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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代的实力有强?前“深圳王”老海在四九城遇事,都得请代哥摆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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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老海进京

一九九八年秋天,北京的天儿说凉就凉了。

前门饭店三楼包厢里,烟雾缭绕。

“海哥,这杯我敬您。”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端起酒杯,“您能来北京发展,那是看得起我们这帮兄弟。”

老海——刘海涛,五十出头,穿着一身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端起酒杯,脸上挂着笑:“王总客气了。我老海初来乍到,往后还得仰仗各位关照。”

“这话说的!”旁边一个胖老板接话,“您可是当年深圳的风云人物,谁不知道‘深圳王’老海啊?”



这话一说,桌上几个人都附和起来。

老海摆摆手,笑容里透着几分苦涩:“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现在啊,就想老老实实做点生意,安生过日子。”

这话倒不假。

九十年代初,老海在深圳确实算个人物。

那时候深圳刚开发,机会多,老海靠着胆大、人脉广,在罗湖、福田一带混得风生水起。道上人都叫他“海哥”,生意场上叫他“刘总”。

可江湖这碗饭不好端。

九五年往后,深圳的规矩越来越严,老海见好就收,把手里那些不干净的买卖都清了,带着攒下的家底准备转型。

今年春天,老海娶了个小媳妇。

小雅才二十八,原来在老海开的酒楼里当领班。人长得漂亮,性格也温顺。老海比她大二十多岁,宠得跟什么似的。

婚后,小雅说想去北京看看。

老海一想也对,深圳那边认识的人太多,以前的恩怨情仇总也断不干净。不如去北京重新开始,做点正经生意。

于是九月底,老海带着小雅和一帮老兄弟来了北京。

租了写字楼,注册了房地产开发公司,准备在朝阳拿块地,搞个住宅小区。

今天这顿饭,就是托中间人王总牵线,请几个“有用”的人吃个饭,疏通疏通关系。

“海哥,您那块地的事儿,我打听过了。”

王总压低声音:“朝阳那一片,现在盯着的人不少。不过您放心,我找的那位薛公子,在规划口说话好使。只要他点头,问题不大。”

“薛公子?”老海问。

“薛东,薛公子。”王总神秘兮兮地说,“他爹是部里这个的。”

王总伸出拇指,往上指了指。

老海懂了,点点头:“那今天薛公子能来吗?”

“应该能,我约的是七点。”

正说着,包厢门被推开了。

服务员领着三个人进来。

领头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梳着油头,穿着花衬衫,外面套了件皮夹克。走路晃晃悠悠,眼睛往上一翻,一副谁都瞧不上的架势。

后面跟着两个平头汉子,一看就是跟班的。

“哎哟,薛公子来了!”王总赶紧站起来迎过去。

桌上其他人也都站了起来。

老海也起身,脸上挂着笑。

薛东瞥了眼桌上的人,目光在老海身上停了停,又扫了眼旁边的小雅,嘴角一撇。

“王胖子,你这局不小啊。”薛东大咧咧地往主位上一坐,两个跟班站在他身后。

“哪里哪里,都是朋友。”王总赔着笑,赶紧介绍:“薛公子,这位是刘总,刘海涛,从深圳过来的。想在朝阳那边发展发展,还得请您多帮忙。”

老海伸出手:“薛公子,久仰。”

薛东没伸手,从桌上拿起根烟,旁边跟班赶紧给点上。

他抽了口烟,才慢悠悠地说:“深圳来的?做什么买卖的?”

“以前做过酒店、贸易,现在想搞搞房地产。”老海收回手,面不改色地坐下。

“房地产?”薛东笑了,“这行水可深,你一个外地人,玩得转吗?”

这话说得不客气。

桌上气氛一下子有点僵。

王总赶紧打圆场:“薛公子说笑了,刘总在深圳也是做大生意的,经验丰富。”

“深圳是深圳,北京是北京。”薛东弹了弹烟灰,“在这地界儿,不是有点钱就能玩的。得懂规矩。”

老海脸上笑容不变:“薛公子说的是。所以这不才托王总引荐,想跟您请教请教规矩嘛。”

“请教?”薛东看向小雅,“这位是?”

“这是我爱人,小雅。”老海介绍。

小雅礼貌地点点头:“薛公子好。”

薛东上下打量小雅,眼神有点不规矩。

小雅被他看得不舒服,低下头。

“刘总好福气啊。”薛东笑了,“这么年轻漂亮的媳妇。在哪儿找的?”

老海脸上的笑容淡了点:“缘分,缘分。”

“来,小雅,敬薛公子一杯。”王总赶紧岔开话题。

小雅端起酒杯,站起来:“薛公子,我敬您。”

薛东没动,盯着小雅:“你这酒得喝满杯啊。我们四九城的规矩,敬酒得满杯,这才有诚意。”

小雅酒量一般,但这时候也不好推辞,只好把杯里的白酒倒满。

“薛公子,我干了,您随意。”

小雅一仰头,把整杯白酒灌了下去。

辣得她直皱眉。

“好!”薛东拍拍手,“爽快!来,我也陪你一杯。”

他端起酒杯,却没喝,而是说:“不过光你敬我可不行。刘总,你也得表示表示吧?”

老海端起酒杯:“应该的。薛公子,我敬您。”

“等会儿。”薛东摆摆手,“这么喝没意思。咱玩个花样。”

他让服务员拿来六个酒杯,一字排开,全部倒满。

“刘总,咱俩初次见面,按规矩得喝三个。不过我看你岁数也不小了,这样,你喝三个,我喝一个,够意思吧?”

这话一说,桌上的人脸色都变了。

这哪是喝酒,这是摆明了要给老海难堪。

老海带来的两个兄弟坐在旁边桌,其中一个叫阿彪的,腾地就要站起来。

老海用眼神制止了他。

“薛公子,我年纪大了,酒量确实不行。”老海笑着说,“要不这样,我喝一个,您喝一个,咱们意思到了就行。”

“那不行。”薛东往后一靠,“在我们四九城,喝酒看的是诚意。你要这点诚意都没有,那咱们也没必要往下谈了。”

王总赶紧打圆场:“薛公子,刘总确实年纪大了,要不我替他喝一个?”

“你算老几?”薛东眼皮一抬,“我让他喝,你插什么嘴?”

王总被噎得说不出话。

老海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看了看那三杯酒,又看了看薛东。

“行。”老海站起来,“薛公子给脸,我得接着。”

他端起第一杯,一口干了。

又端起第二杯,又一饮而尽。

到第三杯时,老海手有点抖了。

他本来就有高血压,平时很少这么喝酒。

小雅急了,站起来想拦:“海哥,别喝了……”

“坐下。”老海低声说。

他端起第三杯,闭上眼睛灌了下去。

喝完,老海扶着桌子,脸都白了。

“好!够意思!”薛东拍拍手,这才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小口。

“现在,咱们能谈正事了吗?”老海坐下来,喘着气。

“正事?”薛东笑了,“什么正事?哦,你说那块地啊。”

他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这块地,我看上了。刘总,你换个地儿吧。”

老海眉头一皱:“薛公子,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块地我要了。”薛东点着烟,“你要想做,也不是不行。拿五百万出来,我让你入个股,占三成。”

“五百万,占三成?”老海气笑了,“薛公子,这地是我先看上的,前期工作都做了不少。您这么截胡,不合规矩吧?”

“规矩?”薛东站起来,走到老海身边,俯下身,“在四九城,我就是规矩。”

他凑到老海耳边,压低声音:“老东西,给你脸你要接着。深圳王?呵呵,那是深圳。在这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懂吗?”

老海拳头攥紧了。

旁边桌的阿彪再也忍不住,站起来:“你他妈跟谁说话呢?!”

薛东身后两个跟班立刻上前,挡在中间。

“怎么着?想动手?”薛东笑了,“来,动我一个试试。看看你能不能走出这个门。”

老海深吸一口气,按住阿彪。

“薛公子,今天这顿饭,我请了。地的事儿,咱们以后再谈。”

“以后?”薛东坐回座位,“行啊,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要么拿五百万入股,要么滚出北京。”

他站起来,走到小雅身边,伸手想拍她肩膀。

小雅吓得往后一躲。

“哟,还害羞。”薛东笑了,“小雅是吧?在北京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我电话,王胖子有。”

说完,他带着两个跟班,晃晃悠悠地走了。

包厢里一片死寂。

王总擦了擦汗:“海哥,对不住,我真不知道他今天会这样……”

“没事。”老海摆摆手,声音有点虚弱。

“海哥,咱就这么算了?”阿彪红着眼问。

“不算了还能怎样?”老海苦笑,“这是北京,不是深圳。强龙不压地头蛇,何况人家不是地头蛇,是真龙。”

小雅扶着老海,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海哥,咱回深圳吧,不在这受气了。”

“回不去了。”老海摇摇头。

他在深圳的产业都处理了,房子也卖了,现在回去,脸往哪儿搁?

再说,薛东这种人,你越退,他越得寸进尺。

“先回去。”老海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阿彪赶紧扶住他。

一行人出了饭店,上了车。

回酒店的路上,谁也没说话。

到了酒店房间,老海让小雅先洗澡休息,自己坐在客厅沙发上,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公司那边打来的。

“刘总,出事了!”电话那头是公司副总,声音很急。

“怎么了?”

“刚才来了几个人,说是街道办的,说咱们公司消防不合格,要停业整顿。我解释了半天,他们根本不听,直接把封条贴门上了!”

老海心里一沉。

“还有,咱们之前谈好的那个施工队,刚打电话来说不接了,说有人打了招呼,让他们别接咱们的活儿。”

“刘总,咱们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老海挂了电话,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这才几个小时,薛东就开始动手了。

这速度,这手段,确实不是深圳那些混子能比的。

正想着,小雅洗完澡出来了。

她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海哥……”小雅坐过来,靠在他身上,“我害怕。”

“怕什么。”老海拍拍她的背,“没事,有我在。”

“那个薛东,一看就不是好人。他今天看我的眼神……我害怕。”

老海搂紧小雅,心里像被针扎一样。

当年在深圳,谁敢这么看他老婆?

现在虎落平阳,连个小年轻都敢骑在他头上拉屎。

“海哥,要不咱们找找人?”小雅说,“你在北京不是也有朋友吗?”

朋友?

老海脑子里闪过几个人。

但都是些生意上的泛泛之交,真遇上事,谁会为了他得罪薛东这种公子哥?

除非……

老海想到了一个人。

但他犹豫了。

那是个大人情,欠了,可能一辈子都还不上。

而且这么多年没联系,人家还认不认他这个朋友,都两说。

“先睡觉吧。”老海说,“明天再说。”

这一夜,老海没合眼。

第二天一早,更糟心的事儿来了。

阿彪带着两个兄弟出去吃早饭,在酒店门口被一辆面包车拦住了。

车上下来七八个人,二话不说,对着阿彪他们就是一顿打。

等酒店保安出来,人早就跑了。

阿彪鼻梁骨断了,满脸是血,被送进医院。

老海赶到医院时,阿彪刚做完手术。

“海哥,对不起,我给你丢人了。”阿彪躺在病床上,说话都费劲。

“别说话,好好养着。”老海心里火直往上冒。

这是冲他来的。

薛东这是在告诉他:不听话,这就是下场。

从医院出来,老海手机又响了。

是薛东打来的。

“刘总,昨晚睡得怎么样啊?”电话那头,薛东声音带着笑。

“薛公子,有事说事。”老海冷着脸。

“也没什么事,就是提醒你,三天时间,过去一天了。对了,你那个兄弟,伤得不重吧?以后走路可得小心点,北京车多,容易出事。”

“薛东,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告诉你,在北京,我想让你好过就好过,想让你难过,你就得难过。听明白了吗?”

