习惯她了。”

“习惯是可以改的。”郭秀琴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有个老姐妹，她家保姆才四十五，干活一个顶俩，还会开车，一个月才多五百块钱。我已经跟人说好了，明天就让过来试试。”

沈雨薇的呼吸急促起来。

“妈，这事您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商量？”郭秀琴笑了，“我给我儿子家找个保姆，还要跟谁商量？明哲，你说呢？”

郭明哲挠挠头，看看他妈，又看看沈雨薇。

“妈也是为咱们好。宋阿姨毕竟年纪大了，换个年轻点的，确实能省心不少。”

沈雨薇盯着他。

盯得郭明哲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

“雨薇，你别这么看着我。妈说得也有道理嘛。”

“有道理？”沈雨薇的声音开始发抖，“宋姨在咱们家十三年，子轩从出生到现在，都是她一手带大的。我加班到半夜，是她守着子轩睡觉。我生病住院，是她天天在家和医院两头跑。现在你们说换就换，连提前跟我说一声都没有？”

“跟你说了你会同意吗？”郭秀琴冷下脸，“你就是太感情用事。保姆就是一份工作，干得好就干，干不好就走，天经地义。怎么，你还真想给她养老送终？”

“我……”

沈雨薇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想说，我就是想给她养老送终。

但她说不出口。

她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口，今晚就别想太平了。

郭晓雅又插话了，语气阴阳怪气。

“哎哟，嫂子，你这么护着宋阿姨，该不会是私下给了她什么好处吧？我听说，有些保姆在主人家干久了，就会耍心眼，变着法地要钱要东西。”

沈雨薇的脸色瞬间白了。

郭明哲皱起眉：“晓雅，你胡说什么呢。”

“我哪有胡说？”郭晓雅撇撇嘴，“哥，你是不知道，现在这种事儿多了去了。保姆骗老人钱的新闻你没看啊？咱们家虽然没老人，但保不齐有人心软，被人忽悠了呢？”

她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瞟着沈雨薇。

沈雨薇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疼。

但这点疼，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郭明哲站起来，走到沈雨薇身边，揽住她的肩膀，“雨薇不是那种人。宋阿姨也不是那种人。妈，新保姆的事儿先放放，等宋阿姨回来再说，行吗？”

郭秀琴冷哼一声，没说话。

算是默认了。

沈雨薇挣脱开郭明哲的手，转身往卧室走。

“我累了，先去睡了。”

她听见郭秀琴在身后说：“明哲，你看看你媳妇这脾气。我说什么了？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好？”

郭明哲低声哄着：“妈，您别生气，雨薇她就是最近工作太累了……”

卧室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沈雨薇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她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

过了很久，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宋玉珍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地上的沈雨薇，眼圈又红了。

“孩子……”她走过去，想把沈雨薇拉起来。

沈雨薇摇摇头，自己站了起来，抹了把脸。

“宋姨，我没事。”

“那钱……”宋玉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卡，“我还是不能要。你婆婆和小姑子的话我都听见了，这钱要是被她们知道，你……”

“她们不会知道。”沈雨薇打断她，把卡又推回去，“您明天一早就走，她们查不到。这钱您一定收好，密码是我生日，您知道的。回去把房子修好，剩下的留着养老。等这边风波过去了，您再回来。”

宋玉珍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雨薇，我这一走，你怎么办啊？你婆婆那个人，还有你小姑子，她们不会让你好过的。”

“我能应付。”沈雨薇挤出笑容，“我都三十三了，又不是小孩子。您别担心我。”

她抱了抱宋玉珍。

这次抱得用力了些。

“宋姨，谢谢您。这十三年，谢谢您。”

宋玉珍泣不成声。

那天夜里，沈雨薇睁着眼睛到天亮。

她听着身旁郭明哲均匀的鼾声，心里一片冰凉。

这个男人，这个她爱了八年、嫁了五年的男人，在关键时刻，从来没有站在她这边过。

一次都没有。

第二天清晨五点，天还没亮。

沈雨薇轻手轻脚地起床，帮宋玉珍提行李。

行李箱很旧了，轮子有些不好使，拉起来嘎吱作响。

宋玉珍只带了一个箱子，里面装着她为数不多的衣物，还有一些沈雨薇和子轩的照片。

“子轩还没醒，我就不去吵他了。”宋玉珍红着眼眶，看向儿童房的方向，“孩子醒了要是找我，你就说宋奶奶回老家办事，过阵子就回来。”

“嗯。”沈雨薇鼻子发酸。

她送宋玉珍到楼下，叫的车已经等在那里。

临上车前，沈雨薇把一个厚厚的信封塞进宋玉珍手里。

“这里面有两千现金，路上用。车程长，您买点吃的喝的，别省着。”

“雨薇，这……”

“您别推了。”沈雨薇替她拉开车门，“快上车吧，别误了车。”

宋玉珍坐进车里，隔着车窗看着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挥了挥手。

车子缓缓驶离。

沈雨薇站在清晨的冷风里，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站了很久很久。

回到楼上时，郭明哲已经醒了，正坐在沙发上喝水。

“送走了？”他问。

“嗯。”

“给了多少路费？”郭明哲状似随意地问。

沈雨薇心里一紧，面上平静：“没多少，就几百块。”

“哦。”郭明哲喝了口水，没再问。

沈雨薇松了口气，转身去厨房准备早餐。

她没看见，身后郭明哲盯着她的背影，眼神闪烁。

一整天，沈雨薇都心神不宁。

她给宋玉珍发了条微信，问她到车站没有，路上顺不顺利。

宋玉珍很快回复了，说已经到了，马上检票上车，让她别担心。

沈雨薇这才稍微安心些。

下午，她请了假，去幼儿园接儿子子轩。

子轩今年五岁，虎头虎脑的，一看见她就扑过来。

“妈妈！宋奶奶呢？今天不是宋奶奶来接我吗？”

沈雨薇蹲下身，摸摸儿子的头。

“宋奶奶回老家办事去了，这段时间妈妈来接你，好不好？”

子轩的小脸垮了下来：“宋奶奶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宋奶奶了。”

“很快的。”沈雨薇抱起儿子，心里酸涩，“等宋奶奶办完事就回来。”

晚上，郭秀琴和郭晓雅又来了。

说是来吃饭，其实就是来查岗的。

郭秀琴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尤其仔细检查了宋玉珍以前住的那个小房间。

房间被收拾得很干净，宋玉珍的东西都带走了，只留下几件沈雨薇给她买的、她舍不得穿的新衣服，整整齐齐叠放在床上。

“还算识相，知道把东西都带走。”郭秀琴哼了一声。

吃饭的时候，郭晓雅又开始作妖。

“嫂子，宋阿姨这一走，家里活儿谁干啊？你看这地，好像没拖干净吧？”

