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让你儿子拿那只书包砸我一下,我保证你们一家今天下不了飞机。”
沈砚这句话一出口,前排两个乘客都回了头。
机舱里原本还有孩子闹腾的声音,这一下,连郑浩浩都愣住了。
他怀里那只鼓鼓囊囊的儿童书包还没放下,刚才第八次砸过来时,已经把沈砚放在小桌板上的电脑边角磕裂了。
罗倩先护住儿子,张口就呛:“你吓唬谁呢?一个破电脑,至于吗?”
郑维成也沉下脸,伸手去拽郑浩浩手里的书包:“赔钱可以,别在这儿找事。”
沈砚没看他们,只盯着那只落地发闷、边角绷鼓的书包,慢慢把电脑合上:
“那书包里,装的不是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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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飞机刚平飞,客舱里的灯调暗了一档。
沈砚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把电脑放在小桌板上,继续看落地前要整理的资料。
他这趟去海州,时间卡得很紧,下飞机后就得直接去见人,手里的东西不能乱,也耽误不起。
旁边几排大多都安静了,只有斜对面那一家三口一直没消停。
五岁的郑浩浩坐不住,一会儿跪在座椅上往窗外看,一会儿又把脚踩到座位边上,手里还拎着一个深蓝色儿童书包。
那书包鼓鼓囊囊,拉链撑得很满,看着比普通孩子上学用的还厚。
沈砚一开始没在意,只当是小孩闹腾。
第一次,书包甩过来,砸到他手臂外侧。
不重,但很突然。
沈砚抬头看了一眼,郑浩浩正咧着嘴笑,像是觉得好玩。
罗倩坐在里侧,正低头看手机,嘴上说了句“别乱挥”,眼睛却没离开屏幕。
郑维成坐在过道另一边,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像根本没听见。
沈砚收回视线,继续敲字。
第二次,书包碰到了他的腿。
第三次,直接扫过他放在桌边的文件夹,把最上面几页资料带歪了。
沈砚伸手按住文件,抬头开口:“麻烦看一下孩子。”
郑维成这才睁眼,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冷不热:“小孩坐飞机新鲜,闹一下正常。”
沈砚没接话,把资料重新理好。
可郑浩浩像是找到了乐子,反而更来劲了。
他把书包拽回去,又往这边甩。第四次擦过沈砚肩膀,第五次砸在桌板边沿,发出很闷的一声。那一下,沈砚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这声音不太对。
不像几本绘本或者玩具碰出来的声音,更像里面塞了硬东西。
他抬眼时,郑浩浩又把书包提了起来。孩子个头不大,拎得有点吃力,手腕明显往下坠,可他还是咬着牙往外甩。
第六次,第七次,直接压住了资料一角,纸张被带出一道折痕。
沈砚脸色沉了下来。
“别再砸了。”他声音不高,但已经压得很直。
罗倩这才伸手把儿子往怀里拉了一下,嘴上却还是那句:“浩浩,别闹了。”
孩子安静了不到半分钟。
空姐推着饮品车从后面经过,乘客都在拿水和咖啡。就在这点空当里,郑浩浩突然把书包整个抡起来,狠狠朝沈砚这边甩了过来。
这一下比前几次都重。
沈砚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书包还是砸在电脑右下角,紧接着“咔”一声脆响,电脑边角裂开,屏幕也跟着晃了一下。
小桌板上的资料被撞得散开,两张打印纸直接滑到了地上。
前排有人回头,旁边也有人皱眉看了过来。
机舱里那点原本还能装作没看见的平静,到这里彻底断了。
沈砚低头看着裂开的电脑边角,手指慢慢收紧,把电脑合上,放到一边。
他没有立刻发火,只是弯腰把地上的纸捡起来,一张一张压平,重新放好。
做完这些,他抬起头,看向郑维成。
“你儿子拿书包砸了我八次。”沈砚语气很稳,“前面我忍了,现在电脑坏了,这事过不去了。”
郑浩浩还抱着书包,缩在罗倩怀里。罗倩先护孩子,脸色也不好看:“不就是碰坏个角吗?小孩又不是故意的。”
郑维成这回坐直了,视线落到沈砚脸上,眼神明显不耐烦。
02
郑维成低头看了眼电脑,裂痕很明显,但他脸上没多少波动。
“坏了就修。”他说,“你报个价,我给你几百块,别在飞机上没完没了。”
这句话一出来,附近几个人都听见了。
沈砚看着他,没说话。
罗倩把郑浩浩搂得更紧了些,跟着接了一句:“孩子才五岁,手上没轻没重,你一个大人跟他计较什么。”
沈砚把电脑重新打开试了试,屏幕亮了两下,又黑了。他按住电源键,没反应,只能重新合上。
“先不说赔偿。”他把电脑放回包里,“你们先把孩子管好。”
郑维成冷笑了一声:“说来说去不还是想要钱?电脑坏了我认,但你也别借着孩子发作。坐个飞机还把电脑资料铺这么满,碰一下就出事,你自己就一点责任没有?”
