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那天,男友一家要来谈婚事,我爸凌晨四点就起来杀鱼,说要给未来亲家露一手。
排骨炖了三个小时,红烧肉熬得入口即化。
我们的菜热了三次,最后凉透了。
我去找男友要说法,他给了我一巴掌。
我爸知道后,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他红着眼睛说:“嫣嫣,爸养你一辈子都行,但你不能再受这种委屈。”
01
厨房里飘来红烧肉的香味,我爸从早上五点就开始忙活,这会儿又在客厅和厨房之间来回转悠,第三次整理那张已经摆得整整齐齐的餐桌。
“嫣嫣,你说陈宇爸妈爱吃辣不?我做了个水煮鱼,怕他们嫌太麻。”我爸系着我妈留下的碎花围裙,一脸认真地问我。
“爸,您别紧张,他们就是普通人。”我笑着把剥好的蒜递过去,心里却泛起一丝酸涩。
三年了。我和陈宇在一起三年,今年终于说好中秋节双方父母见面,商量婚期。我爸知道后,高兴得像个孩子,提前一周就开始拟菜单,今天更是天不亮就起来忙活。
窗外的夕阳把客厅染成暖橙色,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清蒸鲈鱼、油焖大虾、水煮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我爸恨不得把毕生绝学都使出来。
六点了。陈宇说他们五点半出发,六点应该能到。
“路上堵车,正常。”我爸说着,把凉菜又端回厨房热了一下。
六点半。手机静悄悄。
“我打个电话问问。”我拨通陈宇的号码,响了三声被挂断。
“可能在开车,不方便接。”我爸递给我一个橘子,“先吃点水果,不着急。”
七点。菜已经凉透了。
我爸第三次把菜端去热的时候,我看到了他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那个曾经把我扛在肩上看烟花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老了。
手机终于响了,是陈宇的消息:“今天过不去了,忘了跟你说,改天吧。”
改天吧。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扔一块抹布一样,把我们一整天的期待扔进了垃圾桶。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忘了?商量婚期这种事,能忘?
“怎么了嫣嫣?是不是堵车严重?”我爸端着热好的汤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期待的笑。
“爸,他们……临时有事,来不了了。”我努力让声音平稳。
我爸愣了一下,随即挤出笑容:“没事没事,工作要紧,那咱们自己吃,这么多好菜,咱爷俩吃个够!”
他给我夹了最大的一块排骨,自己却只扒拉了几口白饭。
我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忽然想起这双手年轻时抱我、牵我上学、给我扎辫子。妈妈走得早,是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现在他唯一的愿望,就是看我风风光光嫁出去。
而我那个所谓的男朋友,连最基本的尊重都给不了。
“我出去一下。”我站起来,拿起外套。
“这么晚了去哪儿?”我爸担心地看着我。
“去找陈宇,当面问问清楚。”
我说不清是愤怒多还是委屈多。三年的感情,我自问做得够好,从不作不闹,体谅他工作忙,体谅他应酬多,甚至体谅他偶尔的忽冷忽热。可换来的,是“忘了”两个字。
按照陈宇之前发的定位,我找到他家小区。电梯里,我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表情,告诉自己好好说话,也许真有急事。
门开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像被冰水浇透。
客厅里,陈宇正和一个穿连衣裙的女孩有说有笑地吃月饼,电视里放着中秋晚会,茶几上摆着水果零食,一派其乐融融。
他爸妈也在,正笑眯眯地看着那个女孩。
“嫣嫣?你怎么来了?”陈宇看到我,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皱起眉头。
“这话应该我问你。”我声音发紧,“不是说忘了来我家吗?原来是在家陪别人?”
那女孩站起来,故作大方地说:“你是陈宇女朋友吧?别误会,我是他同事,一个人在这边过节,他好心邀请我来家里吃顿饭。”
好心。一个人过节。
所以就可以放我鸽子?放我爸鸽子?让我爸那一桌子菜凉透?
“陈宇,我爸等了你一整天。”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不就一顿饭吗?改天吃不行啊?至于追上门来?”陈宇不耐烦地挥挥手,“林薇一个人在这边,我请她来家里吃个饭怎么了?你别这么小心眼。”
小心眼?
