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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量限制(calorie restriction, CR)是指在保证微量营养素充足的前提下降低能量摄入,长期被视为延缓衰老、影响健康寿命并延长寿命的经典干预策略。过去一个多世纪中,从啮齿类到非人灵长类的研究均提示其有延寿潜力,也推动了人们对其转化价值的关注。然而,2010年两项关于ILSXISS重组近交系小鼠的研究提出了一个重要挑战:CR的寿命效应可能显著依赖遗传背景,部分品系甚至出现寿命缩短。这一结论不仅削弱了“CR普遍有益”的判断,也引出了一个更具转化意义的问题: 不同遗传背景的个体是否可能对 CR 表现出获益、无效甚至负向响应?
近日,John R. Speakman与Sharon E. Mitchell在 Life Metabolism 期刊发表Perspective文章Reducing the strain on calorie restriction。 基于对既有寿命数据的模拟分析,并结合后续重复研究的结果,作者认为早期被广泛讨论的CR“负向品系效应”很可能在相当程度上源于样本量不足带来的假象,同时可能受到群居饲养方式及喂养方案差异等实验因素所带来的混杂影响。本文将讨论重点从“哪些遗传背景可能会对CR表现出不利影响”重新引向一个更基础的方法学问题:既往研究是否高估了遗传背景对CR寿命效应异质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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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Liao等【1】和 Rikke 等【2】分别发表研究,利用ILSXISS重组近交系小鼠评估CR对不同遗传背景小鼠寿命的影响。两项研究最引人关注之处在于:除部分品系出现经典的寿命延长外,另一些品系却显示无明显获益,甚至出现寿命缩短。也正因如此,“CR对寿命的影响显著依赖品系或遗传背景”这一观点迅速在领域内引发广泛关注。John R. Speakman及Sharon E. Mitchell指出这一结论自提出之初便存在两个关键疑点:其一,同一研究中雄鼠与雌鼠对CR的响应相关性很弱;更关键的一点是,不同实验室对相同品系的结果几乎缺乏跨实验室一致性。例如,同一品系在Liao实验室中可表现为寿命延 长440天,而在 Rikke 实验室中却缩短约200天。 这样的跨实验室不一致性,削弱了“哪些品系是真正的正响应者或负响应者”的判定基础,也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为何此后围绕这些品系开展的机制追踪始终进展有限。
那么这些差异究竟来自何处?既往讨论多聚焦于群居饲养方案,因为在这一条件下,研究者既难以精确量化单只小鼠的实际摄食量,也无法完全排除食物竞争和社会应激对寿命表型的干扰。尽管原始研究作者曾就这一设计提出辩护, John R. Speakman与Sharon E. Mitchell仍认为另一个长期被低估的关键问题是样本量不足。 在上述研究中,每个品系、每种处理条件下用于估算寿命效应的小鼠数量通常最多仅为5只;部分CR组样本量更低,甚至个别品系的数据仅来自单只小鼠。对于寿命这类变异度较高的复杂表型而言,如此有限的样本量难以对CR效应作出稳健估计,统计效力也明显不足,因此极易将随机抽样误差误读为稳定的“品系效应”或遗传背景差异。
为检验小样本是否足以产生表面上的“品系差异”,作者对Liao等研究中的原始寿命数据进行了模拟分析:分别汇总雄鼠和雌鼠在自由摄食(ad libitum, AL)与CR条件下的寿命数据,据此构建四个寿命分布;随后按照与原始研究相近的样本量进行随机抽样,生成41个虚拟“品系”的寿命响应数据。
分析结果显示:这些仅由随机抽样生成的虚拟“品系”,在寿命延长、无明显变化或寿命缩短的分布上,与原始研究中的真实“品系”高度相似;与此同时,模拟数据同样重现了雄鼠与雌鼠间较弱的响应相关性。 这一结果表明,早期研究中被解释为“强品系差异”的相当一部分信号,很可能主要源于极小样本量下的随机抽样误差产生,而未必代表稳定、可重复的遗传学效应。 作者同时指出,真实数据的方差略高于模拟数据,因此并不能完全排除存在一定程度的真实品系差异;但至少在现有证据框架下,这种差异很可能远小于抽样误差本身。
这一判断也得到了后续重复研究的支持。2021年,Unnikrishnan等 [3]选择原始研究中报告“寿命缩短”最明显的4个品系进行重复实验,并将每组样本量扩大至≥30只AL和CR小鼠。按照早期结论,8个“品系-性别”组合本应普遍呈现寿命缩短;但实际结果是,只有1个组合重复出寿命缩短,而且效应幅度明显减弱,其余7个组合中,4个表现为寿命延长,3个无显著差异。换言之,一旦样本量显著增加,最具争议的“负向品系效应”大多不再成立。结合更早期涉及逾6万只个体的大规模研究, 作者据此认为:在啮齿类模型中,CR总体上仍呈现以延寿为主的效应谱,品系和性别可能影响效应大小,但“CR导致寿命缩短”并非主流结论。
这篇Perspective为该领域提出了几条值得重视的方法学提醒。第一,寿命研究属于高变异复杂表型,若样本量不足,极易把随机波动误判为稳定的生物学差异。第二,在CR研究中,群居饲养会叠加摄食竞争、社会应激和摄食量难以精确控制等混杂因素,可能削弱甚至扭曲寿命表型。第三,若要真正解析遗传背景对CR效应的调节作用,前提并不是急于划分“响应者/非响应者”,而是先通过更充分的样本量和更统一的研究方案,提高结果的可重复性与可比较性。
这项工作的价值不在于简单为CR“正名”,而在于促使领域重新检视一项被广泛接受结论的证据基础。 对于衰老生物学及其转化研究而言,作者传递的信息相当明确:在讨论基因型差异之前,首先需要排除由实验设计带来的异质性。只有在这一前提下,热量限制的真实效应边界及其潜在人类转化价值,才可能被更可靠地界定。
原文链接:https://academic.oup.com/lifemeta/advance-article/doi/10.1093/lifemeta/loag006/8527875
制版人:十一
参考文献
[1] Liao C, Rikke BA, Johnson TE, Diaz V, Nelson JF. Genetic variation in the murine lifespan response to dietary restriction: from life extension to life shortening.Aging Cell2010; 9: 92–95.
[2] Rikke BA, Liao CY, McQueen MB, Nelson JF, Johnson TE. Genetic dissection of dietary restriction in mice supports the metabolic efficiency model of life extension.Exp.Gerontol.2010; 45: 691–701.
[3] Unnikrishnan A, Matyi S, Garrett K, Ranjo ‐Bishop M, Allison DB, Ejima K, Chen X, Dickinson S, Richardson A. Reevaluation of the effect of dietary restriction on different recombinant inbred lines of male and female mice.Aging Cell2021; 20: e13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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