这话已经不是推脱,是反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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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抬头看他,眼底冷了些。
他原本想顺着电脑损坏往下说,可郑维成那副态度,反倒让他把注意力重新落回了那只书包上。
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不对。那书包每次落下来,声音都发闷,撞在桌板和电脑上的时候,还有很硬的顶撞感。正常孩子带上飞机的书包,不该是这个重量。
更不该让一个五岁孩子拎起来都费劲。
郑浩浩这会儿又把书包抱在腿上,动作没有先前那么闹了,像是也察觉到气氛不对。沈砚目光扫过去时,正看到书包底部有一块不自然的鼓起,布料绷得发紧,四角还压出很硬的轮廓。
不像书。
也不像零食和衣服。
郑维成见他一直盯着书包,脸色明显变了点,抬手就把书包往自己那边拽:“看什么看?电脑你要修就修,不修拉倒,别盯着我儿子的东西不放。”
沈砚没有立刻接这句。
他靠回椅背,手搭在扶手上,像是在压火。过了两秒,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也没什么温度。
这一笑,反而让郑维成愣了愣。
“你笑什么?”他皱眉。
沈砚抬眼,看着他:“我在想,你儿子这书包挺特别。”
郑维成脸一沉:“什么意思?”
“砸我前七次,我还只当他没教养。”沈砚语速不快,“第八次砸坏我电脑,我才发现不对。你这书包挺沉,落下来声音也不对,里面的东西撞击感很硬。”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落到郑浩浩腿上的书包上。
机舱这一排很安静,连前面翻杂志的人都停了动作。
罗倩下意识把孩子往怀里拉,手已经按住了书包带子。
郑维成嘴上还硬,肩膀却明显绷起来,像是随时准备把书包拿走。
沈砚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没提高声音,只淡淡补了一句:“你确定,他书包里装的是书?”
这句话一落,郑维成脸上的表情当场僵住。
他原本搭在书包上的那只手,停了两秒,指节一点点收紧。
罗倩也没了刚才那股护短的冲劲,先看丈夫,又看沈砚,嘴唇动了动,没立刻接话。
郑浩浩还不懂大人在紧张什么,抱着书包往父亲那边蹭了一下。
郑维成这才像反应过来,立刻把书包往自己脚边一拉,声音也沉了:“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一个破书包,你还想编出花来?”
沈砚看着他那个动作,眼神更深了。
如果里面真是孩子的书和水杯,他第一反应该是打开让人看,不是急着藏。
就在这时,后舱有乘务员注意到这边不对,朝他们这一排走了过来。
郑维成抬头看见,脸色更差,手却一直没离开那只书包。
03
乘务员走到这一排时,先看见的是沈砚裂了角的电脑,再看见郑维成脚边那只被他死死压住的书包。
“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郑维成抢先开口:“没什么,小孩子闹了一下,他非说我儿子的书包有问题,还想扣着不让走。”
他说得很快,像是想先把话定死。
罗倩也跟着点头,说孩子不小心碰坏了电脑,他们愿意赔,但沈砚一直揪着书包不放,已经影响到别人了。
乘务员低头看了眼书包,刚想说先别激动,沈砚已经把电脑往前推了推。
“这不是普通纠纷。”他说,“他儿子拿这只书包砸了我八次,前面我提醒过两次,他都没管。电脑坏了是其次,问题是这书包的重量和落下来的声音都不对。”
乘务员愣了一下,视线又落回书包上。
郑维成立刻沉下脸:“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一个孩子的书包能有什么问题?”
