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醒来都会看到一个新的价格。”越南物流服务企业协会主席陶仲科(Đào Trọng Khoa)的这句话,道出了当下无数越南企业主的心声。
打开邮箱,新的保险费、运输费、附加费接踵而至。刚刚做完的财务计划,转眼就过时了。成本不再按月波动,甚至不是按周,而是按天、按半天在变化。这不是某个行业的个案,而是覆盖物流、畜牧、化肥、纺织、出口等几乎所有经济部门的系统性冲击。
从能源到全链条:一场“接力式”的成本暴涨
这场危机的起点是能源。3月19日,RON 95-III汽油价格飙升至每升30690越南盾,柴油涨至333420越南盾,较2月底分别上涨52%和73%。液化石油气价格翻了两三倍,每罐12公斤的燃气贵了5万至7万越南盾。虽然3月27日减税政策使价格短暂回落,但RON 95-III仍比冲突前高出21%,柴油更是高出84%。而就在昨天,油价再次反弹,柴油一度触及每升40820越南盾。
油价是“万价之母”。胡志明市企业协会主席阮玉和(Nguyễn Ngọc Hòa)指出,汽油是大多数行业的投入品,其价格上涨会拉动物流、运输和商品成本全面上升。许多国际运输线路的成本已上涨2-3倍,国内运输同样承压。
但最致命的问题不是成本涨了多少,而是企业无法转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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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bi Farm农场的工人们正在检查鸡蛋,然后将它们堆放在托盘上
卖一单亏一单:企业被迫“贴钱生产”
在Mebi Farm,饲料占鸡蛋成本的70%以上。油价上涨导致总生产成本增加了约35%,但鸡蛋价格却因消费疲软无法上调,甚至维持在低位。首席执行官林翠艾(Lâm Thúy Ái)直言:“企业的亏损承受能力已几乎耗尽。”
类似的故事发生在化肥行业。金瓯油气化肥公司代表武庭俊(Vũ Đình Tuấn)算了一笔账:油价每上涨10美元,企业成本就增加约5250亿越南盾。国际物流成本涨了20-30%,国内涨了15-20%。但化肥企业不敢把价格完全传导给农民——农业需要支持。富美化肥的经营部武庆善(Vũ Khánh Thiện)表示,国内化肥价格虽已上涨约20%,但仍低于国际水平。
出口企业同样腹背受敌。越进Jean公司董事会主席范越(Phạm Văn Việt)透露,原材料成本上涨8-18%,每个集装箱运费增加4000-5000美元,而欧美等主要市场的购买力却在下降。为了保住订单,企业只能自己扛下成本。
企业如何“自救”?空间已所剩无几
面对利润被蚕食,企业并非坐以待毙。林翠艾的Mebi Farm正严格控制库存,转向按实际订单生产,仅对部分加工水产品进行约10%的有限涨价。化肥企业则保持高负荷运转以摊薄成本,同时推动尿素、NPK等产品出口,用海外市场弥补内需不足。纺织企业将订单拆分,限制空运,并开拓多元化市场。物流公司则转向主动风险管理,实时更新合同条款、附加费和保险,避免固定价格带来的风险。
但这些“自救”措施都有极限。当压力来自系统性的能源成本时,单个企业的调整空间终究有限。
政府出手:每月减收7200亿,为经济“降温”
为缓解压力,越南政府已打出一套财政组合拳:汽油进口税降至0%,环保税和特别消费税也阶段性归零。据财政部测算,这些措施每月使财政收入减少约7200亿越南盾,但换来了民众和企业成本的下降,限制了通胀的蔓延。
从长远看,胡志明市发展研究院副院长范平安(Phạm Bình An)指出,这场危机暴露了对化石燃料的过度依赖。转向电力和可再生能源,可能是帮助企业更主动控制成本、降低未来风险的唯一出路。
一场考验韧性的持久战
中东的战火,燃烧的是越南企业的利润表。从物流到畜牧,从化肥到纺织,每一家企业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还能扛多久?
短期看,政府的减税政策提供了喘息空间;企业的自我调整也在争取时间。但长期看,只有降低对化石燃料的依赖、提升产业链的议价能力,才能真正走出“每天醒来都是新价格”的被动局面。
这是一场对越南企业韧性的极限测试。而答案,正在每一个车间、每一条供应链、每一张财务报表中被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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