沈雨薇没说话，低头吃饭。

郭明哲皱了皱眉：“晓雅，你少说两句。”

“我说错了吗？”郭晓雅不服气，“保姆走了，家务活不就得嫂子干吗？难不成还让妈来干？妈腰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雨薇放下筷子。

“地我拖了两遍。如果晓雅觉得不干净，可以自己再拖一遍。”

郭晓雅噎住了。

郭秀琴啪地放下筷子。

“雨薇，你怎么跟晓雅说话的？她是为你好，提醒你。家里没保姆了，你就得多上点心。你看这菜，咸了；这汤，淡了。以前宋阿姨在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味儿。”

沈雨薇看着一桌子菜。

四个菜一个汤，都是她下班后赶回来做的。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

“妈要是觉得不好吃，下次可以自己做，或者出去吃。”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郭秀琴脸色铁青。

郭明哲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雨薇上班也挺累的，能做出来就不错了。妈，您多吃点。”

他给郭秀琴夹了块排骨。

郭秀琴把筷子一扔。

“不吃了，气都气饱了。”

她起身去了客厅。

这顿饭不欢而散。

郭晓雅幸灾乐祸地看了沈雨薇一眼，也跟了过去。

郭明哲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对沈雨薇说：“你就不能让着妈一点？她年纪大了，你跟她较什么劲？”

沈雨薇抬头看他。

“是我在较劲，还是她在较劲？”

“你……”郭明哲语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行了行了，我洗碗，行了吧？”

他说着，开始收拾碗筷。

沈雨薇没拦他。

她走进儿童房，子轩正在玩积木。

“妈妈，奶奶和姑姑是不是又生气了？”小孩子敏感，已经能察觉到气氛不对。

沈雨薇摸摸他的头。

“没有，奶奶只是累了。你玩你的。”

子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搭积木。

夜里十点，郭秀琴和郭晓雅终于走了。

沈雨薇洗完澡出来，看见郭明哲坐在床上，手里拿着她的手机。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拿我手机干什么？”

郭明哲抬起头，脸色不太好看。

“宋阿姨给你发微信了。”

沈雨薇走过去，拿过手机。

是宋玉珍半小时前发来的，说到家了，一切顺利，让她别担心。

“就这个？”沈雨薇问。

“不然呢？”郭明哲盯着她，“雨薇，你老实跟我说，你真没给宋阿姨钱？”

沈雨薇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给什么钱？她回老家，我给点路费，不是应该的吗？”

“只是路费？”郭明哲不信，“几百块路费，用得着你偷偷摸摸给？还一大清早起来送，生怕我知道？”

沈雨薇攥紧了手机。

“郭明哲，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郭明哲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就是觉得，你对一个保姆，是不是好得有点过头了？妈今天说得没错，保姆就是保姆，干得再好也是外人。你对她再好，她能给你养老送终？”

沈雨薇感觉一股火直冲头顶。

但她忍住了。

“宋姨不是外人。她在我们家十三年，比某些所谓的亲人，更像亲人。”

“某些亲人？”郭明哲坐直身体，眼神冷了下来，“你指谁？我妈？我妹？还是我？”

沈雨薇没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

郭明哲冷笑一声。

“行，沈雨薇，你厉害。一个保姆，比生你养你的婆婆还亲，比跟你同床共枕的丈夫还亲。你可真行。”

他掀开被子下床，抱起枕头。

“今晚我睡客厅。”

他摔门而去。

沈雨薇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她慢慢坐到床上，拿起手机，看着宋玉珍发来的那条微信。

“雨薇，我到家了，一切都好，勿念。你照顾好自己，别跟明哲吵架。钱我收好了，你放心。”

沈雨薇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她不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是周六。

沈雨薇不用上班，但比上班还累。

一大早，郭秀琴就打电话来，说要过来帮忙“收拾收拾”。

说是帮忙，其实就是来监工。

她指挥沈雨薇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连窗帘都拆下来洗了。

沈雨薇从早上八点忙到中午十二点，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郭秀琴却还不满意。

“这玻璃擦得不干净，还有水印。重新擦。”

沈雨薇看着那扇她已经擦了四遍的落地窗，深吸一口气。

“妈，我下午还要带子轩去上兴趣班。”

“兴趣班几点？”

“两点。”

“那还来得及，再擦一遍。”郭秀琴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茶杯，“窗户擦不干净，影响财运，这可是风水。”

沈雨薇闭了闭眼，重新拿起抹布。

下午，她拖着快散架的身体，送子轩去上美术课。

等子轩的时候，她坐在培训班外的长椅上，累得几乎要睡着。

手机响了，是公司上司唐婉。

“雨薇，下周一品牌升级案的最终提案，准备得怎么样了？”

沈雨薇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唐总，差不多了，还有些细节需要完善。”

“抓紧时间。这个案子很重要，竞争对手很强，我们不能有丝毫松懈。”唐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干练，“你最近状态好像不太好，家里没事吧？”

“没事，唐总放心，我会按时完成的。”

挂了电话，沈雨薇揉着发疼的太阳穴。

品牌升级案，她跟了三个月的心血，下周就要最终竞标了。

可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家里的一地鸡毛，根本静不下心来。

晚上回到家，郭明哲不在。

打电话过去，他说跟朋友吃饭，晚点回来。

沈雨薇没多问，给子轩洗了澡，哄他睡觉。

等子轩睡着，已经快十点了。

郭明哲还没回来。

沈雨薇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觉得这个家，冷得刺骨。

她想起宋姨在的时候。

每天回家，总有一盏灯亮着，总有一口热饭。

宋姨会接过她的包，会问她累不累，会给她泡一杯热茶。

现在，灯要她自己开，饭要她自己做，累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宋玉珍发来的微信。

“雨薇，睡了吗？今天怎么样？明哲没再跟你吵架吧？”

沈雨薇看着那行字，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只回了一句。

“我很好，宋姨放心。您早点休息。”

她不能说实话。

不能让宋姨担心。

夜里十一点，郭明哲回来了，一身酒气。

他洗了澡，倒头就睡，一句话都没跟沈雨薇说。

沈雨薇背对着他，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朦胧的月光。

周日，郭秀琴和郭晓雅又来了。

这次还带了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的样子，打扮得很利索。

“这是张姐，我跟你提过的那个保姆。”郭秀琴介绍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得意，“人家以前在大户人家干过，经验丰富，做饭好吃，还会开车。一个月六千，比宋阿姨便宜多了。”

张姐上下打量着沈雨薇，脸上堆着笑。

“太太好，以后请多关照。”

