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
我压低扁担,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两桶灵泉水在桶中纹丝不动。
眼看就要到达水缸处,面前突然伸出一只脚。
那是赵乾。
我明明察觉到了他的动作,
甚至能预演一万种让他反噬而死的方案,
但我最后还是选择了最普通的一种——被绊倒。
“哗啦!”
两桶灵泉水倾覆而出,瞬间打湿了大半个演武场的青石地面。
“哎哟,手脚这么笨?”
赵乾夸张地大叫起来,
周围路过的弟子纷纷驻足,指点着发笑。
“赵仙长,我这就去重新挑……”
我作势要走。
赵乾却一把扣住我的肩膀,
“站住!”
“重新挑?这灵泉水珍贵无比,洒了这么多,你就想走?”
“那仙长的意思是?”
赵乾指着地上那一滩水迹,眼里满是兴奋:
“去,拿袖子擦。擦不干,就用手抹。我要看到这块石板比你的脸还干净。”
我看着那满地的积水,
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戏谑的目光。
属于大乘期的神识几近失控。
忍。
再忍一手。
万一这些围观的人里,藏着什么不出世的老怪,
我若是反抗,修为便是毁于一旦。
我默不作声地跪了下去。
水渍渗透了布料,紧接着浸湿了我的皮肤。
我麻木地移动着手臂,将地上的水往袖子里吸。
“哈哈哈哈,快看啊,他真在擦!”
“这哪是修仙的,这分明是宗门里养的一条狗嘛。”
赵乾踩在我的手边,脚尖一下下踢着我的指关节,嘲讽道。
我没说话,只是垂着眼帘,盯着石板缝隙里的一抹青苔。
陈长生,稳住,这只是成神之路上的小小磨炼。
只要我愿意苟,谁也别想杀我。
就这样,
我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一点点磨干了那满地的灵水,
直到双手被石板磨出了血丝。
赵乾终于玩腻了,
他重重地踩了一脚我的手指,带着人扬长而去。
“废物就是废物,连狗都不如。”
自从那天过后。
他们修炼完毕,便会三五成群地将我围住,然后伸出沾满泥污的靴子。
“跪下。”
我便跪下。
“擦干净点,若是让本仙长看到一丝灰尘,今天你的骨头就得断几根。”
我点点头,仔仔细细地擦拭他们靴子上的每一道纹路。
稍有不慎,便是毫不留情的拳脚。
![]()
我从不反抗,也从不呼痛,只是默默承受,然后爬起来,继续擦下一双。
一天,苏沐雪趁着赵乾他们离开,偷偷塞给我一瓶伤药,
“陈师兄……”
“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执事长老?”
我接过药瓶,低声道:
“多谢苏师妹,小事而已。”
她还想说什么,
另一道声音却从不远处传来。
“苏师妹,你的天赋不该浪费在这种废物身上。”
是萧凡。
他一袭白衣,神情孤傲地走了过来。
他看都未看我一眼,目光只是落在苏沐雪身上:
“离他远点,别脏了你的道心。”
苏沐雪小声辩解道:
“萧师兄,陈师兄他……”
“一个连反抗都不敢的懦夫,不配被称作师兄。”
萧凡打断了她,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这是为你好。”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
自始至终,我仿佛是他脚边的一粒尘埃,不值得他投下半分目光。
苏沐雪担忧地看了我一眼,
最终还是快步走开了。
我握着那瓶伤药,平静地收进了怀里。
这份平静,在沉默中发酵。
最终在宗门每月一次的聚餐上,迎来了顶峰。
那日,宗门食堂难得地热闹,外门弟子们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声谈笑。
我作为杂役,只能在角落里等着收拾残局。
酒过三巡,赵乾忽然冲我招了招手:
“陈长生,过来。”
我低着头走了过去。
“你一天到晚干活,也饿了吧?”
他笑着,随手将啃得只剩骨头的兽腿扔在地上,
“赏你的。”
周围的弟子立刻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赵师兄,你这也太为难他了。”
旁边有人怪笑着起哄,
“你看,大黄也想吃呢。”
不知谁吹了声口哨,
那条大黄狗摇着尾巴跑了过来,对着地上的骨头“汪汪”直叫。
赵乾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看到了吗?想吃,就得自己去抢。”
“你要是能从狗嘴里抢到吃的,以后我们就尊称你一声‘陈师兄’,如何?”
“哈哈哈哈!”
“快上啊,跟狗抢食,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别愣着了,再不去,大黄可要吃光了!”
所有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大黄狗已经伸出舌头,舔向那根油腻的骨头。
我体内的灵力几乎要沸腾,
神识瞬间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萧凡正冷漠地看着这边,
连宗主云天河都坐在上首,对这殿内的闹剧视若无睹。
很好。
我压下所有翻涌的杀意,
缓缓地,
在满堂的哄笑与犬吠声中,弯下了腰,伸出了手。
在满堂的哄笑声中,我捡起了那根沾满尘土的骨头。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