老海沉默了几秒:“那块地,我可以让给你。”

“让?”薛东笑了,“现在不是让不让的问题了。昨天我给过你机会,你不接。现在,五百万,占两成。爱要不要。”

“你别太过分!”

“过分?”薛东声音冷下来,“老东西,我给你脸了是不是?行,那你等着,明天我再送你份大礼。”

电话挂了。

老海站在医院门口,秋天的风吹过来,有点冷。

他掏出烟,点了几次才点着。

抽到一半,电话又响了。

是小雅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海哥,你快回来,有人往咱们房间门缝里塞东西……”

“什么东西?”

“是……是血,还有刀片……”

老海脑袋嗡的一声。

他拦了辆车,赶回酒店。

房间门口,保洁正在清理。

地上一摊红色,门缝里还夹着几个刀片。

小雅吓得脸色惨白,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

“报警了吗?”老海问酒店经理。

经理一脸为难:“刘总,报警是能报,但这事儿……我建议您还是私了吧。刚才那些人走的时候说了,让您识相点。”

“他们长什么样?”

“都戴着口罩帽子,看不清。不过领头那个说了,他姓薛。”

老海拳头攥得咯吱响。

欺人太甚。

回到房间,小雅扑到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海哥,咱们走吧,回深圳,不在这待了……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老海抱着小雅,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眼睛却看着窗外。

北京的秋天,天很高,云很淡。

但这天底下,却没有他老海容身的地方了?

他不信。

老海松开小雅,走到阳台,点了根烟。

抽到第三根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很多年没拨过的号码。

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很久。

最后,他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

“喂?”一个沉稳的男声。

老海喉咙有点发干,清了清嗓子:“代哥,是我,老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海哥?真是你?”

“是我。”老海声音有点哑,“代哥,最近……挺好的?”

“还行。你呢?听说你去北京了?”

“嗯,来了有段时间了。”老海顿了顿,“代哥,我……我遇上点事儿。”

“什么事?”

“在四九城,惹了个人。姓薛,叫薛东。他爹好像是部里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你现在在哪儿?”

“在前门饭店这边。”

“等着,我明天过去。”加代说,“电话保持畅通。”

“代哥,这……”

“别说了,当年在深圳,要不是你拉我一把,我加代没有今天。这情,我记着呢。”

挂了电话,老海站在阳台上,又点了根烟。

风吹过来,烟灰飘了一地。

小雅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

“谁的电话?”

“一个朋友。”老海说,“一个能帮咱们的朋友。”

“能行吗?”

“如果连他都帮不了,”老海看着远处的天空,“那咱就真得回深圳了。”

夜渐渐深了。

北京城灯火通明,车流如织。

老海不知道,他这通电话,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更不知道,四九城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有多少人已经开始动了。

而在深圳,加代放下电话,对坐在对面的江林说:“订两张明天最早的机票,去北京。”

“哥,谁的事儿?”江林问。

“老海,刘海涛。”

江林一愣:“深圳王老海?他能在北京遇上什么麻烦?”

“姓薛的。”加代站起身,走到窗前,“看来是有些人不长记性,觉得我加代离开北京久了,说话不好使了。”

“要不要多带点人?”

“不用。”加代说,“你跟我去就行。对了,给丁健打个电话,让他准备一下。”

“丁健在北京?”

“嗯,他在那边盯着几个场子。”加代转过身,“告诉丁健,先别动,等我过去再说。”

“明白了。”

江林出去打电话了。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深圳的夜景。

老海。

这个名字,让他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刚来深圳,一穷二白,是老海拉了他一把,给他介绍生意,带他认识人。

虽然后来两人走了不同的路,但这份情,加代一直记着。

江湖人,讲究的就是个义字。

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

你帮过我,你有难,我必到。

哪怕对手是四九城的公子哥。

哪怕这趟水,深不见底。

加代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

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停,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先看看情况。”他自言自语。

夜越来越深了。

北京某高档会所里,薛东正搂着两个姑娘喝酒。

“东哥,今天那老家伙,真能拿出五百万?”旁边一个跟班问。

“拿不出也得拿。”薛东喝了口酒,“我看上他那块地了,他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可他要是真找人了……”

“找人?”薛东笑了,“在四九城,他能找谁?找谁都不好使。我爸今年就要往上走一步了,到时候,这四九城,我薛东横着走。”

“那是那是,东哥牛逼!”

几个人哄笑起来。

薛东搂着姑娘,手不老实:“明天再给他加点料,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明白,东哥您放心,都安排好了。”

“对了,他那个小媳妇,长得真不赖。”薛东眯起眼睛,“等老东西滚蛋了,你们想办法,让我认识认识。”

“得嘞,包在兄弟们身上!”

包厢里,笑声更大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老海坐在黑暗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小雅已经睡了,眼角还挂着泪。

老海看着她的睡脸,心里一阵愧疚。

跟了他,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反而担惊受怕。

“对不起。”他轻声说。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

夜还很长。

但黎明总会来。

只是不知道,来的是曙光,还是更深的黑暗。

第二章:四九城的规矩

一九九八年十月十六日,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上午九点二十,加代和江林从深圳飞来的航班准点落地。

加代穿了件深灰色夹克,配黑色西裤,脚上一双棕色皮鞋。整个人收拾得利利索索,但眼神里透着几分疲惫——昨晚他几乎没怎么睡,一直在想老海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江林提着个黑色公文包跟在后面,边走边打电话。

“丁健,我和代哥到了,嗯,T2航站楼。行,门口见。”

挂了电话,江林快步跟上加代:“哥,丁健说他在停车场等咱们,车都安排好了。”

加代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出了航站楼,十月北京的冷风扑面而来。

加代裹了裹夹克,看见不远处停着辆黑色奥迪A6。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精瘦汉子跳下车,快步走过来。

“代哥!”丁健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小健。”加代拍了拍他肩膀,“又壮实了。”

“您这话说的,天天在工地上盯着,能不壮实嘛。”丁健接过江林的包,“哥,咱们先上车,这儿不让停太久。”

三人上了车,丁健坐驾驶座,江林坐副驾,加代坐后座。

车子发动,驶出机场。

“老海那边什么情况?”加代问。

丁健一边开车一边说:“昨晚上我打听了一下。薛东这小子,是挺狂的。他爹薛振国,部里实权副职,听说今年要往上走一步。所以薛东最近特别嚣张,在四九城到处伸手。”

“老海那块地,薛东也看上了?”

“可不是嘛。”丁健说,“朝阳那块地,位置好,规划刚出来,还没正式挂牌。老海前期找了不少关系,花了不少钱疏通,结果薛东半路杀出来,非要截胡。”

“老海怎么惹上他的?”

“说起来都憋屈。”丁健摇摇头,“就是前天晚上,老海请人吃饭,托中间人约了薛东。结果薛东那小子,饭桌上就故意找茬,逼老海喝酒,还调戏他媳妇。后来开价五百万入股,只给三成股份。老海没答应,薛东就急眼了。”

江林从后视镜看了加代一眼:“哥,这事儿……不好弄。牵扯到上面的人。”

加代没接话,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北京变了。

九五年他离开的时候,四九城还没这么多高楼,路上也没这么多车。

现在,满眼的繁华。

但繁华底下,还是那些老规矩。

“老海现在在哪儿?”加代问。

“在前门饭店住着。不过昨晚他公司被查封了,手下兄弟阿彪也被打了,鼻梁骨断了,现在在医院。”丁健说,“薛东还派人往他酒店房间塞了带血的刀片,把他媳妇吓得够呛。”

加代眉头皱了皱:“这么下作?”

“薛东就是这德性。”丁健说,“仗着家里关系,在四九城横行霸道。听说上个月,他还把一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逼得跳了楼,就因为人家没把闺女介绍给他。”

“没王法了?”江林问。

“王法?”丁健笑了,“江哥,在四九城,有些人的爹就是王法。”

车内沉默了一会儿。

加代开口:“先去见老海。”

“好嘞。”

半小时后,车停在前门饭店楼下。

加代让丁健在车上等着,自己和江林上了楼。

敲开老海的房门,开门的正是老海本人。

几天不见,老海憔悴了不少,眼袋很重,眼睛里都是血丝。

“代哥!”老海看见加代,声音有点哽咽。

“海哥。”加代握住他的手,“进屋说。”

屋里,小雅坐在沙发上,看见加代进来,赶紧站起来:“代哥。”

“弟妹坐。”加代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

江林关上门,站在门口。

“海哥,具体怎么回事,你再跟我说说。”加代点了根烟。

老海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饭局上的羞辱,到后来的威胁,再到公司的查封,兄弟被打,门缝里的刀片……

说到最后,老海眼睛红了。

“代哥,我老海在深圳混了半辈子,没这么憋屈过。钱我可以不要,地我可以让,但薛东这小子……他调戏小雅,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小雅在旁边抹眼泪。

加代默默抽着烟,等老海说完,才开口:“海哥,这事儿我管了。”

“代哥,薛东他爹……”

“我知道。”加代打断他,“但规矩就是规矩。江湖有江湖的规矩,白道有白道的规矩。他薛东坏了规矩,就得有人告诉他,什么叫规矩。”

老海看着加代,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海哥,你信我吗?”加代问。

“信!”老海斩钉截铁,“我要是连你都不信,这世上就没可信的人了。”

“那行。”加代站起来,“这两天,你和小雅就待在酒店,哪儿也别去。吃饭叫客房服务,出门让江林陪着。公司的事儿先别管,阿彪那边我让人看着。”

“代哥,需要多少钱,你说句话。”

“钱的事儿以后再说。”加代说,“现在先得把理掰扯清楚。”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薛东这种人,你越退,他越得寸进尺。今天敢调戏你媳妇,明天就敢动你本人。所以这事儿,不能软。”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转过身,“海哥,你当年在深圳帮过我,这份情我记着。今天你有难,我加代要是缩了,以后就别在江湖上混了。”

老海重重叹了口气,站起来握住加代的手:“代哥,大恩不言谢。”

“说这话就见外了。”加代拍拍他肩膀,“你先歇着,我去会会那个薛东。”

从老海房间出来,加代和江林下了楼。

上了车,丁健问:“代哥,咱们去哪儿?”

“找个安静的地方,我先打几个电话。”

丁健想了想:“去我那儿吧,我在东四环有个办公室,平时没啥人。”

“行。”

车子开往东四环。

路上,加代拿出手机,翻着通讯录。

他第一个电话,打给了一个叫“勇哥”的人。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喂?”那边声音懒洋洋的,好像在睡觉。

“勇哥,我加代。”

“哎哟,代弟!”勇哥声音一下子精神了,“怎么想起给哥哥打电话了?”

“有点事儿,想请您帮个忙。”

“说,什么事儿?”

“有个叫薛东的小子,您认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薛振国家的?”

“对。”

“怎么惹上他了?”

加代简单说了下情况。

勇哥听完,叹了口气:“代弟,不是哥哥不帮你。薛振国今年要往上走,正是势头最猛的时候。他那个儿子,最近确实有点狂,但没人敢管。你这事儿……不好弄。”

“勇哥,我就想请您帮忙牵个线,约薛东见个面,谈谈。”

“见面?”勇哥想了想,“行,这个忙我能帮。但话说在前头,我只能牵线,谈成什么样,我不管。”

“明白,谢了勇哥。”

“得嘞,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江林回头问:“哥,勇哥能约出来吗?”

“能。”加代说,“勇哥在四九城混了这么多年,面子还是有的。”

“可是……”江林犹豫了一下,“就算约出来了,薛东能给面子吗?”