“商量婚期这种事,你忘了?”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又没定具体几点,我以为晚上呢。”陈宇避重就轻。
“我们说的是晚饭!五点半天黑之前到!”
“行了行了!”陈宇走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往门外拉,“你别在这闹,给我留点面子,回去再说。”
我甩开他的手:“我怎么闹了?我只是来问个清楚。”
“啪!”
脸上火辣辣的疼。我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宇。
他居然打我?
“你冷静点行不行?别像个疯婆子一样!”陈宇的手还扬在半空,眼里满是烦躁。
他妈妈这时才慢悠悠走过来,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说:“小江啊,不是阿姨说你,女孩子家家的,要懂事一点。陈宇工作多忙你也知道,不就晚几天见面吗?你这大过节追上门来,像什么样子?”
他爸爸也附和:“就是,年轻人要大度,你这样以后怎么过日子?”
我挨个看过去——打我的男友,帮腔的父母,还有一旁假装无辜的“女同事”。
忽然就笑了。
“所以,你们一家人,陪她的同事过节,放了我鸽子,然后打我一巴掌,说我不懂事?”
“你阴阳怪气什么?”陈宇又抬起手。
“你再动一下试试。”
我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他们。
“来,继续打。正好让所有人都看看,陈家是怎么对待未来儿媳妇的。也让你的好同事看看,她今天破坏的是别人的什么。”
陈宇的手僵在半空。
林薇赶紧说:“陈宇你别这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来的。”说着就要拿包走人。
陈宇一把拉住她:“你别走,该走的是她!”他转头瞪着我,“江嫣,你今天要是闹,咱们就分手!”
分手。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着我的心。
三年了。三年的陪伴,三年的隐忍,三年的体谅。换来的是中秋夜的一巴掌,和“分手”两个字。
我看着茶几上那个写着“花好月圆”的月饼礼盒,想起我爸今天早上兴冲冲地去买的那盒同款。
他说:“亲家第一次上门,得讲究点,买个好彩头。”
现在那盒月饼,应该还摆在凉透的菜旁边吧。
我把手机收起来,转身离开。
电梯门关上的一刻,我听到陈宇在里面说:“别管她,惯的毛病,过两天自己就回来了。”
我靠在电梯壁上,看着镜子里那个脸上有红印的女孩。
江嫣,你这三年,到底在坚持什么?
走出单元门,中秋的月亮又大又圆,清冷地挂在天上。我抬头看着,想起小时候我爸抱着我看月亮,说:“嫣嫣是爸爸的小月亮,又亮又圆。”
可今晚,我这颗月亮,被人生生打落在地。
手机震动,是我爸发来的语音:“嫣嫣,回来没?爸爸给你热着汤呢,回来喝一碗,别冻着。”
我握着手机,在无人的小区里,终于哭出声来。
但眼泪只有几滴。我用袖子擦干,大步往外走。
陈宇说得对,该走的是我。
从他的世界,彻底地,干净地,离开。
回到家时已经快十点,推开门,暖黄的灯光下,我爸坐在餐桌旁打盹,面前摆着一碗还在冒热气的汤。
听到动静,他猛地惊醒:“回来了?快,趁热喝,爸爸放了姜,驱寒。”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鼻子一酸,端起碗一口气喝完。
“脸怎么了?”我爸突然凑近,声音陡然变了调。
我下意识偏过头:“没事,不小心碰的。”
“碰的?”我爸站起来,粗糙的手轻轻托起我的下巴,看清那个红印后,整个人像被点了火的炮仗,“陈宇打的?他敢打你?”
