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泉美文斋第737期】刘延霞 ：向泥土借一味桃源

“一片桃花，一条溪水，一个偶然的洞口，背后藏着怎样的世界？”昔日课堂的导语，总在耳畔萦绕。许是这份执念太深，心中始终想觅得一方属于自己的桃花源。于是，当第一缕暖风拂过周日的田垄，我便知，该掸去满身喧嚣的尘土，赴一场春日的约会了。

周日的暖阳，泼洒着金色的光辉，信步走向故乡的田野，双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久违的松弛从脚跟漫开，淌便周身脉络。目之所及，枯黄的草丛中零星的生出浅浅的绿，娇嫩，清新。点点的绿渐次铺展，变成丛丛绿波，植于田野。抵不住绿意的诱惑，俯身剥去枯草，才发现是久违的野葱，陕北人二八月最爱的美食佐料，亦名小蒜。小蒜嫩白的葱茎藏在泥土里，青绿的身体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曳，似乎在等有缘人来挖掘享用。不由得伸手拔取，却茎段根留，一股辛辣的清香冲进鼻腔，撩得味蕾泛起层层的涟漪，儿时挖掘小蒜的光景次第出现：三五稚童，手持小锄，奔撒在春日的田野里，筐中根根小蒜，鲜艳欲滴......

此时虽无锄具，却仍想掘一捧春日的芬芳，尝一次野味的欢喜。念及古人能钻木取火，石器耕种，遂寻得粗棍一秉，朝着小蒜的根部奋力掘土，待周边泥土松软，再稍用力一拔，轻甩泥土，白玉般的小蒜头便在春光里露了模样。须臾间，一把小蒜便已在手，想想小蒜洒在汤面中独有的辛辣清香，禁不住几咽口水。

复行数步，见山底青绿闪耀。那绿，已不再是野葱柔茎的颤颤巍巍，而是叶片的肥硕稠密。此时不用再拨草细瞅，料定是春日美食——苜蓿。“采采芣苢，薄言采之。采采芣苢，薄言掇之。”千年前的诗句，仿佛穿越时光而来，那重复的叠词不再是古文，而是指尖掐断嫩茎的清脆；千年前挎蓝采撷的农家女子，仿佛也穿越时空，与我一同，在此贪婪的将春日的馈赠采撷。无筐无袋，那就衣襟起兜，缚袖成筐。须臾时刻，已兜满襟盈，想着能把《诗经》里的风雅采进今日的烟火里，心中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欢喜。

日已高悬，正欲折道返回，一抹淡淡的粉色竟飘入眼眸，原是半山坡那株桃花，独自绽放在春风里。盈盈粉韵，灼灼其华。瞬间便懂了陶翁那“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悠然与欣喜。远望这春的宠儿，又岂能尽兴？遂跋涉爬坡，凑近观之。但见粉瓣娇嫩，薄如蝉翼；花苞色深，层层包裹；暗香浮动，沁入心脾。“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朵朵桃花似在春风里盈盈浅笑，诉说着崔护与绛娘的风月佳话......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望花思花，不由得想扳一支带回，留住这半盏春色。觅得一处斜逸的小杈，几朵花苞似开非开缀在枝头，心中微生歉意，轻语：就你吧。轻轻折取，将春色的柔情揽入怀中。归去，将春天插入花瓶，让春意满室。

半日时光，半日清浅。车水马龙的喧嚣似早已远离耳畔。原来桃源从不在远方，不必寻那武陵的洞口，它就在这低头采撷，抬头见花的方寸心间，藏在泥土与春光酿就得人间烟火里。

文学顾问 ：魏新怀 刘虎林 高延平 刘玉东 张湛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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