“给不给是他的事儿。”加代说,“咱们先礼后兵。规矩走到了,他要是还不识抬举,那就别怪咱们不讲规矩了。”

丁健插话:“代哥,要不我直接带人去找薛东?我手下有几十号兄弟,都是能打的。直接把他绑了,看他服不服。”

“胡闹。”加代说,“这是四九城,不是深圳。你绑了他,明天他爹就能让你进去吃牢饭。”

“那咋整?”

“按规矩来。”

车子到了丁健的办公室。

那是一个临街的二层小楼,一楼是建材店,二楼是办公室。

三人上了楼,丁健泡了壶茶。

加代坐在沙发上,继续打电话。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一个叫“叶三哥”的人。

叶三哥是加代在北京的老关系,在规划口有点能量。

电话接通,加代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叶三哥听完,直接说:“代弟,这事儿你别管。薛东那小兔崽子,最近疯得很。上个月把老赵家闺女肚子搞大了,老赵去他家闹,结果第二天就被查了,现在还在里面蹲着呢。你犯不上为了个老海,得罪这种人。”

“三哥,老海对我有恩。”

“有恩也得看情况。”叶三哥说,“我知道你讲义气,但义气得分时候。薛振国今年要往上走,这时候谁动他儿子,就是打他的脸。你想想,值吗?”

“值不值是我的事儿。”加代说,“三哥,我就想问您一句,老海那块地,薛东是不是已经打过招呼了?”

“何止是打招呼。”叶三哥叹气,“规划那边,薛振国亲自打的电话。现在那块地,名义上还没挂牌,实际上已经内定给薛东了。老海前期投的那些钱,全打水漂了。”

加代沉默了几秒:“明白了,谢了三哥。”

“代弟,听哥哥一句劝,这事儿……”

“我知道了,三哥。”

挂了电话,加代脸色有点难看。

江林和丁健对视一眼,都没敢说话。

办公室里,只有茶水烧开的咕嘟声。

过了好一会儿,加代才开口:“薛东这是要把老海往死里逼。”

“哥,要不咱们换个思路?”江林说,“薛东不就是想要那块地吗?咱们帮老海找块更好的,不跟他争了。冤家宜解不宜结。”

“江林,你不懂。”加代摇摇头,“这不是地的事儿。这是脸面的事儿。薛东当着那么多人面,调戏老海媳妇,逼老海喝酒,还打他兄弟,往他房间塞刀片。这要是退了,老海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站起来,走到窗边,“江湖人,活的就是一张脸。脸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转过身:“丁健,你帮我打听个人。”

“谁?”

“薛东公司的财务总监,或者管账的。”

丁健一愣:“哥,您这是……”

“薛东这么嚣张,我不信他屁股干净。”加代说,“找到管账的,问问他,薛东有没有什么把柄。”

“明白了,我这就去。”

丁健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

江林给加代倒了杯茶:“哥,就算找到把柄,咱们能动薛东吗?他爹可是……”

“他爹是他爹,他是他。”加代说,“再说了,他爹就干净吗?儿子这么嚣张,当老子的能不知道?”

“您的意思是……”

“先看看情况。”

加代喝了口茶,闭上眼睛。

他在想,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弄。

按江湖规矩,薛东这么欺负人,就该收拾。

但薛东不是一般混混,他爹是实权人物。

硬碰硬,肯定不行。

得用脑子。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勇哥打来的。

“代弟,约好了。”勇哥说,“今天晚上七点,王府饭店,我订了包厢。薛东那边答应了,但他说只给你十分钟时间。”

“十分钟够了。”加代说,“谢了勇哥。”

“别谢我。”勇哥压低声音,“代弟,我提醒你一句,薛东今天带了人,都是硬茬子。你说话注意点,别把事儿闹大了。”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晚上你跟我去。”

“需要带家伙吗?”

“不用。”加代说,“咱们是去讲道理,不是去打架。”

丁健打完电话过来:“代哥,我打听了一下。薛东公司原来有个财务总监,叫赵明,干了三年,上个月突然被开除了。据说是因为分赃不均,闹翻了。”

“赵明现在在哪儿?”

“在家待着呢,不敢出门。薛东放话要弄他,说他贪污公司钱。”

“贪污?”加代笑了,“贼喊捉贼。有他联系方式吗?”

“有,我朋友有他电话。”

“给他打电话,说我晚上去见他。”

“代哥,这……”

“按我说的做。”

“行。”

晚上六点半,加代和江林到了王府饭店。

勇哥已经在包厢等着了。

勇哥五十多岁,穿着唐装,手里盘着俩核桃。看见加代进来,站起来招呼:“代弟,来了。”

“勇哥。”加代跟他握手。

“坐坐坐。”勇哥让加代坐下,“薛东还没到,估计得晚一会儿。这小子就这德性,喜欢摆谱。”

“没事儿,等等。”

三人坐下,服务员上了茶。

勇哥看了看表:“代弟,一会儿薛东来了,你说话悠着点。这小子最近狂得很,谁的面子都不给。”

“我知道。”加代点点头。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包厢门被推开了。

薛东带着四个人进来了。

今天他穿了身名牌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身后跟着的四个汉子,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是专业保镖。

“勇叔,来晚了啊。”薛东大咧咧地坐下,根本没看加代。

“没事没事,我们也刚到。”勇哥赔着笑,“东子,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加代,代哥。从深圳过来的,想跟你聊聊老海那事儿。”

薛东这才瞥了加代一眼:“加代?没听说过。”

“现在听说了。”加代平静地说。

薛东笑了笑,点了根雪茄:“行,那就听听。勇叔说给你十分钟,现在开始计时。”

加代没在意他的态度,直接说:“薛公子,老海是我朋友。他初来北京,不懂规矩,有得罪的地方,我替他赔个不是。那块地,他可以让给你。前期投入的钱,也不要了。只希望你把查封的公司解封,把他兄弟阿彪放出来,另外,给你弟妹道个歉。”

“道歉?”薛东笑了,“我给她道什么歉?”

“饭桌上,你言语不当。”

“言语不当?”薛东抽了口雪茄,“我说什么了?哦,夸她年轻漂亮?这算言语不当?那女的本来就不错啊,跟了老海那么个老东西,可惜了。”

江林脸色一变,想站起来。

加代按住了他。

“薛公子,这么说,没得谈了?”

“谈什么?”薛东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老海那老东西,给我提鞋都不配。你加代又算老几?跟我谈条件?”

他站起来,走到加代身边,俯下身:“我告诉你,那块地我要定了。老海的公司,永远别想开。他那个兄弟阿彪,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寻衅滋事,最少判三年。至于他那个小媳妇……”

薛东笑了:“等我玩腻了,再还给他。”

加代抬起头,看着薛东。

眼神很平静。

但熟悉加代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往往意味着事情严重了。

“薛公子,话别说太满。”加代说。

“我就说满了,怎么着?”薛东直起身,“在四九城,我薛东说了算。你加代要是识相,现在就滚回深圳去。要是不识相……”

他指了指身后的保镖:“我这些兄弟,可不是吃素的。”

勇哥赶紧打圆场:“东子,有话好好说,都是朋友……”

“谁跟他是朋友?”薛东摆摆手,“勇叔,今天给你面子,我才来这一趟。现在面子给完了,我走了。”

他带着保镖,转身就走。

到门口时,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加代,我听说你在深圳有点能量。但这里是北京,不是深圳。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记住了。”

说完,推门出去。

包厢里一片死寂。

勇哥叹了口气:“代弟,你看,我就说……”

“勇哥,今天麻烦你了。”加代站起来,“这事儿,我自己处理。”

“你可别冲动啊!”

“我有分寸。”

加代和江林出了包厢。

下了楼,上了车。

江林脸色铁青:“哥,这小子太狂了!”

“狂有狂的资本。”加代说,“他爹要往上走,现在谁都让着他。”

“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算了?”加代笑了笑,“江林,你跟我这么多年,见过我加代吃过亏吗?”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说,“开车,去见赵明。”

“现在?”

“对,现在。”

车子驶入夜色。

加代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

薛东。

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在四九城,是龙得盘着?

行。

那我加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龙。

第三章:先礼后兵

晚上八点半,北京西城区一个老旧小区。

丁健把车停在路边,指了指前面一栋六层楼:“三楼,302。赵明在家,我让人盯着呢,跑不了。”

“他什么情况?”加代问。

“惨。”丁健摇摇头,“被薛东开除后,工作丢了,老婆跟他离婚了,现在一个人住这儿。薛东还放出话,说谁要敢用他,就是跟薛家作对。所以他找了两个月工作,没一个敢要的。”

加代没说话,推门下车。

三人上楼,来到302门口。

丁健敲了门。

里面没动静。

“赵明,开门,我是丁健。”丁健又敲了敲,“不是薛东的人,是来帮你的。”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眼镜,瘦得脱了相,头发乱糟糟的。

“丁、丁哥?”赵明声音发颤。

“开门,有事儿跟你说。”

赵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屋里很简陋,一室一厅,家具都是旧的。桌上摆着几盒泡面,垃圾桶里塞满了烟头。

“坐、坐。”赵明手忙脚乱地收拾沙发上的衣服。

加代在沙发上坐下,看了看四周:“赵总监,日子不好过啊。”

赵明苦笑:“什么总监,现在就是个无业游民。加代大哥,您找我……有事儿?”

“有事儿。”加代点了根烟,“薛东的事儿。”

赵明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别怕。”加代说,“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是来找你帮忙的。”

“帮、帮什么忙?”

“薛东公司的账,你经手过三年。他那些事儿,你都知道吧?”

赵明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赵明。”加代看着他,“薛东把你害成这样,工作丢了,老婆跑了,连门都不敢出。你就没想过,报仇?”

“报仇?”赵明惨笑,“拿什么报?人家爹是部里的,动动手指头就能捏死我。我现在能活着,已经谢天谢地了。”

“如果我能帮你呢?”

赵明抬起头,看着加代。

“加代大哥,你……你斗不过薛东的。真的,我劝你一句,别惹他。他爹今年要往上走,势头正猛。你知道他上个月逼得一个老板跳楼吗?你知道他……”

“我知道。”加代打断他,“所以我才来找你。”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赵明,我就问你一句,你想不想让薛东付出代价?”

赵明沉默了。

他当然想。

这三个月,他每天晚上都做梦,梦见薛东跪在他面前求饶。

可他不敢。

“我……我不敢。”赵明低下头,“我有老母亲要养,我要是出事儿了,她怎么办?”

“你不出事儿。”加代说,“你把薛东的那些烂账给我,我来处理。我保证,薛东动不了你。”

“你……你拿什么保证?”

“就凭我加代这两个字。”加代说,“在深圳,我说话好使。在北京,我说话也算数。”

赵明还是犹豫。

江林开口了:“赵总监,薛东把你害成这样,你还怕他?他现在是还没对你下死手,等他哪天想起来,你觉得你还能活?”

