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介石的劫船事件与苏联电影《非常事件》真相

本文的“非常事件”必须从苏联在五十年代末拍摄的电影《非常事件》说起，由于父亲一年四季在船上工作，即使回上海公休，也很少与子女交流，远洋海员的海上生活和工作对我来说也还是很神秘的，不过我从小喜欢看电影，只要是与船搭界的中外电影都看，现在还记得读小学时看过《海军上将乌沙科夫》、《乘风破浪》、《冰海沉船》和《甲午风云》等，不过，苏联的彩色电影上下集《非常事件》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为小时候我己知道中波海运公司有两艘远洋轮被台海军劫持。从那以后，六十年代中苏关系恶化，这部电影从1959年译制公映后，就不再反复上映了，所以一直觉得很遗憾的。到了近年，老电影都出了DVD或者重新制作了视频，就有机会重温几十年前拍摄的苏联电影《非常事件》了。尽管过去了多年，但是看到后来在电视剧《春天的十七个瞬间》等影视作品里演技颇佳的吉洪诺夫，还是觉得挺熟悉的。

电影《非常事件》是根据历史的真实事件改编拍摄，而发生在1954年的蒋介石劫持苏联货船突发事件，是当年冷战期间的一个惊天大事件。当时差一点暴发苏联与蒋介石台湾海军的战争，也有可能将中美一起拖入战争而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

【苏联电影《非常事件》海报】

事件的主角“图阿普斯”号油轮是1953年苏联国营黑海航运公司委托丹麦造船厂建造的，排水量达1.32万吨，在交付后头7个月里，“图阿普斯”号连续两次参加苏联国家科学院组织的科考船队，为船队提供燃油和食品，表现极为出色，被誉为“苏维埃海上明星”。

1954年5月24日，“图阿普斯”号油轮从前苏联的乌克兰敖德萨港起航，先抵达罗马尼亚康斯坦察港，在那里装上1万多吨照明煤油，然后前往中国上海。这批燃料是中国国营外贸公司订购的紧缺物资，当时以美国为首的一些西方国家对新中国采取“封锁禁运”政策，导致上海及长江沿线城市照明煤油短缺，可以说“图阿普斯”号此行承载着为数以万计中国家庭恢复光明的重任。

据公开资料，苏联油轮是在香港被美国CIA的“西方公司”的眼线发觉该轮的目的港，笔者认为，在康斯坦察港装载煤油时，就被(当地)美间谍盯上，香港被泄密只是情报确认完成的最终程序。

【前苏联的“图阿普斯”号油轮】

当时以美国为首的一些西方国家对新中国采取“封锁禁运”政策，在“图阿普斯”号出发前，不知什么原因，无论是苏联的海运部还是内务部，或者有关的情报机关都没有向船员们介绍当时新中国面临的复杂环境，尤其是没有交代盘踞在台湾的蒋介石集团的危险性，更甚的是，53年10月4日发生了台海军劫持波兰海运公司(对内称中波海运)装载煤油的“布拉卡”油轮，54年4月13日又发生了劫持“哥德瓦尔特”贷轮，半年内二起台海军在公海武装抢夺的海盗行为己在全世界闹得沸沸扬扬，在联合国安理会上，苏联也出头帮助波兰抨击美蒋当局，笔者认为，之所以灾难又落在苏联油轮，最大的可能是苏联当局断定台湾当局不敢对有强大军事实力为后盾的“图阿普斯”下手。

1954年6月21日，“图阿普斯”号驶入香港维多利亚湾，副船长(对内政委)库斯坚科和一名厨师奉命上岸采购物品，他们在一家外国人经营的药店里“意外”遇上了一个叫萨姆索诺夫的老板，他自称是早年离开祖国的白俄，很想了解苏联的情况。萨姆索诺夫热情地帮忙挑选防暑用品，并爽快地把价码压到最低。告别时，萨姆索诺夫“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轮船还要去哪，炊事员顺嘴说道：“上海，然后回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 库斯坚科马上阻止了他再说下去，然后匆匆与萨姆索诺夫告别。

萨姆索诺夫正是“西方公司”安插在香港的眼线，他迅速将“图阿普斯”号的情况通报给台北。“西方公司”驻台北代表狄伦立即与蒋介石进行谋划，美蒋决定干一场震惊世界的“海上绑票”。

【台海军的“丹阳”(弦12)号护航驱逐舰】

6月23日，苏联“图阿普斯”号油轮满载航空汽油(另一种说法)离开香港时，一切都在对方的算计中，得到“西方公司”通报的国民党“海军总司令”亲自乘“丹阳”号驱逐舰，率领“太康”护航驱逐舰前去拦截“图”号。

