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8工作队：分析美军飞机残骸，为我所用

1965年5月28日，一个由64人组成的特殊工作队在沈阳601所成立，他们的任务是分析总计五个型号、十几架美军飞机的残骸，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样本是一架F-4B。所以 工作队的正式名称就是 “F-4B飞机残骸工作队”， 代号“528”。

1964年，几架美军F-4B舰载机在海南岛附近和空8师的5架歼-5进行了一次短促的空战。其中一架F-4B被美军自己发射的导弹误伤，坠毁在我国领海，残骸被我们打捞，一年后成为601所分析的重点。除了这架飞机，601所当时还有一些他们派人去老挝和越南搜集来的其他美军飞机的残骸，加上在我国境内被击落的U-2和从台湾投诚而来的F-86F，一共有十几架。

新成立的528工作队，任务就是从这些残骸中，把有价值的信息摸出来，为我所用。不要小看这支规模不大的队伍，他们的任务分量可不轻，聂荣臻元帅和空军司令员刘亚楼，都直接作过批示。而分析美机残骸的背后，是另一个规模更大、也更具雄心的工程：“摸透米格-21”，为中国自主设计性能更好的歼击机做准备。

国防部六院于1962年启动了对米格21进行技术摸底工作，由六院一所，也就是601所担任主力。此后将近4年的时间内，601所投入90%的科研力量，按照一套明确的“三步走”计划，逐步推进并完成了这项任务。

第一步，是“资料准备”，也就是把米格-21的图纸翻译好、复制全。

从拿到苏联图纸的那天起，资料准备的工作就已经开始了。这些图纸重达十几吨，都要逐页整理、核对，最终复制成两套，一套发给112厂试制，另一套留在601所做摸透研究。

这个阶段601所集中投入了两百多名技术人员、上百名描图员，外加十名俄语翻译，加班加点开始干。从1961年第四季度开始，一直到1962年4月资料准备完成，他们一共发出图纸 三万三千多张 。复制过程中科研人员发现，原始图纸里有很多错误。为此，601所为定了一条原则： 可改可不改的，一律不改；确实存在不协调和明显错误的，才进行修改。即便如此，最终修正的图纸错误也多达10879处。

图纸整理完成之后，摸透工作才真正拉开序幕。此后的任务分成了两个阶段，一直持续到1964年6月，前后将近三年。

要“摸透”米格21，首先得回答一个问题：怎么才算摸透？摸到什么程度才合格？总得有一个明确的标准。对这个问题，当时601所的文件中给出了两个清晰而具体的答案。

第一、要及时、正确地解决第一批飞机组装时，有关设计的全部技术问题，确保112厂如期、优质地仿制出米格21。

第二，要恰当地吸取米格21的设计特点，借鉴、利用其布局参数与方案，针对部队在使用中发现的缺点和存在的问题进行改进， 设计出比米格21性能更好的飞机。

说白了，摸透米格-21就是两件事。一件是先把飞机稳稳当当地造出来；另一件，就是在全面了解的前提下，准备研制新歼击机。

1964年摸透米格-21结束后仅仅过了8个月，601所就向六院上报了 两个新歼击机方案：一个双发一个 单发。

咱们把时间拉回到1962年。

目标明确之后，601所集中八百多名科研人员，从四个方向全面展开了摸透工作。

一、结合米格-21实物，对照图纸和技术条件，逐项消化。

二、按照专业分工，从图纸入手，尽量摸清苏联人的设计思路。

三、彻底搞清楚米格-21涉及的七个关键课题，比如液压系统、压力脉动的测定和消除等，核心问题。

第四，派技术小组参与歼-6的质量整改，深入生产一线和部队，蹲点调研，全面了解加工厂的生产能力、米格-21的飞行性能和地勤维护特点等情况。

按照这四个方向，摸透工作很快开始实质性推进。

1962年5月 第一阶段摸透工作开始，持续到1963年9月结束，历时一年零四个月。 主要成果是：全面熟悉了米格21的结构和各系统的工作原理，弄清了零部件和操纵系统的构造方式，以及它们在飞机上的安装逻辑。 徐舜寿、黄志千、沈尔康、蒋成英、 顾诵芬等专家，分别对米格-21的一些关键问题， 作了很有分量的专题汇报。

1963年冬天，601所的程映雪、宋文骢等技术骨干组成部队服务组，去空三师协助部队使用米格-21。在这他们发现，部队在使用米格-21的上升转弯截击机动动作拦截U-2时，暴露出很多问题。比如航程太短、留空时间不足、上升转弯截击时效果并不好、前风挡视野太差发现敌机困难，以及高空安定性能不好等等。这些问题被部队形容为： 致命缺陷！

回到沈阳，601所很快 提出了改进方案。但遗憾的是，以当时的技术能力，除了少数几个，其他大部分缺陷不太可能在短时间内解决，只能逐步改良。 彻底解决米格-21的 那些先天不足，已经是90年代的事了。

1963年11月左右， 第二阶段 摸透米格21的 工作开始，这次持续了半年多，一直到1964年6月才结束。第二阶段取得的成果是，在第一阶段基础上把对米格-21的理解，转化成了可验证的数据。科研人员完成了包括飞机强度、战斗性能、气动特性等在内的39个专题研究报告；累计进行了3000多次风洞试验；在地面做了包括进气道实验、操纵系统模拟实验在内的64项验证。

如果用一句话概括的话，那么第一阶段是全面理解米格-21的设计思路，第二阶段是用试验把这些理解一条条坐实。

总的来说，通过图纸整理和前后两个阶段的系统摸索，601所依靠这套“三步走”的办法，最终达到了既定的摸透标准。不过，国防部六院并没有把学习对象只局限在米格-21身上。既然当时已经掌握了美军飞机实物，哪怕只是残骸，也必须不能浪费。

1965年5月28日，六院院长唐延杰中将召集17个单位的代表开会，核心议题是是如何对美军飞机残骸，主要是F-4B进行情报分析。F-4B是当时美军最新型舰载机，极具研究价值。这次会议结束后，601所的“528”工作队正式成立，残骸分析工作立即启动。

仅仅三个月后，“528工作队”就拿出了相当丰富的分析成果。

他们完成专题报告28份，编写F-4B技战术说明书约24000字，绘制技术图纸1300多张，拍摄分析照片600多张。

F-4B上采用的新工艺、新材料，以及那些重量轻、体积更小、可靠性和维修性都远超苏联飞机的机体附件，成为了极为难得的学习样本。

除了F-4B，工作队还对U-2侦察机的操纵系统活门、燃油传感装置，以及F-86F战斗机的前缘缝翼、机载塔康导航系统等，做了实用化分析和整理。

据统计，通过研究美军飞机，一共掌握新技术24项、新工艺30项， 改进成品89项。 这些成果后来都应用到了我们自己的飞机上。

与此同时，528工作队这个特殊技术队伍在完成这次任务后也没有撤销，而是保留并进入了601所的正式编制，成为后续科研体系的一部分。

总体来看，随着1966年112厂顺利实现歼-7的国产化，标志着对米格-21的摸透工作已经达到预期目标。中国航空工业不仅掌握了米格-21独特的激波锥进气和三角翼布局，也吃透了机体结构，基本搞清了涡喷-7发动机和火控系统。这些积累直接催生出了歼-8和歼-9两个全新的歼击机方案。

然而，技术上的突破，往往只是解决问题的起点。当量产歼-7正式列装部队后，一系列意想不到的问题，也随之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