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良,知名法医。解剖台之上,他看见逝者的凝望,懂了法医的使命,是为死求证,为生寻光。
65岁的刘良,在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法医学系深耕43年,从临床跨界法医,解剖案件4000多例、参与7000多例。他见过七楼坠落的惨烈遗体,遇过被精心伪装的高智商犯罪现场,直面过灭门惨案的惊心画面,也因面对熟识逝者难以下手。
他曾以三级审核的严苛守住鉴定真相,在法庭之上不惧各方压力,只对逝者负责、只讲事实真话。他手握解剖刀,剖开的是死亡的真相,守护的是生者的期许,更坚信“法医的工作,是让生者死者,在各自的轨道空间明白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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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良:我叫刘良,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满65岁了。我在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法医学系工作了43年,曾在临床科室工作过两周,因热爱法医专业,从临床调至法医岗位。
我参与解剖的案件有4000多例,参与办理的案件总计7000余例。凡是非刑事案件、非正常死亡案件,公安机关不予管辖的,或是监所内检察机关无法处理、需要查明死亡原因乃至死亡性质的事宜,均需由法医负责。这是我们今天要检验的遗体,把标尺贴在这里,腋窝位置也贴上,每个部位都要放置标尺,没有标尺的照片均为无效照片。好,这边完成了。
凉子:您现在还坚守在一线工作吗?
刘良:在从事法医病理工作的从业者中,我应该是仍在现场勘查的年龄最大的一位。
凉子:冒昧地说,这份职业十分崇高,唯有品德高尚之人才能胜任,可为何会有人愿意从事这份工作?
刘良:人与人各有不同,有的人了解死亡,却惧怕接触遗体;还有一部分人,对逝者的离世原因充满好奇,一定要查明真相。
凉子:你本有三种职业选择,可以做刑警参与侦查破案,也可以做医生救死扶伤,为何偏偏选择法医这份工作?
刘良:法医工作极具挑战性。比如发现一处刀痕,初步判断为刺伤致死,但也有可能是中毒身亡,或是自身疾病导致死亡。这就需要结合临床医学知识、法医学知识,同时具备刑侦知识乃至心理学知识,去推断逝者生命终结时的状况,判断是否存在加害者及其作案心理,这些都需要细致推敲。因此,这份工作会吸引那些好奇心强、勇于自我挑战、不畏惧遗体,且对该领域抱有浓厚兴趣的人长期坚守,我大概就属于这类人。
凉子:我之前和同事说,今年开年第一位访谈对象很特殊,接触过4000多具遗体。大家第一个疑问是,接触这么多死亡,他眼中还会有光吗?会不会陷入抑郁?
刘良:你和我握个手吧。敢吗?我们见面本就该握手。你感受一下我的手温。很温暖吧?曾有一位访谈者和我握手后说,原以为我的手会很冰凉,没想到是这样的温度。我年轻时手脚确实冰凉,随着阅历增长,身体微循环与心态都发生了变化,才有了如今的状态。
凉子:接触过7000多具遗体,其中很多是非正常死亡,充斥着仇杀等负面场景,人难免会情绪低落吧?
刘良:还好,至少我们法医专业的学生没有出现过自杀的情况。我们学校其他专业曾有学生自杀,多是因为心态不够豁达。而我们直面死亡,更懂得生命的珍贵,又怎会陷入抑郁、选择轻生呢?
凉子:见惯了死亡,对生死的理解,反而与普通人不一样了。
刘良:见证过无数次死亡,清楚人生的最终归宿,便更懂得在有限的时光里快乐地活在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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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子:还记得第一次解剖遗体的场景吗?
刘良:当然记得。那年我23岁,在中国医科大学进修,逝者是从七楼坠落身亡的。当时我们五名进修人员,安排三人参与解剖,因缺乏经验,逝者头部已严重碎裂,形态扁平。其实无需开颅,仅翻开头皮,看到脑组织损毁殆尽,就能确定死因,但我出于好奇,坚持要打开颅骨。完成胸腹部解剖后,我掀开了逝者头皮,碎裂的骨渣瞬间落入托盘。虽然拍照、记录等流程都完成得很规范,后续却陷入了困境——需要将头部复原,以便家属举行遗体告别仪式。我们几人面面相觑,束手无策,只能向老师求助。
老师说:
“我就知道你们会出这种问题,我当年也犯过同样的错。”
我连忙询问解决办法,老师让我们去找解剖教研室的同事,用石膏制作了头部模型,我们将模型置入,再缝合头皮,复原后的头部形态,甚至比逝者生前更为规整。这是我印象极深的一次教训。
凉子:您讲述时轻描淡写,当时真的不害怕吗?