沈雨薇的脸色沉了下来。

“妈，我没同意找新保姆。”

“这事不需要你同意。”郭秀琴在沙发上坐下，“明哲已经同意了。张姐从今天开始试工，合适就留下。”

沈雨薇看向郭明哲。

郭明哲避开她的视线，低声说：“雨薇，妈也是一片好心。宋阿姨走了，家里确实需要人。张姐我看着也不错，就让她试试吧。”

沈雨薇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在这个家里，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张姐就这样住进了宋玉珍以前的房间。

她确实很能干，做饭打扫，手脚麻利。

可沈雨薇就是不喜欢她。

不喜欢她打量这个家时那种评估的眼神，不喜欢她跟郭秀琴说话时那种讨好的语气，更不喜欢她试图接近子轩时，子轩躲开的样子。

“妈妈，我不喜欢这个新阿姨。”子轩偷偷跟沈雨薇说，“她身上有股怪怪的味道，而且她老是捏我的脸，疼。”

沈雨薇抱紧儿子。

“不喜欢就不让她碰。妈妈在。”

周一，沈雨薇顶着黑眼圈去上班。

提案会在下午三点，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中午，她没去吃饭，在工位上最后一遍过方案。

手机响了，是郭明哲。

“雨薇，你动我卡上的钱了？”他的声音很冷。

沈雨薇心里一咯噔。

“没有。怎么了？”

“我卡上少了二十二万。”郭明哲一字一顿地说，“就在宋阿姨走的那天，转出去的。收款方是一个我不认识的账户。”

沈雨薇的手开始发抖。

“我……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弄错了？”

“弄错？”郭明哲冷笑，“沈雨薇，你当我傻？二十二万，刚好是宋阿姨老家修房子的钱。你给她了，对不对？”

沈雨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现在马上回家。”郭明哲的声音像淬了冰，“妈和晓雅都在。我们要好好谈谈，这二十二万的事。”

电话被挂断了。

沈雨薇握着手机，浑身冰凉。

窗外阳光刺眼，她却觉得如坠冰窟。

提案会她是怎么熬过去的，她自己都不记得了。

只记得唐婉在会后拍了拍她的肩，说：“雨薇，你今天状态很不对。提案一塌糊涂，客户很不满意。这个案子，可能悬了。”

沈雨薇木然地点点头。

“对不起，唐总。”

“先回去休息吧。”唐婉看着她苍白的脸，难得放软了语气，“家里的事，处理好再来上班。”

沈雨薇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客厅里，郭明哲，郭秀琴，郭晓雅，三个人齐刷刷地坐着，像三堂会审。

张姐不在，可能被支开了。

“坐。”郭明哲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雨薇走过去坐下。

“钱呢？”郭明哲开门见山。

“什么钱？”沈雨薇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沈雨薇！”郭明哲猛地一拍桌子，“都到这时候了，你还装？银行流水我都打出来了！四月三号，早上六点，二十二万，从我们夫妻共同账户转到一个陌生账户。那个账户的开户人，是宋玉珍的弟弟宋玉成！”

他把一叠打印纸摔在沈雨薇面前。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沈雨薇看着那些字，觉得眼睛刺痛。

“是，我给了宋姨二十二万。”她抬起头，看着郭明哲，“那又怎么样？那是我自己的钱！”

“你的钱？”郭秀琴尖声插话，“你们是夫妻，婚后的每一分钱都是夫妻共同财产！你有什么资格不经明哲同意，就把二十二万给一个外人？”

“宋姨不是外人！”

“她就是外人！”郭秀琴站起来，指着沈雨薇的鼻子，“沈雨薇，我告诉你，这二十二万，你必须一分不少地要回来！否则，我跟你没完！”

沈雨薇也站了起来。

“我不去要。那钱是我自愿给宋姨的，是感谢她这十三年的付出。我不会要回来。”

“你！”郭秀琴气得浑身发抖，“你这个败家媳妇！我们郭家是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郭晓雅赶紧扶住郭秀琴，一边给她顺气，一边火上浇油。

“嫂子，你也太过分了。二十二万啊，不是两千，也不是两万，是二十二万！你就这么轻轻松松给了一个保姆？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我哥？”

沈雨薇看着这一家人，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我的眼里没有这个家？”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郭明哲，你摸着良心说，这五年，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我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周末做家务。你们一家人，除了伸手要钱，除了指手画脚，你们还做过什么？”

“你放屁！”郭秀琴破口大骂，“我怎么没为这个家付出了？我给你们带孩子，我做家务，我……”

“你带孩子？”沈雨薇打断她，“子轩长到五岁，你带过几天？你每次来，除了挑刺，除了指使我干活，你还做过什么？做家务？宋姨在的时候，你连厨房都没进过！宋姨一走，你就急着塞新的保姆进来，为什么？因为你自己根本不想干活！”

郭秀琴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成猪肝色。

“反了！反了！”她捶胸顿足，“明哲，你看看你媳妇，她这是要气死我啊！”

郭明哲脸色铁青，上前一步，抓住沈雨薇的手腕。

“沈雨薇，你给我妈道歉！”

沈雨薇甩开他。

“我凭什么道歉？我说错了吗？郭明哲，这五年，你妈，你 妹，在这个家里白吃白喝，指手画脚，我说过什么吗？我给过你们脸色看吗？现在，我只是给了宋姨二十二万，那是我自己的钱！你们就这样兴师问罪，凭什么？”

“凭我是你丈夫！”郭明哲吼道，“凭这个家我也有一半！二十二万，不是小数目，你凭什么不跟我商量就给了别人？”

“商量？”沈雨薇看着他，眼神冰冷，“跟你商量，你会同意吗？郭明哲，你心里只有你妈，你 妹，什么时候有过我？什么时候有过宋姨？宋姨在你眼里，就是个不要钱的老妈子，对吗？”

“你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清楚。”沈雨薇擦掉眼泪，“这钱，我不会要回来。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好，好得很。”郭明哲点点头，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狠厉，“沈雨薇，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从今天起，家里所有的银行卡，信用卡，全部上交。你的工资卡，也交出来。以后家里的一切开支，由我统一管理。”

沈雨薇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我说，你，被剥夺财政大权了。”郭明哲一字一顿，“你不是喜欢拿钱倒贴外人吗？行，我看你以后拿什么倒贴！”

郭秀琴和郭晓雅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沈雨薇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曾经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不，不是陌生。

是终于看清了。

“如果我不交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不交？”郭明哲冷笑，“那就分手。不过，沈雨薇，你想清楚，分手了，儿子你带不走，财产你也分不到多少。毕竟，是你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在先。”