“那就打开看看。”沈砚说。
这句话刚落,郑维成的手就更紧了。
他鞋尖往里勾,把书包往座椅底下塞了塞,嘴上还在硬撑:“凭什么给你看?你算什么东西?”
罗倩也慌了,伸手去拽丈夫袖子,压着声音让他少说两句。
可她那一下动作太急,反倒更像心里有事。
前后几排本来只是看热闹的人,这会儿都安静下来,没人再装作没看见。
乘务员也察觉出不对,语气比刚才严了一点:“这位先生,麻烦先把书包放在明面上,不要继续争执。”
郑维成不动,反而伸手去提书包,像是想趁人不注意直接塞进行李架。沈砚先一步按住了包带。
两个人手同时落上去,气氛一下绷紧。
“松手。”郑维成咬着牙低声说。
沈砚没动,只看着他:“你这么急着把它拿走,里面真是孩子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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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维成眼角猛地抽了一下,下一秒就要往回拽。
书包底部擦过座椅扶手,发出一声很闷的撞击声。那一下太重,连乘务员都皱了眉。普通儿童书包,不该是这个动静。
郑维成也意识到自己露了馅,脸一下白了点,嘴上却越发凶:“你再碰我东西,我现在就投诉你们!”
沈砚这才把手收回来,直接看向乘务员:“麻烦联系机组和空警。我怀疑有人借孩子作掩护,在航班上带了不该带的东西。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你们现场劝两句能解决的。”
乘务员脸色一变,没再犹豫,转身就往前舱走。
这一下,郑维成彻底坐不住了。
他猛地起身,拎起书包就想走。沈砚也跟着站起来,挡在过道上。
罗倩抱着郑浩浩,急得声音都变了,一边叫丈夫冷静,一边又往两边看,像是怕别人都盯着他们。
“让开!”郑维成压着火,“我去上个洗手间也不行?”
“带着孩子书包去?”沈砚看着他,“你是真把别人都当傻子。”
郑维成的呼吸明显乱了,额头也冒出了汗。
他越想把书包弄走,周围人的目光就越往那只包上聚。前排一位中年男人干脆起身站到了过道边上,像是怕他真冲出去。整个客舱的气氛都变了。
很快,前舱方向有人快步走了过来。
郑维成看见那身制服,手指一下收紧,书包带都被他勒出了褶。
04
来的是两名空警。
一名先抬手示意周围乘客坐回原位,另一名走到这一排,先看了一眼沈砚裂了角的电脑,又看了看郑维成脚边那只被他拽得很紧的书包。
“谁先说,怎么回事?”
郑维成抢在前头开口:“警官,就是孩子闹着玩,不小心碰坏了他的电脑。他非说我儿子的书包有问题,还不让我们动,事情越闹越大。”
罗倩也赶紧接话:“孩子才五岁,哪懂这些。我们都说愿意赔了,他还一直揪着书包不放。”
空警没表态,转头看向沈砚:“你说。”
沈砚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没带情绪,只把重点说清楚。空警听完,又问了旁边两名乘客和乘务员。
几个人说法都差不多,都提到孩子确实一直拿书包往沈砚这边甩,郑维成中间还想把书包塞进行李架,被沈砚拦了下来。
听到这里,空警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只书包上。
“先生,请你先把书包放到座位上,我们做个外观检查。”
这句话还算克制,意思很明白,不是直接开包,而是先按程序看情况。
郑维成脸上的横劲已经没了大半,勉强笑了一下:“警官,真没什么,就是孩子书包重了点,他误会了。”
沈砚没再跟他争,只从口袋里拿出证件递过去:“沈砚,市局经侦支队。这次去海州,本来就在跟一条线。刚才这个情况,我建议机组先协助封存,等落地后再详细检查。”
空警低头看了证件,又抬头看了沈砚一眼,语气立刻正了:“明白。”
这两个字一出来,郑维成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刚才一直坐着忍着的人,根本不是普通乘客。罗倩也慌了,抱着郑浩浩往后缩,嘴唇都白了。
“我说了,里面没东西。”郑维成说话已经没先前那么硬,“就是孩子的换洗衣服和水杯,真没必要闹这么大。”
空警没接,示意他把书包放平。
就在书包离地那一刻,站在旁边的乘务员忽然低呼了一声:“底下有东西渗出来了。”
几个人同时低头。
书包底部靠近角落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湿了一小块,布料颜色比旁边深,边缘还慢慢洇开,里面透出一点发暗的红。
罗倩看见那一块,脸色一下就变了。郑维成更是下意识往前冲了一步,张口就说是孩子喝剩的饮料,可声音已经发虚。
空警这次没再给他留转圜余地。
“不好意思,请把你的书包交给我们封存检查。”
郑维成没再装,手死死抓着包带不松:“我说了没问题,为什么还要查?孩子的东西,你们凭什么动?”
