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惊见离婚证老婆懵了,闺蜜来电揭开荒唐事情【完结】
![]()
头像痛得像要裂开。
那股钝重的疼意并不只是停在额角。
它像无数细小的针,沿着太阳穴一寸寸往里钻,搅得人连呼吸都发闷。
苏磬皱着眉,闷哼了一声,费力掀开眼皮。
入眼先是一片陌生的白。
那天花板平整得冷冰冰的,没有家里卧室那盏她闭着眼都能描出来轮廓的水晶灯。
她愣了两秒。
下一刻,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四周不是熟悉的卧室。
不是她和岑寂住了五年的家。
是酒店。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味道。
酒气还没散尽。
空气里还浮着淡淡的香水味。
她低头去看自己。
身上仍是昨天穿出去的那条裙子。
只是布料已经皱得不像样,袖口也有几处轻微的折痕,像是被人用力抓过一样。
苏磬的心口忽然一紧。
她转头看向床头柜。
她的手包安安静静放在那里。
旁边还躺着两个刺目的红色小本。
她的目光顿住了。
呼吸也像是一下被人掐断。
她甚至没敢立刻伸手去碰。
可那两个东西就那么直白地摆在那儿。
像故意等着她醒来。
她指尖发抖,还是一点点探了过去。
封面冰凉。
烫金的三个字,却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直直烫进她眼底。
离婚证。
苏磬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甚至怀疑自己还没醒。
这怎么可能。
昨天早上她出门的时候,一切都还好好的。
岑寂照旧早起。
给她热了牛奶。
提醒她晚上别忘了回家吃饭。
他们之间确实不像热恋时那样黏腻。
可也远没有走到要离婚的地步。
她盯着那两个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发紧。
昨晚的记忆却在这时彻底背叛了她。
她拼命去想。
脑海里浮上来的,却只有几块破碎又凌乱的影子。
刺耳的音乐。
来回摇晃的酒杯。
明灭交错的灯光。
还有一张模糊到让人抓不住的脸。
就在这时。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那尖利的声音把她从恍惚里猛地拽了回来。
屏幕上跳着两个字。
蓝蓝。
是蔚蓝。
是她最信得过的闺蜜。
苏磬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接通了电话。
她张了张口,声音哑得连自己都陌生。
“喂……”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蔚蓝带着笑的声音。
那笑意轻飘飘的,听起来像调侃,又像看热闹。
“终于醒了啊?”
“昨晚那酒够烈吧?”
苏磬捏紧手机,掌心里已经出了汗。
她根本听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蓝蓝,我断片了。”
“我怎么会在酒店?”
“还有……”
她喉咙发紧,目光不自觉落到那两个红本上。
“还有这两本离婚证,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那边先是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蔚蓝笑得更夸张了。
“你是真不记得,还是装不记得啊?”
“苏磬,你昨晚可真是全场最轰动的那个。”
“你那个情人的魅力也太大了吧。”
“你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跟岑寂离婚,然后去找他。”
“现在整个圈子都传遍了。”
这几句话像一道闷雷,在苏磬耳边轰然炸开。
她后面再说了什么,苏磬一个字都没听清。
她脑子里只剩下那几个字反复翻滚。
情人。
离婚。
去找他。
她几乎是冲出酒店的。
脸没洗。
头发也没顾上整理。
她抓起包,攥着那两本红色小本,跌跌撞撞冲到路边拦车。
坐进出租车后,她低头盯着手里的离婚证。
照片上,她和岑寂并排坐着。
两个人都没有笑。
表情生硬得像临时拼凑出来的陌生人。
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拍过这张照片。
车停在公寓楼下时,苏磬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她付了钱,下车的时候腿还有些发软。
电梯镜面里照出她苍白的脸。
眼下泛着淡淡的青。
口红也花了。
整个人狼狈到不像样子。
可她顾不上这些。
她刷开家门。
客厅里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心慌。
窗帘半开着。
午后的光斜斜落下来,把地板照得发亮。
岑寂就坐在沙发上。
他穿着干净整齐的家居服。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访客。
苏磬心里那点勉强撑着的侥幸,在这一瞬间彻底沉了下去。
她走过去。
脚步有些发虚。
那两个红本被她“啪”地一声拍到茶几上。
杯里的咖啡晃了晃。
几滴深色的液体溅了出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岑寂垂眼看了一下。
目光从离婚证落到她脸上。
神色没起什么波澜。
“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他说得平静极了。
“我们离婚了。”
苏磬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什么叫我们离婚了?”
“岑寂,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根本不记得这件事!”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指尖发凉。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岑寂把咖啡杯放下。
身体微微前倾。
双手交叉搭在膝上。
动作仍旧克制得体。
“是你提的。”
“昨晚在画廊的派对上,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受够了我们这种死气沉沉的婚姻。”
苏磬脑子里一阵发白。
画廊。
派对。
这些词她并不陌生。
可一旦真让她去抓那段记忆,脑海里却只有模糊的灯影和耳鸣似的杂音。
“我喝多了。”
“喝多了说的话怎么能算数?”
她下意识辩解。
像在为自己抓最后一根浮木。
岑寂却看着她。
那双眼里终于浮起一点冷意。
“你昨晚一点都不像神志不清的样子。”
“你说得很清楚。”
“你说我无趣。”
“说我不懂你。”
“说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在温水里慢慢溺死。”
苏磬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这些抱怨她不是没有过。
可那也只是偶尔压抑到难受时,跟蔚蓝说过几句。
她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些全砸出来。
“我还说了什么?”
她声音发轻。
轻得像是怕听见答案。
岑寂盯着她。
那目光不锋利。
却比锋利更让人难受。
“你说你爱上别人了。”
苏磬呼吸猛地一滞。
“什么?”
“我爱上谁了?”
“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岑寂嘴角似乎牵了一下。
那点笑意又轻又淡。
更像讽刺。
“祁燃。”
“你说他才是你的灵魂伴侣。”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
一下子拧开了苏磬脑海深处那点模糊的记忆。
那张在灯影里忽远忽近的脸。
终于和一个清晰的名字重合在了一起。
她扶住沙发背,指尖用力到发白。
“我不认识他。”
“岑寂,这肯定有问题。”
“我和你结婚五年了,我怎么可能突然……”
“五年。”
岑寂低低重复了一遍。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
他的个子高,站近后,大片阴影落下来,把她整个人都笼进去。
“是啊,五年。”
“也许你早就腻了。”
“只是昨晚终于说出口而已。”
他抬起手,替她拂掉肩头一根并不存在的发丝。
那动作一如既往温柔。
可眼底却冷得发沉。
“你拉着我的手,让我放你自由。”
“你说你一分钟都不想再和我待下去。”
苏磬怔怔看着他。
她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别的情绪。
难过也好。
不甘也好。
愤怒也好。
只要不是这样毫无波澜的平静。
可他什么都没有。
像早就疲惫到了极点。
也像是终于决定要彻底结束。
“所以,你就答应了?”
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发飘。
“你就这么答应了?”
岑寂目光移开。
看向落地窗外。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道线条映得更冷硬了些。
“你想要的,我不是一直都给你吗?”
过去听来温柔的话。
此刻却像冰冷的刀。
一下就刺进了苏磬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鼻尖发酸。
眼眶也热得厉害。
“那手续是什么时候办的?”
“昨晚。”
岑寂回答得没有一丝迟疑。
“民政局有朋友值夜班,我们直接过去了。”
苏磬最后一点想象的余地被彻底堵死。
她像被人抽掉了全部力气一样,缓缓跌坐到地毯上。
指尖还紧紧抓着那两本离婚证。
她不信。
可摆在她眼前的,又全是她无法反驳的现实。
岑寂低头看了她片刻。
那眼神很复杂。
复杂得苏磬看不明白。
片刻后,他弯腰把离婚证重新塞回她手里。
“东西收一下吧。”
“这套房子给你。”
“车也给你。”
“我下午搬走。”
他说得平静。
像在谈一份已经签完字的合同。
苏磬猛地抬起头。
眼泪终于不受控地掉了下来。
“岑寂。”
“你真的就这样不要我们了吗?”
空气静了两秒。
岑寂看着她,唇线绷得很直。
然后,他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是我不要。”
“是你先说不要了。”
“在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转向别人时,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说完这句,他转身进了书房。
门在她眼前关上。
那声轻响不重。
却像一块沉沉的石头,彻底压进她心口。
苏磬坐在门外的地板上。
冰凉的触感透过裙摆渗上来。
她攥着离婚证,指节发白,脑子却越来越乱。
她不信。
她还是不信。
她拿出手机,回拨蔚蓝的号码。
那边接得很快。
“回家了?”
“见到岑寂了吧?”
蔚蓝的声音听上去比刚才小心了一些。
苏磬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告诉我。”
“一个细节都别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像是在斟酌措辞。
随后,蔚蓝轻轻叹了口气。
“昨晚是祁燃个人画展开幕酒会。”
“地点在城西的‘光影空间’。”
“请柬是岑寂公司那边拿到的,他们本来有意向赞助祁燃。”
苏磬眉心微微拧起。
岑寂公司赞助祁燃。
这层关系,她之前完全没放在心上。
蔚蓝接着往下说。
“我们一进去,你就一直盯着祁燃看。”
“我当时还打趣你,说你这个已婚人士能不能收敛点。”
“后来你喝了不少香槟。”
“再后来,就开始失控了。”
苏磬喉咙发紧。
“怎么个失控法?”
蔚蓝像是有些难以启齿。
声音也低了不少。
“你拉着祁燃的手不放。”
“说你从他的画里看见了你自己。”
“说你第一眼见到他,就觉得他才是懂你的人。”
苏磬胃里一阵翻涌。
这些话肉麻得像从别人口里说出来的一样。
她几乎不敢相信那会是自己。
可蔚蓝还在继续。
“岑寂就在旁边。”
“他当时脸色特别难看。”
“他想把你拉开,你却直接甩开了他的手。”
“然后你就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要跟他离婚。”
“说你终于找到真爱了。”
每一个字都像在往她脑子里钉钉子。
“后来呢?”