沈雨薇感觉一阵眩晕。

她扶住椅子，才没让自己倒下。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二十二万，不过是个借口。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夺走她的一切。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郭明哲重新坐下，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姿态，“要么，把钱要回来，把财政大权交出来，以后老老实实听话。要么，咱们法庭上见。不过，我提醒你，以你现在的情况，工作能不能保住还两说，拿什么跟我争？”

沈雨薇猛地抬头。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郭明哲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天提案搞砸了，客户很不满意。你们唐总已经对你很不满了吧？说不定，过两天，你就得卷铺盖走人。”

沈雨薇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连这个都知道。

是谁告诉他的？

唐总？不可能。

那只能是……公司里有他的眼线。

“怎么样，想清楚了吗？”郭明哲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沈雨薇看着眼前这三张脸。

郭明哲的冷酷，郭秀琴的得意，郭晓雅的幸灾乐祸。

她忽然笑了。

“郭明哲。”她轻轻地说，“这五年，我真是瞎了眼。”

说完，她转身，走进卧室，反锁了门。

门外，传来郭秀琴尖利的骂声和郭晓雅的附和声。

还有郭明哲冷静的劝说：“妈，别生气，她会想清楚的。她没得选。”

沈雨薇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

她只是觉得，很累，很累。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宋玉珍发来的微信。

“雨薇，钱我没动。卡我藏在老家房子的墙缝里了。我怕你为难，这钱，我不能要。等你需要的时候，我再还给你。”

沈雨薇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拨通了唐婉的电话。

“唐总，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明天的假，我可能还需要再请一天。”

唐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雨薇，你家里的事，很严重吗？”

沈雨薇闭上眼。

“很严重。唐总，我可能……需要您的帮助。”

“你说。”

“我想查一下，公司里，有没有人跟郭明哲，或者他妹妹郭晓雅，有联系。”

唐婉又沉默了片刻。

“好，我帮你查。明天你不用来公司，在家好好处理你的事。但是雨薇，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品牌升级案如果还找不到转机，我也保不住你。”

“谢谢唐总。三天，够了。”

挂了电话，沈雨薇从地上站起来。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城市灯火璀璨，却没有一盏灯，是为她亮的。

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能再靠任何人了。

能靠的，只有自己。

她打开手机银行APP，查了查自己那张秘密的银行卡。

里面还有八万多，是她这些年偷偷攒下的私房钱。

不多，但足够应急。

她又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那是她大学时代最好的朋友，现在是一名记者，人脉很广。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雨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沈雨薇深吸一口气。

“小雅，帮我个忙。我想查个人。”

“谁？”

“我丈夫，郭明哲。还有，他妹妹郭晓雅。”

电话那头顿了顿。

“出什么事了？”

“大事。”沈雨薇说，“我要知道，他们背着我，到底做了什么。”

窗外，夜色正浓。

但黎明，总会来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雨薇就醒了。

与其说是醒，不如说是一夜没怎么合眼。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换上最简单的衬衫和长裤。镜子里的人眼眶深陷，脸色苍白，只有眼睛里烧着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郭明哲还在睡，鼾声均匀，仿佛昨晚的剑拔弩张只是一场梦。

沈雨薇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卧室。

厨房里，新来的张姐已经在准备早餐了，锅碗瓢盆弄得叮当响。

看见沈雨薇，张姐脸上立刻堆起笑。

“太太起这么早？早饭马上好，您想吃什么？我煮了粥，煎了蛋，还有小笼包，是昨天太太……哦，是老夫人带来的。”

她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眼神却飘忽了一下。

沈雨薇捕捉到了那一丝不自然。

“不用了，我出去吃。”她声音很淡，拎起包就往门口走。

“哎，太太……”张姐在后面叫了一声。

沈雨薇没回头，径直出了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她深吸一口气，感觉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她没有去常去的早餐店，而是拐进一条小巷，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店，点了碗馄饨。

店里没什么人，老板娘把馄饨端上来的时候，多看了她两眼。

“姑娘，脸色不太好啊，没睡好？”

沈雨薇勉强笑了笑：“有点。”

“年轻人，别太拼，身体要紧。”老板娘摇摇头，走开了。

沈雨薇慢慢吃着馄饨，热汤下肚，冰冷的四肢才渐渐有了点暖意。

手机震了一下，是唐婉发来的微信。

“查到了。你们部门新来的实习生刘茜，是郭晓雅的大学学妹。上周，她以汇报工作的名义，去过你办公室三次。你电脑没设密码吧？”

沈雨薇拿着勺子的手顿住了。

刘茜。

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说话细声细气，总是一口一个“薇姐”的实习生。

原来是她。

沈雨薇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一些片段。

上周三下午，她因为宋阿姨要请假的事情心烦，出去透了透气。回来时，看见刘茜站在她工位旁，手还放在她鼠标上。

当时刘茜解释说，是唐总让她来拿一份文件，看她不在，就自己找了。

沈雨薇没多想。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找文件。

是在拷贝她电脑里的资料。

品牌升级案的核心数据，竞标策略，客户分析……全在她电脑里。

如果这些被泄露给竞争对手……

沈雨薇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她立刻给唐婉回信息。

“唐总，我电脑里所有关于品牌升级案的资料，可能都被拷贝了。我现在回公司，重新做一份方案，来得及吗？”

唐婉的回复很快。

“客户最终提案会在周三下午三点。你还有两天半时间。但问题是，对方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底牌，重新做方案，也很难出其不意。”

沈雨薇的手指收紧。

“我知道。但我有别的想法。给我点时间，唐总。”

“好。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我说。另外，刘茜的事，我会处理。”

“先别打草惊蛇。”沈雨薇飞快地打字，“留着她，或许有用。”

唐婉回了一个“明白”。

沈雨薇放下手机，快速吃完剩下的馄饨，结账出门。

她没有去公司，而是去了城西的一个老旧小区。

那是她大学好友秦雅租住的地方。秦雅在一家财经媒体做调查记者，路子野，人脉广，最重要的是，嘴紧。

敲开门的时候，秦雅顶着一头乱发，睡眼惺忪。

“我的天，这才几点……”看清是沈雨薇，她愣了一下，随即侧身让她进来，“进来吧，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沈雨薇走进这间堆满资料和书籍的单身公寓，在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上坐下。

“小雅，帮我查两个人。越快越好。”

秦雅倒了杯水给她，自己也清醒了大半。

“郭明哲，和他那个妹妹，对吧？昨晚你在电话里说了。具体查什么？”

“所有。”沈雨薇捧着水杯，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郭明哲的银行流水，大额转账记录，特别是最近半年。他公司的经营状况，有没有异常。还有……他身边有没有关系特别的女同事，或者别的女人。”

秦雅挑了挑眉。

“你怀疑他出轨？”