这话说到了赵明的痛处。

他这三个月,天天提心吊胆,就怕薛东哪天突然找上门。

“我……我可以给你账本。”赵明咬了咬牙,“但你要保证,不能把我扯进去。”

“没问题。”

赵明站起来,走到卧室,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子。

箱子里全是账本、文件。

“这些都是复印件,原件我不敢留。”赵明说,“薛东这三年的账,全在这里。偷税漏税、行贿、洗钱……数额特别巨大。光偷税这一项,就够他坐十年牢。”

加代翻了翻账本,眉头越皱越紧。

数额确实惊人。

“这些材料,你给过别人吗?”加代问。

“给过。”赵明说,“我匿名寄给过税务,寄给过纪委。但都没下文。估计是被人压下来了。”

“正常。”加代合上账本,“有这些就够了。”

他站起来:“赵明,这段时间你换个地方住,别在这儿了。我给你安排个地方,保证薛东找不到你。”

“我……”

“放心,不让你白干。”加代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里是五万块钱,你先用着。等事儿了了,我再给你安排个工作。”

赵明看着那个信封,眼眶红了。

“加代大哥,我……谢谢。”

“不用谢我。”加代说,“咱们是各取所需。”

三人拿着箱子下楼。

上了车,加代对丁健说:“给赵明安排个安全的地方,找两个兄弟看着他,别出事儿。”

“明白。”

“江林,你联系深圳那边,让左帅带二十个兄弟过来。要能打的,不要生瓜蛋子。”

“哥,要动手?”江林问。

“不一定。”加代说,“但有备无患。”

“明白,我这就打电话。”

车子启动,驶出小区。

加代看着窗外,脑子里快速盘算。

薛东的账本拿到了,这是张王牌。

但这张牌怎么打,什么时候打,很有讲究。

直接捅出去?

不行。

薛振国肯定会想办法压下来。

得找个合适的时机,找个合适的人。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老海打来的。

“代哥,不好了!”老海声音在抖,“小雅……小雅不见了!”

“怎么回事?”加代坐直了身体。

“刚才她说想出去买点东西,我说我陪她去,她说不用,就在酒店楼下超市,几分钟就回来。结果去了快一个小时,还没回来。我打电话,关机了!”

“你先别急,在酒店等着,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加代对丁健说:“去前门饭店,快。”

丁健一脚油门,车子在夜色中疾驰。

十五分钟后,车停在前门饭店门口。

加代和江林冲进酒店,老海正站在大厅,急得团团转。

“代哥!”老海看见加代,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怎么回事,详细说。”

“晚上七点多,小雅说想吃水果,就去楼下超市。我说我陪她去,她说不用,就几分钟。结果到现在还没回来!我下去找过了,超市老板说她买了点苹果,八点不到就走了。我打她电话,关机。问酒店前台,说没看见她回来。”

加代脸色沉了下来。

“江林,去调监控。丁健,让你的人过来,在附近找。”

“是!”

两人分头行动。

加代把老海拉到一边:“海哥,你仔细想想,小雅出去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啊,就和平常一样。”老海急得直搓手,“代哥,会不会是薛东……”

“十有八九。”加代说,“我晚上刚跟他见过面,他放了狠话。这是要给我下马威。”

“这个王八蛋!”老海眼睛红了,“他要是敢动小雅一根头发,我跟他拼了!”

“别急。”加代按住他肩膀,“现在急没用。他抓小雅,无非是想逼你就范。小雅暂时应该没危险。”

“那现在怎么办?报警?”

“报警没用。”加代说,“等警察找到人,黄花菜都凉了。”

正说着,加代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起来,没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薛东的声音:“加代,找你那老相好呢?”

“薛东,人在哪儿?”

“哎哟,还挺冷静。”薛东笑了,“你放心,那小娘 们儿现在好得很,在我这儿吃香喝辣呢。不过等会儿好不好,就不好说了。”

“你想要什么?”

“那块地,老海签个转让协议,一分钱不要,白送给我。另外,你加代,亲自来我这儿,给我磕三个头,说声对不起。我就放人。”

加代沉默了。

“怎么?不答应?”薛东说,“不答应也行。我这儿兄弟多,都好久没碰女人了。你这老相好虽然年纪不小了,但长得还行,应该够他们玩几天的。”

“薛东。”加代开口,声音很平静,“我给你半小时,把人送到前门饭店。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你他妈吓唬谁呢?”薛东骂了一句,“加代,我告诉你,在四九城,是我说了算!你现在要么按我说的做,要么就等着给你老相好收尸!”

“行。”加代说,“你等着。”

电话挂了。

老海急问:“他说什么?”

“他要地,还要我给他磕头。”

“这王八蛋!”老海气得浑身发抖。

这时,江林回来了。

“哥,监控调到了。小雅姐出酒店后,在超市买了东西,出来时被一辆白色面包车截住,车上下来两个人,把她拽上车了。车牌遮住了,看不清。”

“几个人?”

“两个,都戴着口罩。”

“知道了。”

加代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这次打给的,是个叫“正哥”的人。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那边声音带着睡意。

“正哥,我加代。”

“代弟?这么晚了,有事儿?”

“有件事儿,得麻烦您。”

“你说。”

“我朋友的媳妇,被人绑了。绑人的叫薛东,薛振国的儿子。人在他手里,现在不知道在哪儿。您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薛东平时在哪儿落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代弟,这事儿……不太好弄。薛振国现在势头正猛,我……”

“正哥,我不是让您出面。”加代说,“您就帮我打听打听,薛东在哪儿有几个窝,常去哪儿。其他的,我自己处理。”

又是一阵沉默。

“行,我帮你问问。但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打听,不负责别的。”

“明白,谢谢正哥。”

挂了电话,加代对老海说:“海哥,你先回房间,有消息我通知你。”

“可是……”

“你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反而添乱。回去等着。”

老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点头,上楼了。

加代对江林和丁健说:“让兄弟们准备好,随时动手。”

“哥,真要和薛东硬碰硬?”江林有些担心。

“硬碰硬是下策。”加代说,“但现在没别的办法了。他抓了人,咱们不能等。”

正说着,加代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叶三哥。

“代弟,我听说你找薛东了?”叶三哥声音很急。

“嗯,晚上见了面。”

“你糊涂啊!”叶三哥说,“薛东那小子就是个疯子,你惹他干什么?他刚给我打电话,说你威胁他,要弄死他。他现在正到处找人,说要弄死你!”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叶三哥犹豫了一下,“他说让你明天中午之前,去他公司跪着道歉,不然就把你朋友的媳妇扔护城河里喂鱼。”

加代笑了。

“行,我知道了。谢谢三哥。”

“你还笑?”叶三哥急了,“代弟,听哥哥一句劝,服个软,不丢人。薛东他爹……”

“三哥,这事儿您别管了。”加代说,“我有分寸。”

挂了电话,加代脸色冷了下来。

“丁健,你手下有多少人能用?”

“三十多个,都是能打的。”

“全叫上。”

“江林,左帅他们什么时候到?”

“最快明天早上。”

“行。”加代看了眼表,现在是晚上十点。

“哥,咱们现在去哪儿?”丁健问。

“去找人。”

“找谁?”

“一个能管住薛东的人。”

加代又拿出手机,翻出一个他很少拨的号码。

这个号码的主人,姓周。

圈里人都叫他“周公子”。

周公子家里背景极深,在四九城是真正的顶尖公子哥。加代几年前帮过他一个大忙,周公子说过,欠他一个人情。

加代一直没动用这个人情。

因为这个人情太大,得用在刀刃上。

现在,就是刀刃。

电话拨通了。

响了五六声,那边接了。

“喂?”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背景音很吵,好像在酒吧。

“周公子,我加代。”

“代哥?”周公子那边安静了一些,应该是走到了安静的地方,“稀罕啊,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点事儿,想请您帮忙。”

“说。”

“薛东,您认识吗?”

“薛东?”周公子笑了,“薛振国那傻儿子?认识,不熟。怎么,他惹你了?”

“他绑了我朋友的媳妇。”

“哟,这孙子越来越出息了。”周公子语气轻松,“你想我怎么帮你?”

“我想知道他在哪儿,另外,希望您能打个电话,让他放人。”

“电话我可以打,但他听不听,我不保证。”周公子说,“薛东那小子,最近狂得很,连我都不一定放在眼里。”

“您试试。”

“行,我给你问问他在哪儿。”

挂了电话,加代点了根烟。

他在等。

等周公子的消息,也等左帅他们到。

十分钟后,周公子回电话了。

“问到了。薛东现在在‘皇朝会所’,三楼888包厢。那地方是他开的,里面有二十多个他的人。你朋友媳妇应该也在那儿。”

“谢了周公子。”

“别急着谢。”周公子说,“我刚给薛东打电话了,他不接。这小子现在是真狂了。代哥,要我说,你别硬来。薛振国护犊子,你要是动了他儿子,他能跟你拼命。”

“我知道。”加代说,“但我有我的规矩。”

“行吧。”周公子叹了口气,“需要帮忙再打电话。不过先说好,我只能帮你到这,再深了,我不能掺和。”

“明白,够了。”

挂了电话,加代对丁健说:“皇朝会所,认识吗?”

“认识,薛东的场子。”

“走。”

三人上车,直奔皇朝会所。

路上,加代给左帅打了个电话。

“到哪儿了?”

“代哥,我们刚上飞机,明早六点到。”左帅说。

“带家伙了吗?”

“带了,都托运了。”

“下飞机直接来皇朝会所。”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一会儿到了,你跟我进去。丁健,你在外面等着,等我电话。如果半小时后我没出来,你就带人往里冲。”

“哥,太危险了!”丁健说,“薛东那小子什么都能干出来。”

“我知道。”加代说,“所以才要去。”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看着窗外,“小雅是因为我才被抓的,我必须去。”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

十五分钟后,停在了皇朝会所门口。

这会所装修得金碧辉煌,门口停满了豪车。

加代和江林下车,往门口走。

门口站着四个保安,看见加代,拦住:“先生,有预约吗?”

“我找薛东。”

“薛总不在。”

“在不在,我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加代说着就要往里走。

保安伸手拦他。

江林一步上前,抓住保安的手腕,一拧。

“啊!”保安惨叫一声。

另外三个保安见状,就要往上冲。

“住手。”

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出来,看着加代:“加代先生?”

“是我。”

“薛总在三楼等您。”中年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过,只能您一个人上去。”

“不行。”加代说,“他得跟我一起。”

中年男人看了看江林,点点头:“行,但得搜身。”

“随便。”

两个保安过来,在加代和江林身上搜了一遍,没搜到东西。

“请。”

中年男人领着加代和江林进了电梯。

电梯上到三楼。

门一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边站着七八个黑衣汉子,个个虎背熊腰。

尽头是一个包厢,门开着,里面传出音乐声和女人的笑声。

加代和江林走过去。

包厢很大,得有上百平米。

薛东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左右各搂着一个年轻姑娘。周围站着十几个保镖。

小雅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头发有些凌乱,但衣服还算整齐,脸上有泪痕。

看见加代进来,小雅眼睛一亮,想站起来,被旁边的保镖按住了。

“哟,还真来了。”薛东松开怀里的姑娘,翘起二郎腿,“加代,我让你一个人来,你怎么还带了个跟班?”

“放人。”加代说。

“放人?”薛东笑了,“可以啊。地呢?协议呢?”

“地我可以给你。”加代说,“但你先放人。”

“你当我傻?”薛东站起来,走到小雅身边,伸手摸她的脸。

小雅吓得往后缩。

“多水灵的小娘 们儿。”薛东啧啧道,“老海那老东西,真有福气。”

“薛东。”加代声音很冷,“我再说一遍,放人。”

“我要是不放呢?”薛东转过身,看着加代,“你能把我怎么着?打我?来啊,打我一下试试。你看你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门。”

加代没说话,看着薛东。

眼神很平静。

但那种平静,让薛东有点发毛。

“看什么看?”薛东骂了一句,“加代,我给你两个选择。一,跪下给我磕三个头,签了协议,我放人。二,我现在就让兄弟们轮了你老相好,然后把你扔出去。你选吧。”

加代往前走了一步。

保镖立刻围了上来。

“薛东,我也给你两个选择。”加代说,“一,现在放人,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二,我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哈哈哈哈哈!”薛东大笑,“让我后悔?加代,你他妈是不是脑子坏了?你知道这是哪儿吗?这是四九城!我爸是薛振国!你动我一个试试?”

