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故而知新，凉州（武威）文人必读文章：雅斯贝尔斯《大学之理念》

按 语

卡尔·西奥多·雅斯贝尔斯（Karl Theodor Jaspers，1883-1969）出生于德国奥尔登堡，是二十世纪著名的存在主义哲学家、精神病学家与教育思想家，曾参与战后海德堡大学的重建。在雅斯贝尔斯所生活的时代，经历了现代工业的突飞猛进，也遭受了人类历史最为惨烈的两次世界大战，他深感个人的生存状况与精神状态在技术革命与政治高压统治下陷入严重的自由危机。因此，雅斯贝尔斯从存在主义视角出发，强调教育应着眼于人的整个生命，注重培养有整全精神的人的教育，并认为教育的本质是唤醒，而一个民族的教育方式，决定了一个民族的精神层次。

本文选自雅斯贝尔斯的教育哲学专著《大学之理念》（Die Idee der Universität）的绪论部分，该著作首次出版于1923年，并在1946年出版了增订版。本书开宗明义指出：大学是一个人们可以在这里自由地探索真理、教授真理的地方，也是一个人们可以为了这个目的蔑视一切想剥夺这种自由的人的地方。换句话说，大学就是一个人们必须被允许通过真正的思考和生活来发现自我的场所。作者以此为基础，从精神生活、大学的目标以及大学存在的必要条件三个部分深入展开后续理念的探讨。其对教育本质和大学任务等问题的深刻见解，对当代高等教育的研究仍具有重要指导意义。

《大学之理念》（节选）

文|卡尔·雅斯贝尔斯

翻译|邱立波

大学是一个由学者与学生组成的、致力于寻求真理之事业的共同体。它是一个管理自身事务的团体，而不管它的资产是来自捐赠，来自古老的财产权，还是来自国家;也不管它最初的公共许可是得自教皇饬令(papal bulls)，得自皇帝的认可，还是得自省或者州的法案。在每种情形里面，它的独立存在所表达的都是大学创办者这方面的明确愿望，或者是得到了创办者的持久容许。就像教会一样，它的自治权——这种自治权甚至都得到国家的尊重——是来自一个具有超国家、普世性特点的不朽理念:学术自由。这是大学所要求的，也是它被赋予的。学术自由是一项特权，它使得传授真理成为一种义不容辞的职责，它使得大学可以横眉冷对大学内外一切试图剥夺这项自由的人。

大学是一所学校——但也是一种特殊类型的学校。创立大学的初衷不仅只是把它作为一个传授学问的场所，更重要的是，在大学里面、学生可以积极主动地参与科学研究，并且凭借这个经验获得终生受用的学术训练和指导。从理论上说，学生在大学里面应该独立地思考，批判地学习，并且要学会对自己负责。他应该有学习的自由。

大学是这样一处所在，在这里，凭着国家和社会的认可，一段特定的时光被专门腾出来尽最大可能地培养最清晰的自我意识。人们出于寻求真理的惟一目的而群居于此。因为这是一项人权：即在某个地方人们可以不受任何限制地探求真理，并且是为真理而真理。

但与此同时，国家和社会对于大学又有一种现实的预期，因为大学为公共服务领城内那些需要具备科研能力和学术训练的职业提供了毕业生。不管每个大学生所从事的专业和所得到的具体结果是什么，他在踏踏实实地参与科学研究的过程中所受到的那种学术训练，大概不会有人否认它的潜在价值。然而，即便这种实际的效用可能广受置疑，人类的基本意志仍然岿然屹立，那就是，突破一切限制、不计一切代价地寻求真理。没有这种意志的驱策，人根本就不可能竭尽全力地臻于思维的极致。如此说来，大学自然是服务于实际目的的机构，但它实现这些目的是靠着一种特殊精神的努力，这种精神一开始的时候是超越这些实际目的的，它这样做只是为了以后以更大的清晰度、更大的力度、更冷静的态度返回到这些目的中。

要一下子说出真理是什么，如何就能得到真理，是不可能的。答案只能通过大学生活本身间接地显示出来，但即便在那时，答案也不是最后确定的。那么，接下来所能够做的，就是通过一种临时的努力，表达出这个答案的某些侧面而已。

大学是实现人类基本求知意志的一种法团组织。它的直接目的就是揭示出有哪些东西是未知的，有哪些东西是已经知晓的。这种求知的热情通过观察，通过合乎方法论的思考，通过作为客观性训练的自我批评，来展现自己。即便在某些地方，我们遭遇到了一切知识的极限和所有求知活动中那种内在的特殊风险与紧张，这种热情仍然是活跃的。

统一性(oneness)与整体性(wholeness)是人类求知意志的精髓所在。在实践中，这种统一性和整体性只有在专门的研究领域内才能够实现，然而，恰恰是这些专门的研究领城，倘若它们不再作为一个纯一的学术体(a single body of learning)的部分而存在，也会丧失其生命力。不同学科之间的融合将各个学科融会成为宇宙，这个宇宙在统一的科学视野中，在神学中，在哲学中，达到了极致。固然，这个宇宙容纳了正相反对的两极，这两极会时不时地分崩离析成为矛盾的和相互排斥的对立面。但是，即便如此，知识的统一性仍然是存在的。因为，尽管在研究的课题和问题意识上学者们意见纷呈，但他们仍然为一种共同的科学观念所统一。

如此看来，大学就是一个将以献身科学真理的探索和传播为志业的人们联合起来的机构。

因为真理可以用系统的研究获得，所以科学研究就是大学的第一要务。因为真理的范围远比科学的范围要广，所以科学家必须作为一个人，而不仅仅是作为一个专家，投身到探索真理的事业中去。所以，大学里面对真理的追求需要那种整全的人(the whole man)的认真投入。大学第二位的工作是教学，因为真理也必须得到传播。

更重要的是，理解预设了一个人理智上的成熟，这种成熟不仅是精神方面的，也是作为整全的人的成熱。接下来人们就可以很自然地说，除了单纯的事实和技巧传授之外，教学和科研还应该有更多的追求。它们的目标应该是塑造整全的人，实现一种最宽泛意义上的教育。

（供稿：王婧）

雅斯贝尔斯

本文原标题：《【温故】雅斯贝尔斯：大学之理念》

本文消息来源：中国高等艺术教育研究院

阅读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