她问这句话时,声音已经有些发虚。
“后来场面特别难堪。”
“全场都安静了。”
“大家都在看你们。”
“岑寂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把你带走了。”
“我追出去的时候,你们已经上车了。”
“我后来给你打电话,是岑寂接的。”
“他说你们有话要谈,让我别担心。”
蔚蓝的叙述,和岑寂的说法几乎严丝合缝。
苏磬扶着墙,觉得胸口发闷。
“那祁燃呢?”
“他什么反应?”
蔚蓝顿了顿。
像是在回想那张脸。
“他啊。”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慌。”
“甚至有点享受。”
“你们走之后,他还举了举酒杯。”
“挺像那么回事的。”
苏磬只觉得头更疼了。
一个她完全不熟悉的男人。
一场她毫无印象的失控。
一堆怎么听都不像她会说出来的话。
这些东西糅在一起,让整件事都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
“蓝蓝。”
“你觉得这正常吗?”
“我怎么可能突然变成这样?”
蔚蓝那边安静了片刻。
再开口时,语气认真了些。
“磬磬,有句话你可能不爱听。”
“但你和岑寂这段婚姻,外人看着体面,你自己过得有多压抑,我是知道的。”
“你不是一直说他闷吗?”
“说他像一杯白开水。”
“你换了发型,他看不出来。”
“你情绪不好,他也看不出来。”
“你们俩有多久没真正聊过天了?”
苏磬沉默了。
这些抱怨她的确说过。
可她再怎么委屈,再怎么失落,也从没想过闹到离婚。
更没想过,会用这样难堪的方式。
蔚蓝叹了一声。
“可能是酒精把你所有压着的情绪都放大了。”
“祁燃又刚好是那种特别有冲击力的人。”
“不羁,张扬,跟岑寂完全是两个世界。”
“你会一时被吸引,也不算太奇怪。”
不奇怪吗。
苏磬只觉得荒唐。
她挂断电话之后,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很久。
窗外有风吹过。
阳台边的绿植叶片轻轻晃着。
可她却像陷进一潭粘稠的泥里,越挣扎越往下沉。
她不甘心。
她回到卧室,开始翻东西。
抽屉拉开一个又一个。
文件夹掉了一地。
终于,在书桌角落的资料夹里,她找到了一张黑底烫金的请柬。
上面写着。
燃·祁燃个人作品展。
她怔了两秒。
她确实见过这张请柬。
只是当时把它当作岑寂公司收到的普通商务邀请,随手塞进了文件夹里。
她没在意。
更没想过,自己竟会和它扯上这种关系。
苏磬立刻打开手机。
她去翻通话记录。
翻短信。
翻相册。
然后,她的心一点点凉透了。
昨晚七点以后的记录,干干净净。
通话没了。
短信没了。
相册也空了。
像被人特意清理过。
是谁删的。
是她自己。
还是岑寂。
如果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那这些记录更像酒醒后不敢面对现实的她,慌乱之下做的遮掩。
可如果昨晚另有隐情。
那删除这些东西的人,就是在刻意掩盖真相。
苏磬后背一阵发寒。
她再次走到书房门口。
这次她没再敲。
而是直接拧了下门把。
门锁住了。
从里面反锁的。
她的呼吸一紧。
“岑寂!”
“你开门!”
她用力拍门。
掌心拍得发红。
“我们把话说清楚。”
“我不相信自己会做这种事。”
“你把昨晚的事原原本本告诉我。”
门里没有任何动静。
走廊安静得只剩她急促的呼吸。
“岑寂!”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
“你开门啊!”
她拍门的声音越来越重。
到最后,尾音都带上了哭腔。
过了许久。
门里终于传来岑寂的声音。
很低。
很疲惫。
“磬磬,别闹了。”
“给自己留点体面吧。”
体面。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
慢慢在她心口磨过去。
苏磬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她靠着门板,一点点滑坐到地上。
她现在确实像个疯子。
而门里面那个被她当众抛下的丈夫,却还在劝她体面。
到底谁更像犯错的人。
她开始怀疑。
也开始恐惧。
她一个人在书房门口坐了很久。
久到双腿都有些发麻。
等她扶着墙站起来时,客厅里的光已经偏了方向。
墙上那幅婚纱照仍旧挂在原处。
照片里的她笑得明艳。
脸颊微微贴着岑寂的肩。
岑寂也在笑。
那笑不算张扬,却是她熟悉的温柔。
她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一切明明都还是昨天的样子。
可一夜之间,又像全变了。
她拿起手机。
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祁燃的名字。
很快,相关信息跳了出来。
新锐当代艺术家。
风格大胆。
作品充满张力。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黑色T恤。
头发略长。
眼神深而锐利。
嘴角带着一点桀骜不驯的弧度。
苏磬手指微微一颤。
就是这张脸。
昨晚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的那张模糊面孔。
此刻终于彻底清晰。
她心口猛地一缩。
她真的见过他。
她点进一篇采访。
里面用不少华丽的字眼形容他。
像火。
像风。
像能轻易点燃一切沉闷日常的危险因子。
苏磬看着那些形容,脑海里不受控地浮出自己曾对蔚蓝说过的话。
说岑寂太稳。
太静。
说他们的生活像被一张透明的罩子扣住,看得见天,却总觉得透不过气。
难道,她真的在某个自己都不敢承认的角落里,向往过这样的人吗。
向往过这种强烈、失控、刺激到近乎危险的东西吗。
她不敢继续想。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声音一下把她从杂乱思绪里拽了出来。
她愣了一下。
下意识以为是岑寂叫了搬家公司。
可当她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门外站着的是庄娴。
是她婆婆。
苏磬头皮一下就麻了。
她深吸了口气,打开门。
“妈,您怎么来了?”
庄娴压根没看她脸色。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又急又重。
她一进门,目光立刻扫向客厅。
当看见茶几上那两本红色离婚证时,脸色瞬间沉到极点。
她猛地转过身。
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岑寂呢?”
“让他出来!”
苏磬怔住了。
她原本以为庄娴是来兴师问罪骂她的。
可她一进门,矛头却直冲岑寂。
“他在书房……”
她话还没说完,庄娴已经快步走过去。
高跟鞋敲在地上,一下比一下急。
她抬手就拍门。
“岑寂!”
“你给我出来!”
“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别躲在里面!”
苏磬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是懵的。
庄娴一向最疼岑寂。
从小到大,提起儿子永远都是骄傲的语气。
可此刻,她竟然用这种近乎斥骂的口吻。
书房门很快开了。
岑寂站在门口。
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些。
眉头也微微拧着。
“妈,您来干什么?”
“我来干什么?”
庄娴气得声音都拔高了。
她直接推开他,进了书房。
看见角落里那只收了一半的行李袋,火气更盛。
“你还真打算搬出去?”
“我早就跟你说过,婚姻不是光挣钱就行。”
“让你多花心思看着她,你就是不听。”
“现在好了,闹成这样,丢的是谁的脸?”
从头到尾。
她一句都没冲苏磬来。
却句句都在怪岑寂。
怪他没把妻子“看住”。
怪他没把这段婚姻“管好”。
苏磬站在门外。
忽然觉得难堪得厉害。
这比直接挨骂更让人发冷。
因为在庄娴眼里,她像个会跑会丢的物件。
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岑寂脸色沉了下来。
“这是我们自己的事。”
“您别插手了。”
庄娴冷笑一声。
“我不插手?”
“我要是不管,你是不是打算把房子车子也一并送出去?”
“她都这样了,你还给她留这些?”
“岑寂,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说着说着,终于把目光投向苏磬。
那眼神冷得厉害。
里面有鄙夷。
也有压不住的厌恶。
“一个女人,心早就不在这个家了。”
“你还护着她。”
“她现在找到下家了,恨不得立刻把你踹开。”
“你还在这儿当好人?”
苏磬唇角微动。
想解释。
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庄娴越说越怒。
“离婚可以。”
“但她必须净身出户。”
“我们岑家的东西,一分钱都不能便宜给外人。”
最后那句“外人”,刺得苏磬心口发麻。
她嫁进这个家五年。
到头来,在对方眼里,她仍旧只是外人。
岑寂深吸了一口气。
显然已经忍到了极限。
他上前拉住庄娴的手臂。
“够了。”
“您先回去。”
“这件事我会处理。”
“你处理?”
庄娴声音更尖了。
“你怎么处理?”
“眼睁睁看着她拿着你的钱,去找别的男人?”
她说完,又狠狠看了苏磬一眼。
“做出这种事,迟早有你后悔的时候。”
苏磬指尖冰凉。
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她不是不想辩解。
是眼下所有证据都不站在她这边。
她说什么都像苍白狡辩。
岑寂没再让庄娴继续骂下去。
他半推半扶把人送到了门口。
门关上前,庄娴还在骂。
骂他不争气。
骂他不长心。
骂他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
声音隔着门板还隐约能听见。
直到脚步声远去。
客厅才重新安静下来。
岑寂靠着门,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神色疲惫得明显。
苏磬看着他,心里却越发乱。
“你妈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终于开口。
声音沙得厉害。
岑寂抬眼看她。
眼底竟浮上一点近乎怜悯的东西。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习惯把所有问题都归到我身上。”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视线停在她脸上。
那目光沉沉的,像压着许多说不出口的话。
“就像你一样。”
苏磬心口猛地一刺。
她还没来得及问清楚。
岑寂已经重新回了书房。
门再次关上。
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
庄娴这一趟来得突然。
却把原本就混乱的局面搅得更乱了。
苏磬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半晌都没动。
岑寂那句“就像你一样”,一直在她脑海里来回响。
难道在他心里,她也早就成了那个习惯把问题推给他的人。
她不想承认。
可又无法立刻否认。
她慢慢打开手包,想再找找有没有漏掉的东西。
口红。
钥匙。
纸巾。
粉盒。
还有一张折了两次的小票。
她展开一看,呼吸顿时一滞。
蓝调酒吧。
消费时间,昨天下午四点半。
苏磬愣住了。
昨天下午四点半,她本该还在公司。
可这张小票却清清楚楚躺在她包里。
蓝调酒吧这个名字,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立刻打开地图搜索地址。
离她公司不远。
隔着两条街。
这张小票像黑雾里忽然亮起的一点微光。
酒会是在晚上。
那下午四点半,她为什么会先去酒吧。
她和谁在一起。
她不再犹豫。
换了件衣服,洗了把脸,把自己收拾得稍微像样一些,便出了门。
临走前,她下意识看了眼书房方向。
门仍旧关着。
她最终还是没去叫岑寂。
现在这种时候,她谁都不敢全信。
她只能先去找自己能摸到的证据。
蓝调酒吧藏在一条偏僻巷子里。
白天没营业。
卷帘门半落着。
门口贴着一张招聘启事,上面留了电话。
苏磬站在原地想了两秒,还是拨了过去。
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边是个男人,嗓音懒洋洋的,像刚睡醒。
“喂,谁啊?”