“不确定。但直觉告诉我，有问题。”沈雨薇喝了一口水，“他最近对我的态度变化很大，而且对钱特别敏感。转移二十二万只是借口，他真正的目的，是拿走我所有的钱。为什么？”

“要么是他自己需要一大笔钱，要么……”秦雅顿了顿，“是他有了别的心思，不想让你分走。”

沈雨薇的心沉了沉。

“还有郭晓雅。”她继续说，“她最近半年特别活跃，三天两头往我家跑，变着法地撺掇我婆婆找我麻烦。她自己的工作不怎么样，但消费水平不低，新款的包，首饰，没断过。钱是哪来的？”

秦雅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

“行，我明白了。银行流水和公司状况，我托银监和工商的朋友问问。感情状况嘛……我找私家侦探？”

“不要用侦探。”沈雨薇摇头，“容易被反咬。你有媒体朋友，用采访或者行业调研的名义，侧面打听一下他公司的情况，特别是他那个女助理，叫苏倩的。”

秦雅点点头，看向沈雨薇的眼神多了几分担忧。

“雨薇，你打算怎么办？真走到那一步？”

“我不知道。”沈雨薇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但我知道，我不能坐以待毙。宋姨走了，我在那个家里，连最后一点温暖都没了。他们今天能逼我交财政大权，明天就能逼我做别的。我不想再忍了。”

秦雅拍了拍她的肩膀。

“早就该这样了。当初你嫁给郭明哲，我就觉得那家人不对劲。他妈那个样子，他妹那个德性，他能好到哪去？也就是你，被感情蒙了眼。”

沈雨薇苦笑。

可不是吗？当初真是瞎了眼。

从秦雅那里出来，已经快十点了。

沈雨薇打车去了公司。她没有直接去办公室，而是在楼下咖啡厅坐了很久。

她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十一点半，午休时间，同事陆陆续续下楼吃饭。

沈雨薇看见刘茜和几个女同事有说有笑地走进电梯，才起身，从消防通道上了楼。

办公区人很少，大部分都去吃饭了。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需要输入密码。

她以前从不设密码，因为嫌麻烦。是唐婉提醒过她好几次，重要文件要加密，她才设了一个简单的生日密码。

现在想来，那个密码形同虚设。郭晓雅想知道她的生日，太容易了。

她快速检查了电脑日志和最近打开的文件记录。

果然，上周三下午，有一个陌生的USB设备接入记录，就在她离开工位的那段时间。

紧接着，几个核心方案文件夹被复制转移。

证据确凿。

沈雨薇拿出一个空白U盘，插入电脑。

她没有拷贝任何商业文件，而是打开了一个隐藏很深的文件夹。

里面是她这些年工作积累的私人资料——一些未公开的创意草稿，读书笔记，还有几份她自己做的、与当前工作无关但极具潜力的品牌策划案。

这些，才是她真正的底牌。

拷贝完毕，她拔下U盘，清除了使用记录，关机。

然后，她走到刘茜的工位。

刘茜的电脑没关，屏幕还亮着，停在聊天软件界面。

沈雨薇快速扫了一眼。

置顶的聊天框，备注是“晓雅姐”。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

“晓雅姐，唐婉今天好像有点怀疑我了，问我为什么老去沈雨薇那儿。我怎么回？”

下面郭晓雅的回复是：“就说你崇拜她，想多跟她学习。放心，她那人好糊弄。”

沈雨薇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好糊弄。

原来在她们眼里，她就是个好糊弄的傻子。

她拿出手机，对着电脑屏幕拍了几张照，包括聊天记录，以及刘茜电脑桌面上一个命名为“竞标资料”的压缩包。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回到咖啡厅，她的心跳依然很快，但手很稳。

她点开手机相册，看着那几张照片，然后打开微信，给一个很久没联系的人发了条消息。

对方是她以前合作过的一个客户，现在是这次品牌升级案竞争对手公司的高管。

“周总，冒昧打扰。我手头有点东西，您可能会感兴趣。关于贵司即将参与的蓝天集团品牌升级竞标。”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沈雨薇不急，慢慢喝着已经冷掉的咖啡。

她知道对方一定会回。在这个行业，信息就是金钱。

果然，十五分钟后，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沈雨薇接起来。

“沈小姐？”对方的声音沉稳，带着审视。

“周总，是我。”

“你说你有我感兴趣的东西？”

“是的。关于贵司的竞标策略，以及……我们公司内部的一些小问题。”

周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沈小姐，我不太明白。你可是唐婉手下的得力干将，怎么会……”

“个人原因。”沈雨薇打断他，“周总只需要知道，我手里的东西，足以让贵司在周三的竞标中，至少增加三成胜算。而且，我可以保证，这些东西，只有我有。”

“条件呢？”

“两个条件。”沈雨薇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第一，我要五十万，现金。第二，竞标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贵司需要给我提供一个职位，级别和薪酬不低于我现在的岗位。”

周总笑了。

“沈小姐，胃口不小啊。”

“周总觉得不值？”

“值不值，得看过东西才知道。”周总说，“这样，下午三点，老地方见。你知道我说的是哪儿。”

“好。”

挂了电话，沈雨薇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老地方，是城东一家很私密的茶室，以前她和周总在那里谈过合作。

她知道自己在走一步险棋。

泄露商业机密，是行业大忌，一旦被发现，她可能永远无法在这个圈子立足。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郭明哲已经断了她所有的后路。工作如果再保不住，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需要钱，需要退路，需要反击的资本。

下午三点，沈雨薇准时出现在茶室包厢。

周总已经到了，是个四十出头、看起来很精明的男人。

他没有寒暄，直接伸出手。

“东西呢？”

沈雨薇从包里拿出那个U盘，放在桌上，却没有推过去。

“周总，在给您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下我的条件。”

周总看着她，笑了笑。

“沈小姐，你还是这么谨慎。行，五十万，现金，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至于职位……”他顿了顿，“我们公司策划部副总监的位置正好空着，年薪比你现在高百分之三十。但前提是，你带来的东西，值这个价。”

沈雨薇把U盘推了过去。

周总接过，插进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

他看得很仔细，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

二十分钟后，他拔下U盘，看向沈雨薇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沈小姐，我很好奇。以你的能力，在唐婉那里应该前途无量，为什么要走这一步？”

沈雨薇扯了扯嘴角。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周总只需要知道，这些东西是真实的，而且，只有我有。”

“唐婉知道吗？”

“她很快会知道。”沈雨薇说，“但不是从我这里。”

周总点点头，从脚边拿起一个黑色的手提袋，放在桌上。

“五十万，你点点。”

沈雨薇打开手提袋，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几捆现金。

她没有点，只是拎了拎重量。

“我信得过周总。”

