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秋,北京琉璃厂的夜市里突然出现一枚通体碧绿的“翡翠西瓜”,卖主只说是“北方军阀送来的货”,识货的古玩行家低声嘀咕:这十有八九出自清东陵。七年前,那场震动全国的盗陵风波还在流传,如今宝物浮出水面,再次把人们的视线拉回1928年的那个燥热夏天。
1928年7月,时年41岁的孙殿英率第十二军驻蓟县马伸桥。表面是演习,里子却是为缺饷发愁。蒋介石的编制名义上光鲜,实际上军饷久拖,兵心浮动。孙殿英盯上了身后那片松柏掩映的清东陵——五帝、十五后、百余位嫔妃长眠于此,陪葬财富可谓“金山银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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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言早有土匪马福田欲打陵寝的主意,孙殿英索性先下手。他命师长谭温江驱散马匪,用“布雷区”之名封山。接着开会,美其名曰“革除迷信,充实军资”,一番冠冕堂皇的动员后,炮声在隆隆夜色中炸开,慈禧与乾隆的地宫入口被硬生生轰出裂口。
开棺那一刻,电筒光柱与珠宝反射出的霞光交织,有士兵惊呼“活见鬼了”。棺内铺金丝褥、覆串珠被,头枕翠荷叶,脚踏碧玺莲花,堆叠的奇珍让人目眩。有人颤声问:“真的全拿走?”孙殿英冷冷一句:“你若不取,自有人取。”短短三天,两座陵墓被洗劫成废墟。
消息很快传到天津。宣统皇帝溥仪怒电南京,要求严办“东陵贼”。南京方面先是表示震怒,转头却收到一只精巧的“翡翠白菜”,紧接着又有夜明珠、金佛像辗转送到政要府邸。风向立刻转了,调查组草草收场,孙殿英以“军事演习误炸”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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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舆论却沸反盈天,各路报纸连篇累牍,文人墨客痛斥“衣冠禽兽”。可军阀混战的年代,更大的战事接踵而至。抗日烽火燃起后,孙殿英摇摆于晋冀鲁豫之间,一面邀功,一面揣着东陵宝物暗中变卖,鸦片、珠宝、生丝轮番折现,钱粮到手,军心得以续命。
1943年,他干脆向日军献城自保。不久形势逆转,抗战胜利,国共谈判。孙殿英再次调转马头,标榜“潜伏敌后”。蒋介石表面收编,实则心有芥蒂,只给了个新编第五军的名号。1947年春,他被派守豫北重镇汤阴,对面正是刘邓大军。
汤阴一战,解放军包围日紧。孙殿英寄望友军空投补给,却屡屡落空。一次木箱坠地炸响,反伤己方十余人,他恶狠狠咒骂:“这炸弹是坑我吗!”五月初,援军尽失,城内弹尽粮绝。孙殿英终究扔下军帽,率部七千余人开城投降,随身只带一柄传说出自赵云墓的“子龙剑”——也是当年陵里带出的战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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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解途中,他因年久吸食鸦片,咳血不止。刘伯承见状,仍派人送药照料,并淡淡提醒:“念你曾借枪支助抗战,自求多福。”孙殿英潸然:“对不起百姓,更愧对你们宽宏。”这一幕,被随行警卫写进日记。
9月30日,孙殿英病逝于开封,终年六十三。简陋棺木入土,无人再提风光。可东陵宝物的去向,却成为民间永无止息的话题——夜明珠是否真落入宋美龄手中?那柄“子龙剑”是否仍藏在库房?史料多有零碎记载,却始终缺乏确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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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父亲命运迥然不同的,是他的长子孙天义。1952年,从北京辅仁大学西语系毕业后,他选择了书斋而非军旅,先后在西安外国语学院任教、执掌院务,花甲之年仍埋首莎士比亚讲稿。如今九十高龄的他居于西安,生活简朴,偶尔接受采访,只淡淡一句:“家事休提。”外界欲探东陵遗宝下落,他从未正面回应。
有意思的是,公安机关曾陆续追回部分流散文物:慈禧口中那颗重四两二钱七分的夜明珠并未现身,但翡翠西瓜、金佛头、珐琅瓶等数十件宝物已重归博物馆。更多珍品或在海外辗转、或被秘藏民间,档案里偶有模糊记录,却难以拼凑完整。
历史留下两个并行的剪影:一个是野心勃勃却虎头蛇尾的军阀,在金银堆里迷失,于病榻前低声懊悔;另一个则是和颜悦色的白发学者,以字句为田,以讲坛为耕,改写了家族的今生标签。此消彼长之间,或许正是命运对“掘墓求财”与“读书求真”两种道路的无声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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