“就凭现在已经不是普通乘客纠纷了。”空警声音很稳,“书包外观异常,有渗漏,你本人又拒绝配合,我们有权作进一步检查。”
沈砚站在一旁,没再多说,只看着郑维成那只发白的手。
空警没再废话,直接把书包带从他手里抽出来,带去了前舱的小检查台。郑维成站在原地,眼睛一直盯着那只包,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像是连呼吸都不敢大了。
拉链被一点点拉开。
最外层,是两件孩子衣服,一条短裤,一包纸巾。再往里翻,是一只儿童水杯,还有两本卷了角的绘本。东西都很普通,没什么扎眼的。
空警又把最里层摸了一遍,连拉链夹缝都看过了,还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其中一名空警抬头,看了沈砚一眼,没说话,只把书包口撑着放在检查台上。
沈砚站在旁边,视线落在那只已经被翻空一半的书包上,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难道真是自己判断错了?
从书包砸下来的重量,到里面撞出来的闷响,再到郑维成刚才那种急着把包抢走的反应,他一路都没觉得自己看错。可眼下,包里的东西翻出来,确实就是些孩子的随身用品。
郑维成站在不远处,先是愣了两秒,接着竟慢慢笑了出来,像是一下松了口气:“我早就说了没有,你们非要闹。”
罗倩也跟着缓过来,抱着孩子连连点头。
“就是啊。”她声音还发颤,但已经开始往回找场子,“孩子都吓成什么样了,我们说了愿意赔电脑,你们还不依不饶。现在查也查了,总该信了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拍郑浩浩后背,动作很快,像是安抚孩子,又像是在催他别乱说话。
郑维成见空警没接话,胆子更大了一点,往前走了半步,抬手指了指书包里的东西。
“衣服,水杯,绘本,哪样不是小孩用的?”他说着又转向沈砚,声音沉下来,“你是警察就能随便怀疑人?刚才不是挺肯定吗,现在怎么不说了?”
前舱那点空气,好像一下又松了。
有个乘客轻轻咳了一声,像是想缓和尴尬。还有人已经准备把头转回去,不想再看。
沈砚没接这句,只盯着那只书包。
不对。
还是不对。
书包里的东西虽然普通,可包底落在检查台上的时候,那个塌下去的角度不对。
像是下面还有一层东西,把整个底撑得发硬,所以就算上面的衣服和绘本都拿出来了,底部那块形状还是没怎么变。
就在这时,郑浩浩忽然从罗倩怀里挣了一下,歪着头看向检查台,声音脆生生的,还带着点不解:
“爸爸,他们是在找你藏在夹层里的东西吗?”
这句话出来得太突然,前舱瞬间没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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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维成先是没反应过来,眼睛直直盯着儿子,像整个人空了一瞬。下一秒,他脸上的血色“唰”一下退干净,脖子上的筋都绷了出来,猛地扑过去,一把捂住郑浩浩的嘴。
“闭嘴!”
