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有家却不能回！35万朝鲜族，为何要漂泊在中亚艰难求生？

你有没有想过，一群长着东亚面孔的人，说着流利俄语，过着中亚式的生活，祖籍却在朝鲜半岛，祖辈还从苏联远东一路被迁到中亚？如今整个中亚有35万这样的朝鲜族，他们漂泊了上百年，明明根在朝鲜半岛，却回不去，只能在中亚扎根生存。你肯定好奇，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故事？

1863年，朝鲜半岛北部年年闹灾，庄稼颗粒无收，老百姓饿得活不下去，只能拖家带口跨过图们江，去沙俄远东讨生活。远东虽然冷，但是土地肥沃，种粮食就能吃饱肚子，对走投无路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活路。沙俄政府一看这群人能吃苦会种地，简直是送上门的优质劳动力，直接放开了移民政策，巴不得多来点朝鲜移民。

到1923年，苏联远东的朝鲜族人口已经超过10万，占当地总人口的十分之一。他们建村庄开农田，日子虽然苦，但总算安稳下来，谁都没想到一场变故正在悄悄靠近。1931年九一八事变，日本侵占中国东北，苏联的远东后院直接变成了前线，日本人开始打这群朝鲜族的主意。

日本人觉得朝鲜人和自己长相相似语言相近，可以收买过来当间谍，一堆真假难辨的情报源源不断送到莫斯科。苏联当局当时根本没时间挨个甄别这些情报，直接就下了决定。1937年卢沟桥事变过去不到两个月，苏联最高层签署绝密命令，把远东所有朝鲜族全部迁移到中亚。

没有商量的余地，也没得选，地方当局先切断了朝鲜人各个村庄之间的联系，挨家挨户敲门通知，带上能带的东西出发，每户补助6000卢布，带不走的房子庄稼说好了会按价赔偿。至于最后到底赔了多少钱，这么多年过去，根本没人再提过这回事。整整20万朝鲜族平民被塞进火车车厢，从苏联最东端横穿整个国家，驶向四千多公里外的中亚。

这趟火车走得特别慢，每到一个站点就放下一两千人，关上车门接着走。整个民族就像被随手撒出去的种子，散落在中亚的各个角落。最终哈萨克斯坦分到了大约9.5万人，乌兹别克斯坦接收了超过1.6万户，很多人刚下车的时候，连个像样的住的地方都没有。

乌兹别克斯坦紧急改造了地洞、窝棚和仓库，才勉强给六千多户安排了临时住处。昨天还在远东耕种自己的土地，今天就落到了中亚的荒漠戈壁，一夜之间整个人生都被改写。这群朝鲜族面对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怎么在这片陌生的土地活下去。

中亚是大陆性干旱气候，风沙大降水少，和远东湿润的环境完全是两个样子。朝鲜族最擅长种水稻，可中亚最缺的偏偏就是水，换做别的族群可能早就认命改行了。这群人偏不服输，靠着从远东带来的农耕经验，硬生生开渠引水改良土壤，把荒地改成了能产粮的稻田。

乌兹别克斯坦的奇尔奇克河流域，本来是一片不长庄稼的荒地，朝鲜族来了之后，直接把它变成了知名的稻米产区。苏联政府也给出了支持，拨了三千多万卢布用来建房子修学校，三百多名朝鲜族老师经过培训重新上岗，孩子们很快就重新回到了教室。没几年，大片荒地被开垦出来，建成了大型农业生产基地，朝鲜人集体农庄的粮食产量，在当地名列前茅，连本地的哈萨克人和乌兹别克人都佩服他们的拼劲。

二战爆发后，朝鲜族青年主动报名参军，上战场杀敌一点都不含糊。有个叫亚历山大·闵的朝鲜族战士，在莫斯科保卫战中立下赫赫战功，获得了红星勋章，牺牲后还被追授为苏联英雄。一个被迫迁移的民族，就用血和汗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在这片土地站稳了脚跟。

