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出阁之日上错花轿,我将计就计,索性嫁了,毕竟嫁沈御医,一过门就是当家主母,还不用伺候婆母
“沈夫人,你可知欺君之罪,当诛九族?”
金銮殿上,龙涎香混着血腥气,凝重得令人窒息。
御前侍卫的刀锋,映出我苍白却平静的脸。
我抬起头,看向御座上那位九五至尊,他的眼底是翻涌的雷霆。
“陛下,臣妇不知何为欺君。”
他冷笑一声,将一卷宗丢下丹墀:“花轿错嫁,冒名顶替,潜入沈府,桩桩件件,你敢说不知?”
我缓缓俯身,拾起那卷宗,指尖拂过上面刺目的朱批。
“陛下,臣妇只知,出嫁那日,我坐的就是沈家的花轿,拜的就是沈家的天地,入的就是沈家的洞房。”
“臣妇的夫君,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人。”
“太医院院使,沈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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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错轿
大靖宣和三年,初春。
京城东街的柳家,与西街的温家,同日办喜。
我,温氏长女温羡,将嫁与太医院院使沈阶为妻。
而东街的柳家千金柳书意,则要嫁入安国公府,成为世子爷李崇的侧妃。
天还未亮,喜娘便用掺了花露的温水为我绞面,口中念着讨喜的吉利话。
“姑娘真是好福气,沈院使年少有为,家世清白,更难得的是,沈老夫人早已仙逝,姑娘嫁过去,便是当家主母,不必立规矩、伺候婆母,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清静日子。”
我透过菱花镜,看着镜中那个眉目如画,却神情淡漠的女子。
清静日子?
或许吧。
我那位继母,巴不得我早早嫁出去,好为她的亲生女儿温婉铺路。
这桩婚事,与其说是为我择的良婿,不如说是为她自己扫清障碍。
沈阶,我只在去岁上元灯会遥遥见过一面。
他穿着一身素青色官袍,立于灯火阑珊处,眉眼清冷,气质卓然,宛如一株遗世独立的孤松。
他是个医者,手握生死,却也最是无情。
京中传言,沈院使医术通玄,能与阎王抢人,但性子也冷得像一块冰,不近女色,不喜喧闹。
嫁给他,于我而言,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牢笼。
吉时已到,红盖头落下,眼前陷入一片喜庆的昏红。
“大小姐,上轿了。”
继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由喜娘搀扶着,踩着红毡,一步步走向那顶八抬大轿。
轿子很华贵,四角悬着流苏宫灯,轿帘上用金线绣着鸾凤和鸣的图样。
我心中微起波澜。
沈阶不过是五品院使,俸禄有限,怎会用得起如此奢靡的轿子?
但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繁琐的礼节冲散了。
轿子缓缓抬起,在一片喧天的锣鼓声中,向着未知的夫家行去。
轿身平稳,内里熏着上好的安息香,令人心神宁静。
我攥着手中的苹果,听着外头的喧闹声渐渐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猛地一晃,停了下来。
外头似乎起了些争执,声音很嘈杂,但隔着轿帘,听不真切。
片刻后,轿子又重新上路,只是速度快了许多,颠簸也剧烈了些。
我扶住轿壁,心中那丝不安再次浮现。
沈府在城南,离温家不过半个时辰的路程。
为何行了这许久,还未到?
而且,这轿子走的方向……似乎越来越偏僻。
终于,轿子再次停下。
这一次,是彻底停稳了。
“新娘子,下轿了。”
一个陌生的婆子声音响起,尖细而谄媚。
我心头一沉。
温府的喜娘,声音温婉和煦,绝非如此。
轿帘被掀开,刺目的光亮透了进来。
我被人搀扶着,跨过火盆,踩着红毡,一步步走入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
这府邸的规制,远超五品官邸。
朱红大门,盘龙石阶,飞檐斗拱,处处透着权贵威仪。
这绝不是沈府。
我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拜堂,礼成。
我被人送入新房,独自坐在铺着鸳鸯锦被的床榻上。
房中燃着龙凤喜烛,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酒气。
我悄悄掀起盖头一角,环顾四周。
房内陈设极尽奢华,多宝阁上摆着前朝的古玩,墙上挂着名家的字画。
这不是沈阶的家。
那我是谁的妻?
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在我脑中轰然炸开。
今日,与我一同出嫁的,还有东街柳家的千金。
她要嫁的,是安国公府的世子。
难道……
我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手脚冰凉。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男人们的调笑。
“世子爷,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哈哈哈,快进去吧,美人儿可等急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满身酒气的高大身影踉跄着走了进来。
他身着大红喜服,面色酡红,一双桃花眼里满是醉意。
“美人儿,本世子来了。”
他笑着,朝我扑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向后躲闪,手中的苹果“咕噜”一声滚落在地。
他一把扯下我的盖头,露出了我的脸。
四目相对,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你……你是谁?”
安国公世子李崇,酒醒了大半。
他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愕与愤怒。
我也看清了他的脸。
剑眉星目,俊朗不凡,却带着一股子被酒色掏空的浮浪之气。
我定了定神,缓缓站起身,对着他福了一礼。
“温氏羡,见过世子爷。”
李崇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温羡?嫁给沈阶的那个温羡?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暴戾之气。
“本世子的新娘呢?柳书意呢!”
我垂下眼帘,声音平静无波。
“想来,是花轿抬错了。”
“抬错了?”
李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一把掐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好一个抬错了!温家和柳家,一个城西,一个城东,怎么可能抬错!”
他的眼神变得阴鸷,凑到我面前,酒气喷在我的脸上。
“说!是不是你们温家搞的鬼?想攀附我安国公府,竟用出这等下作手段!”
手腕处传来剧痛,我却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我迎上他暴怒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世子爷若不信,可派人去沈府一探究竟。”
“柳家姑娘,此刻怕是正在沈府,与沈院使拜堂成亲。”
李崇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
可他失望了。
我的脸上,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良久,他猛地甩开我的手,转身冲着门外大吼。
“来人!给我去沈府!把事情查清楚!”