原本已经有些放松的空警,脸色瞬间变了。按着书包的那只手立刻收紧,另一只手直接把包翻了过来,目光落在底部那层衬布上。
沈砚的目光一下落到书包底部,那层衬布果然比别处厚,边角还有一道被压得发硬的线。
“别动。”空警沉声开口,手已经按住了底板边缘。
郑维成像是彻底被逼到了头,眼睛都红了。他顾不上儿子,也顾不上周围那么多人,猛地就往前冲,伸手去抢那只书包。
空警侧身一挡,另一个人立刻上前按他肩膀。郑维成整个人却像疯了一样,手还死死拽着书包底部那一块不放。
拉扯间,只听“刺啦”一声,书包底部的衬布被硬生生扯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不大,却足够让里面那层发硬的夹板露出一角。
前舱几个人全愣住了。
郑维成半跪在地上,手还保持着往前够的姿势,呼吸又急又乱,额头上的汗一层层往下淌。他盯着那道裂口,一股惊恐从他脸上放大,眼神已经发散了:
“不……不,不要看,不能看,这东西……”
05
空警的手停了半秒,随即把那只已经扯裂的书包整个按在检查台上。
“把人控制住。”年长空警开口很快。
另一名空警立刻反剪住郑维成的胳膊,把他往后一带。郑维成挣了两下,鞋底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响声,整个人还是往前扑,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裂口,像只要慢一秒,里面的东西就会彻底露出来。
罗倩抱着郑浩浩,脸已经白透了。郑浩浩被父亲刚才那一吼吓住了,缩在她怀里不敢动。
沈砚站在检查台边,没再说话。
年长空警戴好手套,捏住那层被扯开的底布,顺着裂口往外掀。底布下面不是普通内衬,而是一层做得很平的硬板,边缘拿线细细锁过,压得很紧。难怪刚才把上面的衣服和绘本都拿出来,包底还是不塌。
那块硬板被一点点撬起来。
先露出来的是一个扁平的黑色金属盒,边角被撞凹了一小块。盒子底下压着几张对折的纸,再往里,还有两个拇指粗细的银色优盘和一枚巴掌大的移动硬盘。靠最里侧的位置,卡着一个已经裂开的小方盒,盒盖半开着,里面红色印泥糊了一片,书包底部渗出来的红,就是从这里漏出去的。
前舱所有人都看直了。
罗倩张着嘴,愣了两秒,声音才勉强挤出来:“这……这是什么?”
没人理她。
空警先把印泥盒拿开,又把黑色金属盒拎了出来。盒扣一弹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三枚印章,两枚是公司财务章和合同章,另一枚则是一个从没在公开备案里出现过的“海州禾沐母婴用品有限公司”业务专用章。章面边缘还沾着新鲜印泥,一看就是最近才用过。
沈砚的眼神一下沉到底。
这个名字,他这一路都在查。
他这趟去海州,跟的就是禾沐母婴的加盟案。前面几名受害人报案时,拿出来的合同上就有一枚查不到来源的业务章,案子一直卡在关键证据上,谁都没想到,会在一只孩子书包的夹层里把东西翻出来。
年长空警抬头看了沈砚一眼,没多问,继续把下面的纸和存储设备一样样取出来。
那几张纸不是孩子的涂鸦,也不是单据,而是已经盖好章、只差签名的空白加盟合同。合同后面夹着一张手写名单,十几个城市和对应金额写得很密,最少的一笔八万八,最多的一笔三十八万。每笔后面都打了勾,旁边还标着“首款”“押返”“已转个人户”。
另一个优盘外壳上贴着白色标签,手写了两个字:回款。
沈砚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肩膀慢慢绷了起来。
郑维成还在后面挣,声音已经哑了:“那不是我的!都是公司让我带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刚才不是说里面只有孩子衣服和水杯?”沈砚转头看他。
郑维成张了张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后半句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
前舱彻底乱了。
几个乘客离得近,看清那几枚印章和合同后,连坐都坐不稳了。有人低声问这是诈骗吗,有人掏出手机想拍,又被乘务员制止。罗倩抱着孩子站在一边,手越来越抖。
郑浩浩抬着一张哭花的小脸,看看父亲,又看看检查台,声音细得发颤:“妈妈,爸爸为什么把这个放我包里?”