二战结束后，中亚朝鲜族的集体农庄进入快速发展期，他们不光种粮食，还搞起了畜牧业。公路修通了，公寓盖起来了，电影院也有了，不少家庭都买了收音机电视机，有的甚至还开上了小轿车。幼儿园、中学、医院、图书馆一应俱全，他们还办了自己的朝鲜文报纸，硬是在荒漠里建起了像模像样的小城镇。

日子越过越好，有一样东西却在悄悄消失，那就是朝鲜语。苏联时期，朝鲜族的学校逐渐改用俄语教学，第一代移民还能说流利的朝鲜语，第二代就开始夹杂俄语，第三代基本就不会说了。到了第四代，很多年轻人连自己的名字用朝鲜语怎么写都不知道，传统习俗慢慢淡化，跨族通婚在中亚早就稀松平常。

1991年，中亚五个国家先后独立，朝鲜族的命运迎来了又一次转折。新独立的国家掀起民族主义浪潮，主体民族地位被大幅抬高，作为少数族裔的朝鲜族一下子变得格外尴尬。苏联护照作废了，新的国家认同还没建立起来，不少人就动了回朝鲜半岛的心思。

可回哪儿呢？朝鲜半岛分成了两个国家，这些中亚朝鲜族跟哪一边都没有太深的渊源。去韩国旅行，语言不通文化隔阂大，韩国人也把他们当外国人看待。朝鲜那边更不用说，根本没有相关的接纳政策，想回去根本没有门路。

俄罗斯这边，1993年叶利钦签署总统令，正式给当年被迁移的朝鲜族恢复了名誉。攒了半个多世纪的冤屈，终于得到了官方承认，可只有一小部分人选择迁回俄罗斯远东。绝大多数人都留在了中亚，不是不想走，是走了也不知道该去哪，如今的调查显示，大多数中亚朝鲜族都认为自己出生的中亚国家就是祖国。

近百年过去，故土早就变成了只存在于概念里的符号，脚下的中亚土地才是实实在在的生活。苏联解体后，中亚各国百废待兴，急需外来投资，这群朝鲜族反而发挥了独特的作用。韩国企业想要进入中亚市场，最大的障碍就是语言文化和人脉不通，中亚朝鲜族刚好就是天生的中间人。

他们懂俄语，了解中亚的商业规则，又和韩国有着族裔的天然亲近感，刚好搭起了合作的桥梁。三星、大宇这些韩国巨头，都是靠着朝鲜裔移民牵线搭桥进入中亚市场的，到2002年，仅哈萨克斯坦就有119家韩资和合资企业。1997年，韩国就成为乌兹别克斯坦第二大贸易伙伴，贸易额仅次于俄罗斯，一个小小的被迫迁移的族群，居然成了两个经济体之间的润滑剂，说起来真的挺让人感慨。

如今中亚各国也在努力保护朝鲜族的文化遗产，哈萨克斯坦的大学开设了朝鲜语专业，朝鲜族也有了自己的报纸电视节目。哈萨克斯坦早早成立了朝鲜族民族文化中心和联合会，组织文化活动教年轻人学朝鲜语，整理本民族的历史。每年都会举办纪念1937年大迁徙的活动，不是为了控诉，只是想要把这段属于自己的历史记住。

现在整个中亚生活着将近35万朝鲜族，哈萨克斯坦约10万，乌兹别克斯坦约21万，剩下的分散在其他三个中亚国家。他们长着东亚的面孔，说俄语，过着中亚式的生活，身上叠加了三重文化印记，却没有被任何一种完全定义。从1863年第一批朝鲜人跨过图们江到今天，已经过去一百六十三年，这个族群被命运推着走了上万公里，没法选择出发地，也没法选择目的地，唯一能选的，就是到达之后怎么活下去。他们选了最朴素的方式，种地、生根、好好活下去，这大概就是普通人面对历史洪流，最有力量的回答。

中国社会科学院 中亚地区朝鲜人来源探析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苏联历史档案选编

吉林大学人口学刊 1863—1884年俄国境内朝鲜移民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