“你爸是你爸,你是你。”加代说,“你爸能保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

“少他妈废话!”薛东不耐烦了,“给我跪下!”

加代没动。

“不跪是吧?”薛东一摆手,“兄弟们,把那娘 们儿衣服给我扒了!”

两个保镖上前,就要抓小雅。

“住手!”

加代喝了一声。

所有人都停住了。

加代看着薛东,突然笑了。

“薛东,我给你看样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扔在桌上。

“这是什么?”薛东皱眉。

“看看就知道了。”

薛东狐疑地拿起信封,打开,抽出一沓文件。

只看了一眼,他脸色就变了。

那是他公司偷税漏税的账目复印件。

“你……你怎么有……”

“不止这些。”加代说,“行贿的、洗钱的,我都有。原件在我手里,复印件我已经寄出去了。寄给谁,你应该能猜到。”

薛东手开始抖了。

“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加代往前走,保镖想拦,他一把推开,“薛东,你真以为你爹能一手遮天?这些材料要是到了上面,你爹也得跟着倒霉。到时候,你看他还保不保你。”

“你……你想怎么样?”

“放人。”加代说,“现在,立刻,马上。”

薛东脸色铁青,咬着牙。

“放人!”他吼了一声。

保镖松开小雅。

小雅跑到加代身边,眼泪哗哗地流。

“代哥……”

“没事了。”加代拍拍她肩膀,对江林说,“带她先走。”

“哥,你……”

“走。”

江林咬咬牙,扶着小雅往外走。

保镖想拦,薛东摆摆手,让他们出去了。

包厢里只剩下加代和薛东的人。

“加代,你以为有这些就能威胁我?”薛东红着眼,“我告诉你,我爹能把事儿压下来!到时候,我让你生不如死!”

“行啊。”加代笑了笑,“那咱们就看看,是你爹手快,还是我手快。”

他转身往外走。

“拦住他!”薛东吼道。

保镖们冲上来。

加代突然转身,一拳砸在冲在最前面的保镖脸上。

“砰!”

那保镖直接飞出去,撞倒了好几个人。

另外几个保镖一愣,加代已经冲到薛东面前,一把掐住他脖子。

“薛东,我给你脸,你得接着。”加代盯着他,“今天我不动你,是给你爹面子。但你要是再敢碰我朋友一下,我保证,这些材料明天就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到时候,你看你爹是保你,还是自保。”

他松开手,薛东瘫在沙发上,大口喘气。

“咱们的事,没完。”加代说完,转身走出包厢。

走廊里的保镖想拦,但看见加代的眼神,都让开了。

加代走出会所,江林和小雅在车上等着。

“代哥,没事吧?”江林急问。

“没事。”加代上车,“回酒店。”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会所三楼,薛东把包厢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加代!我C你妈!”他红着眼吼道,“我要你死!我一定要你死!”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爸,我让人欺负了……对,加代,一个深圳来的混混。他手里有我的账……您得帮我,一定要帮我!”

电话那头,薛振国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明天来我办公室,详细说。”

挂了电话,薛东脸上露出狰狞的笑。

“加代,你等着。看谁先死。”

而此刻,车上。

加代看着窗外,对小雅说:“弟妹,让你受惊了。”

“代哥,谢谢你……”小雅还在哭。

“别哭了,没事了。”加代说,“海哥在酒店等你,一会儿你们收拾收拾,换个地方住。”

“那薛东他……”

“他不会再找你们麻烦了。”加代说,“至少暂时不会。”

“暂时?”

加代没说话。

他知道,这事儿没完。

薛东不会善罢甘休。

他爹薛振国,更不会。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

加代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

“开始吧。”

第四章:雷霆扫穴

十月十七日,凌晨三点。

加代把老海和小雅安置在了丁健安排的一处安全屋,那是东四环外一个老旧小区里的两居室,不起眼,但安全。

“海哥,这几天你们就住这儿,哪儿也别去。”加代交代,“吃的用的,丁健会派人送过来。”

老海脸色还是很差,但比之前好了一些:“代哥,这次真是……”

“别说这些。”加代摆摆手,“你先休息,剩下的事儿交给我。”

“可是薛东那边……”

“他会来找我的。”加代说,“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从安全屋出来,加代和江林上了车。

丁健已经回自己的住处了,江林开车。

“哥,咱们现在去哪儿?”江林问。

“回你那儿,等左帅。”

“好。”

车往江林的住处开。

路上,加代一直沉默。

江林从后视镜看了他几次,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加代开口。

“哥,薛东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江林说,“他爹是薛振国,要是真动用了上面的关系,咱们……”

“我知道。”加代看着窗外,“所以得速战速决。”

“怎么速战速决?”

“薛东最大的依仗,是他爹。”加代说,“但他爹最大的软肋,也是他。咱们手里那些材料,足够让他爹难受一阵了。”

“可那些材料,真能扳倒薛振国吗?”

“扳不倒。”加代摇头,“但能让他收敛。薛振国今年要往上走,这个时候,他不敢出任何岔子。所以他会逼薛东收手,至少表面上收手。”

“那咱们……”

“咱们要的,就是让他收手。”加代说,“至于薛东,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江林点点头,没再说话。

半小时后,车到了江林住的小区。

这是个中档小区,江林在这儿租了套三居室,平时他一个人住。

两人进了屋,加代在沙发上坐下。

“江林,给左帅打个电话,问他们到哪儿了。”

“好。”

江林打电话的时候,加代点了根烟。

他在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薛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以他的性格,一定会找他爹告状。

薛振国会怎么做?

直接动用关系压自己?

可能性不大。

毕竟那些材料在自己手里,薛振国投鼠忌器。

但明面上不行,暗地里呢?

派人找自己麻烦?

或者,从其他方面施压?

正想着,江林打完电话了。

“哥,左帅他们已经下飞机了,正在往这边赶,大概四十分钟到。”

“嗯。”

加代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还没亮,城市一片漆黑,只有零星的灯火。

这个点,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

但有些人,注定睡不着。

比如薛东。

比如薛振国。

也比如他自己。

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江林去开门,左帅带着二十个兄弟站在门口。

左帅三十出头,个子不高,但精壮结实,一双眼睛透着狠劲儿。他是加代在深圳最得力的兄弟之一,能打,也忠心。

“代哥!”左帅看见加代,咧嘴笑。

“辛苦了。”加代拍拍他肩膀,“兄弟们路上还好?”

“都好,家伙都带过来了,在车里。”

“先放着,暂时用不上。”加代说,“都进来坐。”

二十多个人挤进客厅,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加代让江林去拿烟,给兄弟们分了。

“代哥,到底啥情况?”左帅抽着烟问,“江林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的,就说有人在四九城跟您叫板?”

“嗯,一个叫薛东的公子哥。”加代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

左帅听完,眼睛一瞪:“C他 妈 的!绑女人?这他妈还是男人干的事儿?代哥,您一句话,我现在就去把那小子废了!”

“不急。”加代摆摆手,“他爹是部里的,硬来不行。”

“那咋整?就这么忍着?”

“忍着?”加代笑了,“我加代什么时候忍过?”

他站起来,看着屋里这些兄弟。

“薛东以为他爹能一手遮天,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天外有天。明天开始,你们跟着丁健,盯着薛东所有的场子。他开什么买卖,你们就去什么买卖门口站着。不闹事,不打架,就站着。”

“站着?”左帅愣了,“代哥,这……”

“这叫文明执法。”加代说,“他开酒店,你们就去酒店门口站着。他开餐厅,你们就去餐厅门口站着。穿得体面点,别像混混。就站着,看着。客人来了,你们就微笑点头。客人走了,你们就微笑送别。”

兄弟们面面相觑。

“代哥,这有啥用?”一个兄弟问。

“当然有用。”加代说,“做生意最怕什么?最怕晦气。一帮人天天在你门口站着,不吵不闹,就看着你,你看还有没有客人敢来。”

左帅恍然大悟:“我懂了,恶心他!”

“对,恶心他。”加代说,“另外,江林,你联系几家报纸,把薛东公司偷税漏税的事儿,匿名捅出去。不用指名道姓,就说北京某房地产公司,老板姓薛,他爹在部里任职。写含糊点,但要让懂的人一看就知道是谁。”

“明白。”

“丁健那边,让他继续盯着薛东的动向。薛东这两天肯定会找他爹,看他爹怎么反应。”

“是。”

“行了,都去休息吧。”加代说,“左帅,你带兄弟们找个宾馆住下,别太招摇。”

“明白。”

左帅带着兄弟们走了。

屋里只剩下加代和江林。

“哥,您这一招,能管用吗?”江林问。

“管不管用,试试才知道。”加代说,“薛振国要面子,薛东更要面子。咱们这么做,就是打他们的脸。他们要么服软,要么翻脸。翻脸,咱们手里有材料,不怕。服软,那更好。”

“可要是薛振国真动用关系……”

“他不敢。”加代说,“至少现在不敢。他今年要往上走,这个时候,他比谁都怕出事。”

江林点点头,去收拾房间了。

加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他其实也没底。

薛振国那种级别的人物,真要动他,办法多的是。

但他赌的是,薛振国不敢。

因为薛振国也要权衡利弊。

动一个加代容易,但加代手里的那些材料一旦曝光,薛振国自己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

就看谁先打破。

天亮的时候,加代在沙发上睡着了。

江林给他盖了条毯子。

上午九点,加代被手机吵醒。

是丁健打来的。

“代哥,出事了。”丁健声音很急。

“什么事?”

“市分公司的人来了,说要找您了解情况。”

加代坐起来:“来了几个人?”

“五六个,穿着制服,说是经侦支队的。”

“经侦?”加代笑了,“动作够快的。”

“现在怎么办?”

“让他们进来,我在江林这儿。”

“明白,我这就带他们过去。”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烧壶水,泡茶,有客人来了。”

“谁?”

“市分公司的。”

江林脸色一变:“哥,他们这是……”

“正常。”加代说,“薛振国出手了。但他不敢明着来,只能用这种手段。”

“那咱们……”

“配合。”加代说,“他们问什么,说什么。但记住,不该说的,一个字别说。”

“明白。”

半小时后,门铃响了。

江林去开门,丁健带着六个穿制服的人进来。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表情严肃。

“哪位是加代?”中年人问。

“我是。”加代站起来,“各位阿sir,请坐。”

中年人打量了加代几眼,在沙发上坐下,其他几个人站在他身后。

“加代先生,我们是市分公司经侦支队的。接到举报,说你涉嫌参与一起非法拘禁案件,另外还涉嫌商业敲诈。请你配合调查。”

“非法拘禁?商业敲诈?”加代笑了,“阿sir,这话从何说起?”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去了皇朝会所?”中年人问。

“去了。”

“去干什么?”

“找朋友。”

“找朋友需要带二十多个人去吗?”

“二十多个人?”加代做出惊讶的表情,“阿sir,您搞错了吧?我就带了江林一个人去。不信您可以调监控。”

中年人盯着加代看了几秒:“那你是不是威胁了薛东先生?”

“威胁?没有啊。”加代一脸无辜,“我就是去跟他谈点生意上的事儿,怎么成威胁了?”

“谈生意需要动手吗?”

“动手?谁动手了?”加代看向江林,“江林,你动手了吗?”