罗倩脸色更难看了。
年长空警已经把所有物品重新封装,转头对乘务员说:“通知机长,联系落地机场公安,申请落地后优先移交。前舱这一排暂时不要让其他乘客靠近。”
说完,他又看向沈砚:“沈警官,落地后麻烦你和我们一起做移交笔录。”
“好。”沈砚答得很快。
飞机还在平飞,前舱却像被人整块掀开了。郑维成被按在座位上,肩膀塌了下去,像一下老了好几岁。刚才还护短的罗倩站在一旁,眼里第一次没有替丈夫说话的意思,只剩一脸空白。
沈砚低头看了眼被封存起来的那只书包,没再说话。
他知道,这趟海州,已经不用空跑了。
06
飞机落地海州时,停机坪外已经等了两辆警车。
乘客刚开始下机,前舱这边就被暂时隔开。空警先把郑维成带起来,双手控制在身前,罗倩抱着郑浩浩跟在后面,整个人都像失了魂。沈砚拎着自己那台坏掉的电脑,跟着一起下机。
从廊桥走到机场警务室,郑维成一句话都没说。等门一关上,他才像回了点神,又开始重复那一句:“东西不是我的,是公司让我带的。”
没人理他。
警务室里摆了两张长桌,机场公安、空警和海州经侦的人都到了。封存袋被放到白灯下面,按程序拆封、清点、登记、拍照。沈砚把前面在机上的经过重新说了一遍,旁边还有乘务员和两名乘客一起作证,流程一项没少。
那只黑色金属盒被重新打开时,屋里比前舱还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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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枚印章、两只优盘、一块移动硬盘、十四份空白加盟合同、一张手写回款名单、两张未入账收据,还有一个记着银行卡尾号和转账日期的小本子,全都摆在灯下。红色印泥蹭得桌上都是,越发显得东西来路不正。
海州经侦来的负责人姓韩,四十多岁,翻到那张手写名单时,脸色当场就沉了。
“这笔迹和我们前面拿到的一份手写核销单,像是同一个人。”他说。
沈砚接过去看了两眼,点头:“郑维成手里这个,应该是原件。”
郑维成听到这里,腿一软,直接坐到了椅子上。
韩队把那只写着“回款”的优盘插到只读设备上,屏幕上跳出来的第一个文件夹,就是“海州加盟收口”。下面分着十几个子文件夹,名字全是城市。每个城市底下都有合同扫描件、收款截图和一份退款话术模板。
所谓退款话术,其实就是拖时间的说辞。
什么“产品下月发货”“总部系统升级”“返利等下季度结算”,每一条都写得很细,明显是给业务员统一用的。
罗倩原本坐在门边看着,这会儿脸一点点白下去。
她终于意识到,丈夫这些年口口声声说的“出差谈加盟”“去外地签客户”,根本不是她以为的那种正经生意。
韩队又点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全是转账记录和备注。加盟商把钱打给公司之后,第二天、第三天就会被拆成几笔,分别转去几个私人账户。郑维成的名字在其中出现了很多次,最多的一笔是十二万,备注写着:海州新单落袋。
屋里静了半分钟。
“现在还说你什么都不知道?”韩队把屏幕转向郑维成。
郑维成脸上的肉抖了一下,额头全是汗。他先看韩队,又看沈砚,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只吐出来一句:“我就是给公司办事……我只是拿提成……”
“谁让你把这些东西带来海州的?”沈砚问。
郑维成沉默了。
韩队把那本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句很短的话:落地海州,交周总,旧章旧单一起烧。
这下连辩解都不用了。
罗倩看到“烧”那个字时,人直接晃了一下。她这才想起早上出门前,郑维成为什么非要把那只鼓鼓的书包塞给儿子背,还说孩子背着不显眼,过安检没人会多问。她当时只嫌麻烦,根本没往深里想,现在再回头看,脑子里一下全对上了。
她抱紧郑浩浩,眼泪一下掉了下来:“你拿孩子当什么?你把这些东西塞他包里,还让他一路背着?”
郑维成低着头,不敢看她。
郑浩浩窝在母亲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问了一句:“妈妈,爸爸是不是做错事了?”