刘良:不害怕。当时在场的实习生与进修生约有25人,人多势众,自然不敢表露胆怯。还有一次遇到汽车起火,遗体被烧得焦黑模糊,散发着刺鼻气味,面部难以辨认,即便现场光线不足,需要用手机照明,仅两三个人分工操作、一人打光,也从未感到恐惧。
凉子:这是职业素养的要求。
刘良:没错。
凉子:勘查过众多非正常死亡现场,您理应见多识广、胆识过人,可我在您的书中看到,您曾写道“现场平静得可怕,一进门便浑身发毛”。您也会感到恐惧吗?
刘良:会的。有些现场过于安静,安静到显得反常,仿佛是刻意伪造的场景。通常来说,现场凌乱不堪、血迹遍布,反而更容易侦破;而高智商犯罪者,往往会精心清理现场,抹去指纹、血迹,反锁房门,甚至雇凶作案——凶手提前配好钥匙,藏匿于床底,待受害者熟睡后行凶。警方抵达时,逝者衣着整齐、盖着被子,看似因病离世,毫无破绽。
凉子:所谓现场平静得可怕,不只是环境安静,更是一切都过于正常。
刘良:对。有些场景确实令人心生畏惧,比如灭门惨案,遇害者中有仅数月大的婴儿,也有三五岁的孩童,凶案从庭院蔓延至卧室、厕所、厨房,一家七口全部遇害,百米外的路上还躺着一名肢体被砍断的受害者。推开院门时,甚至有头颅滚落,孩童趴在地上,头颈分离。这类场景会不断冲击人的内心。
凉子:会心跳加速、感到紧张吗?
刘良:必然会。我们并非冷血之人,会产生恐惧、愤怒的情绪,但必须迅速冷静下来,完成现场勘查、拍摄伤口照片、标注遗体位置与现场关系、绘制勘验图,再将遗体送至解剖室进行细致检验。无论内心多么紧张,都要妥善处理遗体,给予逝者最后的体面。
凉子:从事法医工作多年,有没有解剖过认识的人?
刘良:有。是我的一位同事,驾车经过收费站时发生撞击事故,不幸离世。这位同事人缘很好,一家三口两人遇难,仅女儿幸存且双腿截肢。这起案件需要进行交通事故鉴定,我当即提出拒绝亲手解剖,只愿在旁指导,让学生操作。我实在下不了手,不愿让刀具划开逝者的身体,若有疑难问题,再喊我进场判断。人终究是有感情的,前几日还一同谈笑风生,转眼便阴阳两隔,我不想在记忆中留下他被解剖的画面。这类画面本会随时间淡忘,可面对熟人,这份记忆会格外深刻,难以磨灭。
凉子:即便您已如此资深,面对熟识之人,依旧会动容,法医也是普通人。
刘良:确实如此。
凉子:我十分好奇,您接触过无数遗体,应该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吧?
刘良:这个问题比较敏感,但我会如实回答。我起初是纯粹的唯物主义者,可随着对死亡研究的深入,越发觉得,我在解剖时,逝者的灵魂就在解剖台上方俯视着我工作。
凉子:人真的有灵魂吗?
刘良:有。
凉子:真的有?
刘良:真的有,必须有。
凉子:您为何如此确定?