其实，“图阿普斯”号驶离香港后，在其航行中也遭到台空军的侦察，但没有引起苏方的警觉，至到行驶在台湾岛南部巴士海峡中立水域时，加里宁船长通过望远镜突然发现一支舰队正急速驶来，起初他还未在意，以为是美国第7舰队的派出的巡逻舰队，因为从1950年6月起，美国第7舰队以所谓“台湾海峡中立化”之名，在台湾海峡保持例行性“侦察巡逻”和作战演习。但随着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加里宁感觉情况不对，这些舰艇的桅杆上飘扬着青天白日旗。

当船长意识到对方是国民党军舰时，为迟已晚，对方打出旗语，要求“图阿普斯”号报告航线和所属国，并要求其立即停止前进。否则将开火。“图阿普斯”号并不理睬，继续前进。不久，国民党军舰上的25毫米机关炮开始了长达5分钟的警告性射击，炮弹在“图阿普斯”号四周不断激起水柱。考虑到船上满载煤油，船长只好下令停船。同时，他让无线电话务员赶紧将突发情况通报苏联海运部和黑海航运公司。

【参加劫持前苏联“图阿普斯”号油轮的台海军“太康”护航驱逐舰】

油轮还没停稳，100多名荷枪实弹的国民党水兵就乘坐机动艇登上油轮，随即控制了驾驶台，电报房和发动机舱，他们逼迫船员们驾驶油轮跟在军舰后面行驶，但遭到拒绝，苏联轮机长和大管轮试图破坏主(发动)机的启动系统，但没成功，由于苏联船员不肯合作，他们被押上“丹阳”号驱逐舰，由国民党水兵驾驶“图阿普斯”号。但国民党水兵不熟悉船上动力系统和海轮操作习惯，本来最大航速可达14.5节的“图阿普斯”号只能以5节左右的速度行驶。为了加快速度，国民党海军“丹阳”号和“太康”号驱逐舰用钢缆拖着“图阿普斯”号，于次日抵达高雄港。

蒋介石知道劫持油轮成功后十分高兴，他一面向美国邀功请赏，一面指示手下与“西方公司”合作，加强策反40多名苏联船员。据船长回忆，想策反这些船员投奔“自由世界”，以造成国际影响。台湾情报部门体会到美方的意图，着实下了不少功夫。除了为苏联船员提供舒适的旅馆外。还准许他们上酒吧，晚上则“供应”女人，并暗中录像，作为要挟他们的手段。但绝大多数苏联船员拒绝了对方拉拢和腐蚀。台湾当局的“香槟美女”没达到目的，不惜使用各种手段折磨苏联船员不给吃喝，不让睡觉，鞭打恐吓，威逼利诱，甚至将一些苏共党员和共青团员关进水牢。大部分苏联海员勇敢地经受了种种野蛮拷打以及挑拨离间，“最终邪恶被击退了”。虽然美方没有直接参与审讯苏联船员，却扮演了不光彩的幕后角色。美国第7舰队还通过“西方公司”的安排，获得“图阿普斯”号上的煤油样品，然后送到美军冲绳基地进行化验，以分析社会主义阵营的燃料提纯能力。

1955年改名为“会稽”号，弦号是306运输舰，编入国民党海军序列，台海军不仅获得了一艘大型远洋运输油轮，还得到了一万多吨的战略物质一一煤油。

【台海军拦停“图阿普斯”油轮，国民党水兵乘艇欲上油轮】

随后，《真理报》、《消息报》等苏联官方报纸，也发表文章谴责美国政府支持台湾拦截外国商船的行为。《真理报》上的一篇文章指出，

“这次对苏联油船的攻击是悍然侵犯在公海上航行自由和违反国际法的基本准则的行为。这引起了公众的公愤，尤其是因为这种非法的行动并不是偶然的，而是美国当局蓄意奉行的政策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苏联立即向美国提出紧急交涉和严正抗议，要求美国让台湾放人放船。美国心知肚明却装糊涂，就说不清楚这个事件的事实，要苏联拿出证据油轮真的被台湾海军劫走了。而中国大陆也立即采取行动，配合社会主义阵营的苏联老大哥。让在台潜伏人员策反了台湾海军军官崔长林，协助这位台湾海军情报机构的军官从台湾辗转回到大陆，他揭露台湾海军处心积虑劫持苏联油轮的过程与事实的公开，让美国感到很难堪。