“爸,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按住他的手,“就这样吧。”
我爸愣住,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桌上的菜一盘盘往厨房端。我看着他的背影,肩膀微微颤抖,却强忍着不发出声音。
那一夜,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第一次见陈宇,是在朋友的聚会上。他穿着白衬衫,说话温温柔柔,帮我挡了好几杯酒。结束后主动送我回家,加了我的微信。
后来他追我,追得很用心。每天早安晚安,记得我生理期,知道我喜欢的奶茶要少糖加椰果。在一起那天,他买了我最爱吃的榴莲千层,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
我爸知道后,悄悄去打听他的人品。回来说:“小伙子还行,就是家里有点娇惯,但对你好像真心的。”
我信了。
这三年,我学会了体谅。他加班,我说没关系;他忘记纪念日,我说工作忙正常;他和女同事走得太近,我说要相信他。就连这次约婚期,他妈妈说想中秋见,我就让爸把时间空出来,从早上等到晚上。
我自认做得够好,够懂事,够体贴。
可换来的,是他那一巴掌。
凌晨三点,我终于忍不住,拿起手机翻看陈宇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两小时前发的,配图是一盒吃了一半的月饼,文案写着:“中秋快乐,有客自远方来。”
有客自远方来。
我看着那几个字,忽然想起他朋友圈还有一个分组,是我看不到的。以前从不在意,今晚却鬼使神差地打开他的微博。
最新一条,发在今晚九点。
配图是林薇的自拍,她举着月饼,笑靥如花。文案是:“最好的中秋,有你在身边。”
评论区有几个共同好友留言:“这是嫂子吗?”他回了个害羞的表情。
没有否认。
我继续往下翻,越翻手越抖。原来这两个月,他们几乎每天都有互动。林薇发加班照,他评论“辛苦了,明天给你带早餐”;林薇发感冒药,他说“心疼,以后我照顾你”;林薇发健身照,他点赞说“身材真好”。
而那些日子,他给我的消息是“忙,晚点聊”“加班,不用等我”“累了,先睡”。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原来不是我做得不够好,是我太好说话了。好到让他觉得,我永远不会生气,永远不会离开,永远可以在原地等他。
好到让他觉得,放我鸽子无所谓,打我一巴掌也无所谓,反正“过两天自己就回来了”。
可是陈宇,你错了。
六点,天刚蒙蒙亮,我爬起来,走到客厅。
我爸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听到动静回头:“怎么起这么早?再睡会儿。”
“爸,我来帮您。”
餐桌上,昨晚的菜整整齐齐摆着,我爸说:“热过了,能吃。这么多菜,咱爷俩得吃两天。”
我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凉过再热的肉,柴了,没有第一次出锅时的软糯。
就像有些东西,错过了那个时间,就再也回不去了。
“嫣嫣,”我爸犹豫着开口,“那陈宇,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他要是来道歉呢?”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我放下筷子,“爸,对不起,让您白忙活一场。”
我爸眼眶一红,摆摆手:“说什么傻话,只要你没事,爸就高兴。那小子配不上你,咱嫣嫣值得更好的。”
我知道我爸是在安慰我,可这话听着,怎么那么想哭。
吃完饭,我回到房间,打开手机。陈宇的微信来了十几条,从昨晚到今天凌晨。
“到家没?”
“生气了?”
“至于吗,不就一顿饭。”
“你闹够了没有?”
“行,你厉害,有本事别找我。”
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分手就分手,谁稀罕。”
我把聊天记录往上翻,翻到一个月前。那天我发烧,他发消息说:“我在开会,你自己去医院看看。”而同一时间,他在微博给林薇的健身照点了赞。
继续往上翻。半年前,我说想去看海,他说等工作不忙了陪我去。后来他去了三亚,朋友圈发的是公司团建,照片里林薇在他旁边比耶。
再往上翻。一年前,我第一次见他父母。他妈妈说喜欢会做饭的女孩,我后来特意去学了几个拿手菜。他爸爸说女孩子要文静,我就从不在他们面前大声说话。
我那么努力地讨好他们一家,努力地做一个“懂事”的女朋友。
可现在想想,那个“女同事”,是不是也不需要会做饭?不需要文静?不需要懂事?