门外的家丁连滚带爬地去了。
房内,只剩下我和怒不可遏的李崇。
他像一头困兽,在房中来回踱步,眼神凶狠地剜着我,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他审视。
嫁错人,已成定局。
哭闹,哀求,只会让他更加轻视我。
眼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镇定,静观其变。
将计就计,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第二章 将计
夜色渐深。
喜烛燃烧过半,烛泪凝结成琥珀色的珠子,沿着烛身缓缓滑落。
李崇坐在八仙桌旁,一杯接一杯地灌着冷茶,试图浇灭心头的怒火。
派出去的家丁回来了,带回的消息证实了我的猜测。
沈府那边,也接错了新娘。
柳书意此刻正在沈府的新房里,想必也是一般的光景。
李崇听完回报,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废物!一群废物!”
他咬牙切齿,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充满了审视与算计。
“温家……好一个温家。”
他冷笑起来,“你父亲温正明,不过是个小小的礼部侍郎,竟也敢肖想我安国公府的门楣。”
我没有辩解。
因为我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
在李崇眼中,我,或者说我们温家,就是这桩荒唐错嫁的始作俑者。
他站起身,一步步向我走来。
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你说,本世子该拿你怎么办呢?”
他伸出手,挑起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
他的指腹粗糙,带着常年习武的薄茧。
“杀了你,温家不敢声张。再将柳书意换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我的心猛地一紧。
指尖微微颤抖,但我面上依旧平静。
“世子爷不会。”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笃定。
“哦?”
他挑了挑眉,似乎来了兴趣,“为何?”
“因为世子爷丢不起这个人。”
我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两家错嫁,已是京城笑柄。若再传出世子爷杀妻换妻的丑闻,安国公府的颜面何存?陛下面前,国公爷又该如何交代?”
“更何况,”我顿了顿,话锋一转,“柳家姑娘已入了沈府的门,拜了沈家的堂。她现在是沈阶的妻,不再是柳家的女儿。”
“世子爷强行将她抢回,是想让安国公府与太医院为敌?还是想让满朝文武,都看国公府的笑话?”
李崇的脸色,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我的话,句句戳中了他的要害。
安国公府最重颜面,最怕被人当成笑柄。
他可以不在乎我一个温家女儿的死活,却不能不在乎国公府的声誉。
他沉默了。
良久,他收回手,转身背对着我。
“你倒是牙尖嘴利。”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不过你说的对,本世子确实不能杀了你。”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森冷,“你也别想当这个安国公府的世子妃。”
“从今日起,你就住在这清风苑,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院门半步。”
“对外,只说你水土不服,身子抱恙,需要静养。”
“至于柳书意那边……”他冷哼一声,“本世子自会想办法,让她回到她该回的地方。”
这是要将我囚禁于此。
我心中泛起一阵苦涩。
终究,还是逃不过这牢笼般的命运。
“世子爷,”我鼓起勇气,再次开口,“臣妾有一计,或许可以解世子爷眼下之困。”
李崇转过身,怀疑地看着我。
“你?”
“是。”
我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将错就错。”
“什么?”
他皱起了眉。
“既然木已成舟,何不顺水推舟?”
我的思路,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我嫁入国公府,柳书意嫁入沈府,已是既成事实。与其费尽心机去遮掩、去扭转,不如坦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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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爷只需对外宣称,与温家早有婚约,此次不过是顺理成章。而柳家与沈家,亦可如此说辞。”
“如此一来,错嫁便成了美谈,既保全了三家的颜面,又不会引起任何波澜。”
李崇眯起了眼睛,细细打量着我。
他没想到,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能在这等境地下,说出如此一番话来。
“说得轻巧。”
他嗤笑一声,“你当我安国公府是什么地方?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我温家并非阿猫阿狗。”
我挺直了脊背,迎着他轻蔑的目光。
“我父亲虽官职不高,但在清流中颇有声望。我温家虽非顶级门阀,却也是百年书香世家。”
“我自问,无论是出身还是德行,都不足以辱没国公府的门楣。”
“更重要的是,”我加重了语气,“我能为世子爷带来的,是柳书意给不了的东西。”
李崇的眉毛扬得更高了。
“哦?说来听听。”
“柳家是商贾出身,虽富甲一方,却根基尚浅。柳大人捐官入仕,在朝中毫无根基,处处受人排挤。”
“世子爷娶柳书意,不过是图柳家的钱财。可安国公府,缺钱吗?”
我直视着他,目光灼灼。
“世子爷缺的,是名声,是圣心。”
“安国公爷手握兵权,功高震主,早已引得陛下猜忌。近年来,陛下重文轻武,提拔寒门,打压勋贵,其意图已是昭然若揭。”
“世子爷若在此时,娶一商贾之女为侧妃,只会让陛下觉得国公府贪婪无度,更加深了猜忌之心。”
“而我不同。”
我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
“我出身清流,父亲是礼部侍郎。世子爷娶我,便是在向陛下、向满朝文武表明,国公府愿意与文臣清流结交,并无结党营私之心。”
“这,才是世子爷眼下最需要的。”
一番话说完,我口干舌燥,手心也沁出了冷汗。
这是我的一场豪赌。
赌李崇的野心,赌安国公府的未来。
李崇定定地看着我,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震惊,怀疑,审视,还有一丝……欣赏。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自己赌输了。
终于,他缓缓开口。
“你叫温羡?”