这一问,把屋里的人都问沉了。
沈砚把视线移开,没再看那孩子。
海州经侦很快开始第二步工作。根据优盘里的聊天记录和当天备注,他们锁定了一个联系人:周启明,禾沐海州分公司财务负责人。对方和郑维成约好,下午四点半在海州南湾的一家商务酒店见面,交接的就是这批“旧章旧单”。
当时已经三点四十。
韩队直接站了起来:“人还来得及堵。”
07
四点二十,南湾商务酒店地下停车场。
沈砚坐在一辆灰色便车里,手里拿着刚从警务室打印出来的两张照片,一张是周启明的证件照,一张是优盘里翻出来的聊天截图。截图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东西到了告诉我,别带尾巴。
他看完,把纸重新折好,塞回文件夹。
另一边,韩队的人已经守住了电梯口和两个出入口。酒店前台那边也打了招呼,只说例行核查,没惊动太多人。
如果不是机上这一出,郑维成原本应该会带着孩子书包,堂而皇之走进这里,把那些合同、印章和存储设备交给周启明。等东西一烧,或者一分散,再想找回原始证据,难度就大了。
四点二十七,目标出现了。
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从地库另一头走过来,步子不快,左手拿手机,右手提着个黑色公文包。照片上的人比实际看起来瘦一点,正是周启明。
他走到电梯口前停下,先看了一眼时间,又抬头往入口方向望,像是在等人。
沈砚按住耳麦,低声说:“目标到了。”
韩队那边回了两个字:“收网。”
电梯门还没开,周启明身后先围上来两个人。另一边出入口也同时有人贴上去。周启明一开始还想装糊涂,问是不是认错人了,等看见沈砚从车里下来,脸色一下变了。
“郑维成呢?”他脱口而出。
这一句,已经够了。
周启明很快被带回去。搜他身上的公文包时,又翻出两枚空白收据、一份打款分成表和一把小型碎纸机钥匙。更关键的是,他手机里还有一条半小时前发出去却没收到回复的消息:到了别进大堂,直接去地库,我把火盆准备好了。
火盆。
东西是拿来烧的。
海州经侦没有停。根据优盘和聊天记录,晚上七点前,禾沐海州分公司办公室、仓库和两名业务主管的住处都同步做了搜查,又找出一摞准备补盖章的加盟协议和刚撕到一半的退款名单。
整条线一下被扯了出来。
到晚上十一点,韩队拿着初步梳理出来的资金流坐到沈砚对面,给他点了支烟,又想起屋里不能抽,抬手掐了。
“这回算是把口子撬开了。”韩队说,“光海州这边,加盟费就滚了三百多万。加上外地的,远不止我们之前掌握的数。”
沈砚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桌上的坏电脑上。
那台电脑边角还裂着,屏幕黑着,像从上飞机那一刻开始就没缓过来。可他现在再看它,心里那点火已经散了。要不是这台电脑被砸坏,要不是郑维成急着把书包往回收,这批最关键的原始证据,未必会这么快浮上来。
韩队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笑得有点苦:“你这电脑算工伤了。”
“回头让郑维成赔。”沈砚说。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窗外已经黑透了,海州的夜风顺着走廊往里灌,带着点潮气。沈砚知道,这个案子到这里还不算完,真正的收尾还在后面。但最难啃的那块骨头,已经被从一只儿童书包里硬生生扯了出来。
08
郑维成是在第二天凌晨松口的。
他一开始把责任全推给公司,说自己只是招商主管,拿工资办事,东西交给谁、钱怎么走、合同怎么签,他都是照上面吩咐。可当韩队把优盘里那些带他名字的收款记录、聊天截图和那句“旧章旧单一起烧”摆到面前后,他肩膀一点点塌了。
审讯室里灯很白。
郑维成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捏在一起,过了很久才开口:“最早我也不知道会做成这样。公司一开始真是招加盟,后来产品卖不动,老板就让我们换办法,说先把加盟费收上来。”
所谓换办法,其实就是把人往坑里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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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务员在外面承诺高额返利和回购条款,合同里却把责任全绕开。加盟商把钱打进来后,公司先用一两笔小返款吊着,再以发货延迟、系统调整为由拖时间。拖不住,就重新给一份改过章的合同,把前面的承诺抹掉。
海州分公司负责钱和章,郑维成负责把外地签回来的合同和资料送过去,再带着新的话术回来。
“那为什么要把东西藏在孩子书包里?”沈砚问。
郑维成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才挤出来:“最近风声紧。周启明说大人背着包上飞机容易惹眼,孩子的书包没人会防。就算临时有人问,包里也有衣服有绘本,能挡一挡。”
“所以你就让五岁的儿子背着假章和回款账,一路拿来砸人?”