“没有啊哥。”江林说,“我就站在门口,连话都没说。”

中年人脸色有点难看。

他知道加代在装傻,但没有证据。

昨天晚上皇朝会所的监控,已经被薛东的人删了。

“加代先生,我希望你配合调查。”中年人说,“薛东先生举报你非法拘禁他,还敲诈勒索他五百万。这是重罪。”

“薛东举报我?”加代笑了,“阿sir,您觉得我像是缺五百万的人吗?我在深圳有酒店,有酒楼,有房地产公司,一年挣的钱都不止五百万,我需要敲诈他?”

“这……”

“再说了,薛东是什么人,您应该比我清楚。”加代说,“他在四九城横行霸道,欺男霸女,逼得人家老板跳楼,这些事儿,您不会不知道吧?”

中年人脸色更难看了。

“加代先生,我们现在说的是你的事。”

“我的事就是没有事。”加代说,“阿sir,您要是有证据,现在就抓我。要是没证据,就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中年人站起来,盯着加代:“你别太嚣张。”

“我没嚣张。”加代也站起来,“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阿sir,您要是真想查,我建议您去查查薛东。他公司偷税漏税,行贿受贿,洗钱,这些事儿,随便哪一件,都够他坐十年牢。我这儿还有些材料,您要不要看看?”

中年人一愣:“什么材料?”

加代从包里掏出几张复印件,递给中年人。

中年人接过来一看,脸色大变。

“这……这是哪来的?”

“哪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真的。”加代说,“阿sir,您要是有兴趣,我可以给您更多。足够把薛东和他爹都送进去。”

中年人额头冒汗了。

他知道薛东是什么货色,也知道薛振国是什么人。

但没想到,加代手里居然有这种东西。

“加代先生,这些东西……”中年人犹豫着。

“这些东西,我已经寄出去了。”加代说,“寄给了该寄的地方。所以阿sir,您最好想清楚,是帮薛东擦屁股,还是秉公执法。”

中年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复印件还给加代。

“加代先生,今天打扰了。我们就是来了解一下情况,既然没什么事,那我们就先走了。”

“慢走,不送。”

中年人带着手下匆匆离开了。

丁健关上门,长出一口气:“代哥,牛逼!几句话就把他们吓跑了。”

“不是吓跑的。”加代说,“是他们知道,这事儿他们管不了。”

“那薛东会不会再找别的路子?”

“肯定会。”加代说,“但经过这一出,他会收敛一点。至少,不敢再动用市分公司的人了。”

“那咱们下一步……”

“按计划进行。”

中午十二点,皇朝会所门口。

左帅带着二十个兄弟,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整整齐齐地站在会所门口。

他们不吵不闹,就站在那里,面带微笑地看着进出会所的客人。

客人来了,他们微笑点头。

客人走了,他们微笑送别。

起初,会所保安没在意。

但一个小时后,保安发现不对劲了。

客人们看到门口站着这么多人,都绕着走,不敢进来。

保安队长出来赶人。

“你们干什么的?站这儿干什么?赶紧走!”

左帅微笑着:“我们等人。”

“等什么人?”

“等一个朋友。”

“等朋友去别处等,别在这儿挡着门!”

“这路是你家的?”左帅依然微笑,“我们站在这儿,不犯法吧?”

“你……”

保安队长想动手,但看到左帅身后那二十个精壮汉子,又缩了回去。

他赶紧回去汇报。

薛东正在会所里发火。

昨天晚上被加代威胁,今天早上他爹又训了他一顿,让他最近消停点。

他正憋着一肚子火,保安队长跑进来了。

“薛总,不好了!门口来了二十多个人,把门堵了!”

“什么?”薛东一愣,“谁的人?”

“不知道,但领头那个说,他叫左帅。”

“左帅?”薛东想起来了,加代的手下。

他气得把桌上的杯子摔了。

“C他 妈 的加代!跟我玩这套!”

他冲到窗口,往下看。

果然,二十多个穿西装的人,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口,像一道风景线。

客人们都绕着走,指指点点。

“给我轰走!”薛东吼道。

“轰、轰不走啊。”保安队长苦着脸,“他们不动手,也不骂人,就站在那里笑。咱们要是先动手,就成咱们的不是了。”

“废物!”薛东骂了一句。

他拿起手机,打给他爹。

“爸,加代那小子派人堵我场子!你赶紧让人把他们抓走!”

电话那头,薛振国沉默了几秒。

“东子,我跟你说了,最近消停点。”

“我怎么消停?人家都骑到我头上拉屎了!”

“那是你自找的!”薛振国火了,“我告诉你,加代手里有你的把柄!那些材料要是曝光,我也保不住你!”

“那你就这么看着他欺负我?”

“我已经让人去查他了,但没证据。”薛振国说,“你先忍着,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再收拾他。”

“我忍不了!”薛东吼道,“今天我就要弄死他!”

“你给我闭嘴!”薛振国声音严厉,“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你不准再惹事!听见没有?你要是再敢乱来,我就把你送出国!”

电话挂了。

薛东气得把手机摔了。

他看着楼下那二十多个人,眼睛通红。

“加代……我跟你没完!”

与此同时,加代正在江林家里,接电话。

电话是报社的一个朋友打来的。

“代哥,你让我发的那篇稿子,总编看了,说不能发。”

“为什么?”

“总编说,牵扯到上面的人,发了会有麻烦。”朋友压低声音,“不过总编让我转告你,稿子他留着,等时机合适了再发。”

“行,替我谢谢你们总编。”

挂了电话,加代并不意外。

薛振国的能量,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但他不急。

这才第一天。

他倒要看看,薛东能忍多久。

下午两点,丁健来了。

“代哥,薛东那边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他把会所关了,说装修。”丁健说,“左帅他们还在门口站着,但已经没客人了。”

“其他场子呢?”

“也关了。”丁健说,“薛东名下有三家餐厅,两家KTV,一家洗浴中心,全关了。”

加代笑了。

“这才第一天,就扛不住了?”

“不是扛不住,是他爹让他关的。”丁健说,“我打听了,薛振国发了话,让薛东最近别露面,等风声过了再说。”

“聪明。”加代说,“但薛东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您的意思是……”

“他肯定会想办法报复。”加代说,“而且是用最阴的招。”

正说着,加代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起来。

“喂?”

“加代先生吗?”那边是个女声,声音很甜。

“我是,你哪位?”

“我是薛总的秘书。”女声说,“薛总想请您吃个饭,当面给您赔个不是。”

“薛总?哪个薛总?”

“薛东,薛总。”

加代笑了:“薛东请我吃饭?赔不是?”

“是的。薛总说了,之前都是误会,想跟您当面解释清楚。时间定在今晚七点,地点在王府饭店,包厢已经订好了。”

“行啊。”加代说,“告诉他,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丁健问:“哥,这肯定是鸿门宴。”

“我知道。”加代说,“但不去,显得咱们怕了。”

“那我多带点兄弟。”

“不用。”加代说,“就咱们三个去。你,我,江林。”

“太危险了吧?”

“危险也得去。”加代说,“我倒要看看,薛东能玩出什么花样。”

晚上六点五十,加代带着江林和丁健,准时到了王府饭店。

还是上次那个包厢。

推门进去,里面只有薛东一个人。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见加代进来,他站起来,脸上堆着笑。

“代哥,来了!快请坐!”

加代在对面坐下,江林和丁健站在他身后。

“薛总今天怎么这么客气?”加代问。

“哎,代哥,您这话说的。”薛东亲自给加代倒茶,“之前都是误会,小弟年轻不懂事,冒犯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误会?”加代笑了,“绑我朋友的媳妇,也是误会?”

“那是我一时糊涂!”薛东拍着胸脯,“代哥,我向您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老海那边,那块地我不要了,他前期投的钱,我双倍补偿。他兄弟阿彪的医药费,我全包。另外,我再拿出五十万,算是给弟妹的精神损失费。您看怎么样?”

加代没说话,看着薛东。

薛东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代哥,您要是觉得不够,您开个价,多少都行。”薛东说,“只要您把那些材料还给我,咱们以后就是朋友。在四九城,您有事儿,尽管找我。”

“材料?”加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什么材料?”

“就是……就是我公司那些账目。”薛东赔着笑,“代哥,那些东西对您没用,但对我很重要。您还给我,咱们化干戈为玉帛,以后就是兄弟。”

加代放下茶杯。

“薛东,你觉得我加代缺钱吗?”

“不缺不缺,您当然不缺。”

“那你说,我为什么要那些材料?”

“这……”薛东语塞。

“我要的是个公道。”加代说,“老海是我朋友,你欺负他,就是欺负我。我要你道歉,要你赔偿,但更重要的是,我要你记住,有些人,你惹不起。”

薛东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堆起笑。

“是是是,代哥说得对。我记住了,以后绝不再犯。”

“光记住不够。”加代说,“你得拿出实际行动。”

“什么实际行动?”

“第一,公开给老海道歉。第二,把你名下那些不干净的买卖,全关了。第三,离开北京,三年内不准回来。”

薛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代哥,您这……有点过分了吧?”

“过分?”加代看着他,“你逼人家跳楼的时候,怎么不说过分?你绑人家媳妇的时候,怎么不说过分?薛东,我这是给你机会,你别不识抬举。”

薛东沉默了。

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狠。

“加代,我给你脸,你别不要脸。”薛东冷下脸,“我请你吃饭,是给你台阶下。你真以为我怕你?”

“你不怕我吗?”加代问。

“我怕你?”薛东笑了,“我爹是薛振国!在四九城,我想弄死你,跟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那你弄啊。”加代说,“我等着。”

薛东盯着加代,眼神像毒蛇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笑了。

“行,加代,你有种。”

他拍了拍手。

包厢门被推开,十几个黑衣汉子冲了进来,手里都拿着家伙。

江林和丁健立刻挡在加代身前。

“怎么,谈不拢就要动手?”加代依然坐着,面不改色。

“动手?”薛东笑了,“不不不,我是文明人,不动手。”

他指了指江林和丁健:“把你这两个跟班留下,你走。材料交出来,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要是不交呢?”

“那你就别想走出这个门。”薛东说,“加代,我知道你能打。但你看看外面。”

加代往窗外看了一眼。

楼下停着四五辆车,车上坐满了人。

“今天我带了五十个人来。”薛东说,“你就算再能打,能打过五十个?”

加代没说话,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喂?到了吗?”

“到了,哥。”电话那头是左帅的声音。

“上来吧。”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薛东。

“薛东,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话音未落,包厢门又被推开了。

左帅带着二十个兄弟冲了进来,每个人手里都拎着黑色的旅行包。

“代哥!”左帅喊了一声。

加代点点头。

薛东脸色一变:“加代,你……”

“我怎么了?”加代站起来,“你以为就你会叫人?”

他走到薛东面前,盯着他。

“薛东,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按我说的做,道歉,关买卖,离开北京。否则,我今天让你横着出去。”

薛东看着加代,又看了看左帅带来的那些人。

那些人虽然人数少,但个个眼神凶狠,一看就是见过血的。

而他带来的那些人,虽然多,但都是花钱雇来的打手,真动起手来,未必是对手。

“加代,你敢动我,我爹不会放过你!”薛东咬着牙说。

“你爹?”加代笑了,“你爹现在自身难保,还顾得上你?”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爹的那些烂事儿,我也知道不少。”加代凑到薛东耳边,压低声音,“你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问问你爹,看他现在还有没有心思管你。”

薛东脸色惨白。

他拿出手机,打给他爹。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不可能……”薛东喃喃道。

“没什么不可能的。”加代说,“薛东,你爹要往上走,就得清清白白。而你,就是他不清白的证据。你觉得,他会为了你,毁了自己的前程吗?”

薛东手开始抖了。

他想起昨天晚上他爹说的话。

“你要是再敢乱来,我就把你送出国。”

原来不是气话。

是真的。

“薛东,选吧。”加代说,“是体面地离开,还是让我帮你体面?”

