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天出门原是为了拿头面,
中途却看到巷子里一个小乞丐因为偷了几个馒头,在被壮汉拳打脚踢。
我顺手让仆人救了他,
他说他无家可归,愿做我的仆人为我当牛做马,报答我的恩情。
我本想拒绝,话到嘴边。
见他伤痕累累,骨瘦如柴,
偏偏动了恻隐之心。
于是让他进府做了一个普通的家丁,
他机敏勤快,脸洗干净之后还是颇有姿色。
养了两天身体健壮了一些,眉目更是…漂亮了,
男子少有漂亮来形容的,
偏偏他就可以。
而且不显得文弱,反而是那种芝兰玉树的美,
有点冷清,眼尾总是下垂的,
看着莫名的动人心魄。
更新奇的是,
他还会读书写字。
他说他叫锦年。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画的一副好丹青。
他说他家道中落,初到京城就丢了所有行囊,
才如此狼狈的。
美人垂泪,迷得我恍恍惚惚,
恰好,琴棋书画中,
我最爱的就是丹青。
于是调他做了我书房的仆从,
专门舞文弄墨,画丹青的。
他薄唇轻抿,说出来的话哪哪都合我的心意,
那瞬间,我甚至突然共情了江淮瑾。
怪不得说知音难觅,怪不得他舍不得。
冷战后七日,
江淮瑾才灰扑扑的过来找我。
物理意义上的灰扑扑,青衫微皱,
眉目疲惫,
他跟我道歉,说他父亲把他关起来写策论了。
请的最严厉的那位周扒皮老师,
整整关了七日才出来。
跟我撒娇,让我不要再生他气了,
看着他故作可怜的模样。
我到底还是心软了,
他没说万安念的事,我也没再提。
我府里这个还有理说不清呢,
于是我顺手推船,下了这个台阶。
我安慰了他几句就赶他回去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一如从前,
他说他不愿意我误会他。
我没有理他的这些天,他很难过,很想我,
我难免心软,
左右不过一个万安念。
此后慢慢来说就是,
我了解江淮瑾。
我们十多年的感情,
不应该因为一个他的爱慕者而变得难看。
我时常在想,
是否是因为我心肠狭隘了。
倘若万安念是一个男子,
与江淮瑾风花雪月,
我是否会感到不适。
我想不会的,
因为对象是男子,所以不会,
那我是因为觉得万安念有威胁感?才不舒服的吗
也不是,
倘若江淮瑾真心移情别恋,
也不会是万安念的错,
也会有另外的张安念,李安念…
天下男子万千。
哪里一个江淮瑾,
让我不顾体面闹得难堪呢?
可是我又觉得,
男女就是不一样,
我就不喜欢他们一起玩。
我会觉得委屈,会觉得恶心,
一想到可能他们会怎么怎么样。
我就觉得无比恶心。
有时候江淮瑾出现在我面前。
我就会怀疑他们相处会是怎么样的。
……情爱让人麻木,
让我变得不像我自己,
我现在是沉着冷静骄傲的贵小姐,
以后呢?
后宅不过三尺地,也不过那些事,
我从小学的就是那样的手段。
可惜是我年少,难免向往话本子的爱情。
我不愿意江淮瑾三妻四妾,一万个不愿意。
我在那时就觉得莫名害怕。
我怕以后变成疯子妒妇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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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我在院子观鱼发呆,
回过神的时候,
锦年就怀抱丹青。
低着眉静静的站在我旁边,
像我的影子,
见我看向他。
他勾出一个牵强的笑,唤我,“小姐。”
我的丫鬟站在旁边,接过来那幅画,
我凑过去品鉴了一下。
觉得他才高八斗,问他可有心思进书院,
他摇头。
“小姐救命之恩,我此生,只为小姐左右。”
话说得莫名暧昧,
我难得愣了一下,有些莫名的看着他:
“救命之恩,应当许黄金万两,别净给我一个不值钱的东西。”
他浅笑,只说“小姐说的是。”
我不理他是否口是心非,是否心怀不轨,
他一介匹夫,
我捻死他跟捻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又是静默无声,
他才慢慢开口,
“小姐,可是烦心江公子之事?”
我转头,瞥他不说话。
他向我近了一步,
“以毒攻毒,不是更好吗?”
我看着他莫名显得魅惑的眼睛,迷茫了一瞬,
他盯着池塘里风光正好的荷花,
修长的手指轻点,指向自己。
“在下不才,原为鞠躬尽瘁。”
“……你是不是以为天下人都是傻子。”我给了他一个不优雅的白眼,
江淮瑾刚有个红颜知己。
我马上也有个蓝颜知己。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是斗气,
有什么用?
蓦然,他突然又上前一步,停在我面前,
手轻抬,从我头上拿下来一片叶子,
我正打算让丫鬟给他一巴掌。
身后却传来“啪嗒”东西掉地的声音,
我循声望去,
见到江淮瑾铁青的脸。
居然有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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