“您好,请问是蓝调酒吧吗?”
“我想问一下,昨天下午在你们店里消费的一位客人。”
对方显然没什么耐心。
“我们店每天来那么多人,我哪记得清。”
“你想问谁?”
苏磬稳了稳呼吸,尽量把话说得自然。
“是一位女士,大概这么高,昨天穿了一条浅色裙子。”
她把自己的身高和衣着都描述了一遍。
那边“哦”了一声。
像是稍微想起了点什么。
“好像有点印象。”
“来的挺早的那个是吧?”
“不过她不是一个人。”
苏磬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她是跟一位男士一起吗?”
“对。”
“那个男的长得挺出挑的。”
“看着不太像正经上班的,倒像搞艺术那类人。”
搞艺术的。
这四个字让苏磬手指一阵发麻。
“他头发是不是稍微有点长,眼睛很深?”
“对对对,就是他。”
“我想起来了。”
“那女的先来的,点了杯‘失忆’。”
“还笑着说,喝了是不是就能把烦心事全忘了。”
“后来那男的来了,两个人聊得挺热络。”
“那男的一直在说什么画啊灵感啊之类的。”
苏磬的呼吸一点点变重。
每个细节都在往她心口压。
“他们后来什么时候走的?”
她问出这句时,尾音已经有些发虚。
“差不多快七点吧。”
“那会儿女的看起来就有点晕了。”
“是那个男的扶着她出去的。”
扶着她出去。
苏磬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
耳边嗡嗡作响。
她仓促道了句谢,就挂断了电话。
人却久久靠在巷口冰凉的墙壁上,没有动。
所以,不是酒会上偶然心动。
而是去画廊之前,她就已经私下和祁燃见过了。
她甚至在上班时间去了酒吧。
和一个陌生男人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所有原本还带着疑点的地方,在这一刻似乎都拼上了。
她骗了岑寂。
在婚姻里先走神的人是她。
酒会上的闹剧,不是突发失控,而是前面早就埋下了线。
这样一想,岑寂的冷静就有了解释。
庄娴的愤怒也不再奇怪。
而她自己,成了这一切里最说不过去的人。
一种巨大的羞耻感几乎把她整个人吞没。
她甚至没勇气再立刻回去面对岑寂。
她沿着巷子往前走。
脚步飘忽。
像个丢了魂的人。
不知走了多久,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还是接了。
那边先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低沉。
带着一点天然的磁性。
“终于肯接电话了?”
苏磬指尖顿时僵住。
这个声音,她明明只听过极少。
却莫名觉得熟悉。
她喉咙发紧,没有立刻说话。
对面却像很自然地继续道。
“我还以为,你今天会直接来找我。”
那股亲昵感来得太突兀。
也太不合时宜。
苏磬握紧手机。
强撑着问了一句。
“你是谁?”
“我们认识吗?”
电话那头又笑了一声。
那笑意顺着听筒钻进耳朵里,莫名让人发冷。
“苏磬,别装了。”
“昨晚你看着我说,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这一句,像冰水兜头泼下。
苏磬只觉得后背都凉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嗓子发干,语气却几乎是本能地抗拒。
“不懂?”
“那你手里的离婚证,是怎么来的?”
“为了它,你不是还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吗?”
代价。
这个词让苏磬心猛地一跳。
她一下子警觉起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认识你。”
“请你不要再打电话骚扰我。”
她说完这句,几乎是立刻挂断了电话。
手指发抖地把号码拖进黑名单。
可挂断之后,那句“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却仍旧盘旋在她脑子里。
祁燃比她想象中更危险。
他说话从来不直给。
每句话都像裹着一层看不透的雾。
让人越听越不安。
她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
她必须亲自去见他。
当面问清楚。
她很快在网上找到了祁燃工作室的地址。
那地方在旧工业区改造的艺术园里。
偏,静,也荒。
出租车停在门口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苏磬推开那扇门。
先闻到的是浓烈的松节油味。
混着油彩和木头的气味。
有种粗粝又张扬的冲击感。
宽阔的loft里到处都是画架和半成品画布。
地上散着颜料盒。
墙边堆着木框。
光从高窗落下来,把整个空间切得明暗分明。
祁燃背对着门站在一幅巨大的画前。
他赤着上身。
只穿一条沾了颜料的牛仔裤。
肩背线条利落。
在顶光下显得充满力量感。
听见开门声,他慢慢转身。
那张脸彻底暴露在光里时,苏磬呼吸一窒。
就是他。
比照片更有压迫感。
也更像一团会烧人的火。
祁燃看见她,没有任何意外。
反而像早就等着这一刻。
他随手拿起旁边的布擦了擦手。
然后朝她走来。
“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说得笃定。
像比她自己更清楚她会做什么。
苏磬强迫自己抬头去看他。
却只对视了一秒,就被那种侵略性极强的目光逼得偏开视线。
“我们谈谈。”
她尽量让语气平稳。
可尾音还是泄出一点紧绷。
“谈什么?”
祁燃停在她面前。
距离近得让她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和颜料味。
那味道并不算好闻。
却莫名有种过分鲜明的存在感。
“谈你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
“还是谈昨晚你在酒吧里,跟我说的那些话?”
他说着微微俯身。
声音压得很低。
几乎擦着她耳侧落下来。
苏磬猛地后退一步。
脸上窜起一阵难堪的热意。
“我根本不认识你。”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
“你对我做了什么?”
祁燃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不算温和。
反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戏弄。
“你是在问我,还是在问你自己?”
他说完,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坐吧。”
“看样子,你确实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苏磬没动。
她盯着他,眼神里都是防备。
祁燃耸了耸肩,像并不在意她的戒备。
他走到吧台边,倒了两杯威士忌。
其中一杯被他随手推到对面的位置上。
“昨天下午,是你主动给我打电话。”
“也是你约我在蓝调见面。”
他说得平静。
像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说你看过我的画。”
“说你从那些画里看见了自己。”
“说你觉得这个世界上,终于出现了一个懂你的人。”
苏磬指尖用力掐进掌心。
这些话太刺耳了。
可更让她难堪的是,这些话并非全然陌生。
它们像她心底某些压抑已久的碎片,被人一块块捡起来,摆在了她面前。
“你还说,你被困在一段没有爱情的婚姻里。”
“像关在笼子里的鸟。”
“外面看着漂亮,里面却快要闷死了。”
祁燃抿了一口酒。
目光始终锁着她。
“你说你丈夫很优秀。”
“会挣钱,也足够体面。”
“可他给你的只有生活,没有情绪。”
“只有责任,没有心动。”
苏磬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因为这些,确实是她婚姻里最隐秘的痛处。
不是外人能随口编出来的东西。
她只跟蔚蓝讲过。
只在深夜情绪最差的时候说过。
“然后呢?”
她听见自己问。
声音轻得厉害。
祁燃放下酒杯,慢慢朝她走近。
“然后你问我。”
“问我敢不敢带你走。”
“敢不敢把你从那座看似完美、实际让你喘不过气的婚姻里带走。”
每多说一句。
苏磬心里那点摇摇欲坠的支撑就塌下去一截。
“你还说,晚上的画展上,你会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你要当着你丈夫的面,把那段婚姻亲手结束掉。”
“然后走向我。”
他说到这里,人已经站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形把光挡了一半。
“现在你做到了。”
“你自由了。”
“可你怎么这副表情?”
他抬手,轻轻勾起她的下巴。
动作不算粗暴。
却充满了不容回避的控制感。
“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
苏磬呼吸发紧。
心跳也乱。
她看着眼前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个男人描述的一切,真实得过分。
真实到她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身体里真的藏着一个她不认识的自己。
一个更冲动。
更大胆。
也更渴望失控和刺激的自己。
“我……”
她才刚开口,祁燃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皱了下眉。
似乎有点不悦。
却还是收回手,转身去拿手机。
苏磬趁机喘了口气。
视线却在不经意间扫到他的屏幕。
来电备注只有一个字。
蓝。
苏磬心口骤然一沉。
祁燃已经接通了电话。
他背对着她。
声音一下子柔和下来。
和刚才那种步步逼人的语气,判若两人。
“嗯。”
“她来了。”
“放心,一切都在计划里。”
计划。
这两个字像一道炸雷。
一下把苏磬整个人劈得发冷。
她站在原地,手脚都凉透了。
蓝。
会是谁。
是蓝蓝吗。
是蔚蓝吗。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苏磬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想否认。
蔚蓝是她最好的朋友。
知道她所有喜怒哀乐。
在她婚姻最难受的时候陪她喝过酒,听她哭过,也替她骂过岑寂太闷。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和祁燃站在一起。
怎么可能把她往火坑里推。
可越是否认。
那个念头就越固执地冒出来。
祁燃很快挂了电话。
再转过身时,脸上那层温柔已经退得干干净净。
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怎么了?”