“是。”
“好,很好。”
他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李崇的妻。”
“但你记住,只是名义上的。”
“若你安分守己,我可以保你一世荣华。”
“若你敢耍什么花样……”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中的警告,已说明了一切。
我福了福身。
“臣妾,谢过世子爷。”
我知道,我暂时安全了。
但我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安国公府这个更华丽、也更危险的牢笼,我终究是踏进来了。
第三章 沈府
与安国公府的剑拔弩张不同,此时的沈府,一片死寂。
柳书意坐在新房里,早已哭得梨花带雨。
她扯下了盖头,露出一张娇艳欲滴的脸庞,此刻却挂满了泪痕,我见犹怜。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喃喃自语,攥着手中的丝帕,几乎要将其撕碎。
她本该是安国公府的世子侧妃,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
可现在,她却被错抬进了这座清冷简朴的宅院,嫁给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太医。
门外,沈府的管家沈安,正焦急地向新郎官禀报。
“大人,都查清楚了。是……是迎亲的队伍在德胜楼街口拐错了弯,和安国公府的队伍撞上了,混乱之中,抬错了花轿。”
沈阶站在庭院中,身上还穿着大红的喜服。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清俊的侧脸勾勒得愈发冷硬。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那株半开的玉兰。
风吹过,花瓣簌簌而落。
“大人,安国公府那边派人传话来,说……说事已至此,不如将错就错,各认天命。”
沈安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知道自家主人的脾气。
沈阶最恨的,就是这种超出掌控的意外。
良久,沈阶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将错就错?”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倒是打得好算盘。”
安国公府是什么人家?
那是大靖朝的顶级勋贵,权势滔天。
他们说将错就错,谁敢说一个“不”字?
温家不敢,柳家不敢,他沈阶,一个无权无势的五品太医,更不敢。
“大人,那现在……”
沈安不知所措。
“让她好生待着。”
沈阶丢下这句话,转身便向书房走去。
“大人,您不去新房吗?”
沈安追问。
沈阶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我今夜,在书房歇息。”
他的背影,决绝而孤冷。
新房内,柳书意听到门外的动静,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那个男人,她的新婚丈夫,甚至不愿踏入这间新房一步。
她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她不甘心。
她柳书意,凭什么要嫁给一个区区太医?
凭什么要在这座破旧的宅子里,了此残生?
她要回安国公府!
她才是李崇的女人!
哭声凄厉,传出很远。
书房里,沈阶置若罔闻。
他脱下那身刺眼的喜服,换上一身素净的青衫,坐在书案前,开始研墨。
宣纸铺开,他提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脑海中,浮现出上元灯会那惊鸿一瞥。
那个站在灯火下的女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裙,眉眼清淡,神情疏离。
她手中提着一盏兔子灯,目光却望向无尽的夜空,仿佛这人间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他本以为,娶了她,这清冷的宅院,或许会多一丝烟火气。
可命运,却跟他开了一个不好笑的玩笑。
温羡。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笔尖在宣纸上,落下了一个浓重的墨点。
次日,天刚蒙蒙亮。
安国公府,清风苑。
我被一阵鸟鸣声吵醒。
睁开眼,陌生的环境让我有片刻的失神。
昨夜,李崇并未再踏入新房半步。
我一个人,在这张华丽的大床上,和衣而眠。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夫人,您醒了吗?”
是一个丫鬟的声音。
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淡淡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穿着桃红比甲的丫鬟,手中端着洗漱用具。
她们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低眉顺眼,举止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奴婢春禾。”
“奴婢秋谷。”
“奉世子爷之命,前来伺候夫人。”
她们的姿态很恭敬,却也带着一丝疏离。
我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我知道,她们是李崇派来监视我的人。
洗漱完毕,春禾为我端来早膳。
四碟小菜,一碗燕窝粥,精致而丰盛。
我没什么胃口,只随意用了几口。
“夫人,世子爷让奴婢转告您,从今日起,您就在这清风苑静养,不必去向国公爷和国公夫人请安了。”
春禾低声说道。
“知道了。”
我放下筷子。
这便是要将我彻底软禁起来了。
也好,乐得清静。
“把这些撤下去吧。”
“是。”
春禾和秋谷收拾好碗筷,退了出去。
偌大的庭院,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到院中,看着那四四方方的天空。
院墙很高,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我的人生,就像这庭院一样,被困住了。
不,我不能认命。
温羡,你不能认命。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打量这座庭院。
清风苑虽然偏僻,但景致却很雅致。
院中有一小片竹林,还有一方小小的池塘,塘中养着几尾锦鲤。
角落里,还搭着一个葡萄架。
看得出来,这里曾经的主人,是个懂得生活情趣的人。
我在院中踱步,思考着自己的处境。
李崇虽然暂时接纳了我,但他对我毫无情分,只有利用和猜忌。
他心中惦记的,始终是柳书意。
我必须尽快在国公府站稳脚跟,找到自己的价值,否则,一旦李崇找到了将柳书意换回来的方法,我便会成为一颗弃子。
到那时,我的下场,只会比现在更惨。
我该怎么做?
我将目光,投向了院门的方向。
这扇门,是我的牢笼,也是我唯一的出口。
我必须想办法,走出去。
第四章 破局
一连数日,我都待在清风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每日除了用膳、歇息,便是在院中看书、下棋,或是侍弄那些花草。
春禾和秋谷见我如此安分,也渐渐放下了戒心,偶尔会与我说些府里的闲话。
从她们的口中,我拼凑出了安国公府的基本情况。
安国公李渊,手握京畿兵马,是大靖朝举足轻重的武将。
他为人刚愎自用,脾气火爆,在朝中树敌颇多。
国公夫人王氏,出身名门望族琅琊王氏,性子却十分软弱,在府里没什么话语权。
李崇是他们的独子,自小被寄予厚望。
可惜,这位世子爷文不成武不就,整日只知斗鸡走狗,流连花丛。
国公爷对他失望透顶,父子关系十分紧张。
府里真正当家做主的,是安国公的妹妹,长公主李云歌。
这位长公主,是当今圣上的亲姐姐,先帝最宠爱的女儿。
她早年丧夫,便一直住在国公府,帮着打理府中事务。
长公主性情冷傲,手段狠辣,在府里说一不二,连安国公都要让她三分。
李崇对这位姑姑,更是又敬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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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这些,我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想要在国公府立足,李崇是靠不住的。
我必须找到一个更强大的靠山。
这位长公主,或许就是我的突破口。
可是,我被困在清风苑,如何才能见到她?