只需要在他想陪的时候,刚好有空。
我把手机放下,打开衣柜,把属于陈宇的东西一样样翻出来。一件他落在我这里的卫衣,一对情侣钥匙扣,一个他送的廉价项链,几张电影票根。
三年,就剩下这么点东西。
我把它们装进袋子,拍了张照片发给他:“什么时候方便,把你东西拿走。”
他秒回:“放门卫,我让林薇去拿。”
林薇。又是林薇。
我盯着那两个字,忽然笑了。
陈宇,你可真行。分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你的新欢来拿你的东西。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他的微信拉黑,电话拉黑,微博取关。干净利落,像删掉一个无关紧要的APP。
做完这些,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慢慢亮起来的天。
今天是中秋后的第一天,街上还残留着节日的喜庆。有人拎着月饼盒走亲访友,有人在楼下遛狗,有人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我的生活,也要继续了。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为了讨好谁,而是为了自己。
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那边传来陈宇气急败坏的声音:“江嫣你拉黑我?你什么意思?”
“分手了,拉黑不正常吗?”
“你……”他噎了一下,语气软下来,“嫣嫣,昨晚是我冲动了,你别这样。咱们三年感情,不至于为这点事就分了吧?”
“一点事?”我平静地说,“你放我爸鸽子,打我一巴掌,陪女同事过中秋,这叫一点事?”
“我都说了林薇只是同事!”
“哦,那恭喜你,以后可以光明正大陪她了。”
“江嫣!”他急了,“你别不知好歹,我跟你说软话是给你面子,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笑了:“陈宇,你知道吗?你这三年唯一给我的,就是昨晚那一巴掌。打醒了我。”
挂断电话,再次拉黑。
窗外,阳光正好。
我看见我爸在楼下的小花园里打太极,动作缓慢,一招一式却格外认真。那个为了让我嫁得体面而操劳半生的男人,此刻在晨光里,像一个普通的退休老头。
我忽然很想抱抱他。
于是换好衣服下楼,走到他身边,跟着他一起打太极。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爸,今天我陪您去公园下棋吧。”
“你?你懂下棋?”
“不懂,但可以给您加油。”
我爸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好,好,今天就让那些老头看看,我闺女多漂亮。”
我也笑了。
爸,从今以后,我陪您。
陪我爸下了一上午棋,中午在外面吃的面条。回家的路上,我爸接了个电话,是我姑姑打来的,问他昨天亲家见面怎么样。
我爸握着手机,支支吾吾:“还行还行,挺好的,那什么,改天细说啊姐,我这边有点事。”
挂了电话,他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可我知道,他在撒谎。那个一辈子不会撒谎的男人,为了不让我难堪,硬着头皮说了违心的话。
下午,我爸去午睡。我坐在客厅,看着那桌还没吃完的菜,忽然心血来潮,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红烧肉、清蒸鲈鱼、油焖大虾、水煮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每一样都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
我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只有四个字:“爸爸的菜。”
没有提昨天的事,没有诉苦,没有抱怨。可奇怪的是,评论区很快炸了。
“嫣嫣你没事吧?昨天不是见家长吗?”
“听说陈宇放你鸽子了?真的假的?”
“卧槽,渣男!”
“嫣嫣别难过,姐妹给你介绍更好的!”
我看着这些评论,一头雾水。我明明什么都没说,他们怎么知道的?
正疑惑着,闺蜜林小雨的电话打了进来。
“江嫣!你还好吗?陈宇那个王八蛋打你?他在哪?老娘去撕了他!”
“你怎么知道?”
“你还不知道?”林小雨的声音拔高,“他在朋友圈发动态骂你,说你作,说你闹,说他受够你了。然后有人截图发群里了,现在咱们那帮朋友都炸了。”
我打开陈宇的朋友圈——忘了已经被我拉黑。林小雨飞快地截图发给我。
陈宇的朋友圈更新于半小时前:“有些女人就是这样,给你脸不要脸。三年来我对她够好了,不就一顿饭没吃吗?追上门来闹,让我在同事面前下不来台。分手就分手,这种作精谁爱要谁要。”
配图是我们之前的合照,他把我的脸打了个马赛克。
评论区他回复别人:“打了又怎样?她那种人不打不长记性。”
我看着那些字,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三年来我小心翼翼,生怕惹他不高兴。结果在他嘴里,我成了一个“作精”,一个“给脸不要脸”的女人。
更可笑的是,他说的“同事”,是那个陪他过中秋的林薇。而他爸妈,是帮凶。
林小雨在电话里骂骂咧咧:“嫣嫣你别理他,那种渣男早晚遭报应。他以为他是谁啊?你对他多好他不知道?上次他住院你请了半个月假照顾他,他给你买过一束花吗?他妈妈过生日你攒了两个月工资买金镯子,结果呢?人家转头说你败家!”