刘良:就像你问其他星球是否存在生命一样,只是当下人类的科学技术,还无法观测到可见光范围之外的事物,便轻易判定其不存在。可借助红外设备,就能捕捉到热量成像。因此,不能因我们未曾看见,就否定事物的存在。若心怀善意,认为自己的工作是积德行善,身心都会产生积极的变化。我曾在自媒体上看到,有人说我的鱼尾纹形似“英字纹”,我查阅后得知,这是积德深厚的象征。
很多事物,都会反向作用于现实世界。我在QQ空间写道:
“让生者与死者,在各自的轨道里,清醒地存在。”
越是深入研究生命的终结,越觉得这件事并非简单的生理消亡。倘若未来人类在火星发现生命,现有认知体系将被彻底颠覆——我们不过是宇宙中的一粒尘埃,之外还有更浩瀚的世界。生命或许只是换了一种形式,脱离躯体,去往另一个空间继续存在。
凉子:对普通人而言,对生命与死亡应当心怀敬畏。
刘良:理应如此。自以为行事隐秘无人知晓,可灵魂自会见证一切。
凉子:工作中是否遇到过超自然现象?
刘良:这个能说吗?
凉子:可以便说说,有没有?
刘良:有,肯定有,但具体细节不便透露,私下里可以聊聊。
凉子:您如何确定那不是幻觉?
刘良:绝非幻觉,甚至有托梦的情况发生。
凉子:有其他证人可以佐证吗?
刘良:没有。曾有一次,我在梦中得到提示,某一处现场细节尚未查验,次日前往勘查,果然发现了关键物证。
凉子:这会不会是您长期从业形成的直觉?
刘良:或许有直觉的成分,但准确度远超普通直觉。我身边不少同行也有类似经历,有人通过梦境找到失踪逝者的掩埋地点。
凉子:经历过许多现代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您反而更有勇气从事这份职业吗?
刘良:我小时候有过一段经历,说出来或许让人觉得离奇。儿时与伙伴玩捉迷藏,我找到父亲同事家的孩子,当时我六岁多,问她:
“你左手为什么戴着黑袖章?那不是家里有人去世才戴的吗?”
伙伴否认了。结果次日清晨六点,她的父亲便离世了。我还跟哥哥说自己看到了遗像,哥哥当即打了我一巴掌,告诫我这话绝不能对外说,即便看到也不能讲。你这追问得太深入了,这里难道是审讯室吗?
凉子:我也曾访谈过遗体美容、殡葬行业的从业者,他们表示从不相信这类说法,否则无法开展工作。
刘良:我认为关键在于信仰的角度。若心怀敬畏、秉持为逝者伸张冤屈的初心去相信,而非借助这类事物作恶,从职业角度而言,反而是一种正向约束,否则行业秩序便会混乱。
凉子:所以一切终究是考验人的本心。
刘良:对,要心怀善念行事。
凉子:您见证的死亡数量,或许比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还要多。
刘良:是的。殡仪馆仅处理遗体善后,而我们需要追查死亡背后的真相。
凉子:需要与逝者产生联结,与逝者“对话”。
刘良:没错。逝者家属悲痛欲绝,跪地倾诉,那份真挚的哀伤绝非表演,一次次触动着我们的内心,也让我们不断思考死亡的本质。死亡是人生的必然归宿,真正能铭记我们的,不过三代人。到了重孙辈,便只剩一张照片,再无情感联结。因此人生本就是一场体验,不必自我膨胀,也不必过度焦虑。人人皆知最终结局,理应做到不喜不悲。生命降临世间自有其缘由,有人早逝,有人终老,或许与前世、今生乃至未来都有关联。而法医的职责,就是让逝者的亲人、社会大众,知晓其真正的离世原因。
凉子:如此说来,见证过无数生命逝去,您认为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刘良:我认为人间是一处修行场,考验人一生行善、作恶,或是平庸度日,不同的选择,会迎来不同的归宿。
凉子:让自己的灵魂在这一生得到进化与成长?