我看着院角那片长势喜人的药草,心中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那是前任主人种下的,有几株金银花和薄荷。
我让秋谷去库房,寻来了一些晒药的竹筛和捣药的药臼。
“夫人,您要这些做什么?”
秋谷好奇地问。
我微微一笑:“闲来无事,做些香囊打发时间。”
我将采摘下来的金银花和薄荷叶,仔细清洗干净,放在竹筛上晾晒。
待晒干后,又用药臼捣碎,混合在一起。
一股清新的草药香气,在院中弥漫开来。
我又让春禾去取来针线和上好的锦缎。
我自小便跟着外祖母学习女红和医理,虽算不上精通,但做个香囊,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选了淡青色的锦缎,用银线绣上几片竹叶,样式清雅别致。
然后将捣好的药草末装入其中,用流苏系好。
一个精致的安神香囊,便做好了。
金银花清热解毒,薄荷提神醒脑。
两者混合在一起,有清心安神、疏解郁气的功效。
我将做好的香囊递给春禾。
“你把这个,送去给长公主殿下。”
春禾愣住了。
“夫人,这……这不合规矩。世子爷吩咐过,不让您与府中任何人接触。”
“无妨。”
我淡淡道,“你只管送去,就说,是我这个新妇,孝敬姑母的一点心意。”
“若长公主问起,你就说,我听闻殿下近来常有头风之症,夜不能寐。此香囊以金银花、薄荷入药,有清心安神之效,或许能缓解一二。”
春禾面露难色。
“可是……”
“去吧。”
我的语气不容置喙,“出了事,我一力承担。”
春禾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拿着香囊去了。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忐忑。
这步棋,走得有些险。
长公主若是不悦,怪罪下来,我便是罪加一等。
但若她收下了,我便有了与她见面的机会。
富贵险中求。
我只能赌一把。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我坐在葡萄架下,看似悠闲地翻着书,实则心乱如麻。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我心中一紧,站起身来。
院门被推开,走在最前面的,不是春禾,而是一个身穿绛紫色宫装的嬷嬷。
那嬷嬷约莫五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锐利如鹰。
她身后,跟着几个小丫鬟,春禾和秋谷则战战兢兢地跟在最后面。
我心中一沉。
看来,是赌输了。
那嬷嬷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
“你就是温羡?”
她的声音,冷硬而刻板。
我福了福身,不卑不亢地回答:“臣妾温羡,见过嬷嬷。”
“老奴是长公主殿下身边的管事嬷嬷,姓桂。”
桂嬷嬷开门见山,“殿下收到了你的香囊。”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殿下说,”桂嬷嬷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香囊的心意她领了,只是这味道,她不喜欢。”
说罢,她将那个香囊,扔在了我面前的石桌上。
香囊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我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春禾和秋谷更是吓得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桂嬷嬷冷冷地瞥了她们一眼,又看向我。
“殿下还说,安国公府有安国公府的规矩。新妇入门,就该安分守己,而不是动这些歪心思。”
“若有下次,就别怪她不念情面了。”
说完,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院门被重新关上。
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春禾和秋谷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我看着石桌上那个被退回来的香囊,只觉得浑身冰冷。
我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我不仅没能见到长公主,反而还惹怒了她,坐实了自己“心机深沉”的罪名。
李崇若是知道了此事,定不会轻饶我。
我的前路,一片黑暗。
我缓缓地蹲下身,捡起那个香囊。
锦缎上,还残留着我指尖的温度。
可它现在,却像一块烙铁,烫得我手心生疼。
我错了么?
不,我没错。
错的是这个世道,是这不公的命运。
我攥紧了香囊,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温羡,你不能倒下。
绝不能。
第五章 转机
夜,深了。
我独自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那轮残月。
桂嬷嬷走后,春禾和秋谷便一直跪在院中,瑟瑟发抖。
我让她们起来,她们也不敢。
我知道,她们是怕我,更是怕李崇。
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到李崇的耳朵里。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将会是什么样的惩罚。
或许,是一杯毒酒,一条白绫。
又或许,是比死更难受的折磨。
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事已至此,再多的恐惧和悔恨都已无用。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审判。
“吱呀——”
院门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进来。
是李崇。
他一眼就看到了跪在院中的春禾和秋谷,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因为饮酒而有些沙哑。
春禾和秋谷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
“世子爷饶命!世子爷饶命!”
李崇没有理会她们,径直走到我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怒火。
“你好大的胆子!”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将我从窗前拖了起来。
“谁给你的胆子,去招惹长公主?”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生疼。
我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是我自己的主意。”
“你自己的主意?”
李崇冷笑起来,“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被错抬进来的女人,也敢在国公府兴风作浪!”
“我告诉你,温羡,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他将我狠狠地甩在地上。
我的头撞到了桌角,一阵天旋地转。
额角,有温热的液体流下。
“世子爷,”我撑着地,缓缓抬起头,任由鲜血顺着脸颊滑落,“你想杀我,随时都可以。”
“但杀了我,对你,对国公府,没有任何好处。”
我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你!”
李崇被我的话噎住了。
他看着我满是鲜血的脸,看着我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心中的怒火,竟莫名地消散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终于开口问道,语气里,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分探究。
“我想活下去。”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堂堂正正地,以安国公府世子妃的身份,活下去。”
李崇沉默了。
他似乎第一次,开始正视眼前这个女人。
她不像他以前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
她不柔弱,不谄媚,甚至不畏惧死亡。
她的身体里,仿佛住着一个坚韧不屈的灵魂。
“长公主不喜欢我送的香囊,”我擦去脸上的血迹,缓缓站起身,“但她并没有惩罚我。”
“她只是让桂嬷嬷退回了香囊,并警告了我几句。”
“世子爷,您不觉得奇怪吗?”
李崇皱起了眉。
“以长公主的性子,若她真的厌恶我,大可以直接将我杖毙,何必多此一举?”