“看你这表情,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他端起酒杯递过来。
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磬没接。
她盯着他,喉咙发紧。
“刚才是谁的电话?”
祁燃挑了下眉。
像是觉得这问题有趣。
“怎么?”
“我们才刚开始,你就想查我的岗了?”
他故意把话题往暧昧的方向带。
试图模糊她真正想问的东西。
苏磬心里越发发沉。
“你和蔚蓝,是什么关系?”
她一字一顿问出口。
眼睛死死盯住他。
祁燃眼底果然闪过了一瞬的异样。
很快。
却没逃过她的视线。
下一秒,他又笑了。
笑意比刚才更深。
却也更冷。
“蔚蓝?”
“你那个好闺蜜?”
他语调轻飘飘的。
像刻意把“好闺蜜”三个字咬得很淡。
“她挺关心你的。”
这句不咸不淡的评价,让苏磬心里那点不安一下拔到了顶。
“你们早就认识,对不对?”
“昨晚那些事,也是你们一起安排的,对不对?”
她越说越快。
情绪也一点点被逼到边缘。
“她知道我婚姻里最不想让人看见的部分。”
“知道我所有抱怨,也知道我的脆弱。”
“你就是靠这些,给自己套上一个所谓‘懂我’的壳。”
“你们一个在电话里装作替我分析。”
“一个在我面前演什么灵魂共鸣。”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整个工作室静得厉害。
只有远处风吹过高窗时发出的轻响。
祁燃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他把酒杯放下,朝她走近。
眼神冷下来时,那种压迫感比刚才更重。
“苏磬。”
“人一旦接受不了自己做过的事,就很容易开始编故事。”
“你现在就是这样。”
他说得很慢。
每个字都很清楚。
也很伤人。
“是你主动联系我。”
“是你向我倾诉。”
“是你说不想再回头。”
“也是你自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婚姻砸碎。”
“现在你非要把自己的主动和热情解释成别人设的局,好像这样就能减轻你心里的负担。”
“那随便你。”
苏磬被他说得呼吸发滞。
因为她没有证据。
除了那通标着“蓝”的电话,她什么都没有。
而酒吧的小票。
酒保的话。
蔚蓝的叙述。
岑寂的沉默。
所有一切都在指向她自己。
指向她才是那个主动越线的人。
她突然开始动摇。
难道真的是她想多了。
难道她只是因为无法接受自己毁掉婚姻的事实,才疯了一样想把责任推给别人。
她站在原地。
只觉得脚下发虚。
像一脚踩空,整个人都在往下坠。
祁燃看了她片刻。
眼神里竟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可那情绪来得太快,快到像幻觉。
很快,他语气又缓和了些。
“你刚经历这么大的事,情绪乱很正常。”
“别再胡思乱想了。”
“喝点东西,回去睡一觉。”
“明天睁眼,一切都是新的。”
他说着,再次把那杯威士忌递到她面前。
酒液在杯壁里微微晃动。
颜色漂亮得像琥珀。
苏磬盯着它看了几秒。
她现在脑子里太乱了。
像有无数线团绞在一起。
她需要一点东西让自己冷静下来。
哪怕只是暂时麻痹。
最终,她还是伸手接了。
杯口碰到唇时,烈酒的味道一下冲了上来。
她仰头一口喝尽。
辛辣的液体灼过喉咙,滑进胃里,烧得人发热。
祁燃看着她喝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这才对。”
“接受现实,是你新的开始。”
苏磬没有再看他。
她把酒杯往旁边一放,转身就往外走。
她一秒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
这个男人让她觉得窒息。
也让她觉得危险。
她必须离开。
她跌跌撞撞出了工作室。
风一吹,脸上的热意反而更明显了。
她没回头。
自然也没看到,身后的祁燃已经拿起手机,重新拨出了那个备注为“蓝”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
“她走了。”
那边传来女人的声音。
正是蔚蓝。
“怎么样?”
“她信了吗?”
祁燃站在窗边,目光落在苏磬踉跄远去的背影上。
神情冷淡得近乎无情。
“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把那杯酒喝了。”
苏磬从工作室出来后,胸口一直闷得厉害。
威士忌的后劲慢慢涌上来。
脚步也开始发飘。
可她脑子里最清晰的,仍旧是那通电话。
是那个“蓝”。
也是那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她站在园区外的路边,风把发丝吹得凌乱。
她抬手拢了一下头发,手却还在轻轻发颤。
她不能就这么回去。
至少,不能在岑寂面前,呈现出这样一副狼狈又混乱的样子。
她必须找个地方,把这一团越缠越紧的乱麻,重新一根根理出来。
于是她拦了辆车,直接去了公司。
周末的写字楼空得发冷。
电梯里没有人声,走廊里也没有脚步,只有头顶惨白的灯光一盏盏亮着,把整层楼照得像一座没有温度的玻璃盒子。
这样的安静,反倒让她悬了一整天的心,稍稍落回去一点。
至少这里没有岑寂。
也没有蔚蓝。
更没有那个让她本能排斥、却又偏偏总在她耳边说出暧昧话语的祁燃。
她坐回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她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进去任何文件。
那些报表、邮件、会议纪要,通通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
她索性把电脑推开。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和一支笔。
她逼着自己沉下心来,把这两天所有可疑的人和事,一条条写在纸上。
第一个名字,是岑寂。
冷静得近乎反常。
离婚这件事,他答应得太快,快得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更奇怪的是,那天回家后,他第一时间反锁了书房。
一个平日做事极有条理的人,越是想隐藏什么,就越会显得克制。
第二个名字,是蔚蓝。
那个口口声声为她好的人,却偏偏提供了最多对她不利的“证据”。
而且,她和祁燃之间,显然还瞒着她保持着某种联系。
第三个名字,是祁燃。
这个男人像是凭空闯进她生活里的。
可偏偏,他对她的性格、情绪,甚至那些最隐秘的软弱,都像是提前了解过一样。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试探。
像诱导。
也像布陷阱。
接着,她又写下庄娴。
那个一向强势刻薄的婆婆,在这件事上竟然没有先责怪儿媳,反而当着她的面,把亲生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太不合常理了。
还有那条被删掉的通话记录。
还有那张酒吧的小票。
还有那杯她亲手喝下去的威士忌。
一条条线索列出来,纸面越来越满。
可真相却没有因此变得清晰。
恰恰相反,它们像无数细线交缠成的一张大网,兜头盖下来,把她牢牢罩在正中央。
而她,就是那只挣不脱的猎物。
越想,她越觉得自己不是在处理一场普通的婚姻危机。
更像是被人推着,一步步走进某个已经设计好的终点。
那个终点,是她成为一个不忠诚的妻子。
是一个愚蠢冲动、主动放弃婚姻的女人。
是一个在所有人眼里都“罪有应得”的失败者。
可为什么偏偏是她。
如果真的是局,那他们究竟图什么。
净身出户吗。
庄娴是这么说的。
可问题又在这里。
岑寂明明主动提出,房子和车子都可以留给她。
这和“让她什么都得不到”的打算,根本对不上。
矛盾像针一样,一下下往她太阳穴里扎。
她抬手按住额角,觉得头又开始疼了。
情绪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人往往最容易钻进死胡同。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忽然意识到,自己需要一个能站在局外的人。
一个脑子足够冷静的人。
一个不会被情绪牵着走的人。
她想到苏珩。
她的哥哥。
苏珩是律师。
这些年兄妹之间联系算不上频繁,可她心里一直清楚,只要真到了撑不下去的时候,哥哥一定会接住她。
她几乎没有犹豫,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喂,磬磬?”
苏珩的声音透过电流传过来,仍旧是她记忆里那种沉稳得让人安心的调子。
“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苏磬鼻尖猛地一酸。
她原本还在强撑。
可那点可怜的镇定,像一层被针尖碰破的薄膜,刹那间溃散得一干二净。
“哥……”
她才喊出这一个字,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电话那头的苏珩明显察觉到了不对。
“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岑寂欺负你了?”
他的语气一下绷紧了。
苏磬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稳住呼吸。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小时里,她把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事,从头到尾全讲了一遍。
离婚证是怎么出现的。
蔚蓝说了什么。
祁燃又是怎么靠近她的。
庄娴的反应有多反常。
包括她自己那些越来越浓的怀疑,她也没有隐瞒半分。
苏珩始终没有打断。
他静静听着,像在法庭上梳理一份复杂到极点的证词。
直到她说完,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苏珩开口了。
没有安慰。
没有愤慨。
只有一连串切中要害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
“那本离婚证,你看过上面的具体信息吗?”
“比如办理的民政局,盖章位置,经办人的签名。”
苏磬一怔。
她那时满脑子都是震惊和委屈,只顾着盯着“离婚证”三个字,哪里还会想到去看这些细节。
“我……没仔细看。”
“好。”
苏珩像记下了什么,继续问。
“第二个问题。”
“你和岑寂名下的共同财产,除了现在住的房子和车子,还有什么?”
“存款、理财、基金、股票,或者和他公司有关的权益,都算。”
这一次,苏磬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
“存款和理财有一些,在联名账户里。”
“他公司的股份……结婚前做过财产公证,那部分是婚前财产,不算共同财产。”
她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顿了一下。
“但是去年,他提过一件事。”
“他说等公司下一轮融资成了,会转一部分股份给我,当作结婚五周年的礼物。”
这句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下一秒,一股凉意沿着脊背慢慢爬了上来。
岑寂的公司最近正在谈一轮很关键的融资。
如果顺利,估值会翻很多倍。
那部分原本答应给她的股份,也就不只是一个象征意义上的礼物了。
而是一笔足以让很多人心动的巨大利益。
苏珩捕捉到了重点。
“融资大概什么时候落地?”