薛东看着加代,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人。

最后,他低下头。

“我……我道歉。”

“大声点。”

“我给老海道歉。”薛东声音沙哑,“我关掉所有买卖,我离开北京,三年不回来。”

“还有呢?”

“材料……”

“材料我会留着。”加代说,“但只要你遵守承诺,我就不会拿出来。如果你违约,那这些材料,就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薛东咬着牙,点了点头。

“滚吧。”加代说。

薛东带着他的人,狼狈地走了。

左帅问:“代哥,就这么放他走?”

“不然呢?”加代说,“真把他弄死?他爹那边不好交代。”

“可是这小子说话能算数吗?”

“算不算数,不重要。”加代说,“重要的是,他知道怕了。只要他知道怕,就不敢再乱来。”

江林走过来:“哥,那咱们现在……”

“等。”加代说,“等薛东履行承诺。”

三天后。

老海接到了薛东的电话。

电话里,薛东正式向老海道歉,并承诺双倍赔偿老海的前期投入,另外再拿出五十万作为精神损失费。

阿彪的医药费,薛东全包。

老海那块地,薛东不再插手。

又过了一周。

薛东名下的会所、餐厅、KTV、洗浴中心,全部关门。

据说薛东本人,已经买了去美国的机票,准备出国“深造”三年。

事情似乎就这样解决了。

但加代知道,这事儿没完。

薛东不会甘心,薛振国更不会甘心。

他们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卷土重来。

但加代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江湖路远,谁怕谁?

第五章:规矩解决

十一月初,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老海那块地的手续终于办下来了,规划许可证、土地使用证,一样不缺。

“代哥,这次真是多亏您了。”老海握着加代的手,眼圈有点红,“要不是您,我这把老骨头,真得折在北京了。”

“说这些干啥。”加代拍拍他肩膀,“地拿下来了,就好好干。缺钱缺人,跟我说。”

“不缺不缺。”老海说,“薛东赔的那笔钱,够用了。对了,阿彪出院了,医生说恢复得挺好,就是鼻子以后会有点歪。”

“歪就歪吧,男人脸上带点伤,不算啥。”加代笑着说。

小雅在旁边削苹果,递给加代一个:“代哥,吃苹果。”

“谢谢弟妹。”

加代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甜。

“代哥,您什么时候回深圳?”老海问。

“就这几天。”加代说,“深圳那边还有一摊子事儿,得回去看看。”

“那走之前,我得好好请您吃顿饭。”

“行啊,等你项目开工那天,我再来。”

正说着,门铃响了。

小雅去开门,是江林和丁健。

“代哥,海哥。”两人打招呼。

“坐。”加代指了指沙发。

江林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哥,薛东那边有消息了。他上周末走的,飞洛杉矶。他爹亲自去机场送的,据说在机场还训了他一顿,让他到了美国老实点,别惹事。”

“嗯。”加代点点头,“他那些买卖呢?”

“全关了。”丁健说,“会所转让了,餐厅、KTV、洗浴中心,都盘出去了。接手的人我都查了,跟薛家没关系,应该不是幌子。”

“赵明那边呢?”

“赵明在咱们安排的地方住着,挺好的。”江林说,“我昨天去看了他,给了他两万块钱,让他先花着。他说想回老家,我答应了,给他买了明天的火车票。”

“行,安排好就行。”

加代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雪花飘飘,地上已经积了一层白。

这场雪,把一切都盖住了。

那些肮脏的,不堪的,都被埋在雪底下。

但雪总会化的。

化了之后,该露出来的,还是会露出来。

“代哥,您是不是还有啥不放心的?”老海问。

“没有。”加代转过身,“就是觉得,这事儿解决得太顺了。”

“顺还不好?”

“顺是好,但有点不正常。”加代说,“薛东那种人,嚣张跋扈惯了,这次栽了这么大跟头,居然这么老实就认了?不像他的风格。”

江林想了想:“哥,您是觉得,他还有后手?”

“不知道。”加代摇头,“但愿是我多想了。”

丁健说:“代哥,要不我再派几个人盯着薛家?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动静。”

“不用了。”加代说,“薛振国不傻,这个节骨眼上,他不会乱来。咱们也别逼得太紧,见好就收。”

“明白了。”

“对了,左帅他们呢?”

“左帅带兄弟们回深圳了,昨天走的。”江林说,“我跟他说了,到了给您打电话。”

“嗯。”

加代看看表,下午三点。

“我出去一趟,办点事。你们聊着。”

“我陪您去?”江林站起来。

“不用,我一个人就行。”

加代穿上外套,出了门。

雪还在下,不大,但很密。

加代没开车,沿着街道慢慢走。

北京这座城市,他来了很多次,但每次都是匆匆忙忙,很少像这样闲逛。

路边有家茶馆,他走进去,要了壶龙井,坐在靠窗的位置。

茶刚上来,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起来。

“喂?”

“加代先生吗?”那边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沉稳。

“我是,您哪位?”

“我姓薛,薛振国。”

加代手一顿。

“薛先生,有事?”

“想跟你见一面,聊几句。”

“有必要吗?”

“有必要。”薛振国说,“我在你对面,二楼包厢。”

加代抬起头,看向茶馆二楼。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窗边,看着他。

两人目光对上。

薛振国点了点头。

加代挂了电话,起身上楼。

二楼包厢里,薛振国一个人坐着,面前摆着一壶茶。

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眼神锐利。

“加代先生,请坐。”薛振国做了个请的手势。

加代在他对面坐下。

“薛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两件事。”薛振国给加代倒了杯茶,“第一,谢谢你。”

“谢我?”

“谢谢你没把那些材料捅出去。”薛振国说,“也谢谢你,没把我儿子逼上绝路。”

加代没说话,等着下文。

“第二,跟你道个歉。”薛振国端起茶杯,“我教子无方,让他成了今天这个样子。给你,给你朋友,添麻烦了。”

“薛先生,您不用跟我道歉。”加代说,“事儿是你儿子惹的,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薛振国苦笑,“子不教,父之过。他今天这样,是我的责任。”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我年轻的时候,一心扑在工作上,很少管他。他母亲走得早,他跟着爷爷奶奶长大,被惯坏了。等我意识到问题的时候,已经晚了。”

加代静静听着。

“我知道他在外面干的那些事儿。”薛振国说,“逼人跳楼,欺男霸女,无法无天。但我每次都心软,觉得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能护就护着。结果,越护,他越放肆。”

“这次,是你给了我一个教训。”薛振国看着加代,“也给了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是有个好爹,就能为所欲为。”

“所以您把他送出国了?”

“嗯,让他出去待几年,磨磨性子。”薛振国说,“要是还改不了,那就让他在国外待着吧,别回来了。”

加代点点头。

“加代先生,我听说你在深圳做得不错。”薛振国话锋一转,“有没有兴趣来北京发展?”

“暂时没有。”加代说,“深圳那边挺好的。”

“那可惜了。”薛振国说,“不过以后要是在北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只要不违反原则,我能帮的,一定帮。”

“那就先谢了。”

“不用谢,这是我欠你的。”薛振国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加代面前。

“这是什么?”

“一点心意。”薛振国说,“不是钱,是一份名单。上面的人,在深圳那边,都能帮上你的忙。你回去后,可以联系他们,就说是我介绍的。”

加代拿起信封,没打开。

“薛先生,您这是……”

“交个朋友。”薛振国站起来,“加代先生,我欣赏你。有原则,有手段,但懂得适可而止。这样的人,不多。”

他伸出手。

加代跟他握了握。

“希望下次见面,不是在茶馆,而是在你家,喝你一杯喜酒。”薛振国笑了笑,“我听说,你还没成家?”

“快了。”加代说。

“那好,到时候记得请我。”

“一定。”

薛振国走了。

加代坐在包厢里,看着那个信封。

他打开,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写了七八个名字,后面跟着职务和电话。

都是深圳那边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份礼,不小。

加代把纸收好,起身下楼。

雪还在下。

他走出茶馆,沿着街道慢慢走。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他停下来,点了根烟。

薛振国这个人,不简单。

能坐到那个位置,果然不是一般人。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

这次他服软,不是怕加代,是怕那些材料曝光,影响他的仕途。

但他没有记恨,反而主动示好。

这种胸襟,这种手腕,确实厉害。

加代抽完烟,把烟头扔进垃圾桶。

他拿出手机,给老海打了个电话。

“海哥,我明天回深圳。”

“这么快?”

“嗯,那边有事儿。”

“那晚上一起吃个饭,给你饯行。”

“行,地方你定。”

挂了电话,加代拦了辆车,回江林那儿。

晚上六点,王府饭店。

老海订了个大包厢,加代、江林、丁健、老海、小雅,还有阿彪,都来了。

阿彪鼻子还包着纱布,但精神不错。

“代哥,我敬您!”阿彪端起酒杯,“要不是您,我这鼻子就白断了。”

“少喝点,伤还没好利索。”加代跟他碰了下杯,抿了一口。

“代哥,这次真的谢谢您。”小雅也端起酒杯,“我干了,您随意。”

“弟妹客气了。”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吃到一半,加代手机响了。

是赵明打来的。

加代接起来。

“加代大哥,我……我出事了。”赵明声音在抖。

“出什么事了?”

“有人……有人要杀我!”

加代脸色一变:“你在哪儿?”

“我在火车站旁边的旅馆,203房间。刚才有两个人来找我,说是薛东的人,让我把账本交出来。我说没有了,他们不信,说要弄死我……”

“你等着,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加代站起来。

“怎么了代哥?”老海问。

“赵明出事了,我得过去一趟。”加代对江林和丁健说,“你们跟我去。”

“我也去!”阿彪站起来。

“你伤没好,别去了。”加代说,“海哥,你们在这儿等着,我们很快回来。”

三人匆匆离开饭店。

上车,直奔火车站。

路上,加代脸色很难看。

薛东的人?

薛东不是去美国了吗?

难道他临走前,还安排了人?

还是说,是薛振国?

不可能。

薛振国刚跟自己见过面,态度很诚恳,不像是要下黑手的人。

那会是谁?

二十分钟后,车到了火车站旁边的旅馆。

那是个小旅馆,很破旧。

加代三人冲上楼,来到203房间。

门虚掩着。

加代推开门。

屋里一片狼藉。

赵明躺在地上,浑身是血。

“赵明!”加代冲过去,扶起他。

赵明还有气,但很微弱。

“加代大哥……他们……他们抢走了账本……”赵明断断续续地说。

“谁干的?”

“不……不认识……但他说……说薛东不会放过你……”

赵明说完,头一歪,晕了过去。

“送医院!”加代吼道。

丁健背起赵明,冲下楼。

江林在屋里检查了一圈,在墙角发现一个打火机。

“哥,你看。”

加代接过打火机,上面印着一行字:皇朝会所。

薛东的会所。

“妈的!”加代骂了一句。

他拿出手机,打给丁健。

“怎么样了?”

“在去医院的路上,赵明伤得很重,身上中了三刀。”丁健说。

“用最快的速度,找最好的医生,不惜一切代价,把人救活。”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查,查薛东走之前,都跟谁接触过。还有,皇朝会所现在是谁在管。”

“是。”

两人下楼,上车。

加代坐在后座,看着窗外。

雪还在下。

但此刻,他觉得这雪,有点冷。

一个小时后,医院。

赵明在抢救室,还没出来。

丁健在门口守着。

“哥,医生说要输血,血库告急,正在调。”丁健说。

“用我的。”加代说,“我O型。”

“不行,您……”

“少废话,抽。”

加代撸起袖子。

抽了400cc血,加代脸色有点白,但没在意。

“哥,您坐着歇会儿。”江林扶他坐下。

“查到什么了?”