他谈到劫持苏联“图阿甫斯”油轮情况时说：

“这次行动完全是根据美国驻台军事指挥部的指示并在其支持下进行的。劫持油轮的是国民党丹阳号军舰，当时我正在舰上。具体指挥整个行动的是丹阳号舰长丘春民。这是国民党当局第一次敢于劫持苏联船只。那时我不由得想到一个问题：我方怎么敢发起这一行动？我很快就从舰长那儿得到了详尽的答案。情况是这样的：6月23日清晨我们看见了油轮并向它靠近。当时我站在舰长的指挥桥楼上，用望远镜看见远处还有两艘舰艇，就立即报告了舰长。舰长说，那是美国军舰。它们在巴士海峡遇到陶甫斯号油轮并尾随油轮来到预定的劫持地点，随即美国方面把苏联油轮的坐标通报给了台湾。”

【蒋介石视察完成劫持“图阿甫斯”号油轮的台海军“丹阳”号护航驱逐舰】

“图阿甫斯”号劫持事件中，表面上来看，好象只有台湾国民党当局捞到了好处，其抢夺的一万多吨航空煤油可作为自己飞机的燃料，而美国没得到实惠，其实当初美国另有打算。

有位台海军将领曾评价：

“探讨这几次公海上的战争掠夺行为(包括劫持中波海运的“布兰卡”“哥德瓦尔特”两货轮)，以当时我海军的资讯能力，稍嫌不足，大概都是背后那位美国大海盗所出的绑票点子，再以“假善中人”的身分做出和解的姿态，说穿了，无非是想以此来换取1953年元月12日在鸭绿江北韩上空，被中共击落的B—29机上被俘的11位美国飞行员罢了。”

然而，在55年8月1日的中美华沙会谈中。中方通知美国，1955年7日31日，中国已释放(上述) 11位美国飞行员，于是换来8月4日，钱学森获得美国移民局批准其回中国的通知。

从54年下半年起，鉴于美蒋的海盗式劫持商船行为，行驶中波航线等来中国的波兰国旗船，一律先驶往榆林港等待中国海军护航，放弃停靠华东华北等港口，由海军护航停泊广州黄浦港卸货，再转载铁路运输，这种高成本的海陆运输直到1957年才停止。

【“西方公司”的特勤与台湾特勤合影】

西方公司（Western Enterprises Inc.，WEI），为美国派驻于台湾的机构之一，于1951年2月在美国宾夕法尼亚州匹兹堡正式注册成立，由最早开始与国民党台湾情报机构进行秘密接触的查理·詹斯顿（Charles S. Johnston）担任董事长，威廉·R·皮尔斯（英语：William R. Peers）则负责主持西方公司驻台北办事处的业务。

西方公司表面上是民间公司，但实际上隶属美国中央情报局，是一个秘密机构。其成员来自美军各军事单位选出的七十多位精英军官组团，负责训练国民党军人，1955年初，西方公司结束莲将业务转移给另一个中央情报局派驻台湾的秘密单位 一一美国海军辅助通讯中心（Naval Auxiliary Communications Center，NACC）。

【当年劫持事件发生后，美第七舰队游戈在台湾海峡，暗中对抗苏联的特遣舰队】

在苏美交涉期间， 火冒三丈的苏联是当年二战的战胜国，打败了德国和日本两个最大的法西斯国家，还曾想仗着自己实力压民国政府同意外蒙独立，向来玩惯实力为王的做法。在自己的商船被台湾劫持后，苏联哪能咽下这个苦瓜，立马派出舰艇编队到台湾海峡游弋，向台湾施加压力，要求释放被劫持的商船和船员，寻机抢回自己的油船。

但是，在美台看来，扣押苏联油轮是“合法”的。其根据在于，1951年5月联合国通过了制裁中国、朝鲜的决议，决议“禁止向上述国家出口战争物资（包括油料）”。美国方面认为，53年7月7月在朝鲜板门店只是签定了“停战协定”，台湾代表的是“中国”，因此扣押油轮无疑是“正确”的，这也是美台敢于在公海劫持苏联油轮的“法律依据”所在。

台湾也仗着美国海军第七舰队在其背后撑着，苏联舰队真要动武也难占上风，在得知劫持事件是美国在幕后操纵，最后苏联无奈地把特遣舰队撤回了。而是通过外交和红十字会渠道继续索要人和船只。台湾也觉得自己扣人违反国际法，不想让美国太过难堪，最后台湾只好把29名不愿去美国的苏联船员在关押一年后放回国内，其他的关在台湾，到了1988年才放回苏联，此时这些船员在台湾竟然被扣了三十多年之久。