我的话,让李崇陷入了沉思。
确实,他那位姑姑,向来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她退回香囊,说不喜欢那个味道,或许,只是一个信号。”
我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一个……愿意见我的信号。”
“荒唐!”
李崇斥道,“你以为你是谁?姑姑她日理万机,岂会见你?”
“是不是荒唐,试一试便知。”
我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
“世子爷!”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的声音,划破了夜的宁静。
一个内侍打扮的小黄门,提着灯笼,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世子爷,不好了!长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头风病又犯了,疼得在床上打滚,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啊!”
李崇脸色大变。
“什么?”
他顾不上我,转身便要往外走。
“等等!”
我叫住了他。
他回头,不耐烦地看着我。
“又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句连我自己都感到震惊的话。
“让我去试试。”
“或许,我能治好长公主的病。”
李崇的脚步猛然顿住,他转过身,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我,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一个深闺女子,也敢妄谈医术?太医院那么多御医都束手无策,你凭什么?”
我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目光穿过他,仿佛看到了那间正被痛苦笼罩的华丽寝殿。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就凭我送去的那个香囊。”
“长公主不是不喜欢那个味道,她是不能闻那个味道。”
“因为,她的病根,根本不是头风。”
“而是中毒。”
李崇脸上的讥讽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然而,不等他开口质问,我已越过他,向着院门走去。
我的声音,决绝而冷静,在寂静的夜色中回响。
“现在,带我去见她。”
第六章 入局
长公主的寝殿,名曰“静心堂”。
此刻,这里却无半分静心可言。
殿内灯火通明,人影晃动,气氛凝重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太医院的几位御医跪在地上,满头大汗,噤若寒蝉。
安国公李渊和国公夫人王氏站在床边,急得团团转。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李渊咆哮着,一脚踹在一名年老的御医身上,“养你们这群人何用!连区区头风都治不好!”
“国公爷息怒,息怒啊!”
王氏在一旁垂泪,却不敢上前劝阻。
床榻上,一个身穿明黄色寝衣的美妇人正痛苦地呻吟着。
她便是长公主李云歌。
此刻的她,早已没了往日的雍容华贵。
她脸色惨白,额上青筋暴起,双手死死地抓着锦被,身体因为剧痛而不断地抽搐。
“水……水……”
她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一个宫女连忙端来温水,可她刚喝下一口,便剧烈地呕吐起来,吐出的尽是些酸水。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李崇带着我,踏入了静心堂。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一个陌生的、穿着朴素的年轻女子。
“崇儿,你来得正好!”
李渊看到儿子,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快,快去宫里请张院判!只有他或许还有办法!”
李崇没有动,他看了一眼床榻上痛苦万分的姑姑,又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我,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父亲,母亲,姑姑的病,或许她有办法。”
他伸手指着我。
一瞬间,整个寝殿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用一种荒谬的眼神看着我。
“她?”
李渊皱起了眉,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与怀疑,“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医术?”
王氏也拉了拉李崇的衣袖,低声道:“崇儿,休要胡闹!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国公爷,国公夫人,”我上前一步,对着他们福了一礼,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清楚,“臣妾温羡,自幼随外祖母学过一些粗浅的医理。长公主殿下的病,臣妾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放肆!”
李渊勃然大怒,“这里岂是你能撒野的地方!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
“等等!”
一声虚弱却威严的声音,从床榻上传来。
是长公主。
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
剧痛让她的眼神有些涣散,但那深藏的锐利,却丝毫未减。
“让她……过来。”
李云歌喘息着,艰难地说道。
“殿下!”
李渊急了。
“让她过来!”
李云歌加重了语气,不容置喙。
李渊无奈,只得挥了挥手,示意侍卫退下。
我定了定神,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缓步走到床边。
越是靠近,一股淡淡的、奇异的香气便越是清晰。
那不是熏香,也不是花香,而是一种……药香。
我伸出手,搭在了长公主的手腕上。
她的脉搏,细弱而急促,紊乱不堪。
“殿下,您是否每到阴雨天,或是夜深人静之时,头痛便会加剧?”
我轻声问道。
李云歌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是。”
“发作之时,是否感觉头如针扎,耳鸣目眩,且伴有恶心呕吐之症?”
“是。”
“平日里,是否时常感到心悸、乏力,食欲不振?”
“你……你怎么会知道?”
李云歌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
这些症状,连太医们都未能一一问清,而眼前这个女子,只是切了切脉,便说得一清二楚。
我收回手,站直了身子。
“因为殿下得的,根本不是头风。”
我环视四周,目光从那些战战兢兢的太医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李渊和李崇的脸上。
“殿下是中了毒。”
“一种名为‘牵机’的慢性奇毒。”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中毒?”
李渊脸色大变,“胡说八道!长公主凤体金贵,饮食起居都有专人负责,层层把关,怎么可能中毒!”
跪在地上的太医们也纷纷附和。
“是啊,我等为殿下诊脉多次,脉象虽奇,却绝无中毒之兆啊!”
“牵机之毒,无色无味,入体无形。”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此毒不会立刻致命,而是会慢慢侵蚀人的五脏六腑,损伤经脉。初期症状与头风、体虚之症极为相似,极难察觉。”
“待毒素深入骨髓,便会如牵线木偶一般,任人摆布,最终在极度的痛苦中,心脉衰竭而亡。”
我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静心堂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牵机”这个阴毒的名字,骇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有什么证据?”
一个太医颤声问道。
“证据,就在这殿中。”
我的目光,扫过殿内的每一件陈设。
最后,定格在床头那个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紫檀木香薰炉上。
“敢问殿下,这个香薰炉,用了多久了?”