“应该就是最近。”
“很快了。”
电话那头传来纸笔划动的轻微声音。
苏珩像是在边听边记。
“第三个问题。”
“蔚蓝的经济状况怎么样?”
“她和岑寂除了通过你认识,还有没有别的往来。”
“工作上的,投资上的,或者更私下的接触。”
苏磬皱了皱眉。
“她家境一般。”
“在公关公司做策划,收入不算特别高。”
“但她平时花钱挺大方的,衣服包包都不便宜。”
“她好像还在做投资,不过我没细问过。”
说着说着,她心里忽然掠过一阵说不出的别扭。
她以前一直把蔚蓝当最好的朋友。
可此刻被苏珩这么一问,她竟然发现,自己对蔚蓝真正了解的东西,少得可怜。
至于她和岑寂之间有没有别的交集……
“应该没有吧。”
苏磬说出这句时,连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也就是平时一起吃饭时见过。”
苏珩沉默片刻,语气忽然变得极其严肃。
“磬磬,你听我说。”
“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单独联系蔚蓝和祁燃。”
“尤其不要碰他们递给你的吃的和喝的。”
“你现在立刻回家,把那本离婚证所有页面都拍清楚,发给我。”
“然后想办法查你和岑寂联名账户近半年的流水。”
“重点看最近一个月,有没有异常支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稳住岑寂。”
“在他面前,你继续演那个愧疚、迷茫、还想挽回婚姻的妻子。”
“不要让他知道你已经起疑了。”
“你现在需要的不是和他撕破脸。”
“你需要时间。”
“还有证据。”
这一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不是让她更冷。
而是让她从混乱里猛地清醒。
她终于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不是哭。
不是闹。
更不是拿着一点怀疑去和所有人摊牌。
而是冷静下来,顺着线索,一点一点挖。
“哥,我明白了。”
苏珩的声音重新缓和几分。
“磬磬,如果这真是一个圈套,他们的目标绝不会只是让你难堪。”
“能布这么大一个局,背后牵扯的一定是很大的利益。”
“你先保护好自己。”
“我明天一早飞过去。”
挂掉电话后,苏磬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盯着外面一片沉沉夜色。
楼下车流如线,霓虹明灭。
她胸口那股茫然和恐惧,慢慢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那是愤怒。
冷的。
沉的。
不再失控的愤怒。
她擦干眼泪,拿起包,离开了空无一人的公司。
夜已经很深了。
而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揭开一角。
回到家时,屋里安静得出奇。
她轻轻推开门,客厅里一片漆黑。
只有书房门缝下漏出一线微弱的灯光。
岑寂还没睡。
她没有开灯。
只借着窗外薄薄的月色,放轻脚步,走进卧室。
床头柜上,那两个红本子仍旧摆在原来的位置。
安安静静。
却像两记无声的耳光。
苏磬走过去,把其中一本拿起来。
纸页翻开时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她按着苏珩的叮嘱,用手机把每一页都拍了下来。
前面的内容,她都只是机械地照做。
直到拍到最后一页时,她的手忽然颤了一下。
屏幕上,是“经办人”签名那一栏。
那签名写得潦草飞快,像故意不想让人看清。
可苏磬还是在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蔚蓝的笔迹。
她太熟悉了。
蔚蓝写贺卡的时候喜欢拖长最后一笔。
写便签时有几个连笔的习惯动作,也几乎不会变。
即便她刻意写得凌乱,那点个人痕迹仍旧藏不住。
苏磬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民政局的经办人,怎么可能是蔚蓝。
不可能。
除非这本证件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而蔚蓝,正是参与伪造的人之一。
这个念头一落下,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紧。
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最信任的朋友,竟然亲手在骗她。
而且不是临时起意。
是从头到尾都在骗。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让自己当场哭出来。
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她很快又逼自己冷静。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她把照片全部发给苏珩。
随后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她和岑寂的联名账户。
页面加载出来后,她把查询时间调到最近半年。
一页。
又一页。
大多是日常开销、房贷、理财进出,乍一看都没什么异常。
她的眼睛却越来越酸。
就在她几乎以为今晚不会有结果时,一笔两周前的转账闯进了视线。
五十万。
数字大得刺眼。
她瞬间坐直了身子。
收款方是一家她从没听过的公司。
“燃动艺术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燃。
这个字像一根细针,一下刺进她神经里。
祁燃的燃。
她立刻打开搜索页面,把公司名字敲了进去。
结果跳出来的那一刻,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家公司刚成立不到一个月。
法人代表,赫然是蔚蓝。
注册地址,则是祁燃工作室所在的那个艺术园区。
所有零碎的线索,在这一秒骤然扣到了一起。
她和岑寂的共同财产,被转去了蔚蓝和祁燃名下的新公司。
这笔钱是什么。
是给祁燃“演戏”的报酬。
还是他们借着她的婚姻,替自己铺路投资。
越想,血越往头顶冲。
这不是一时糊涂。
也不是单纯的背叛。
这是合谋。
是精心算计。
她颤着手把转账记录和公司信息全部截图,发给苏珩。
发完之后,她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像突然被抽空了力气。
为什么。
岑寂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他真的和蔚蓝有关系,大可以直接提离婚。
以他的条件,哪怕承担一些道德上的难堪,也没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肮脏。
伪造离婚证。
找人演戏。
诱导她“出轨”。
这一切,怎么看都不只是为了结束婚姻那么简单。
她勉强替他们找出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那就是股份。
只要她成了婚内有过错的一方。
只要她看起来像是主动变心、主动提出结束婚姻。
那原本答应给她的股份,岑寂就能顺理成章地收回。
逻辑上说得通。
可她心里还是觉得不对。
岑寂是骄傲的人。
冷淡,寡言,不善表达,都是真的。
可他骨子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自尊。
这样的人,会为了钱,把事情做成这副样子吗。
正想着,卧室门被人轻轻推开。
她猛地睁开眼。
门口站着岑寂。
他已经换上家居睡衣,站在昏暗光线里,神色看不分明。
“怎么还没睡?”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苏磬心脏骤然收紧。
下一秒,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合上电脑。
然后照着苏珩教她的,挤出一个疲惫又带着愧疚的表情。
“我睡不着。”
“岑寂,我们……真的不能再谈谈吗?”
她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一点发颤的哭腔。
不多不少。
刚好像一个走投无路的人。
岑寂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她几秒,才慢慢走进来。
没有去看桌上的电脑。
也没有去碰那本离婚证。
他只是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些。
月光泄进来,照亮了他半边侧脸。
那张脸仍旧英俊冷峻。
可眼底分明浮着一层掩不住的疲惫。
“磬磬。”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谈的。”
听到这句话,苏磬心里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现在要演。
可即便是演,委屈也是真的。
“可是我真的不记得了。”
“我只知道我那晚喝多了。”
“如果我说过什么伤你的话,我道歉。”
“我们把离婚证撕了,好不好。”
“我们重新开始。”
她说着站起来,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
指尖触到他身体的刹那,她清晰感觉到他整个人猛地僵住。
那不是惊讶。
而是一种下意识的抗拒。
苏磬心里一沉,凉意从掌心蔓到心口。
可她没有松手。
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再给我一次机会。”
“五年了,不能说散就散。”
她把脸贴在他的背上。
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却感受不到一丝熟悉的温度。
岑寂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终于,他轻轻吐出一句。
“有些事情,回不去了。”
声音很低。
像一声叹息。
他没有推开她。
可也没有回应她的拥抱。
整个人像立在月色里的石像,冷硬得没有温度。
“为什么回不去?”
苏磬把声音放得更闷,更委屈。
“是因为我让你丢脸了吗。”
“还是因为……你真的觉得,我喜欢上别人了。”
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岑寂的身体又僵了一下。
然后,他一点点掰开了她的手指。
动作很轻。
却不容置疑。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
月色落在他眼底,照出极细微的一道裂痕。
那裂痕后面像压着什么极其汹涌的情绪。
可她看不懂。
也看不透。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偏偏就在这时,手机在他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下意识掏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那道几乎显露出来的裂痕,眨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重新变回那个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岑寂。
“很晚了,睡吧。”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没有回主卧。
而是去了客房。
门关上之前,苏磬看见了。
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消息提醒,发信人只有一个字。
蓝。
那一夜,苏磬几乎没有合眼。
岑寂和蔚蓝之间的联系,像一根生锈的刺,反反复复扎在她心口。
她闭上眼,是他们。
睁开眼,还是他们。
原来她一直以为最稳妥的婚姻,和最可靠的友情,早就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长出了另一副面孔。
天刚蒙蒙亮,苏珩就到了。
他没有回住处。
直接来了她公司楼下。
苏磬找借口说去公司拿一份急用文件,避开岑寂,下楼见了哥哥。
咖啡馆角落里,苏珩穿着一身深色风衣,神情比平时更冷。
他看了她一眼,眼底有明显的心疼。
可他依旧没有先说安慰的话。
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情绪是最没用的东西。
“离婚证我已经让人查过了。”
“是假的。”
“上面的编号和钢印都有问题。”
“至于那一栏签名,完全可以作为蔚蓝参与伪造文书的直接证据。”
他说着,把一份打印资料推到她面前。
苏磬看着那几页纸,指尖都在发凉。
尽管昨晚她已经猜到了。
可从苏珩口中听到“是假的”这三个字,仍旧像亲手把她最后一点侥幸也砸碎了。
苏珩继续往下说。
“那笔五十万转账,我也看过了。”
“钱是从你们联名账户转出的。”
“岑寂作为共有人,不可能不知情。”
“无论是他默许,还是他主导,这都属于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他每一句都冷静精准。
也正因为太过精准,苏磬才更加心惊。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报警吗?”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苏珩却摇头。
“现在报案,只能先处理伪造文书和财产转移这部分。”
“可他们真正的目的,我们还没有完全摸清。”
“尤其是岑寂。”
“他的动机看起来很矛盾。”
他抬眸看向苏磬。
“你昨晚说,他原本好像想对你说什么。”
“但看见蔚蓝发来的消息以后,就立刻收住了。”
“对吗。”
苏磬点头。
“对。”
“他当时脸色一下就变了。”
苏珩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那就说明,蔚蓝能影响他。”
“甚至不排除,她手里握着某种东西,可以威胁他。”
“所以他不得不配合。”
苏磬怔住了。
“威胁?”