“爽快。”周总也收起U盘，“那么，沈小姐，欢迎加入。竞标结束后，无论成败，我都会让人事联系你。”

“谢谢。”

离开茶室，沈雨薇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回家。

她拎着那个沉甸甸的手提袋，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五十万。

足够她租个不错的房子，足够她和子轩生活一段时间，也足够她请一个很好的律师。

但她心里没有一点轻松的感觉，反而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

她知道，从她交出U盘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手机响了，是家里的座机。

沈雨薇接起来，是儿子子轩带着哭腔的声音。

“妈妈，你在哪儿？你怎么还不回来？张阿姨做的饭不好吃，我想吃宋奶奶做的鸡蛋羹……”

沈雨薇的鼻子一酸。

“子轩乖，妈妈晚上就回去。你先吃点别的，好不好？”

“不好……妈妈，爸爸和奶奶吵架了，吵得好凶……我害怕……”

沈雨薇心里一紧。

“他们吵什么？”

“我……我没听清……奶奶好像说什么钱，什么房子……妈妈，你快回来吧……”

“好，妈妈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沈雨薇拦了辆出租车。

回到家，刚打开门，就听见郭秀琴尖锐的骂声。

“我不管！这房子当初买的时候，我出了十万！现在晓雅要结婚，对方要求必须有婚房，你们当哥哥嫂子的，不出钱谁出钱？”

“妈，这不是出钱不出钱的问题！”郭明哲的声音也很烦躁，“我和雨薇的钱都在股市里套着，现在拿不出来！你让我上哪去弄一百万给晓雅付首付？”

“我不管！你们自己想办法！卖股票，卖基金，实在不行把这房子卖了！反正晓雅这个婚必须结，婚房必须买！”

沈雨薇站在玄关，听着里面的争吵，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原来如此。

逼她交出银行卡，查那二十二万，都是为了这个。

为了给郭晓雅买婚房。

张姐从厨房探出头，看见沈雨薇，立刻缩了回去，假装忙活。

沈雨薇换好鞋，走进客厅。

郭秀琴和郭明哲面对面站着，两人都脸红脖子粗。

郭晓雅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玩手机，好像这一切都跟她无关。

“吵完了吗？”沈雨薇的声音很平静。

郭秀琴猛地转过头，看见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回来得正好！沈雨薇，我告诉你，晓雅看中了西城那边一个新楼盘，首付要一百万。这钱，你和明哲必须出！”

沈雨薇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把手提袋放在脚边。

“不出。”

两个字，干脆利落。

郭秀琴愣住了，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

郭明哲也皱起眉：“雨薇，你这是什么态度？晓雅是我妹妹，她结婚，我们帮衬点是应该的。”

“应该的？”沈雨薇抬眼看他，“郭明哲，你 妹妹二十八岁了，有手有脚有工作，她结婚，凭什么要我们出首付？凭她是你 妹妹，还是凭她脸皮厚？”

“沈雨薇！”郭晓雅把手机一摔，站了起来，“你说谁脸皮厚？”

“说你。”沈雨薇看着她，眼神冰冷，“工作三年，换了五家公司，每家公司都干不到半年就被辞退。信用卡欠了十几万，每个月都要你哥帮你还。现在结婚，还要逼着哥哥嫂子给你买婚房。郭晓雅，你的脸呢？”

郭晓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你胡说八道！哥，你看她！”

郭明哲的脸色也很难看。

“雨薇，你怎么说话的？晓雅是我亲妹妹，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沈雨薇笑了，“一家人会在我电脑里装窃听器？会收买实习生偷我公司的资料？郭明哲，你们这一家人，可真够团结的。”

郭明哲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沈雨薇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照片，屏幕朝向郭明哲，“这个人，认识吧？”

手机屏幕上，是刘茜和郭晓雅的聊天记录截图。

郭明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郭秀琴凑过来看了一眼，没看懂，但看儿子的脸色，也知道事情不妙。

“这是什么？明哲，怎么回事？”

郭明哲没理他妈妈，眼睛死死盯着沈雨薇。

“你从哪里弄来的？”

“这重要吗？”沈雨薇收回手机，“重要的是，郭明哲，你们的手伸得太长了。伸到我公司，伸到我电脑里。怎么，是觉得我好欺负，还是觉得我傻？”

“雨薇，你听我解释……”郭明哲的语气软了下来。

“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和你 妹妹联手，想搞垮我的工作，好让我彻底失去反抗能力，乖乖把钱拿出来给你 妹妹买婚房？”沈雨薇站起来，一步步走向郭明哲，“郭明哲，我真是小看你了。为了钱，你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得出来。”

郭明哲被她逼得后退一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我……我也是没办法！晓雅非要那个楼盘，对方家里说了，没婚房不结婚！妈又一直逼我，我能怎么办？”

“所以你就来逼我？”沈雨薇停下脚步，离他只有一步之遥，“用宋姨当借口，查我的账，逼我交工资卡，还找人偷我公司的资料。郭明哲，你还是个人吗？”

“我怎么不是人了！”郭明哲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拔高声音，“沈雨薇，你别忘了，你是我老婆！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拿我自己的钱给我妹妹买房，有什么不对？”

“你的钱？”沈雨薇简直要笑出声，“郭明哲，这五年，你往家里拿过多少钱？你的工资，还完房贷车贷，剩下的还不够你自己应酬。家里的开销，子轩的学费，哪一样不是我在出？现在你跟我说，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要脸吗？”

郭明哲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瞪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郭秀琴见儿子吃亏，立刻冲上来。

“沈雨薇！你怎么跟我儿子说话的！没大没小！我告诉你，这婚房，你们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否则，否则我就去你公司闹！让你同事领导都知道，你是个多么不孝不仁的媳妇！”

沈雨薇转过头，看着郭秀琴。

那眼神太冷，太静，看得郭秀琴心里一哆嗦。

“你去闹吧。”沈雨薇说，“最好现在就去。我公司的地址你知道，需要我告诉你唐总的电话吗？”

“你……”郭秀琴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语塞。

“妈，我劝你省省力气。”沈雨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们做的那些事，真要闹大了，看谁脸上不好看。偷窃商业机密，是什么后果，你们大概不清楚。但郭明哲，你应该清楚吧？”

郭明哲的脸色更难看了。

“还有，”沈雨薇弯腰，拎起脚边的黑色手提袋，拉开拉链，露出里面一捆捆的现金，“钱，我有。但一分都不会给你们。”

五十万现金，整整齐齐码在袋子里，冲击力是巨大的。

郭秀琴和郭晓雅的眼睛都直了。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郭明哲的声音发干。

“跟你有关系吗？”沈雨薇拉上拉链，“郭明哲，从今天起，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的钱，我一分不要。我的钱，你也一分别想动。至于这个家……”