刘良:佛教所讲的转世轮回,或许便是这个道理。我相信,生命被赋予思想与意识,必然存在一套考核体系,根据一生的所作所为,划分不同的归宿。
凉子:所以人生的意义,在于体验的过程,在于面对贪婪与诱惑时的选择,在于成为什么样的人。
刘良:很多看似生活困苦的人,未必是不幸;那些不择手段欺压他人、看似风光的人,我始终相信,有更高的存在注视着一切,决定其最终的归宿。我们出具鉴定结论,说句实在话,并非仅对当事人、对警方负责,而是对逝者负责。山西有一起广为人知的案件,女子抱住民警腿部,民警挣脱时,执法记录仪清晰传来脖颈断裂的声响,女子随即倒地身亡。
凉子:这个案子我知道。
刘良:当时舆论直指民警施暴伤人。我们的鉴定结果为:机械性损伤导致颈部脊髓高位损伤,进而使横膈膜失去神经支配、停止运作,引发呼吸衰竭窒息死亡。庭审中,控辩双方争议激烈,控方指控民警见死不救、故意伤害,要求判处无期徒刑乃至死刑;辩方则主张民警并非故意。
庭审最后,民警提问:若女子抱住大腿时松开手臂,肩部与颈部可随之活动,若无扭转动作,是否可避免损伤乃至死亡?从专业角度,这类假设性问题本可不予回答,但法医的职业道德要求我必须说出真相,我的职责是向法官还原事实,由法律作出裁决。
因此我理性作答:即便女子未抱住大腿,趁其不备快速扭转颈部,同样会造成损伤甚至死亡。我还举例说明,影视中常见的从后方扭断敌人脖颈的动作,受害者并未抱住他人;车辆急刹车引发的挥鞭样损伤,也可致人死亡,均无抱腿动作。这一动作的危害性,与是否抱腿并无关联。法官据此明晰了双方责任,最终判处该民警五年有期徒刑。
我并非认为自己的证言左右了判决,但作为鉴定人,在法庭上必须坚守真话,如实回应每一个问题,让法官厘清事实、依法裁决。即便如今复盘庭审记录,我依旧坚信自己的表述客观公正,未偏袒任何一方。
凉子:所以您的每一句话,都要经得起历史的检验。
刘良:没错,绝不能颠倒黑白、违背事实。
凉子:工作中有没有出现过误判的情况?
刘良:有,绝对存在。不过我们内部建立了三级审核机制,多数误判会在内部纠正。曾有一例,一级鉴定人将胃部切片误认为心脏切片,把胃壁正常炎性细胞判定为心肌炎,出具了心肌炎致死的结论,与病史完全不符;二级鉴定人未严格把关,报告已初步拟定;直至三级鉴定人审核时,发现切片并非心脏组织,才及时叫停。
凉子:最终查明的真实死因是什么?
刘良:冠状动脉粥样硬化伴随心肌桥,此前均未被发现。
凉子:若未通过审核,这份错误报告一旦出具,看似给出了死因,实则背离了真相。
刘良:这涉及医疗纠纷。心肌炎与冠心病的治疗方案截然不同,若误诊为心肌炎,对患者家属极为不利;若确诊为冠心病,医院需承担更大责任,因为冠心病并非必然致死。不同的鉴定结论,会导致完全不同的判决结果。
凉子:这份工作当真如履薄冰。
刘良:确实如此。
凉子:刑事案件往往涉及立场对立,从事这份职业,是否常遭遇不被理解的情况?
刘良:主要源于当下自媒体的发达。我们鉴定人完成报告后,仅提交给委托单位,不会向媒体公开,这是保护个人隐私与案件机密的职业要求。但当事人一方有时会擅自发布报告全文或片段,引发网络舆论,大量网友化身“审判者”,对我们提出各种质疑,而我们因职业规范无法公开回应,内心十分憋屈,还会遭受网络攻击。
凉子:这也是这份职业的无奈之处。
刘良:无可奈何,鉴定人必须恪守职业准则,不能在网络上随意发声。
凉子:这么多年来,有没有某一阶段想过放弃,或是失去热情?
刘良:我从未放弃过这份职业。攻读硕士、博士期间,曾因经济压力产生过动摇。读硕士时,薪资仅发放70%至90%,每月仅70元,持续三年,一度难以支撑,入学不到半年便提交了退学申请,答辩前三个月仍在写退学申请,当时已成家育儿,经济压力实在过大。但这份动摇,并非不想从事法医工作。
如今想来,这也是因果使然,彼时虽历经困苦,1994年毕业后,1995年便因博士学历破格晋升为副教授,次年又因唯一的博士身份,被提拔为系副主任。所以我常说,今日所受的磨砺,明日都会成为福报,不必计较一时得失。
凉子:您出书、做科普,也是希望引导大众思考生命的意义。
刘良:我本对写书并无兴趣,临近退休,才想着做一些科普工作。通过节目我发现,大众对法医职业缺乏了解,要么将其神化,要么将其丑化。我希望通过宣传,让大众客观认识这份职业,而非追求猎奇;同时,也希望借助工作中的案例,起到震慑犯罪的作用。
凉子:书中选取了许多过往案例,是出于怎样的考量?