“这怎么可能。”
“蓝蓝她……她能有什么把柄捏在岑寂身上?”
说完这句,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岑寂是什么人。
在生意场上那么强势的人,会被蔚蓝牵着鼻子走?
“正因为不合理,才更说明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苏珩盯着她。
“你再仔细想想。”
“最近半年,岑寂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情绪波动,异常消费,奇怪的电话,或者你以前没见过的人。”
苏磬皱着眉,一点点回忆。
岑寂平时太稳了。
稳到很多异常都会被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压住。
可要真说反常……
“一两个月前,有一次。”
“他喝得很醉回来。”
“那次很少见,他平时酒量很好,也不会让自己失态。”
“那天他抱着我,一直说对不起,说自己不是个好丈夫。”
“我当时只当他压力大,还安慰了他很久。”
苏珩的目光微微一凝。
“还有吗?”
“还有……他最近花钱有点大。”
“除了那笔五十万,我记得还有几次大额消费。”
“有一回是在珠宝店。”
“我问他买了什么,他说是送客户的礼物。”
珠宝店。
这三个字刚落下,苏磬脑中就闪过一幕。
蔚蓝前些天戴过一只新手镯。
款式低调,可一看就不便宜。
她那时还夸过好看。
蔚蓝只笑着说,是自己最近运气好,给自己买点奖励。
想到这里,苏磬心口发紧,脸色也明显变了。
苏珩立刻捕捉到了。
“你想到什么了?”
“蔚蓝前几天戴了只新手镯。”
“看着就很贵。”
“我现在怀疑,可能和那笔珠宝消费有关。”
苏珩点头,记下信息。
“把店名和大概日期发给我。”
“磬磬,现在局面很可能比我们以为的还复杂。”
“岑寂和蔚蓝之间,不一定只是简单合谋。”
“甚至岑寂自己,也有可能是被拖下水的那个。”
这句话把苏磬彻底说乱了。
她一直在努力把眼前的棋局拼完整。
可每一块拼图拼上去,画面都和前一秒不一样。
“那我接下来怎么做?”
她问得很轻,却是真心实意地在求一个方向。
苏珩几乎没有迟疑。
“将计就计。”
“他们不是想让你变成一个为爱昏头的女人吗。”
“那你就演给他们看。”
“你去找祁燃。”
“让他相信你已经彻底倒向他。”
“你可以抱怨岑寂,也可以向他示弱。”
“重点是把他的话套出来。”
“这个人是局里最不稳的那个。”
“拿钱办事的人,往往最容易撬开口。”
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很小的录音笔,推到她面前。
“带上。”
“记住,你不是去和他谈情说爱。”
“你是去拿证据。”
苏磬看着那支录音笔,喉咙有些发紧。
她对祁燃有种本能的厌恶。
靠近他,会让她觉得危险。
但她也清楚,苏珩说得对。
祁燃是突破口。
“那蔚蓝呢?”
她低声问。
苏珩眼神一冷。
“暂时别动她。”
“她现在以为你还被蒙在鼓里,对你最没有防备。”
“你跟她照常联系。”
“但从现在开始,她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记住。”
“她做的每一件事,你都别漏掉。”
“尤其是和岑寂有关的。”
苏磬把录音笔握进掌心,慢慢点头。
“好。”
从咖啡馆出来后,她整个人仍旧绷得发紧。
可至少,脚下终于有了路。
她回到家时,岑寂正坐在餐桌旁。
桌上摆着两个三明治,还有两杯热牛奶。
这一幕太过日常。
日常得让人心口发酸。
这些年,只要他在家,早餐几乎都是他做。
他不是浪漫的人。
也不大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可这些琐碎得不能再琐碎的小习惯,偏偏曾让她觉得婚姻很稳。
苏磬站在门口,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失态。
她想起苏珩那句“他也可能是受害者”。
于是,眼前这副场景就越发让人难受。
她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低头拿起三明治,没有先开口。
岑寂看了她一眼。
他眼下有明显的青色,眼白里也爬着红血丝。
显然昨晚不止她没睡好。
“昨晚……”
他终于出声。
“我妈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她一直那样,说话重。”
苏磬抬眼看他。
这一瞬,她几乎分不清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可她还是按计划开了口。
“岑寂。”
“我想了一夜。”
“也许你说得对。”
“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这两天才有的。”
“离婚,对你我来说,也许都是解脱。”
话一出口,岑寂明显僵住。
他抬起头,眼里甚至掠过一丝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我说,我同意离婚。”
苏磬看着他,脸上摆出一副心灰意冷的平静。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餐厅一下静了。
牛奶升起的白气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
“什么条件?”
岑寂的声音发哑。
苏磬垂下眼,握着杯子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房子和车子,我都可以不要。”
“这些年,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她顿了顿,再抬头时,目光直直落进他眼里。
“我只要一件东西。”
“你公司融资成功以后,原本答应给我的那部分股份。”
“我要你兑现。”
这句话说出来,她心里像被人狠狠剜了一下。
她其实是在试探。
用最现实、也最残忍的方式,去试自己丈夫的真心和底牌。
如果他立刻答应,甚至松一口气。
那说明这场局,很可能就是奔着股份来的。
如果他迟疑,或者拒绝。
那就说明事情另有隐情。
岑寂盯着她,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那目光像在判断,她究竟是真想要钱,还是另有用意。
空气凝得发沉。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磬磬。”
“你知道那部分股份现在值多少钱吗?”
“我不知道。”
“我也不关心。”
苏磬扯出一个很淡的苦笑。
“我只是觉得,那是我该得的。”
“五年青春,五年陪伴,总不能什么都不剩。”
她把自己演成了一个不得不清醒起来的女人。
卑微,现实,合理。
岑寂喉结滚了滚,目光移向窗外。
然后,他只说了一个字。
“好。”
答应得太快了。
快到苏磬心里猛地一凉。
那种寒意,比昨晚看到“蓝”字消息时还更重。
太快了。
快得像早就想好这一步。
是他根本没打算兑现。
还是他自信到觉得自己一定能让她最终什么都拿不到。
“融资一落地,我会让律师准备股份转让协议。”
“还有别的要求吗?”
“没有了。”
她几乎是硬撑着才把这三个字说完整。
“那我先去公司。”
岑寂起身,拿了外套。
“今天还有融资最后一点事情要处理。”
“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他说完就往门口走。
背影仍旧挺直。
却莫名有种说不出的冷清。
就在开门的那一秒,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
只背对着她,低声说了一句。
“苏磬。”
“不管以后你选谁。”
“我希望那个人,是真的对你好。”
门轻轻合上。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苏磬坐在餐桌前,许久都没动。
眼泪无声掉下来,砸在桌面上。
这个男人明明可能在算计她。
可他说那句话时,竟然又像是真的难过。
他到底是在演。
还是她从头到尾都没看懂过他。
手机震了下。
是苏珩发来的消息。
“他答应了?”
“情况不对。”
“他可能也在演,或者手里有后招。”
“按原计划,去找祁燃。”
“他身上一定有答案。”
苏磬看完,慢慢吸了口气。
她不能再被岑寂的只言片语牵着走了。
她必须去拿最直接的东西。
证据。
她换了衣服,把录音笔放好,出门去了祁燃的工作室。
到了楼下,她没有立刻上去,而是先拨了个电话。
祁燃接得很快。
声音里带着一贯那种懒洋洋的笑意。
“这么快就想我了?”
这句话让苏磬胃里一阵翻涌。
可她还是把声音放软。
“我想见你。”
“我在你楼下。”
祁燃那边停顿半秒,笑意更明显了。
“上来吧。”
“门没锁。”
苏磬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按下录音键。
然后一步步走进那栋熟悉的工业楼。
门推开时,祁燃正坐在沙发上看她。
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来。
今天的他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也特意整理过。
少了前几次那种散漫不羁。
多了几分刻意经营出来的斯文。
“想通了?”
他朝她伸手,神情里全是掌控局势的从容。
苏磬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却故意留了一点距离。
“我和岑寂谈了。”
“我同意离婚了。”
她低着头,声音压得很轻,像一个刚做完重大决定的人。
祁燃挑了挑眉。
“他没为难你?”
“没有。”
“他甚至答应,把一部分公司股份给我。”
她说这句话时,眼角余光一直在看他。
果然。
一听到“股份”,祁燃的眼神立刻变了。
那里面有惊喜。
有贪婪。
还有一闪而过的警觉。
“股份?”
“他真答应了?”
“嗯。”
苏磬点头。
下一秒,祁燃脸上浮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语气里压不住兴奋。
“太好了。”
“磬磬,这下我们什么都有了。”
他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
像是早就把那笔股份算进了未来。
苏磬身体僵得厉害,后背一阵发冷。
可她还是逼自己把头靠在他肩上,轻声问。
“祁燃,我有点怕。”
“我总觉得这一切像做梦。”
“以后……我们会怎么样?”
祁燃显然很享受她这种依赖的姿态。
他搂紧她,语气温柔得近乎做作。
“怕什么。”
“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会对你好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像在描绘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梦。
“等股份到手,我们就离开这里。”
“去国外。”
“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你不是一直想开一家花店吗。”
“我给你开最漂亮的花店。”
“我每天就在旁边给你画画。”
这些话,本该像情话。
可落在苏磬耳朵里,却只觉得凉。
因为太假了。
也因为“股份到手”这几个字,已经替他暴露了真正的心思。
“可是……”
她故意抬起脸,做出一副不安又依恋的样子。
“蔚蓝怎么办?”