李云歌想了想,虚弱道:“大概……有半年多了。是西域进贡的奇楠香木所制,安神通络,本宫一直很喜欢。”
我走到香薰炉前,俯身,仔细地闻了闻。
炉中燃着上好的安神香,但那香气之下,还掩盖着另一股极淡、极诡异的味道。
“问题,就出在这里。”
我直起身,看向众人。
“这香薰炉的材质,并非什么奇楠香木,而是一种产自南疆的‘鬼脸木’。”
“鬼脸木本身无毒,但若与一种名为‘七星草’的植物一同熏燃,便会产生剧毒。”
“这毒,就是‘牵机’。”
我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而七星草,就藏在每日为殿下梳头的发油之中。”
“两相结合,神不知,鬼不觉。”
“日复一日,殿下便中了这天下奇毒。”
我的话音刚落,一个负责为长公主梳头的宫女,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真相,大白。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好一个恶毒的计谋!
好一个杀人于无形的手段!
李渊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跪地的宫女,又看了一眼床榻上气若游丝的妹妹,眼中杀机毕露。
“来人!”
他怒吼道,“把这个贱婢,还有所有跟这个香薰炉和发油有关的人,全都给我拿下!严刑拷打!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谋害长公主!”
侍卫们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寝殿内,哭喊声、求饶声响成一片。
一场血腥的清洗,即将开始。
而我,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我知道,从我踏入这静心堂,说出“中毒”二字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我入局了。
踏入了安国公府,这个巨大而凶险的棋局。
第七章 立足
长公主府的雷霆手段,震动了整个京城。
一夜之间,数十名下人被拖入大牢,静心堂内外,血流成河。
最终,那个负责梳头的宫女熬不过酷刑,招认了。
指使她的,是宫中的一位贵人。
至于具体是哪一位,她也不知,只说对方是通过一个老太监与她联系,许了她家一场富贵。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那个老太监,在事发当晚,便投井自尽了。
安国公李渊气得在书房砸碎了一套前朝的青花瓷,却也无可奈何。
宫里那位的手,太长,也太狠。
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但温羡这个名字,却在安国公府,彻底传开了。
所有人都知道,是这位被错抬进门的世子妃,以一人之力,挽救了长公主的性命,揭穿了一场惊天阴谋。
长公主的病,也如我所料,有了转机。
我开了一张解毒的方子,以金银花为主药,辅以数味清热解毒、活血通络的药材,命人按时为长公主煎服。
同时,撤掉了那个有毒的香薰炉和发油。
三日后,长公主便能下床行走了。
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那折磨了她半年之久的剧烈头痛,已经完全消失了。
这天,天气晴好。
长公主在静心堂的后花园里,设下了茶宴,只请了我一个人。
我到的时候,她正坐在石凳上,亲自烹茶。
她换下了一身华贵的宫装,只穿着一件素雅的湖蓝色长裙,头上也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碧玉簪。
褪去了雍容与威严,多了几分病后的柔弱与娴静。
“来了,坐。”
她看到我,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
“谢殿下。”
我依言坐下。
她将一杯沏好的茶,推到我面前。
茶是顶级的君山银针,汤色清亮,香气高远。
“尝尝。”
我端起茶杯,浅酌一口,只觉满口清香,心旷神怡。
“好茶。”
“本宫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
长公主放下茶杯,看着我,眼神复杂。
“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只要本宫给得起,都可以满足你。”
我摇了摇头。
“臣妾不要赏赐。”
“哦?”
长公主挑了挑眉,“那你要什么?”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对着她,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臣妾只求殿下一件事。”
“请殿下,承认臣妾安国公府世子妃的身份。”
长公主定定地看着我,没有立刻回答。
园中,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
“你是个聪明的姑娘。”
“你知道,在这国公府,崇儿的认可,不算什么。兄长和嫂嫂的认可,也不算什么。”
“只有我的认可,才能让你真正站稳脚跟。”
“是。”
我没有否认。
“你为何非要这个身份?”
她问道,“以你的才智和医术,即便离开国公府,也能活得很好。”
“因为臣妾无路可退。”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
“错嫁入府,温家已视我为弃子。我若被赶出府去,天下之大,将再无我容身之处。”
“更何况,”我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臣妾不甘心。”
“不甘心被人当做棋子,随意摆布,任意丢弃。”
“臣妾想活下去,活得有尊严,有价值。”
长公主沉默了。
她看着我,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时的她,也是这般倔强,不肯向命运低头。
“好。”
许久,她点了点头。
“本宫,允了。”
“从今日起,你温羡,就是我安国公府名正言顺的世子妃。谁敢不敬,就是与我李云歌为敌。”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我对着她,深深地拜了下去。
“臣妾,谢殿下成全。”
“起来吧。”
她扶起我,重新拉着我坐下。
“以后,不必如此生分。”
她看着我,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
“你若不嫌弃,便随崇儿一样,叫我一声姑姑吧。”
我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湿润了。
“姑姑。”
我轻声唤道。
长公主笑了。
那笑容,如春风拂面,吹散了我心中所有的阴霾。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第八章 夫妻
我被正式承认为世子妃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国公府。
下人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从前的轻视和疏离,变成了敬畏与讨好。
我搬出了偏僻的清风苑,住进了世子所居的主院“听竹轩”。
李崇似乎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没有再对我冷言冷语,虽然态度依旧算不上热络,但至少,他开始将我当做他的妻子来对待。
我们开始同桌用膳,偶尔,也会在花园里散步。
只是,我们依旧分房而睡。
他住在东厢房,我住在西厢房,中间隔着一个正厅。
相敬如宾,却也泾渭分明。
我并不在意。
对于这个男人,我没有奢求过爱情。
我想要的,只是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一个能让我施展抱负的平台。
这天晚上,李崇又喝醉了。
他踉踉跄跄地回到听竹轩,满身酒气。
我让丫鬟为他端来醒酒汤,他却一把推开,红着眼睛看着我。
“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
他冷不丁地问道。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从不想与世子爷争输赢。”
“是吗?”
他嗤笑一声,一步步向我逼近。
“你用姑姑做靠山,逼我承认你的身份。现在,整个国公府的人,都只知有你温羡,不知有我李崇。你敢说,你心里没有得意?”
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男性气息,将我团团包围。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世子爷醉了。”
“我没醉!”