刘良:我不想刻意追求情节离奇、反转不断的故事,只想直白地向大众展现法医工作中遇到的各类犯罪情形,以及我们运用的专业技术手段。
凉子:书中记录了一位老人在家中冻死的案例,具体情况是怎样的?
刘良:老人前往儿子家中居住,未得到悉心照料。老人曾告知儿子脚底燥热,甚至主动减少衣物,儿子误以为室内温度适宜,夜间外出饮酒至通宵。老人最终趴倒在地,衣物半褪,面带微笑。老人脱衣,是因低温导致外周血管收缩,血液集中供应脑部,产生了温热幻觉;而髂腰肌出血,是冻死的典型体征。
凉子:为何冻死的人会面带微笑?
刘良:这是一种幻觉引发的面部肌肉痉挛,类似安徒生童话中卖火柴的小女孩临终前的微笑,并非真正的笑意。
凉子:实在难以理解,为何在家中也会冻死?
刘良:因室内环境温度过低。
凉子:多低的温度算低温?
刘良:零下二三摄氏度即可称为低温。
凉子:家中为何会达到零下二三摄氏度?
刘良:完全可能。若家中无取暖设备,便会出现这种情况。还有一种“湿温”环境,比如山区气温骤降,骑行者身着湿冷衣物,体表热量快速流失,即便不在室外极寒环境,也可能冻死。
凉子:湿温并非只发生在室外,长期处于室内低温环境,对老年人而言尤其危险。
刘良:没错。野外环境中,气温4摄氏度左右,伴随大风与体表潮湿,便足以致人失温死亡。
凉子:法医的工作,其实与普通人的生活息息相关。
刘良:对,很多悲剧都源于生活中的疏忽,一不留神便可能危及生命。
凉子:这四十年来,行业有哪些趋势性变化?
刘良:如今,中国法医技术已位居世界前列,专业设备令国外同行惊叹。近五年,我国命案破案率接近100%。节目播出后,有不少患有抑郁症的青少年给我写信,其中一名高二学生曾因抑郁退学放弃高考,观看节目后与我交流,重拾对生活的信心,如今已考入上海某高校就读法学专业,还专程来我这里实习,感受工作氛围。我也希望通过自身经历,预防更多无谓的死亡。
我曾在山东济宁开展遗体捐赠相关讲座,坦言自己已登记遗体捐献。节目播出后,全国遗体捐献网上登记量从300万增至400万。有孩子给我写信,说此前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被家人与学校否定,甚至想过轻生;得知可以捐献遗体后,意识到自己并非无用之人,决心好好活下去,让自己的身体为医学研究贡献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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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子:这也是一种生命教育。当下抑郁、焦虑情绪普遍,加之人工智能时代到来,生活与工作方式面临巨变,人们更需要思考人生的活法。
刘良:的确如此。我希望每个人都能珍惜生命,不做恶事,也不要伤害自己。很多人选择轻生,看似解脱,却会给家人、朋友带来无尽痛苦。
凉子:对于有志从事法医职业的年轻人,您有什么建议?
刘良:首要的是发自内心的热爱,切勿被迫选择;其次,法医工作绝非猎奇玩乐,而是极为严肃的职业,手中掌握着他人的命运,职业素养要求远高于普通医生。医生仅需面对患者一方,而法医要面对双方乃至多方当事人,还要应对媒体舆论与外部干预,必须具备极高的道德品质,坚守真话、实话,仅向相关人员客观陈述。品德要求,与专业技术能力同等重要。此外,法医还需具备强大的抗压能力,经手的案件越多,压力越大,始终要坚守底线。切莫心存侥幸,因果报应从不会缺席。
对未来的法医从业者提出如此高的要求,你们还愿意、还敢投身这份职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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