“她会不会把我们的事说出去?”
“而且,我总觉得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祁燃一听到“蔚蓝”,脸色果然冷了几分。
“别提她。”
“那个女人,眼里只有钱。”
“要不是为了利益,我才懒得跟她合作。”
合作。
这两个字一出来,苏磬心里猛地一跳。
终于露口风了。
她却装作没听懂,顺着往下问。
“合作什么?”
祁燃明显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他立刻松开她,站起来去吧台倒酒。
背影都透着一丝掩饰。
“没什么。”
“这次画展,她帮我做了点宣传。”
他说得轻描淡写。
眼神却有些躲闪。
苏磬知道,这种时候不能追得太急。
她换了个方式。
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
“我不管你们合作什么。”
“我现在只有你了。”
“我把所有东西都压在你身上。”
“你不会让我输的,对不对?”
一个刚决定为了“真爱”抛弃婚姻的女人,此刻最该有的,就是这样的依赖。
而祁燃,显然很吃这一套。
他肩膀明显放松下来。
转身捧住她的脸,声音又柔下来。
“傻瓜。”
“当然不会。”
“我只是看不惯蔚蓝那个女人。”
“她心眼太多了。”
“以后你离她远一点。”
“嗯。”
苏磬乖乖应了一声,然后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声问。
“可是,当初不是她介绍我们认识的吗?”
“我记得……是她把你的画册拿给我看的。”
这句话是她故意编的。
她在赌。
赌祁燃根本不知道她和蔚蓝之间真正说过什么。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祁燃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她?”
“她算什么介绍。”
“真正先注意到我的,不是你自己吗。”
他捏了捏她鼻尖,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要不是你先在网上看到我专访,对我一见钟情,又主动去找蔚蓝打听我的联系方式,她哪有机会来做这个顺水人情。”
苏磬脑子里瞬间一震。
版本不一样。
彻底不一样。
在蔚蓝和岑寂讲述的故事里,是她在某次场合对祁燃突然上心。
可在祁燃这里,事情却成了她早就通过网络注意到他,甚至主动让蔚蓝牵线。
一个是临时起意。
一个是早有铺垫。
看起来都指向“她先动心”。
但细节不同,意义就全变了。
蔚蓝为什么要分别编两个版本。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因为她需要根据不同对象,设计不同的话术。
对祁燃,她得让他相信苏磬早就对他有意思,这样祁燃才更愿意配合。
对岑寂和外界,她又要把事情包装成一场酒后失控,这样才不会显得破绽太多。
这个女人,比她想象中深得多。
“原来是这样……”
苏磬低下头,故意露出一副羞愧又恍惚的样子。
“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忘了也好。”
祁燃摸着她头发,笑得温柔。
“过去不重要。”
“重要的是以后。”
“等股份到手,我们就远走高飞。”
他又提了一次股份。
这已经不是失言。
而是默认。
苏磬心里飞快盘算,一个更大胆的试探慢慢成形。
她抬起眼,眼圈微红。
“可是我还是不放心。”
“岑寂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
“万一他先答应我,后面又反悔怎么办?”
“还有蔚蓝,我总觉得她也在盯着那笔钱。”
“如果他们最后联手,对付我们呢?”
这一番话,她故意把自己和祁燃摆到了同一边。
把岑寂和蔚蓝,推成共同的对手。
祁燃果然上钩了。
他的脸色沉下去,明显被戳中了担忧。
“他敢?”
“他要是敢玩花样,我手里有的是让他彻底翻不了身的东西。”
苏磬心口一紧。
来了。
“什么东西?”
她尽量让自己的好奇显得自然,又掺上一点惶恐。
祁燃看着她,像在犹豫该不该说。
苏磬立刻抱住他胳膊,声音更软。
“你告诉我吧。”
“不然我真的睡不着。”
“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人,不是吗?”
祁燃被她缠了几句,防备心终于松了一道口子。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隐秘的得意。
“蔚蓝那个女人,为了让我跟她合作,给了我一份岑寂公司的黑料。”
“她说,岑寂公司为了赶在融资前把数据做漂亮,在财务上动了手脚。”
“那份东西一旦放出去,融资会直接黄。”
“严重一点,他自己都得吃官司。”
财务造假。
这四个字像重锤一样砸下来。
苏磬指尖都凉了。
对一家正处在融资关键期的公司来说,这几乎是致命的。
而蔚蓝,竟然能拿到这种东西。
她到底和岑寂公司内部有着怎样的联系。
“所以你别怕。”
祁燃笑了笑,越说越得意。
“岑寂不敢不给。”
“股份一到手,我们就把东西还给他。”
“至于蔚蓝……”
“她做梦都别想分到多少。”
这一刻,苏磬终于彻底看清了轮廓。
这根本不是一场普通的感情算计。
而是一张连环网。
蔚蓝用岑寂公司的财务问题做筹码,逼迫或拿捏岑寂,逼他配合演戏。
又拉来祁燃,许以利益,让他甘愿配合扮演“情人”。
她自己则躲在最深处,左右布局。
目的极有可能只有一个。
那就是把原本该属于苏磬的那部分股份,吞得干干净净。
甚至,她连祁燃都未必真的想分。
苏磬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她以前只知道蔚蓝会做人,会说话,会揣摩人心。
从没想过,这份揣摩一旦用来害人,会可怕到这种地步。
“祁燃……”
她声音发颤,这一次,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有几分是真。
“那份黑料,现在在你手上吗?”
“能不能让我看一眼?”
“我真的怕。”
“至少我得知道,我们手里到底拿着什么。”
祁燃皱了皱眉。
“你看这个做什么。”
“这种事,你别掺和。”
“不行,我必须看。”
苏磬突然激动起来。
她抓着他手臂,眼泪都浮了出来。
“那是我们唯一的底牌。”
“如果我连底牌是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安心去拿股份?”
“万一蔚蓝和岑寂最后反过来把我们踢出去,我们怎么办?”
她把自己演成一个被利益和恐惧同时推着走的女人。
慌张。
短视。
急切想抓住安全感。
这一切都足够合理。
祁燃盯着她,迟疑了片刻。
显然,在他看来,让苏磬彻底相信自己,才能更好地利用她。
“行了,别哭了。”
他终于松口。
“原件不在我这里。”
“蔚蓝精得很,只给了我复印件,原件一直捏在她自己手里。”
“不过复印件我放得很安全。”
他说到这里,像是衡量了一下。
“明天吧。”
“明天我带你去看。”
“让你亲眼看看,岑寂的命门,到底怎么捏在我们手里。”
苏磬心里一震。
目的算是达到了一半。
她没有再贪多。
又陪着他周旋了几句,才找机会离开工作室。
走出那栋楼的瞬间,外面的风一吹过来,她才发现自己掌心里全是冷汗。
她坐进出租车,第一件事就是把录音内容传给苏珩。
文件发过去没多久,电话就来了。
苏珩的声音比早上更沉。
“磬磬,事情比我们预想得严重得多。”
“财务问题不是小事。”
“如果属实,岑寂的公司、融资、甚至他本人,都可能彻底完了。”
苏磬握着手机,声音发紧。
“那……岑寂真的做假账了吗?”