她环顾四周，这个她住了五年，精心布置，曾经以为会住一辈子的房子。

“既然你们这么想要钱，不如把这房子卖了。卖的钱，还了你妈当初出的十万，剩下的，我们按比例分。子轩的抚养权归我，其他的，你们看着办。”

“你要分手？！”郭明哲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不然呢？”沈雨薇看着他，“继续跟你们这一家人耗下去，等着被吸干血，啃光骨头？”

“沈雨薇！你疯了吗！”郭秀琴尖叫起来，“分手？你想得美！子轩是我们郭家的种，你休想带走！还有，这房子是你和明哲的夫妻共同财产，你想卖就卖？我告诉你，没门！”

沈雨薇没理她，拎起手提袋，转身往卧室走。

“沈雨薇！你给我站住！”郭明哲在身后吼道。

沈雨薇脚步没停。

“三天。”她头也不回地说，“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要么，同意我的条件，好聚好散。要么，我们法庭上见。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我手里的东西，足够让郭明哲丢掉工作，让郭晓雅结不成婚。你们自己掂量。”

说完，她走进卧室，反手锁上门。

门外，传来郭秀琴歇斯底里的哭骂声，郭晓雅的尖叫声，还有郭明哲砸东西的声音。

沈雨薇背靠着门，缓缓滑坐到地上。

手提袋放在脚边，很沉。

但她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轻松。

她拿出手机，给秦雅发了条信息。

“小雅，帮我找个律师，要擅长打抚养权和财产分割官司的。另外，再帮我找个房子，两室一厅，干净安全，离幼儿园近。越快越好。”

秦雅很快回复。

“明白。律师我已经联系了，是我一个师兄，很靠谱。房子也有眉目了，我朋友正好有套房子空着，就在子轩幼儿园旁边。随时可以看房。”

“谢谢。”

“跟我还客气。雨薇，你真的想好了？”

沈雨薇看着紧闭的房门，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吵嚷声。

“想好了。这条路，我非走不可。”

放下手机，她抱起膝盖，把脸埋进去。

这一次，她没有哭。

只是在想，宋姨现在在哪儿？过得好不好？

那二十二万，她肯定一分都没动。

得想办法，让她安心用那笔钱。

还有，母亲留给她的东西，宋姨说在合适的时候会交给她。

那到底是什么？

门外，吵闹声渐渐小了。

取而代之的，是压低的、急促的交谈声。

沈雨薇知道，他们是在商量对策。

但她不在乎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沈雨薇，不会再任人拿捏了。

夜色渐深。

沈雨薇从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

她打开卧室门，客厅里已经没有人了。

郭明哲不在，郭秀琴和郭晓雅也不在。

只有张姐在厨房收拾，见她出来，眼神躲闪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擦灶台。

沈雨薇没理她，走到儿童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子轩已经睡着了，抱着他最喜欢的恐龙玩偶，眼角还挂着泪痕。

沈雨薇走过去，轻轻擦掉他的眼泪，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宝贝，妈妈在。妈妈会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争吵的地方。”

子轩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

沈雨薇给他掖好被角，退出房间。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唐婉发来的。

“刘茜已经承认了。是郭晓雅让她做的，给了她两万块钱。资料已经泄露给竞争对手，周三的竞标，我们很被动。雨薇，你那边怎么样？”

沈雨薇走到阳台，拨通了唐婉的电话。

“唐总，资料泄露的事，我有办法补救。”

“什么办法？”

“我手里有一套全新的方案，和之前被泄露的完全不同。但需要您相信我，给我一次机会。”

唐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雨薇，你应该知道，这次竞标对公司多重要。如果失败，不止是你，连我都可能受到牵连。”

“我知道。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让小人得逞。”沈雨薇的声音很坚定，“唐总，请再相信我一次。周三，我会给您，也给公司，一个交代。”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唐婉说：“好。明天一早，来我办公室。我要看到你的新方案。”

“谢谢唐总。”

挂了电话，沈雨薇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

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为她而亮。

但没关系。

从今以后，她自己就是那盏灯。

她回到卧室，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全新的品牌升级方案，她其实早有腹稿，只是一直没拿出来。

那是她根据母亲留下的一些旧物和笔记，结合现在的市场趋势，琢磨出来的一套东西。

更怀旧，也更创新。

更有人情味，也更有商业价值。

她一直没拿出来，是因为觉得时机未到。

现在，时机到了。

她熬了一个通宵。

凌晨五点，方案初稿完成。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去厨房倒了杯水。

经过客厅时，她发现沙发上躺着一个人。

是郭明哲。

他居然没去卧室睡，而是睡在沙发上，身上连条毯子都没盖。

沈雨薇脚步顿了顿，转身回卧室，拿了条毯子出来，轻轻盖在他身上。

郭明哲动了动，没醒。

沈雨薇站在沙发边，看着他。

这个她爱了八年，同床共枕五年的男人，此刻看起来竟有些陌生。

他眉头紧锁，睡梦中也不安稳，嘴里嘟囔着什么。

沈雨薇弯下腰，听清了。

他在说：“钱……房子……不能分……”

沈雨薇直起身，心里最后一点柔软，也消失了。

她走回卧室，关上门，反锁。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宋玉珍发了条微信。

“宋姨，睡了吗？”

消息发出去，几乎秒回。

“还没。雨薇，怎么这么晚还不睡？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沈雨薇看着那行字，眼圈忽然红了。

这个世界上，大概只有宋姨，会在这个时间，第一时间回她的消息，问她是不是出事了。

“宋姨，我想见您。有很重要的事。”

这一次，宋玉珍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大概一分钟，她的电话打了过来。

沈雨薇接起。

“雨薇，你在哪儿？声音怎么了？哭了吗？”宋玉珍的声音很急，带着浓浓的担忧。

“我没事，宋姨。”沈雨薇吸了吸鼻子，“我就是……想您了。”

“傻孩子。”宋玉珍的声音也哽咽了，“是不是他们又欺负你了？你跟宋姨说，宋姨这就买票回去！”

“别，您别回来。”沈雨薇连忙说，“宋姨，我想好了，我要跟郭明哲分开。但我需要您的帮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孩子，你真的想好了？这条路，可不好走。”

“我想好了。”沈雨薇握紧手机，“再不好走，也比现在强。宋姨，您上次说，我妈妈留给我的东西，在您那儿。现在，是时候给我了吗？”

宋玉珍长长地叹了口气。

“是时候了。雨薇，你妈妈留给你的，不只是东西，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如果有一天，你被逼到绝境，无路可走，就打开她留给你的盒子。那里面，有能让你重新站起来的东西。”