我愣住:“你怎么知道金镯子的事?”
“他妈妈跟邻居炫耀的时候说的啊,说你送的镯子不值钱,戴了过敏。这话传到多少人耳朵里了你知道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那个镯子,是我实习期省吃俭用攒下的钱,跑了好几家金店选的,生怕买得不够好。送到他妈妈手上时,她笑得合不拢嘴,拉着我的手说“小江真懂事”。
原来背地里,是这么说的。
“还有呢。”林小雨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去年过年,你去他家帮忙包饺子,他妈妈嫌你包的不好看,让你重包。你包了一下午,手都冻红了,结果呢?她转头跟人说你笨手笨脚,不会干活。”
我靠在沙发上,听着闺蜜一条条数落那些我不知道的事。
原来这三年,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一个根本不属于我的世界里,拼命表演。
“嫣嫣?嫣嫣你还在吗?”林小雨喊我。
“在。”
“你别难过,那种人不值得。我跟你说,他发那条朋友圈之后,好多人都取关他了。连他那个好兄弟张磊都评论说‘兄弟你这次过分了’,你猜他怎么回的?”
“怎么回的?”
“他说‘你不懂,女人不能惯’。”林小雨气得笑出来,“不能惯?你什么时候惯过他?你不一直都是那个懂事的吗?结果呢?懂事换来了什么?”
是啊,懂事换来了什么?
换来放鸽子,换来一巴掌,换来背地里的嫌弃。
“小雨,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谢什么呀,咱俩谁跟谁。对了嫣嫣,你要是心情不好,我陪你去逛街?或者咱们去喝一杯?”
“不用了,我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我看着窗外,忽然轻松起来,“我现在特别清楚,离开他是对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手机又响了,是姑姑打来的。
“嫣嫣,听说你跟那个陈宇分手了?”姑姑开门见山。
“嗯。”
“分了就分了,那种人家不能进。我早就看出来他爸妈不是善茬,上回在超市碰见,他妈连招呼都不打,眼睛长头顶上。也就是你爸老实,不好意思说。”
我沉默。
“你爸那个倔脾气,今天下午跑来找我喝酒,说着说着就哭了。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姐,我对不起嫣嫣,让她受这么大委屈’。你说他,他又没做错什么,怎么就对不起你了?”
我的眼眶忽然热了。
“姑姑,我爸……哭了?”
“可不是嘛,多少年没见他那样了。他跟我说,那天一大早起来忙活,逢人就说亲家要来,结果等了一天,就等来一句‘忘了’。他说他心疼那桌子菜,更心疼你。”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走到我爸的房间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鼾声。他睡着了。
我轻轻推开门,看着他躺在床上的侧影。被子盖到胸口,一只手搭在外面,掌心向上,是那种毫无防备的睡姿。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旧相框,里面是我妈的照片。她走的那年,我才六岁。
这么多年来,他一个人扛起了所有。从没让我受过一点委屈,从没让我觉得没有妈妈就低人一等。他拼命工作,供我读书,给我攒嫁妆,只为了让我以后的日子能好过一点。
可我最爱的这个男人,昨天被那家人伤害了。
不是放鸽子那么简单,是他们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那一桌子凉透的菜,是他对这个女儿全部的爱和期待。
我轻轻退出去,带上门。
回到客厅,我看着那桌还没吃完的菜,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我走进厨房,找出几个保鲜盒,把剩下的菜一样一样装进去。红烧肉装一盒,鲈鱼装一盒,油焖大虾装一盒……
然后放进冰箱,整整齐齐摆好。
这些是我爸的心血,不能浪费。以后慢慢吃,慢慢回味。
关上冰箱门,我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一行字:
“从今天起,不再做那个懂事的江嫣。”
我要做回我自己。
那个敢爱敢恨,不会忍气吞声,不会委曲求全的自己。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中秋的月亮已经落下,但阳光正好。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微信,翻到一个头像——陆景琛。
他是我的学长,也是陈宇公司新来的合作方总监。之前加过微信,但从没聊过。前几天他突然发消息,说好久不见,想请我喝咖啡。
我当时礼貌地回绝了,说有男朋友。
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我点开他的对话框,打字:“学长,上次说的咖啡,还作数吗?”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我有点后悔。但很快,他的回复就来了:
“当然作数。明天下午三点,你们公司楼下那家星巴克,方便吗?”