他低吼一声,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温羡,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仿佛要将我看穿。
“你明明看起来那么柔弱,为什么却总能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你明明该恨我,为什么却能如此平静地与我相处?”
他的眼中,充满了困惑、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恋。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我知道,他想要的,不是答案。
他只是在发泄心中的郁结。
他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被一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任由他抓着,没有挣扎,也没有言语。
良久,他身上的力气,渐渐松懈下来。
眼中的暴戾,也慢慢褪去,化为一片茫然。
“柳书意……她来信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我的心,微微一沉。
“她说什么?”
“她说……她在沈府过得不好。”
李崇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沈阶那个冷面阎王,根本不碰她。成婚至今,他们甚至没有同房。”
“她说,她后悔了。她想回来。”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中带着一丝恳求。
“温羡,你……你能帮帮我吗?”
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终究,还是放不下那个女人。
他求我,帮他把另一个女人,弄回自己的身边。
何其讽刺。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我怎么帮你?”
我淡淡地问道。
“换回来。”
他脱口而出,“我们把一切,都换回来。你回沈府,她回国公府。一切回到原点。”
我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名义上是我的丈夫的男人。
原来,在他心中,我始终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被交换的物件。
我缓缓地,挣脱了他的手。
“世子爷,你是不是忘了?”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当初,是你说,将错就错。”
“当初,也是你说,只要我安分守己,便保我一世荣华。”
“怎么,现在要反悔了吗?”
李崇被我的话问得哑口无言。
“我……我只是……”
“你只是还爱着她。”
我替他说出了口。
“李崇,我问你,你爱她什么?”
“你了解她吗?你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吗?你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不,你不知道。”
我冷笑起来。
“你喜欢的,只是她的美貌,只是你得不到的不甘。”
“你以为把她换回来,你们就能幸福美满?”
“别天真了。”
“一个能为了荣华富贵,心甘情愿嫁给你做侧妃的女人,你指望她有多爱你?”
“她今天能为了国公府的权势背叛沈阶,明天就能为了更大的权势,背叛你。”
我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李崇的心里。
他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不……不是的……书意她不是那样的人……”
“是不是,你我心中,自有答案。”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
“世子爷,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至于换妻之事,休要再提。”
“我温羡,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进了这国公府的门,我便是这里的主母。”
“生,是李家的人。”
“死,也是李家的鬼。”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西厢房,重重地关上了门。
门外,李崇颓然地瘫坐在地上。
这一夜,注定无眠。
第九章 针锋
柳书意想回安国公府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长公主的耳朵里。
第二日,长公主便派桂嬷嬷,给我送来了一对成色极佳的血玉手镯。
“殿下说,这对镯子,是当年先帝御赐的,最是养人。”
桂嬷嬷替我戴上手镯,意有所指地说道:“殿下还说,有些人,有些东西,既然占住了,就不能轻易放手。否则,只会让外人看了笑话,让亲者痛,仇者快。”
我抚摸着腕上温润的玉镯,心中了然。
这是长公主在给我撑腰,也是在警告李崇。
我温羡,是她李云歌认可的侄媳妇,谁也别想动摇我的位置。
有了长公主的支持,我的底气更足了。
我开始正式接手府中的一部分庶务。
国公夫人王氏本就性子软弱,乐得清闲,便将对牌和账本,都交给了我。
我花了几天时间,将府中积压多年的旧账,理得一清二楚。
查出了几个中饱私囊的管事,也裁撤了一些无用的开支。
我的手段,虽不如长公主那般雷厉风行,却也是有条不紊,赏罚分明。
府里的下人,对我愈发敬服。
李崇见我将府中打理得井井有条,对我也不再那么排斥。
我们之间的关系,似乎缓和了许多。
只是,我们都知道,柳书意就像一根刺,横在我们中间。
这根刺,不拔掉,我们永远无法真正地成为夫妻。
机会,很快就来了。
半月后,是宫中太后的寿辰。
太后下旨,在宫中设宴,命各家王公贵族的诰命夫人,一同入宫庆贺。
安国公府,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长公主因为身体尚未完全康复,便让我和国公夫人一同前往。
这也是我嫁入国公府后,第一次在京城的权贵圈里,正式亮相。
寿宴设在坤宁宫。
我随着国公夫人,一踏入殿门,便感受到了无数道探究的目光。
那些夫人小姐们,一边与身边的人谈笑风生,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打量着我。
她们都在好奇,这位传说中错嫁入府,却又凭一己之力救了长公主,坐稳了世子妃之位的温家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目不斜视,跟在国公夫人身后,举止端庄,神态自若。
既不显得怯懦,也不过分张扬。
就在这时,一个娇俏的声音响起。
“温姐姐。”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女子,正笑意盈盈地向我走来。
她生得极美,眉如远黛,眼若秋水,肌肤胜雪。
只是那笑容里,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
我认得她。
沈府的新妇,柳书意。
她身旁,还站着一个身穿素青色官袍的男子。
他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冷意。
即便是站在着喧闹奢华的宫殿里,他也像一株遗世独立的雪松,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就是沈阶。
我名义上,本该嫁的那个男人。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我亦是坦然地移开视线,仿佛只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原来是柳妹妹。”
我对着柳书意,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姐姐如今真是好风光。”
柳书意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语气酸溜溜的。
“这一身行头,怕是值不少银子吧?妹妹在沈府,可是见都见不到这么好的料子呢。”
她的话,引来了周围不少人的侧目。
这是在当众给我难堪,暗示我贪图富贵,攀附权势。
我笑了笑,不以为意。
“妹妹说笑了。”
我抚了抚衣袖上的云纹,“这身衣服,是姑姑赏的。姑姑说,我代表的是安国公府的颜面,不能失了体统。”
我刻意加重了“姑姑”和“安国公府”这几个字。
果然,柳书意的脸色,瞬间僵了一下。
她没想到,我会直接把长公主搬出来。
“姐姐好福气,有长公主殿下撑腰。”
她咬了咬唇,不甘心地说道。
“说起来,妹妹与姐姐,也算是有缘。”
她话锋一转,忽然挽住了沈阶的胳膊,将头亲昵地靠在他的肩上。
“若不是那日阴差阳错,如今站在姐姐身边的,应该是我夫君才是。”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暧昧起来。
错嫁的丑闻,再次被摆上了台面。
国公夫人的脸色,有些难看。
我却依旧面带微笑。
“妹妹这话,我可听不懂了。”
我看着她,眼神清澈而无辜。
“姻缘天定,半点不由人。我与世子爷,是天赐的缘分。妹妹与沈院使,亦是如此。”
“怎么到了妹妹嘴里,倒成了阴差阳错的遗憾了?”