沈雨薇的心跳加快。

“盒子在哪儿？”

“在我这儿。但我现在不能给你。”宋玉珍说，“雨薇，你现在在哪儿？安全吗？”

“我在家。暂时安全。”

“好。你听我说，明天，你想办法出来一趟。我们见一面，我把东西给你。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郭明哲和他妈。”

“我明白。”

“地点我稍后发给你。雨薇，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撑住。你妈妈在天上看着你呢。”

挂了电话，沈雨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她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她的人生，也将在这一天，彻底改变。

清晨六点，沈雨薇洗了把冷水脸，把熬了一夜做出来的新方案打印装订好。

厚厚一叠，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客厅里，郭明哲还在沙发上睡着，毯子滑落了一半。

沈雨薇没看他，轻手轻脚地进了儿童房。

子轩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

她不忍心叫醒他，留了张字条放在床头柜上。

“宝贝，妈妈去上班了，今天张阿姨送你去幼儿园。乖乖的，妈妈晚上去接你。”

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她拎起包，拿着方案出门。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环卫工人在打扫。

沈雨薇走到小区门口，打了辆车，报了公司的地址。

但她没让司机直接开到公司楼下，而是在隔了一条街的商场门口下了车。

她走进商场一楼的咖啡厅，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点了一杯美式，然后拿出手机，看宋玉珍昨晚发来的地址。

是一个她从来没听说过的小区，在城北的老工业区附近。

很偏，但很安全。

宋玉珍把见面时间定在上午十点。

沈雨薇看了眼手表，才七点半。

她打开电脑，最后一遍检查方案。

八点，手机响了。

是唐婉。

“到公司了吗？”

“唐总，我在楼下咖啡厅，马上上去。”

“直接来我办公室。”

“好。”

沈雨薇收拾好东西，匆匆走向公司大楼。

这个时间，公司里人还不多。

她乘电梯直接上到顶层，唐婉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唐婉的声音。

“进来。”

沈雨薇推门进去。

唐婉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眉头微蹙。

看见沈雨薇，她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沈雨薇坐下，把方案递过去。

唐婉接过来，没有立刻翻开，而是看着沈雨薇。

“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

“睡了几个小时。”沈雨薇说。

唐婉没再问，低头开始看方案。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声音。

沈雨薇的心悬着，手心微微出汗。

这份方案很大胆，甚至有些冒险。

它完全跳出了蓝天集团原有的品牌框架，引入了一个全新的概念——“时光记忆”。

灵感来源于她母亲留下的一些旧物件和老照片。

但正因为大胆，才有可能出奇制胜。

唐婉看得很仔细，速度很慢。

二十分钟后，她抬起头，看着沈雨薇，眼神复杂。

“这个方案，是你做的？”

“是。”

“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很早就有这个想法，但真正成型，是这几天。”沈雨薇如实回答。

唐婉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雨薇，你知道这个方案如果拿去竞标，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要么大获全胜，要么一败涂地。”

“你就不怕？”

“怕。”沈雨薇说，“但更怕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别人偷走我的东西，还要踩在我头上。”

唐婉沉默了片刻。

“刘茜的事，我已经处理了。今天早上，人事部会给她发辞退通知。但她泄露出去的资料，已经收不回来了。竞争对手现在对我们的底牌一清二楚，常规方案，我们必输无疑。”

她顿了顿，拿起那份方案。

“你这个方案，虽然冒险，但确实是唯一的出路。而且，我看得出来，你在这个方案里，倾注了不一样的东西。”

沈雨薇心头一震。

“唐总……”

“我不是在夸你。”唐婉的语气依然冷静，“我是在告诉你，周三的竞标会，我会给你机会。但如果你搞砸了，不止是你，连我都会被牵连。明白吗？”

“明白。谢谢唐总。”沈雨薇郑重地说。

唐婉摆摆手。

“出去准备吧。下午三点，我们内部过一次。记住，这件事，除了你我，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你的新方案。”

“我明白。”

从唐婉办公室出来，沈雨薇感觉后背都湿透了。

但她知道，第一步，她走对了。

回到自己工位，她打开电脑，开始细化方案的执行细节。

九点半，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秦雅发来的。

“查到了。郭明哲的公司最近半年经营状况很差，有三笔大额贷款马上到期，他正在到处筹钱。另外，他那个女助理苏倩，上个月刚买了一辆三十多万的车，全款。钱是从一个第三方账户转的，户主是郭明哲的表舅。你懂的。”

沈雨薇看着那行字，冷笑。

果然。

郭明哲急着要钱，不只是为了郭晓雅买房。

更是为了填补他自己公司的窟窿。

至于苏倩……

沈雨薇想起那个总是穿着紧身裙、说话娇滴滴的女人。

原来如此。

“还有，”秦雅又发来一条，“郭晓雅的未婚夫，根本不是什么富二代，就是个普通上班族，家里条件很一般。之所以要婚房，是因为郭晓雅怀孕了，对方家里说没房不结婚，她没办法，才逼你们出钱。”

沈雨薇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这一家子，真是烂到根了。

“小雅，帮我盯着他们。尤其是郭明哲，看他这两天有什么动作。”

“放心，包在我身上。对了，律师我联系好了，下午三点有空，你要不要见见？”

沈雨薇看了眼时间。

“下午三点我有重要的会。改到晚上七点，行吗？”

“行，我跟他约。”

放下手机，沈雨薇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太累了。

但还不能休息。

她看了眼手表，九点四十。

该出发去见宋姨了。

她收拾好东西，跟同事说了声出去见客户，便离开了公司。

打车去城北的路上，沈雨薇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有些忐忑。

母亲留下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宋姨要藏这么多年？

十点整，出租车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停下。

沈雨薇下了车，按照宋玉珍发来的地址，找到三号楼二单元。

楼道很窄，墙壁斑驳，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

她上到四楼，敲了敲402的门。

门很快开了。

宋玉珍站在门后，比上次见时瘦了些，但眼睛很亮。

“快进来。”

沈雨薇走进去。

房子很小，一室一厅，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

“宋姨，您就住这儿？”沈雨薇心里发酸。

“临时租的，便宜，一个月才八百。”宋玉珍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水，“委屈你了，让你跑这么远。”

“不委屈。”沈雨薇握住宋玉珍的手，“宋姨，您是不是一直没回老家？”

宋玉珍叹了口气。

“回是回了，但待不住。我弟弟那房子，修修补补还能住。那二十二万，我一分没动，卡就在这儿。”

她说着，从抽屉里拿出那张银行卡，放在沈雨薇手里。

“雨薇，这钱你拿回去。你现在比我更需要它。”

沈雨薇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