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故事｜“毛孩子”摆渡人：让告别有温度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 杨雪 曹婧雯

4月4日，清明节的前一天，张宗洋带着四十余位宠物主来到山上，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近段时间去世的爱宠集中进行生态树葬。“以前你最喜欢拉着‘妈妈’和你出去玩，我们把你埋在大自然里了，你安心地睡吧。”

4.73万家企业的新蓝海

当宠物经济站上3000亿规模的风口，作为产业链“终点”的宠物殡葬行业正迎来爆发式增长。数据显示，截至今年3月底，国内宠物殡葬相关现存企业达4.73万家，较2021年末增长303.3%。2023年市场规模已达18.25亿元，预计2025年将突破50亿元，2030年有望达到100亿元。

青岛的宠物殡葬市场也正在快速扩容。打开大众点评、美团等软件，输入宠物殡葬，二十余家不同选址和服务的商家呈现在眼前，从标准化服务到个性化定制，一应俱全。

在崂山脚下，张宗洋的念宠堂正是青岛本地宠物殡葬中的一家。通往小院的石子路上竹篱笆环绕，屋里的绿植肆意生长，原木色陈设温暖，这里打破了传统观念里殡葬行业沉重、肃穆的氛围，成为众多“毛孩子”生命最后一程的温馨驿站。

张宗洋的入行，源于一次刻骨铭心的失去。曾经在上海广告行业打拼的他，几年前回到青岛。当自家金毛“包子”去世时，他跑了很多家宠物殡葬，却找不到一家完全符合心意。“那时候我就想，既然没有那我就自己来做。”这份执念，让他在崂山脚下租下小院，用三年时间打造出一个“让生命回归自然”的宠物灵魂摆渡站。

一场关于“告别”的走心尝试

近年来，随着宠物殡葬行业的发展，服务、流程等已形成相对成熟的体系。记者通过浏览商家主页发现，大部分服务都包括专车上门接运、遗体清洁整理、告别仪式、单独火化、骨灰处理、视频记录等环节。埋葬方式也呈现多样化，在传统的骨灰寄存之外，不少宠物主更偏爱生态树葬、草坪葬等方式。不少商家还附赠毛发、爪印等纪念品的定制，以及保留宠物小件骨（例如牙齿）等的服务。

价格方面则市场差异明显。基础套餐从400多元到千元不等，主要以宠物的体重体型为区分。而包含完整仪式、宠物祭祀用品、定制纪念品等高端服务的套餐甚至可达近5000元。

传统流程之外，不少从业者也会根据自身理解，探索不同的模式。“宠物殡葬不应该是冷冰冰的交易，而应该是有血有肉、有陪伴有感情的告别。”张宗洋在每次仪式前，会与主人进行“采访”交流，了解宠物生前与主人相处的细节：第一次见面、第一次生日……这些点滴被他写进送别文章，在仪式上深情念出，“毛孩子回忆录”也让严肃悲伤的仪式有了温度。

张宗洋还将相处日常制作成回忆视频，甚至把细节写成歌。“以前是‘手搓’视频，现在有了AI辅助，效率更高了。”

提起印象最深刻的一次送别，张宗洋则讲述了金毛乐乐的故事。“当时是凌晨两点多，它的主人打电话找过来的，因为当时没有冰柜，我们现场就给它做仪式了。”张宗洋回忆说，在跟乐乐主人聊天的过程中，他也得知了细节。而放学后的等待、下班的等待也被张宗洋一一记下，并做成了一条长达6分钟的回忆视频。

“每天傍晚时分乐乐在窗边等，哥哥归来的巴士。”画面中播放着金毛乐乐的照片，而它与主人的相处日常也被动画呈现了出来。张宗洋还把相处的细节写成了一首歌，配着暖心的旋律，让那些难忘的日子被一一铭记。

更与众不同的是，张宗洋坚持将仪式放在户外小院而非封闭的室内。“春有花、夏有树、秋有黄叶、冬有雪，让生命回归自然。”这种回归自然的理念，既得到了很多宠物主的认可，也为行业提供了差异化发展的新思路。

跨越年龄：从十岁孩童到八旬老人

宠物殡葬的客群正在打破年龄边界。在社交媒体上，有网友分享陪伴自己母亲多年的边牧去世后，母亲让联系办宠物葬礼的经历，也有小朋友为自己养的兔子举行“盛大”的葬礼。

张宗洋的客户中，既有十几岁的小学生，也有80多岁的老人。这一观察与行业数据相互印证，随着独居老人、单身青年的增多，宠物作为“情感陪伴”的角色日益凸显，宠物殡葬也从曾经的小众需求逐步发展为大众消费。张宗洋粗略地算了算，从业3年以来，订单量每年基本都会增长30%左右。“孩子长大了在外面工作回不来，许多老人都是靠宠物陪伴，已经当成自己的小孩了。”张宗洋总结。

今年3月9日，一位60多岁的女士委托女儿找到张宗洋，想要为她的爱宠泰迪狗举行一场宠物葬礼。由于担心在现场伤心过度，阿姨的女儿并未让她来到现场。葬礼之后，这位阿姨依然与张宗洋保持着联系。“它以前都会睡在我旁边，它走了以后我还是会把它的尿垫放到我旁边，我很想它。”即使一段时间后再听阿姨发过来的语音，张宗洋还是会哽咽。

而宠物主们对于爱宠“身后事”的看法，也随着宠物经济以及殡葬行业的发展逐渐发生变化。“以前宠物去世了不知道怎么处理，可能也就是找块空地安葬了。”养宠人小吴说，随着相关的案例越来越多，自己也了解了宠物殡葬的一些流程。“如果有一天我的小狗去世了，那我会选择为它举行仪式，然后让它长眠于环境优美的山里。”

张宗洋介绍，目前生态树葬是受宠物主们青睐的方式，“埋骨不埋盒”，让宠物们回归自然的同时，也能减少对生态的影响。

在崂山脚下的小院里，张宗洋年复一年地送走一个又一个被爱着的生命。对于这个行业而言，或许真正的成长不仅在于市场规模的扩大，更在于能否为每一个逝去的生命，提供有尊严、有温度的告别。通往小院的路上，一株玉兰从一排桂花树中探出，它迎着阳光盛放的姿态仿佛也预示着，这里不是终点，而是回归自然的全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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