“皇朝会所现在是一个叫刘三的人在管,是薛东的表哥。”江林说,“薛东走之前,见过他一次。另外,薛东还见过一个人,叫刀疤,是东北来的,在道上有点名气,专门干脏活儿。”

“刀疤?”加代皱眉,“人在哪儿?”

“不知道,但刘三应该知道。”

“走,去找刘三。”

“现在?”

“现在。”

三人离开医院,直奔皇朝会所。

虽然会所已经转让了,但刘三还在那儿办公。

晚上十点,会所已经关门了。

加代让丁健把后门撬开,三人进去。

办公室里亮着灯。

刘三正在数钱,桌上摆着一摞摞现金。

门被推开,他吓了一跳。

“谁?”

“我,加代。”

刘三脸色一变,赶紧把钱收起来。

“加、加代大哥,您怎么来了?”

“找你问点事儿。”加代在沙发上坐下,“刀疤在哪儿?”

“刀疤?什么刀疤?我不认识。”刘三装傻。

加代没说话,看了江林一眼。

江林上前,一把抓住刘三的头发,按在桌上。

“认识了吗?”

“认识认识!”刘三赶紧说,“刀疤,我认识。”

“人在哪儿?”

“在……在通州一个出租屋里,具体地址我不知道,但他有个姘头,在朝阳一个发廊上班,叫小红。刀疤经常去那儿找她。”

“给他打电话,约他出来。”

“现在?”

“现在。”

刘三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电话通了。

“喂,刀哥,是我,刘三。那什么,薛东走之前留了笔钱,让我转交给你。对,五十万。你现在方便吗?来会所一趟。行,我等你。”

挂了电话,刘三看着加代:“他、他说半小时到。”

“等着。”

半小时后,一辆面包车停在会所门口。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下车,带着两个小弟,进了会所。

“刘三,钱呢?”刀疤进门就喊。

然后他就看见了加代。

刀疤脸色一变,转身就要跑。

丁健堵在门口。

“刀疤是吧?”加代站起来,“聊聊。”

“聊、聊什么?”刀疤强作镇定。

“赵明是你捅的?”

“什么赵明?我不认识。”

“是吗?”加代走到他面前,“那你认识这个吗?”

他拿出那个打火机。

刀疤脸色变了。

“我……我只是拿钱办事。”

“谁的钱?”

“薛东的。”刀疤说,“他给了我十万,让我把账本拿回来,顺便把赵明做了。”

“账本呢?”

“在……在我车上。”

“去拿。”

刀疤让小弟去拿账本。

很快,账本拿来了。

加代翻了翻,确认是原件。

“薛东还让你干什么了?”

“就……就这个。”刀疤说,“加代大哥,我就是个办事的,您别为难我。”

“赵明要是死了,你也别想活。”加代冷冷地说。

刀疤腿一软,跪下了。

“加代大哥,我错了,我真错了。您饶我这一次,以后我给您当牛做马……”

“滚。”加代说,“离开北京,别再让我看见你。”

“是是是,我这就滚!”

刀疤连滚带爬地跑了。

加代看着手里的账本,眼神冰冷。

薛东。

你小子,还是不死心。

他拿出手机,打给薛振国。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加代先生,这么晚了,有事?”

“薛先生,你儿子临走前,安排人捅了赵明三刀,现在人在医院抢救,生死未卜。”加代说,“他还让人来抢账本,幸亏我赶到了,不然账本就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薛振国声音很冷,“这事儿,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要的不是交代,是规矩。”加代说,“薛先生,我敬你是个人物,所以给你面子。但你儿子,太不守规矩了。”

“我明白。”薛振国说,“三天,给我三天时间。”

“行,我等你三天。”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和丁健说:“回医院。”

三人回到医院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赵明还在抢救室。

又过了两个小时,医生出来了。

“病人脱离危险了,但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加代松了口气。

“谢谢医生。”

“不用谢,应该的。”医生说,“不过你们得注意,病人情绪很不稳定,醒来后一直在说胡话,说有人要杀他。”

“知道了。”

加代走进病房。

赵明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插着管子。

看见加代,他眼泪流了出来。

“加代大哥……对不起……账本……”

“账本拿回来了。”加代说,“你安心养伤,别的事不用管。”

“他们……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有我在,没人能动你。”加代说,“等你伤好了,我送你回老家,给你一笔钱,做点小买卖,好好过日子。”

赵明哭得更厉害了。

“谢谢……谢谢……”

加代拍拍他的手,走出病房。

走廊里,江林和丁健在等着。

“哥,薛振国那边……”江林问。

“等三天。”加代说,“看他怎么交代。”

三天后。

加代接到了薛振国的电话。

“加代先生,方便见一面吗?”

“在哪儿?”

“老地方,茶馆。”

“行。”

加代独自去了茶馆。

还是二楼那个包厢。

薛振国已经到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加代先生,请坐。”薛振国说。

加代坐下,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

“这位是?”

“我侄子,薛平。”薛振国说,“也是薛东的堂哥。”

薛平站起来,对加代鞠了一躬。

“加代先生,对不起。”

加代没说话,看着薛振国。

“刀疤那件事,是薛东临走前安排的,我不知道。”薛振国说,“我知道后,很生气。但他在美国,我打不着,骂不着。所以,我让薛平来,替他弟弟道歉。”

薛平又鞠了一躬。

“加代先生,我弟弟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赵明先生的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我们全包。另外,我们再拿出一百万,作为赔偿。您看行吗?”

加代还是没说话。

薛振国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加代。

“这是薛东在美国的住址、电话,还有他学校的联系方式。”薛振国说,“从今天起,我冻结了他所有的经济来源。他在美国,只能靠打工养活自己。另外,我让薛平去美国盯着他,三年之内,不准他回国。”

加代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薛先生,您这是……”

“这是我教子的方式。”薛振国说,“以前我太纵容他,现在我知道错了。所以,我要让他知道,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

加代点点头。

“赵明那边,我们会负责到底。”薛平说,“等他伤好了,我们给他安排工作,保证他以后的生活。”

“行。”加代说,“既然薛先生这么有诚意,那这事儿,就到此为止。”

薛振国松了口气。

“加代先生,谢谢。”

“不用谢。”加代站起来,“薛先生,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下次,那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了。”

“我明白。”薛振国也站起来,“我保证,不会有下次。”

加代走了。

薛振国和薛平坐在包厢里,很久没说话。

“叔,咱们是不是太……”薛平欲言又止。

“太什么?太怂?”薛振国苦笑,“薛平,你不懂。加代这个人,不简单。他能拿到那些账本,说明他在四九城有人。他能让薛东服软,说明他有手段。这种人,能做朋友,就别做敌人。”

“可是薛东那边……”

“让他吃点苦头,对他有好处。”薛振国说,“你去美国后,看着他,别让他再惹事。三年后,他要是改了,就让他回来。要是没改,就让他在美国待一辈子吧。”

“明白了。”

薛振国看着窗外,叹了口气。

养不教,父之过。

这个道理,他明白得太晚了。

但愿,还来得及。

一周后,加代准备回深圳了。

老海的项目正式开工,鞭炮放得震天响。

“代哥,等楼盖好了,我给你留一套最好的。”老海说。

“行啊,那我可等着了。”加代笑着说。

小雅递给加代一个保温桶:“代哥,这是我包的饺子,路上吃。”

“谢谢弟妹。”

江林和丁健也来了。

“哥,我送您去机场。”江林说。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加代拍拍他肩膀,“你在北京,好好干。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明白。”

丁健眼圈有点红:“代哥,我会想您的。”

“大老爷们儿,别矫情。”加代锤了他一拳,“好好跟着江林,别惹事。”

“嗯。”

加代又去医院看了赵明。

赵明好多了,能下地走动了。

“加代大哥,谢谢您救我。”赵明说,“等我好了,我去深圳看您。”

“行,我等你。”加代说,“好好养伤,别多想。”

从医院出来,加代去了趟茶馆。

他约了薛振国,喝最后一杯茶。

“加代先生,一路顺风。”薛振国举起茶杯。

“谢谢。”加代跟他碰了下杯。

“以后来北京,记得找我。”

“一定。”

两人喝完茶,加代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薛振国突然说:“加代,你是个聪明人。江湖路远,好自为之。”

加代回头,笑了笑。

“薛先生,您也是。官场路滑,小心脚下。”

两人相视一笑。

有些话,不用多说。

都懂。

下午三点,首都国际机场。

加代办好登机手续,在候机厅等着。

他拿出手机,给深圳打了个电话。

“喂,敬姐,我晚上到。嗯,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行,等我。”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这次北京之行,有惊无险。

老海的事儿解决了,薛东被打发了,薛振国也服软了。

看似圆满。

但他知道,江湖就是这样。

今天你赢,明天他赢。

没有永远的赢家,只有永远的江湖。

广播里传来登机通知。

加代站起来,拎着包,走向登机口。

飞机起飞时,他透过舷窗,看着越来越小的北京城。

这座城,有太多的故事。

有太多的恩怨。

但今天,都结束了。

至少暂时结束了。

飞机穿过云层,飞向南方。

加代闭上眼睛,睡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很多年前,他刚来深圳的时候。

那时候他一无所有,只有一腔热血。

现在,他什么都有了。

但也失去了很多。

梦里,有人问他:后悔吗?

他摇摇头。

不后悔。

江湖路,是自己选的。

既然选了,就走到底。

飞机降落在深圳宝安机场时,天已经黑了。

加代走出机场,看见了等在外面的敬姐。

敬姐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红色风衣,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看见加代,她笑着挥手。

加代走过去,抱住她。

“想我没?”敬姐问。

“想了。”加代说。

“回家吧,饭做好了。”

“好。”

两人上了车,驶向家的方向。

路上,敬姐问:“北京的事儿,都解决了?”

“解决了。”

“那就好。”敬姐说,“以后少管这些闲事,安安生生过日子,多好。”

“嗯。”加代点点头。

但心里知道,有些事,不是想不管就能不管的。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不过这些话,他没说。

他不想让敬姐担心。

回到家,敬姐做了满满一桌菜。

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都是加代爱吃的。

“多吃点,看你都瘦了。”敬姐给加代夹菜。

“你也吃。”

两人吃着饭,聊着家常。

就像普通夫妻一样。

但加代知道,这样的平静,不会太久。

江湖不会让他平静。

但他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就是他的命。

吃完饭,加代坐在阳台上抽烟。

敬姐收拾完碗筷,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想什么呢?”

“没什么。”加代握住她的手,“就是觉得,有你在,真好。”

敬姐靠在他肩上。

“加代,咱们结婚吧。”

加代一愣。

“怎么突然说这个?”

“不突然,我想了很久了。”敬姐说,“我不想再这么提心吊胆地过日子了。咱们结婚,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行吗?”

加代沉默了很久。

然后点点头。

“行,等我把手头的事儿处理完,咱们就结婚。”

“真的?”

“真的。”

敬姐笑了,笑得很甜。

加代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是啊,该安定下来了。

江湖路远,但家才是归宿。

他搂紧敬姐,看着窗外的夜景。

深圳的夜,很美。

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这座城,给了他一切。

也给了他一个家。

够了。

“敬姐。”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等我。”

敬姐没说话,只是抱紧了他。

夜,深了。

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生活,还得继续。

江湖,也还在。

但加代知道,从今往后,他有了软肋,也有了铠甲。

为了这个家,他会更小心,更谨慎。

但该出手时,他依然会出手。

因为他是加代。

深圳王,加代。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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