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夕,春和景明。常州市吴文化研究会的部分成员们驱车前往中华孝道园,祭扫江苏唯一开国中将王诤将军之墓,随后又奔赴无锡马迹山,在太湖之滨、桃坞岭下,凭吊清代常州先贤赵翼。马迹山,这座太湖中的岛屿,在赵翼笔下是“元气混茫间,雄观上碧孱。无边天作岸,有力浪攻山”的雄奇之地。而这里,也正是这位文史巨匠最终的长眠之所。“江山代有才人出”——诗坛巨擘的千古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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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翼(1727—1814),字云崧,号瓯北,常州府阳湖县(今江苏常州武进)人。他最广为人知的,莫过于那首振聋发聩的《论诗》:“李杜诗篇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这四句诗,不仅是对文学传承与创新的深刻洞察,更成为激励后世勇于超越、不断进取的精神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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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翼自幼便有“神童”之誉,三岁日识字二十余,六岁随父读书,十二岁便能一日成文数篇。虽家境贫寒,甚至需捡拾烂菜叶充饥,但他从未荒废学业。十九岁考中秀才后,他一边苦读,一边教书以贴补家用。一年除夕,他路遇因缴不起田租而被迫分离的佃农一家,竟将一年积蓄倾囊相赠,回家后方知自家也已无隔夜之粮,只能以野菜粥度春节。这份悲天悯人的情怀,贯穿了他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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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探花郎到“万民伞”——清廉爱民的父母官乾隆二十六年(1761年),赵翼殿试本拟第一,却因乾隆帝“江浙多状元,而陕西本朝无”之由,被点为探花。此后,他历任翰林院编修、广西镇安知府、广州知府、贵州贵西兵备道等职。在广西镇安知府任上,赵翼“清节绝苞苴,平心理案牍”。他发现当地吏胥在征收官仓稻谷时,用“出轻入重”的伎俩盘剥百姓,便果断严惩贪吏,制作“公平秤”置于公共场所,让百姓自行过秤,彻底杜绝了中饱私囊的恶行。他还从顺州(今靖西)引进八角树在当地推广种植,为百姓开辟了新的生计,至今德保县仍有“八角茴油之乡”的美誉。因其勤政爱民、清廉自守,离任时百姓奉上“万民衣”惜别,场景感人至深。“百年史学推瓯北”——著作等身的史学大家宦海浮沉多年后,赵翼辞官归里,主讲扬州安定书院,潜心著述。他的史学代表作《廿二史札记》与王鸣盛的《十七史商榷》、钱大昕的《廿二史考异》并称为“清代三大史学名著”。国学大师陈垣曾赞曰:“百年史学推瓯北,万首诗篇爱剑南。” 日本汉学家更曾投票推选他为“中国史学十杰”之一。梁启超评价其“用归纳法比较研究,以观盛衰治乱之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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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文学上,他留存诗作近五千首,与袁枚、蒋士铨并称“乾隆三大家”或“江右三大家”。他主张诗歌抒写“性灵”,反对模拟复古,其诗题材广泛,风格豪放。叶落归根马迹山——先贤精神的当代回响赵翼晚年为自己在马迹山择定墓地,这里离家仅二十里,东临太湖,三面环山,正合其诗中所绘意境,也暗含叶落归根之愿。嘉庆二十年(1815年),赵翼去世次年安葬于此。如今,其墓为无锡市文物保护单位,静卧在苍松翠柏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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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祭扫,不仅是缅怀,更是传承。当研究会的成员们肃立于赵翼墓前,吟诵着“江山代有才人出”的千古名句,他们缅怀的是一位诗史双绝的文化巨人,一位清廉爱民的古代良吏,更是在接续常州这片土地深厚文脉中“经世致用、崇文尚德”的精神传统。赵翼的故事,跨越近三百年时光,依然熠熠生辉。他告诉我们,真正的才人,既能以如椽巨笔领时代风骚,也能以赤子之心系天下苍生。而这,或许正是清明时节我们追寻先贤足迹、擦拭历史镜鉴的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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