我顿了顿,话锋变得凌厉起来。
“莫非,妹妹是觉得,这桩婚事,辱没了你?”
“还是说,妹妹觉得,沈院使他……配不上你?”
我的话,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柳书意的脸上。
她顿时花容失色。
她可以抱怨,可以委屈,但她绝不敢当众说,自己瞧不起丈夫。
这在注重门风礼教的京城,是足以让她身败名裂的大罪。
她求助似的看向沈阶,希望他能为自己说句话。
可沈阶,从始至终,都像个局外人。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柳书意的心,彻底凉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
“哦?那妹妹是什么意思?”
我步步紧逼,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今日是太后娘娘的寿辰,妹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番不清不楚的话,是想让天下人,都看我安国公府和沈家的笑话吗?”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
周围的夫人小姐们,开始窃窃私语。
看柳书意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鄙夷。
柳书意被我问得哑口无言,一张俏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要掉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拙荆无状,言语失当,还望世子妃,海涵。”
开口的,是沈阶。
他终于不再沉默。
他对着我,微微拱了拱手,姿态不卑不亢。
“内子自小娇惯,不识大体,回头,沈某自会严加管教。”
说罢,他拉着柳书意的手,对着众人道:“我等先行告退。”
然后,便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带着柳书意,离开了。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以我的完胜,告终。
我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却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
我只是觉得,有些疲惫。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只要柳书意还在沈府,只要李崇对她还存有念想,这样的针锋相对,就永远不会停止。
第十章 暗流
太后寿宴上的那场交锋,让我“悍名”远扬。
京中的贵妇圈里,都在传,安国公府新来的世子妃,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牙尖嘴利,手腕强硬,几句话便将柳家那位千金,说得下不来台。
这对我而言,是好事。
立威,是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李崇对此,却颇有微词。
他觉得我太过咄咄逼人,没有给柳书意留半点情面。
我们为此,又大吵了一架。
最终,依旧是不欢而散。
我们的关系,再次降到了冰点。
日子,就在这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
转眼,便入了夏。
长公主的身体,在我的精心调理下,已经大好。
她开始重新掌管府中事务,我也乐得将对牌和账本交还给她,只专心打理听竹轩的内务。
这日,我正在房中看书,春禾忽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夫人,不好了!”
她气喘吁吁,脸色发白。
“沈府……沈府出事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
“出什么事了?”
“沈夫人……柳氏,小产了!”
我手中的书,“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柳书意,怀孕了?
又小产了?
这怎么可能?
李崇不是说,沈阶根本没有碰过她吗?
无数个念头,在我脑中闪过。
“什么时候的事?孩子……是谁的?”
我稳住心神,追问道。
“就是今天早上的事!听说,是沈夫人在花园里散步,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春禾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至于孩子……外面都传疯了,说……说那孩子,根本不是沈院使的!”
“而是……而是世子爷的!”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胡说!”
我厉声斥道。
李崇虽然混账,虽然对柳书意旧情难忘,但他绝不是那种会与有夫之妇私通的人。
这一点,我还是信得过的。
“奴婢也不信啊!”
春禾急得快要哭了,“可是外面的人,都言之凿凿。说有人看到世子爷前几日,曾偷偷去过沈府。还说,沈夫人之所以会摔倒,就是因为和沈院使争吵,被沈院使推了一把!”
“现在,柳家的人已经闹到沈府去了,非要沈院使给个说法。”
“沈院使被柳家人打了一顿,已经报了官,京兆府尹都惊动了!”
事情,远比我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
一箭三雕。
既毁了柳书意的名节,又陷害了沈阶,还将李崇和整个安国公府,都拖下了水。
是谁?
到底是谁,在背后策划了这一切?
“世子爷呢?”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世子爷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城外的马场,现在还没回来。”
“备车!”
我当机立断,“去京兆府!”
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必须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安国公府,背上这个黑锅。
马车在京兆府门口停下。
府衙门口,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我戴上帷帽,在春禾的搀扶下,挤进了人群。
只见府衙大堂上,柳员外正跪在地上,哭天抢地。
“青天大老爷啊!您可要为小女做主啊!”
“我那可怜的女儿,嫁到他沈家,非但没有享过一天福,如今还被他害得……害得没了孩子啊!”
“他沈阶,就是个衣冠禽兽!他自己不行,就怀疑我女儿腹中的孩子不是他的!是他,是他把我女儿推倒的!他就是杀人凶手!”
柳员外声泪俱下,说得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周围的百姓,都开始对着堂上那个孤零零站着的身影,指指点点。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心肠这么歹毒!”
“可怜了柳家小姐,真是瞎了眼,嫁了这么个东西!”
我看向堂上。
沈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袍,身上还有几处明显的伤痕和脚印。
想必,是被柳家人打的。
可他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也没有辩解。
只有一片死寂。
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京兆府尹赵大人,一个头两个大。
一边是新贵柳家,一边是太医院院使,哪边都得罪不起。
“沈阶,”赵大人一拍惊堂木,“柳员外所言,是否属实?你为何要推搡柳氏?”
沈阶终于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扫过堂下众人,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隔着攒动的人头,隔着朦胧的帷帽,我仿佛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冰冷。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我没有推她。”
“孩子,也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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