“暂时还不能下结论。”
“但蔚蓝既然能拿到这种材料,说明她和岑寂公司内部一定有联系。”
“甚至不排除她自己就参与其中。”
“明天你照计划去。”
“想办法把那份复印件拿到手,或者至少看到关键信息。”
“我这边会立刻查蔚蓝的社会关系和资金往来。”
“这个女人身上,肯定还有别的东西。”
挂断电话后,苏磬望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里一阵阵发冷。
忽然,她想起大学里一件很久以前的小事。
那时她和蔚蓝一起选修过金融会计。
蔚蓝成绩很好。
甚至比她这个本专业的人都更出色。
一个熟悉财务,又在公关公司工作,懂包装、懂舆论、懂怎么把事情做得体面的人。
如果真要策划这一切,她确实有足够的能力。
回到家时,岑寂还没回来。
屋里安静得让人发慌。
她站在书房门口,看了几秒,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目光看这个房间。
不再是妻子看丈夫的书房。
而是局中人,试图在一间熟悉的屋子里找出陌生的证据。
桌面上文件堆得很整齐。
书架也按类别分好。
还是岑寂一贯的风格。
她走到办公桌前,一层层翻抽屉。
合同。
项目资料。
财务报表。
会议纪要。
都很正常。
正常得让人不甘心。
直到她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
里面放着一个小铁盒,通体暗灰,边角有些磨旧。
上面挂了锁。
苏磬一眼就认出来,这盒子她以前见过。
岑寂一直用它收最重要的东西。
可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她从来没问过。
钥匙在哪。
她立刻开始找。
桌面、书架、笔筒、文件夹,甚至书房角落的摆件,她几乎翻了个遍。
没有。
哪里都没有。
她不死心地把铁盒拿起来晃了晃。
里面传来纸张轻轻碰撞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
却足够让她确定,里面装的东西一定和文件有关。
她呼吸急促起来。
直觉告诉她,这里面很可能就是她现在最想找到的答案。
可她就是打不开。
折腾了许久,额角都渗出细汗,她才有些泄气地停下来。
也是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落在桌上一张合影上。
那是她和岑寂去登山时拍的照片。
两个人站在山顶,背后是大片云海。
那时候她笑得很开心。
岑寂虽然还是不爱笑,但眼神里有少见的松弛。
相框是厚重的实木边框,看起来结实又普通。
苏磬本来只是随意一瞥。
可下一秒,她忽然发现,相框背面有一道极细的划痕。
那痕迹很浅,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她心里一动,把相框拿了起来。
指甲顺着那道缝轻轻一抠。
咔哒一声。
背板竟然被打开了。
藏在里面的,不是什么纸条,也不是照片。
而是一把小小的银色钥匙。
苏磬颤抖着指尖将那把银色的小钥匙对准了铁盒的锁孔。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动了手腕。
生锈的锁扣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后缓缓弹开。
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与防潮剂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
苏磬紧紧咬着下唇掀开了那扇沉重的铁盖。
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她预想中的伪造账目。
那是一沓厚度惊人的私家侦探绝密调查报告。
最上面那张高清偷拍照片直接刺痛了苏磬的双眼。
照片里蔚蓝正坐在一家光线昏暗的地下咖啡馆里。
她的对面坐着那个不可一世的所谓新锐艺术家祁燃。
两人正隔着桌子交接一个装满现金的厚重牛皮纸信封。
照片的右下角清晰地印着半个月前的时间戳。
苏磬觉得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她死死咬住牙关继续往下翻阅那些触目惊心的文件。
接下来是一份岑寂公司内部机密财务报表的复印件。
文件末尾的签名被人用极其拙劣的手法模仿了岑寂的笔迹。
而旁边附带的权威笔迹鉴定报告直接将伪造者指向了蔚蓝。
调查报告的批注栏里写着岑寂苍劲有力的钢笔字。
那些字迹详细记录了蔚蓝勾结竞争对手转移公司资产的罪证。
苏磬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砸落在泛黄的纸页上。
原来岑寂什么都知道。
他不仅知道蔚蓝在公司财务上动了手脚。
他甚至早就查清了祁燃不过是蔚蓝高价雇来的演员。
苏磬的手指哆嗦着翻到了铁盒的最底层。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份已经签署完毕的真实离婚协议书。
这份协议的起草日期正是岑寂醉酒大哭的那天晚上。
协议上的条款让苏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
岑寂将名下所有干净的房产基金和未受牵连的股份全部划给了她。
他自己只留下了那个即将面临无穷法律纠纷的空壳公司。
协议的最后附着一张岑寂手写的便签。
那熟悉的笔迹透着浓浓的绝望与深沉的保护欲。
便签上写着只要风暴降临这份协议就能保她一生无忧。
苏磬终于控制不住地捂住嘴发出了压抑的呜咽。
她此刻才彻底明白岑寂那份异于常人的平静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来保护她。
他故意顺水推舟同意了那场荒唐的假离婚。
他只是为了在公司爆雷之前将她从这场巨大的阴谋中安全剥离。
他甚至宁愿背负着被妻子背叛的屈辱也要护她周全。
而她竟然还愚蠢地怀疑过这个用生命在爱她的丈夫。
巨大的愧疚感与愤怒在苏磬的胸腔里剧烈地碰撞着。
她猛地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原本迷茫脆弱的眼神在这一刻瞬间变得无比冰冷与坚韧。
她拿出手机将这些核心证据全部拍下发送给了哥哥苏珩。
苏珩的回复只有短短几个字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收网时刻已到立刻前往祁燃工作室拿到原件。
苏磬将铁盒恢复原样小心翼翼地锁好放回原处。
她走进洗手间用冷水狠狠拍打了自己的脸颊。
镜子里的女人褪去了所有的惊惶失措只剩下复仇的火焰。
半小时后苏磬准时推开了祁燃工作室那扇厚重的大门。
祁燃依然保持着那副高高在上又带着几分慵懒的恶心姿态。
他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眼神贪婪地打量着苏磬。
苏磬强忍着胃里的翻滚换上了一副惊恐万分的表情。
她跌跌撞撞地扑到沙发前一把抓住了祁燃的衣袖。
她的声音里带着完美的颤音和濒临崩溃的绝望。
她告诉祁燃自己刚才在家中差点被岑寂发现破绽。
她哭诉着如果不亲眼确认那份黑料她就绝对不敢去签股份转让书。
祁燃看着眼前这个柔弱无骨的猎物得意地笑出了声。
他随手放下了高脚杯转身走向了工作室最深处的隔间。
苏磬悄无声息地跟在他的身后并且按下了口袋里的录音笔开关。
祁燃熟练地扭动着隐藏在巨幅油画背后的保险箱密码锁。
伴随着滴的一声脆响厚重的保险箱门缓缓向外敞开。
他从中抽出了一个密封的透明文件夹直接扔到了桌面上。
那里面装的正是蔚蓝用来要挟岑寂的伪造财务原件。
苏磬装作双手发软的样子拿起了那份决定生死的文件。
她的眼睛快速扫过那些伪造的公章和数字。
就在她准备用手机暗中拍下这些决定性证据的瞬间。
工作室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
高跟鞋踩踏在木地板上的尖锐声音如同催命的鼓点。
蔚蓝那张画着精致妆容却扭曲到极点的脸庞出现在了门口。
她冷笑着反锁了工作室的大门一步步逼近苏磬。
蔚蓝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昔日那种虚伪的闺蜜温情。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恶毒的算计。
她看着苏磬手里紧紧攥着的文件发出了刺耳的嘲笑声。
蔚蓝厉声质问苏磬这种时候居然还有心思来看所谓的证据。
她毫不留情地戳破了祁燃那副深情款款的伪装。
蔚蓝得意洋洋地宣布这场游戏已经到了最后结算的时刻。
她从名牌包里掏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股份无偿代持协议书。
这份协议的最终受益人正是蔚蓝自己在海外注册的皮包公司。
苏磬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无话不谈的毒蛇。
她并没有表现出蔚蓝预想中的那种震惊与恐惧。
苏磬只是平静地反问蔚蓝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地毁掉她的人生。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蔚蓝压抑多年的疯狂嫉妒心。
蔚蓝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咆哮出声。
她嫉妒苏磬凭什么一毕业就能嫁给岑寂这样的完美男人。
她嫉妒苏磬每天只需要抱怨生活无趣就能拥有她梦寐以求的财富。
蔚蓝咬牙切齿地细数着自己为了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付出的所有肮脏代价。
她宣称自己就是要把苏磬从那座高高在上的象牙塔里拽进泥潭。
她不仅要夺走岑寂的全部心血还要让苏磬背负一世的骂名。
祁燃在一旁不耐烦地打断了蔚蓝那疯狂的独白。
他恶狠狠地从抽屉里摸出了一把锋利的裁纸刀逼近苏磬。
祁燃威胁苏磬立刻签下这份股份转让协议否则今天别想走出这个房间。
刀锋的寒芒在昏暗的工作室里闪烁着危险的信号。
面对这种致命的威胁苏磬却突然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在这充满杀机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且诡异。
蔚蓝和祁燃都被她这反常的举动弄得愣在了原地。
苏磬缓缓收起笑容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两人的灵魂。
她一字一顿地告诉蔚蓝这场戏确实到了该落幕的时候。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刺耳的警笛长鸣声。
紧接着工作室那扇厚重的防盗门被防暴锤轰然砸开。
巨大的爆破声震碎了四周的玻璃窗。
岑寂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在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察簇拥下大步迈入。
他的眼神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般死死锁定在蔚蓝身上。
苏珩紧随其后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法院逮捕令。
祁燃看到这阵势吓得当场双腿发软手中的裁纸刀哐当落地。
蔚蓝脸上的得意与疯狂瞬间凝固成了无法掩饰的极度惊恐。
岑寂大步流星地走到苏磬面前将她紧紧护在自己宽阔的胸膛后。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浑身发抖的蔚蓝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哼。
岑寂语气冰冷地戳破了蔚蓝所有自作聪明的幻想。
他告诉蔚蓝那笔转入燃动艺术的五十万根本就不是妥协的封口费。
那是警方全程监控下的定向诱饵资金。
那份所谓的致命财务黑料更是岑寂亲自找人伪造的死胡同。
目的就是为了让蔚蓝在法庭上彻底坐实职务侵占与商业敲诈的重罪。
蔚蓝听到真相后发出了犹如困兽般凄厉的尖叫声。
她拼命摇头拒绝相信自己精心筹谋的完美棋局竟然是一个请君入瓮的死局。
两名警察面无表情地走上前给蔚蓝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祁燃在一旁已经吓得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他痛哭流涕地把所有的罪责全都推到了蔚蓝的头上。
他大喊着自己只是一个拿钱办事的无辜群演。
苏珩冷冷地向警方递交了苏磬刚才录下的所有勒索对话。
冰冷的铁腕无情地将这两个贪婪的恶鬼直接拖出了工作室。
喧闹的现场逐渐回归了平静只剩下满地的狼藉。
警察例行公事地封锁了现场并带走了所有物证。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岑寂和苏磬两个人相对而立。
岑寂一直紧绷着的肩膀在这一刻终于微微垮了下来。
他转身看向苏磬眼底翻涌着压抑了许久的复杂情愫。
他喉结微动试图用一贯平稳的语气说些什么。
但苏磬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开口解释的机会。
她猛地扑进了岑寂的怀里双手死死抱住他结实的后背。
滚烫的眼泪瞬间浸透了岑寂价值不菲的定制衬衫。
苏磬哽咽着向这个默默承受了一切的男人疯狂道歉。
她责怪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竟然没有看穿他的良苦用心。
岑寂的心脏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击中防线彻底崩塌。
他收紧双臂将怀里的女人用力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下头把脸深深埋在苏磬带着馨香的颈窝处。
岑寂低声呢喃着说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用生命去守护的妻子。
就算要粉身碎骨他也一定会挡在她的前面。
傍晚的夕阳透过破碎的窗户洒在两人紧紧相拥的身上。
他们回到了那个充满回忆的公寓客厅。
茶几上依然摆放着那两本刺眼的伪造离婚证。
苏磬没有丝毫犹豫地抓起那两个红色的本子。
她用力将它们撕成了无数细碎的纸片。
红色的纸屑如同纷飞的落樱般洒满了整个地毯。
岑寂静静地看着她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温柔笑意。
他走上前紧紧握住了苏磬那双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的手。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喧嚣的车流宣告着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这场荒唐而惊险的风暴终于在真相大白中彻底平息。
他们相视一笑眼中倒映着彼此再也无法分割的灵魂。
【全文已完结,感谢您的阅读祝您生活愉快!】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