我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就把手机扔到一边,心跳得有点快。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我终于为自己做了一次决定。
不是为了讨好谁,不是为了懂事,只是单纯地,想见一个想见我的人。
这感觉,好像还不错。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人。
米色风衣,浅蓝衬衫,牛仔裤,小白鞋。头发散下来,化了淡妆,遮住前天晚上哭过的痕迹。
还行,挺精神的。
林小雨在旁边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点评:“不错不错,比那个陈宇有品味多了。对了,这个陆景琛什么来头?我记得他上学时就挺帅的,后来出国了?”
“嗯,读的金融,回来后在投行干了两年,现在跳槽到陈宇他们公司做总监。”
“等等。”林小雨坐直身子,“陈宇他们公司?那个垃圾也在那家公司?”
“嗯,不同部门。”
林小雨眼睛亮了:“我靠,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吗?你跟他见面,万一被陈宇撞见……”
“撞见就撞见呗。”我对着镜子涂口红,“关我什么事?”
林小雨盯着我看了三秒,突然笑起来:“江嫣,你变了。以前你才不会这样说话。”
“是吗?”我抿了抿嘴唇,“那以前我什么样?”
“以前啊……”林小雨想了想,“以前你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别人不高兴。点菜先问别人想吃什么,看电影先问别人想看什么,就连谈恋爱都是,陈宇说什么你都顺着。我老早就想骂你了,但又怕你难过。”
我转过身,看着她:“那现在呢?”
“现在?”林小雨站起来,绕着我转了一圈,“现在你眼睛里有光了。虽然是被打出来的光,但好歹有光了。”
我笑了:“你这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
“谁安慰你了,我说实话而已。”林小雨拍拍我的肩,“去吧,让那个姓陆的见识见识,什么叫人间值得。”
三点整,我推开星巴克的门。
陆景琛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两杯咖啡。他穿着深灰色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整个人干净得像杂志封面。
看到我,他站起来,笑得温和:“江嫣,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坐下,看着他推过来的咖啡,“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个?”
“上次咱们同学聚会,你点的就是这个。”他顿了顿,“可能你不记得了,但我记住了。”
我愣了一下。那次聚会是两年前,他居然记得我点过什么?
“谢谢。”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掩饰那一瞬间的不自然。
“应该的。”陆景琛也端起咖啡,看着我,“听说你分手了?”
我差点被呛到:“你这消息够灵通的。”
“不是灵通,是关注。”他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天陈宇发朋友圈,很多人截图。我看到了。”
我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所以你是来安慰我的,还是来看笑话的?”
“都不是。”陆景琛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我,“我是来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单身了。”
他的眼神太直接,直接到我有点招架不住。我移开视线,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流。
“陆景琛,我们很久没见了。”
“两年三个月零七天。”他说,“从上次同学聚会到现在。”
我转过头,看着他。
“那之后我约过你两次,你都拒绝了。第一次你说要陪男朋友,第二次你说要加班。我知道你在躲我。”他笑了笑,“所以我没再打扰你。”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他说得对,我那两次确实是找借口。不是因为讨厌他,而是因为他的眼神太烫,我怕自己会多想。而那时候,我还跟陈宇在一起。
“现在呢?”他问。
“现在什么?”
“现在可以约你了吗?”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陈宇那天的嘴脸,想起他妈妈的冷言冷语,想起那一桌子凉透的菜。
然后我听见自己说:“可以。”
陆景琛笑了,那种发自内心的笑,让他整个人都明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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