郑维成眼皮跳了一下,脸彻底灰了。
他说不出话。
另一边,罗倩做完笔录后,在走廊里抱着郑浩浩坐了很久。她之前确实不知道丈夫带了什么,但孩子书包为什么那么沉、丈夫为什么一路不让儿子离身,她现在全明白了。她给沈砚赔了不是,又主动把郑维成平时常用的两张银行卡、一个备用手机和家里书房的钥匙都交了出来。
“我不替他遮了。”她说,“孩子不能再跟着他学。”
那天中午,海州经侦去郑维成住处做了补充搜查。
书房最上层抽屉里,又翻出一本没来得及处理的返利台账和几张手写便签。便签上记着几名加盟商的名字,后面只写了两个字:稳住。最下面一张,还压着郑维成和周启明的合影,背景正是禾沐海州分公司门口。
证据链到这里,已经闭得差不多了。
三天后,禾沐母婴海州分公司被立案调查,周启明、郑维成和两名业务主管被依法采取措施,总公司那边也同步被约谈。半个月后,总公司负责招商的副总陈牧在外地落网,案子彻底铺开。
沈砚忙完海州这边最后一轮取证,回酒店的时候已经快夜里十一点。
他把房卡插上电,屋里亮起来,安静得只剩空调声。坏掉的电脑还放在桌上,屏幕里映着他有点疲惫的脸。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是韩队发来的消息:罗倩刚把电脑赔偿款转来了,一分不少,另附一句对不起。
下面是一张转账截图。
沈砚看完,回了个“收到”,把手机放到一边,第一次真正松了口气。
09
案子从海州往外延了四个多月。
到了入冬的时候,沈砚才又回了一趟海州。那天上午,法院公开宣判,旁听席坐了不少人,有加盟商,也有从外地赶来的家属。
郑维成穿着深色外套站在被告席里,人瘦了一圈,眼窝陷下去不少。罗倩没有坐在家属席最前面,只抱着郑浩浩坐在后排。孩子长高了一点,也安静了很多,全程没闹,只在看见父亲时低头抠了抠手指。
法官把案情一条条念出来。海州分公司和总公司几名主要人员该认的都认了,该退的也开始退。因为郑维成到案后交代了关键线索,又配合追回部分款项,量刑比主犯轻一些,但该承担的责任一条没少。
宣判结果出来时,法庭里没人出声。
郑维成只在最后抬了一次头,往后排看了一眼。罗倩没和他对视,只低头按住郑浩浩的后背,轻轻说了句:“别看了。”
案子结束后,法院陆续启动退赔。钱不可能一下全部回来,但大部分加盟商总算见到了进展。几个受害人专门找到沈砚,和他说谢谢。
沈砚没多说什么,只把该走的手续一件件办完。
中午从法院出来,风很硬,吹得人脸发紧。韩队在门口等他,递过来一杯热咖啡:“电脑换新的了没有?”
“换了。”沈砚接过来。
“旧的呢?”
“还留着。”他说。
韩队笑了一下:“留个纪念?”
沈砚也笑了笑:“算个提醒。”
提醒什么,他没明说。韩队却听懂了。
有些案子不是从举报信开始,也不是从一通电话开始。它可能就是从一件小事里露头。一次闹腾,一个被家长纵着的孩子,一只落地发闷的书包。要不是郑维成太急,那些合同、印章和账,真未必会在飞机上被扯出来。
两人站在法院门口喝完咖啡,韩队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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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一个人往停车场去,走到一半,手机又响了。是罗倩发来的信息,只有很短一行字:孩子转学了,我也带他回老家了。电脑的钱还差一点,我下个月补齐。以前的事,对不起。
沈砚看完,把手机收回口袋,没回复。
停车场入口风更大。他拉开车门前,抬头看了一眼灰白的天。海州的冬天不算重,可那股冷还是直往衣领里钻。
他坐进车里,把公文包放到副驾,里面是一台新电脑和一份刚签收的结案材料。材料最上面那页写着案号,下面盖着鲜红的章,边角平整,再没有半点假的痕迹。
他发动车子时,后视镜里正好映出一架从机场方向掠过的飞机。
机身很亮,飞得很稳。
沈砚看了两秒,收回视线,踩下油门,车子顺着出口慢慢开了出去。
(《飞机上,熊孩子拿书包砸我8次,我警告后他家长不在意还挑衅,我笑了:书包里不是书吧?小孩爸爸瞬间不敢吱声》本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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