至于已改名为“会稽”的“图阿甫斯”号油轮，虽然在美苏关系最紧张时，美国政府曾要求蒋介石返还苏联油轮。1954年10月，美国驻联合国代表洛奇（Lodge）曾在给美国国务卿杜勒斯（Dulles）的信中提到，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Eisenhower）曾数次致信蒋介石，要求他返还图阿普斯号油轮”。且随着美台军事同盟谈判的不断深入，美国要求蒋介石返还油轮的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虽然“会稽”号加入了台海军序列，由于生怕出航被苏联海军夺回，一直停泊在港内，只能作为所谓战列品供人参观，直到1965年退出军役。

【当年，苏联特遣舰队中的驱逐护卫舰】

从整体的劫船事件的来龙去脉来看，客观上证实了，当年台当局依仗着美国军事实力的支持赢了前苏联当局，然而，在1959年，苏联当局决毅将劫船事件搬上银幕，苏联是善于做宣传的国家，喜欢拍摄一些政治大片突出本国的社会制度优越性和苏维埃人的政治品质。既然有了上述的非常事件好题材，于是有作家写了小说，再把小说情节搬上银幕，就拍摄了电影《非常事件》，结果在国内一放映就大受关注，而中国也赶紧组织的翻译片《非常事件》很快在中国的电影院上映。可是后来中苏反目，这部电影就被置于仓库，不再公映了。因此，我们这一代人中真正在文革前就看过这部片子的人少之又少，大概在上海北京等大城市的人有机会看到这部影片，还有很多人根本不知道曾经发生过这么一起惊人事件，也不知道有《非常事件》译制片曾在中国放映。

苏联电影《非常事件》与《春天里的十七个瞬间》里都有苏联著名影星吉洪洛夫参与，但前者观看过的人不多，后者在电视台上播放，首创电影连续剧，是一部夺人眼球的经典苏联影片，并得到中国观众的追捧，其中扮演党卫军旗队长施季里特的吉洪洛夫在中国影迷心目中的好评如潮，人气直线飚高。其实吉洪洛夫在48年电影学院毕业后，就在苏联经典电影《青年近卫军》中扮演了他的电影生涯的第一个角色。

【电影“非常事件”的海报】

这部影片的剧本是三个人合写的，作者之中除了高尔杜诺夫是一位有经验剧作家以外，其余两个人既不是作家，也从来没有写过剧本，但是事件的经历者，这就是“图阿普斯号”油船原来的船长卡里宁和负责政治教育工作的第一副船长波·库兹涅佐夫。电影情节与事件的主要事实基本属实。

【苏联功勋演员吉洪洛夫扮演三副受审画面】

《春天的十七个瞬间》电影剧中主角，潜伏者“施季里特”的扮演者吉洪诺夫。他深受俄罗斯全民爱戴，是几代苏联女性心中美男子的标准。他生前出演过大约70部影片，虽然并不总是出演主要角色，但他扮演的每个角色都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记者: 精致的面庞、柔和的声音、无可挑剔的举止……吉洪诺夫高贵的外表透着威严，给人一种首都贵族的印象。很多人都以为吉洪诺夫是名门之后，但实际上他出生在莫斯科州巴甫洛夫斯基镇一个最普通的苏联家庭。其父亲是工人，母亲在幼儿园当老师。

【施季里特智斗盖世太保头头】

在苏联电影中没有谁比他更适应于面对特写镜头的表演。在他的均均有神的细腻眼神中，我们能察觉出一个经受过艰难生活男子汉的深邃感受。他塑造的人物形象将永远存活在世界电影史上。

吉洪诺夫逝世后，当时的俄罗斯总统梅德维杰夫向吉洪诺夫的亲属表达了慰唁，总理普京在唁电中称，一位内心深沉、气度高雅的人去世了，少了他，我们无法完整描述苏联和俄罗斯电影的全部。普京坦言，当年投身克格勃，并在东德工作多年，与观看《春天的十七个瞬间》有直接关联。现今俄罗斯特工部门仍然有许多吉洪诺夫的崇拜者。

【在俄罗斯电影《老人与狗》中吉洪洛夫扮演主角老人的画面】

【年轻时的吉洪洛夫】

66年已过，蒋介石也于1975年4月5日去逝，《非常事件》也成了前苏联的历史影片。如今人民海军已发展成为世界上规模靠前的海军，我们派出的亚丁湾护航舰艇在深蓝的远洋航程中破浪前进，随着像下饺子般下水的大批新型舰艇服役，我们的航母打击群也将会常态化地出现在五大洋中，这一切不仅为了维护我们的远洋交通运输线的安全畅通，也是彰显海洋强国的实力保证，决不会重蹈覆辙一一再次出现历史上的劫持“布拉卡“、“哥德瓦尔特”和“图阿甫斯”号商船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